1. 第 1 章

作品:《养崽可以,进宫免谈[清穿]

    康熙二十年正月初七。


    按理说过了正月初五就算是过完了年,朝廷刚开了印,正该是各部繁忙的时候,但裕亲王府外依旧车水马龙,来访的马车鳞次栉比,占满了整条街。


    裕亲王福全是当今康熙帝的亲哥哥,自是深得圣心,想来送礼攀关系的人多并不稀奇,只是今日这般盛况,还是有些过于惹眼了。


    街尾处,一辆灰布马车停了许久,并未随着其他车马往里挤。


    一个穿着暗纹劲装的年轻男子逆着人流回来车前,恭敬的拱手说道:“主子爷,奴才看清楚了,裕亲王府门外停着的大多都是旗下的马车,镶白旗、正蓝旗的很多,下五旗里另外三旗的也有,上三旗的并没见到。”


    马车车帘掀开,露出里面一个身穿月白色大氅的男人,他容貌俊秀,只是略显清瘦。


    “曹寅,你眼神可不大好啊,”


    那人面含浅笑,出言调侃,“那么大一个正黄旗的马车就停在正当中,你看不见?”


    曹寅对着那人挤了挤眼睛:“就你眼睛尖!瞧着像索大人府上的马车,我怕露了身份,没敢凑过去细问。”


    他等了一会儿,见车上没有动静,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爷,咱还进去吗?”


    白氅之人身后传来另外一个清朗的声音:“去纯亲王府。”


    曹寅应了一声,白氅之人随即关好车门,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容若,你说说他们为何都聚在裕亲王府上?”


    马车里端坐着的另一个锦帽貂裘的男人问道。


    容若不急不缓的回答:“想必是两粤平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眼看着三藩之乱将平,旗下人心浮动了些。”


    锦帽男人笑道:“不错,你病了些时日,倒也没落下功课。如今既已大好,便打起精神当差吧。”


    容若低头应是,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锦帽男人也不再多说,只等马车再次停下来,才率先开门下车。


    相比于门庭若市的裕亲王府,纯亲王府外却很是冷清,不过门口还是停着一辆马车的。


    “看来纯亲王府也有客人啊,”


    锦帽男子若有所思,“容若,去叫人,告诉不许惊动府里,朕要看看是谁这个时候还惦记着纯亲王府。”


    容若应了一声,亲自前去叫门。


    而此时纯亲王府正厅里,正坐着一个打扮贵气的妇人,对着主位上的人说个不停。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杏眼粉腮身若扶柳,唇色微微泛白,好似正在病中。


    她虽身在高位,却是一身素净,乌黑的头发盘成简单的圆髻,只点缀了零星素色绒花,虽更显清丽脱俗,但也让人瞧着忍不住心疼几分。


    如今能在纯亲王府坐主位的,也就只有福晋尚氏。


    纯亲王隆禧是当今康熙帝的弟弟,自小体弱,虽金尊玉贵的养着,却依旧在二十岁就病故了。


    当时尚福晋不过十七,怀着隆禧的遗腹子,勉强生下,却也是一样的先天不足。


    康熙为了给弟弟唯一的子嗣冲喜,还不足半岁便叫他不降等承袭了纯亲王爵,然而这个孩子依旧没能留住,在将满周岁之际夭折,纯亲王一脉就此绝嗣。


    尚福晋小小年纪接连丧夫丧子,也是一病不起,宫里的太皇太后和康熙都十分惦记,不但叫太医住进王府里时时守候,珍贵药材更是源源不断的赏赐,终于将人给硬生生留住了——


    才怪。


    如今坐在这里的尚福晋已经不是原主了,芯子换成了尚齐姜。


    刚发现自己穿越到清代的尚齐姜,听着下人们福晋福晋的叫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穿回去。


    她最厌烦的就是雌竞,要让她去跟一群女人竞争一根烂黄瓜,她还不如早点到奈何桥报道算了。


    好在醒来后她迅速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才松了一口气。


    原主前年死了丈夫,去年死了儿子,亲婆婆早已去世,嫡婆婆是宫里的太后轮不到她来奉养,丈夫生前体弱也没搞出来什么庶子庶女,偌大的纯亲王府只有她一位主子。


    这穿越的日子,倒也不是不能过。


    尚齐姜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只要不耽误她享乐,在哪儿活着都一样。


    于是她便放弃了尝试弄死自己重回现代的打算,安安稳稳的调养身体,想着若是能一辈子都如此衣食无忧的过安乐日子,倒也算不枉穿越一回。


    然而,总有些人看不得她快活,这不她还没把王府里的事情弄清楚,就有讨债的亲戚上门了么?


    “福晋,不是我多话,实在是为了你考虑。纯亲王夭了,外面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王府的产业,你若不早做打算,等哪天圣旨一下,这好处可就不知道便宜谁了!”


    说话的妇人是尚齐姜的二舅母张佳氏。


    能成为纯亲王嫡福晋,尚齐姜的出身自然显赫。


    她额娘是太宗第五子硕塞的女儿,自小在宫中抚养,是孝献皇后董鄂氏的养女,后被册封为和硕和顺公主,指婚给平南王尚可喜第八子尚之隆,尚齐姜是他们的长女。


    尚齐姜的大舅舅是如今的庄亲王博果铎,二舅舅博翁果诺也封了惠郡王,可谓一门荣耀。


    眼前这位张佳氏便是惠郡王博翁果诺的继室,她乃四川巡抚之女,性情倒也爽朗,只不过有些重利。


    她与惠郡王已育有两子,大儿子伊泰如今三岁,不出意外将来该能承袭爵位,而小儿子锡龄尚不过半岁,今日她登门,就是为了锡龄而来。


    尚齐姜的亲生儿子富尔祜伦去年十一月夭折,纯亲王爵空悬,宗室里许多人都盯上这爵位,其中就包括张佳氏。


    “锡龄如今不过半岁,尚且不会认人,但却是天生的好脾气,福晋若是有意,明儿我就将他送来,毕竟是自家孩子,福晋瞧着不是也能有些宽慰吗?”


    张佳氏试探着说道,“我也不求别的,只是想着先堵上外面人的嘴,毕竟太皇太后顾惜你,承嗣之事总会考虑你的心意不是?”


    尚齐姜抬了抬手,候在一旁的福嬷嬷立刻将手里端着的药碗送到她手里。


    药汤颜色略浅,若是细看,还能看到些许油光。


    这是她一早就叫人炖上的枸杞鸽子汤,用的是三月龄的乳鸽,补气健脾,味道也鲜美。


    “福晋大病初愈,我本不该这时候来打扰的,只是听说如今两粤已定,只剩下云南独木难支,估摸着很快就能平定叛乱了,若不提前做好准备,只怕到时候措手不及,让人钻了空子。”


    张佳氏见尚齐姜不搭话,有些尴尬,但还不肯死心。


    她丈夫如今不过是郡王,上面有亲哥哥庄亲王压着,是不可能再进一步的,大儿子就算承袭了爵位,也需降等,将来不过是个贝勒,更别说小儿子了,只怕能轮个辅国公都要庆幸。


    但若是能过继到纯亲王府,凭着圣眷将来指不定能袭个亲王,就算降等,那也是郡王。


    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叫她如何能甘心拱手让人!


    “福晋,您年纪小不懂得里面的门道,可能觉着过继谁都一样,但那些个宗室里的孩子哪个不是拖家带口的,真能把你当亲额娘孝顺么?指不定将来就霸占了王府苛待你呢!”


    张佳氏也不管许多,直接把话说开了,“锡龄毕竟与你连着亲,你若肯要他,我跟你二舅舅绝不会再插手,将来他就跟你亲生的一样!”


    “舅太太,还请慎言。”


    福嬷嬷板着脸开口提醒,“先纯亲王故去尚不足百日,您如今上门说这个,不应该。”


    福嬷嬷是跟着隆禧出宫的老人儿,一向重规矩,也自带威严,她一开口,张佳氏不由得有些心怯。


    尚齐姜自小是个软和性子好拿捏,所以她才敢直接上门来说话,但福嬷嬷是伺候过太皇太后的人,她多少都得忌讳着些。


    “是我着急了,没顾着福晋的心情,但也是全然为了福晋着想,”


    张佳氏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你二舅舅最心疼你,自从纯亲王夭了,他就整日不得安心,惦记着怕你太过伤怀,又担心你今后没了倚仗会受委屈,这才想着舍了锡龄给你,只是盼着你能好,没有别的意思。”


    “你若是觉得不妥当,倒也不急着决定,不如就先让锡龄进府来住段时日陪陪你,其余的等你想好了再说。”


    张佳氏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尚齐姜脸上了,她怎么可能会听不明白?


    但凡她今儿松口让锡龄进了纯亲王府,明儿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她想过继儿子!


    到时候消息传到宫里去,就算康熙还没打算给她过继,也会动心思了。


    可除了张佳氏之外,明眼人都知道锡龄不合适。


    那是她表弟,差着辈儿呢,又不是没得选了,康熙何必要选他!


    所以张佳氏今儿来这一出,自以为是为了她儿子谋利,可实际上只怕背后还有人撺掇,等着坐收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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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舅母,我不知是谁教你起了这心思,但今儿你来了,我便也与你说个清楚。”


    毕竟是娘家人,真闹出笑话尚齐姜面上也不好看,看在以往二舅舅对原主一向不错的份儿上,尚齐姜开口将话说透,


    “轮辈分,锡龄是我表弟,而我本就低了隆禧一辈,让锡龄过继给隆禧,宫里是绝不会同意的,”


    尚齐姜放下手中的药碗,“轮身份,锡龄不过是旁系郡王次子,虽也姓爱新觉罗,但却没资格肖想皇上亲弟弟的王爵!”


    她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张佳氏瞬间就满脸通红,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但又迟疑着不愿离开。


    尚齐姜见她如此,又下了一剂重药:“宫里如今已经有七个阿哥了,若皇上当真有心让隆禧有后,还用得着旁人出头?二舅母,你可别给人当了筏子,没捞到好处,反而惹一身腥!”


    张佳氏也不是真蠢,不过是利字当先,一心想给儿子争个好前程,一时间迷了眼睛。


    听尚齐姜这么一说,她只觉得一碰冷水迎面浇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是啊,宫里都七个阿哥了,皇上又年富力强,谁知道以后还能生出多少个儿子。


    这么多皇阿哥不可能人人都封王,皇上要真有心给纯亲王过继后嗣,干嘛不从自己的儿子里选一个出来,还能白将一个亲王爵位便宜了外人?


    一想到自己刚刚是在跟皇上抢爵位,张佳氏只觉得无比心慌,她忙不迭的站起身道:“福晋教训的是,我只顾着疼惜福晋,没想其他,这事既然不妥,那只当我今日没来过,以后绝不会再提。”


    说罢,她不敢再多留,连忙告退了。


    等她走后,福嬷嬷斟酌着问道:“福晋,奴才觉得过继的事不能急。”


    “嬷嬷这是怕我往太皇太后面前说去?”


    尚齐姜轻笑,“放心,我还没那么缺心眼,放着好好的清闲日子不过,非要出去讨个祖宗回来养着。”


    刚那些说辞多半是在吓唬张佳氏,其实她觉得康熙不可能这时候着急过继儿子给隆禧。


    而她,当然也不愿意给别人养孩子。


    就算一辈子没有后人又如何,以她的身份,活着一天就享受一天,至于死了之后,管他家产归了谁,都少不了她的一炷香。


    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尚齐姜站起身来抻了抻腰,感觉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具身体毕竟年轻,如今也不过十八岁,倒是她赚了。


    尚齐姜放下胳膊,正欲回去再补个觉,一抬眼就看到一个一身白色大氅的男人站在门口,对着她行了个礼。


    那人远瞧着素净,但却是一身如竹如松的气度,举止恭敬却并不卑微,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绝非府中的太监杂役。


    尚齐姜往前几步,仔细打量,果然是个生面孔。


    公子如玉,叫人有些舍不得移不开眼睛,这大概是她来到这里之后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即便是让她一直嫌丑的辫子头,配上这样一张面孔,也好像没那么奇葩了。


    “你是谁?”


    尚齐姜皱眉问道。


    便是再好看的人,也不该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什么时候纯亲王府的门户能叫一个大男人随意闯进来了?


    那人又拱了拱手:“奴才纳兰性德给纯亲王福晋请安,皇上召您见驾。”


    纳兰性德?


    尚齐姜顿时一惊,忍不住又去仔细打量。


    他就是那位风姿绰约的满清第一词人?


    果然诚不我欺,还真是个相貌气质都出众的美人。


    乍然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尚齐姜一时间没回过神来,见她发愣,福嬷嬷赶紧低声提醒:“福晋,是圣驾到了,您得赶紧准备好见驾。”


    圣驾?


    康,康熙来了?!


    “快,开正门,赶紧接驾!”


    尚齐姜再顾不得纳兰性德,急声吩咐道。


    纳兰性德却是一拦:“福晋不必忙,皇上已经在东书房等您了。”


    尚齐姜顿时眸色一沉。


    东书房是原来隆禧平日读书的地方,与她在的这会客厅只有一墙之隔。


    青天白日的,皇帝就这么带人直接登堂入室,可她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却是全然不知!


    幸而她没跟张佳氏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否则——


    不行,这王府门户,必须得好好整治整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