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春日负暄

    直到车子驶上高架,谭芊这才反应过来。


    “现在去?”她惊讶道,“阿姨一个人在家呢。”


    沈绍清淡淡道:“零点之前回去就好。”


    “可我……”谭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我也放不了烟火啊!”


    “没关系。”沈绍清说,“我来放。”


    他说得十分自然,就像身经百战。


    然而等真到了地方,沈绍清找到买烟火的小摊买了乱七八糟一袋回来,在谭芊面前茫然地罚站了片刻,才发现身上没有火机。


    车后门大敞着,谭芊打着夹板的左腿平放,拧着身子看向另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老板你不抽烟呀?”


    沈绍清微微叹了口气,把那袋烟花递给谭芊:“我再去买。”


    空地上不少父母带着孩子在玩耍,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萦绕在耳。


    沈绍清刚一离开,谭芊的笑容立刻就收敛了许多,她的眼底微微发酸,仿佛能看见去年这个时候的母亲和自己。


    情绪又跟着思绪跑出去老远,谭芊赶紧低头深深吸了口气,打开怀里的那袋烟火,翻了翻,都是些地老鼠窜天猴之类的,也不知道沈老板敢不敢放。


    谭芊又有点想笑。


    就在她哭笑不得时,沈绍清再次去而复返,又顺道搬回来一个三十发的巨无霸。


    车子只能停在路边,所以燃放的位置也没有靠里。


    谭芊看他蹲在五米开外,闷头捣鼓半天,大概是找引线。


    可惜他找太久了,久到谭芊都有点想拖着她的瘸腿下车一看究竟,沈绍清那边才成功点燃,起身后退半步,然后走向谭芊。


    灯光原因,沈绍清背着光。


    谭芊只能看见一道身影,挺拔而纤长。


    “点着了?”她仰着脸问。


    “点着了。”沈绍清站在车门边。


    几近午夜,晚风卷着深冬的寒。


    谭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被吹得眯起眼睛。


    “车后有毯子。”沈绍清道。


    谭芊回过上身:“哪呢?”


    突然,只听一道类似鸟叫的尖锐声响,谭芊和沈绍清同时仰起脸,第一发烟火在空中绽放。


    “啊……”谭芊半张着嘴,“橙色的。”


    沈绍清垂下目光,刚好看见那双略微红肿的眼里映出星星点点的彩光。


    谭芊是个很好哄的人,分明刚才还难过到快要掉眼泪,现在就已经能笑出来了。


    这样的女孩儿不应该太伤心。


    沈绍清绕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俯身探进车内,将座位后叠放着的薄毯拿出来抖开,轻轻盖在谭芊的腿上。


    谭芊转身:“谢谢沈老板。”


    沈绍清没说什么。


    三十发的烟火放完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在此期间沈绍清捣鼓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这个点着就松手。”谭芊指着沈绍清手里的地老鼠说。


    沈绍清一手拿着地老鼠一手拿着火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点燃了,往远处随手就是一扔。


    “呲溜”一声,地老鼠炸着金边,小陀螺似的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十几秒后熄灭了。


    沈绍清沉默着看完全程,再去点第二个。


    谭芊甚至可以从他无动于衷的背影里读出些许内心活动:就这?


    她笑着打趣:“沈老板你还真没童真。”


    沈绍清扔出去第二个,转身把打火机递给谭芊:“你玩吧,童真。”


    “我不玩。”谭芊没接,“火星不长眼,别把你车燎了。”


    “没关系。”沈绍清说。


    “算了算了。”谭芊把毯子拉到胸前,“太冷了,我不玩。”


    沈绍清只好继续放烟火。


    他挑了个大点的,走到几米开外,低头拨出引线,放置在地上,点燃后起身走回谭芊身边。


    简直游刃有余从从容容。


    没一会儿,烟花就噼里啪啦的炸了起来,红绿变幻的光点打在沈绍清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更谈不上高兴,这幅冷淡模样,和逐渐向此处聚集、笑着叫着玩疯了的小孩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谭芊靠在座椅上看沈绍清,觉得他放烟火总有种淡淡的人机感,分明刺激一件事,偏偏给玩得安静又刻板。


    如果单纯是为了放给她看,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谭芊坐直身子,将薄毯叠放整齐。


    接着她弯腰从座椅下抽出自己的单拐,另一只手撑着车门,就这么艰难地下了车。


    沈绍清身边围着三四个小孩,他在分发仙女棒。


    “给我留一个呀。”谭芊笑着说。


    沈绍清转过身:“怎么下来了?”


    “坐着好无聊。”谭芊伸过手去,“我也要玩。”


    沈绍清在她的掌心放了一根仙女棒:“不是说冷?”


    “就玩一会会。”谭芊又要了打火机,低头去点,“看你一个人在这挺无聊——”


    话音戛然而止,她的肩上一重,是沈绍清的大衣。


    “啊……”谭芊抬起头,“沈老板?”


    “披着吧。”沈绍清说,“玩一会就回去。”


    沈绍清比谭芊高出一个头,他的大衣有点长,末端垂到了谭芊的小腿肚。


    脱都脱了,谭芊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就这么大大方方给披着了。


    仙女棒发出银色的星点,谭芊捏着尾端,在空中画着圆圈。


    她的视线从圆圈里看去,沈绍清身边围着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喊“哥哥”“叔叔”,满怀期待地找他讨要零碎的烟火。


    沈绍清分完两盒仙女棒,又把其他的分出去。


    小孩儿就在这边玩,大家凑一起看,笑得都大声一些。


    谭芊把大衣领口收了收,站在沈绍清身边问:“沈老板,你小时候是不是不爱玩这些?”


    果不其然,沈绍清道:“没玩过。”


    “你小时候是不是学霸?”谭芊又问,“整天都在刷题学习的那种?”


    沈绍清摇头:“算不上。”


    ——倒也没否定后半句。


    “哇我念书时最怕你这种人了,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卷生卷死。”


    沈绍清偏头看向她。


    谭芊以为对方会说什么,肯定或否定。


    但等待片刻,却没等到沈绍清开口。


    “开玩笑的。”谭芊解释说,“我一般用这种说法表示尊敬”


    沈绍清收回目光,淡淡道:“我不是学霸。”


    放完烟火已经十一点了,沈绍清送谭芊回家。


    他停在门外,没往里去。


    “明早我带你去医院挂吊针,夜里有任何不适要告诉我。”


    谭芊应了一声,摘下身上的大衣还给沈绍清:“今天谢谢你。”


    “没关系。”沈绍清接过衣服,“我先回去了。”


    谭芊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电梯的门打开,沈绍清站进去,抬眸见谭芊依旧敞着大门眼巴巴地看着他,于是开口道:“关门吧。”


    谭芊一愣,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自己,“哦”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在玄关站了会儿,抬手闻闻自己的衣袖,似乎沾了点沈老板身上的香味。


    说不好的味道,可能是某个牌子的洗衣液。


    挺好闻的,改天找他问问。


    谭芊一瘸一拐地往卧室走。


    路过客厅,看见了茶几上东倒西歪的酒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闭了闭眼睛,选择无视,继续往里走。


    等到坐在床上,点开手机发现快到零点,这才发觉这样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她和沈老板竟然一句“新年快乐”都没说。


    于是谭芊连忙点开沈绍清的对话框,发了条信息过去。


    【芊:沈老板新年快乐。】


    对方没有及时回复,应该还在路上。


    谭芊咬了下唇,突然又想起什么,又发过去一条。


    【芊:今天的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她发完信息去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移动过程小心小心再小心,这么一来一回磨蹭了快有二十分钟。


    沈绍清的信息回了过来。


    【沈绍清:三百,从你工资里扣。】


    【沈绍清:新年快乐。】


    【芊:这么便宜?[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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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绍清:省去了其他费用。】


    【芊:谢谢沈老板给我省钱[玫瑰]】


    【沈绍清:不客气。】


    谭芊换了身睡裙,躺进被窝里。


    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继续和沈绍清发信息。


    【芊:阿姨醒了吗?】


    【沈绍清:没有。】


    【芊:你怎么还不睡?】


    【沈绍清:你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时间跳到零点,谭芊又收到了一堆祝福。


    丁谷南直接给她弹来了语音,谭芊没敢告诉对方自己摔瘸了的事,话都挑好的说。


    她一边语音一边打字,丁谷南听见指甲敲屏幕的声音,问她是不是在和别人聊天。


    谭芊的手指微微一顿,算是默认。


    丁谷南拿腔捏调:“是不是那位沈医生啊?”


    谭芊“哎”了一声,笑着叹了口气:“是,是。”


    不想狡辩也不想否定了,先不论沈绍清是怎么想的,最起码在谭芊这儿,她对沈老板的好感已经远远超过了身边的普通异性。


    不仅仅是对方大晚上忙来忙去,还有很多细碎的细枝末节。那些东西单独拎出来好像也不算什么,但拼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沈绍清,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很有趣,谭芊想着就觉得心头发暖。


    丁谷南敏锐的捕捉到自己姐妹语气中的变化:“怎么啦?有情况。”


    “好吧我承认了。”谭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我觉得他真不错。”


    谭芊一边和沈绍清互道了晚安,信誓旦旦说自己去睡了。


    另一边和丁谷南彻夜长谈,深度探讨了一下成年人应该如何化被动为主动,让crush反过来追你。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谭芊聊一半睡着了。


    再醒时她的手机还贴在脸边,腿疼得她脑仁发麻。


    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和丁谷南的语音竟然还没挂断,看样子对方也跟自己一个德行。


    谭芊挂了电话,撑起上半身,把放在床头的止疼药吞了一片。


    吃完药开始犯困,半梦半醒中总觉得冷,在被窝里哆哆嗦嗦抱成一团。


    可都这么冷了,却出了一身的汗。


    应该是发烧了。


    谭芊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摸到手机想给沈绍清打电话。


    然而看了眼屏幕,不过早上七点,大年初一头一天,谁都在睡懒觉。


    谭芊又把手机给放下了。


    她记得家里有退烧药,但实在不想起床去客厅拿药箱,于是裹了裹被子,把自己包得更严实,想着等九点多再说。


    然而没扛到九点,她觉得自己越来越难受,于是艰难地爬了起来,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里的值班医生依旧是昨晚的苦命人,他见着谭芊一人过来,不由得惊讶道:“沈医生怎么没陪你一起?”


    谭芊脸色苍白,笑着摆摆手:“不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医生没多说什么,临时给她安排了退烧针。


    谭芊在输液区找了个位置坐下,迷迷糊糊就开始打盹。


    她还是有点怵冷,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细细的眉头拧成一团,看起来很不好受。


    突然,她感觉到有什么盖在了她的身上。


    谭芊睁开眼,刚好和沈绍清低垂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低低“啊”了一声,小声道:“沈老板。”


    沈绍清皱着眉:“为什么自己过来?”


    在谭芊心里,沈绍清做什么都是淡淡的。


    开心淡淡的,伤心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多大情绪。


    可是此刻,他的情绪外露的很明显,虽然相比于正常人来说还是有些许的收敛,但最起码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在不高兴。


    谭芊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然就被沈绍清这么一句不高兴的询问给问没音了。


    她有点心虚,错开沈绍清的目光,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盖的是对方车里的那张薄毯。


    “我……”谭芊咽了口唾沫,电光石火间想起昨晚和丁谷南的谈话,继而怯生生地抬起头,可怜巴巴道,“你这么凶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