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春日负暄

    谭芊从答应沈绍清这件事开始就没打算收钱。


    一方面是正值期末,她没办法固定去花店的时间,另一方面这事一旦和钱挂钩,很多东西就变了味。


    就像丁谷南所说,如果应阿姨的病情发生变化,她既然是拿了钱的,又该不该负责?


    倒不是说谭芊不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主要是她不是医生,也拿捏不好这个尺度。


    而且,与其说是她去陪应阿姨,倒不如说是让应阿姨陪陪她。


    情绪的反馈是双向的,谭芊也从中获利,也没觉得被占便宜。


    一月初,元旦。


    院里举行了一场小型的联欢晚会。


    节目结束之后学生们私下里在KTV还有一场,硬拉着谭芊,谭芊没能拒绝。


    齐哲也去了,他们几个老师都很年轻,平日里和学生打成一片。


    这会儿喝了点酒,一群混小子开始没大没小起来。


    理工院的女生占比不多,愿意跟这群男生出来玩的更是少之又少,谭芊不打算久留,一群姑娘凑在一起聊了会八卦,商量着再过一会儿就回去。


    齐哲问谭芊要不要一起唱首歌,谭芊大方接过麦克风,刚说了句“可以”,结果没想到是男女对唱,还是首小情歌。


    谭芊说这不会。


    一群人在后面起哄。


    “怎么不会的?”齐哲的语气说不出是善意调侃还是阴阳怪气,“谭老师是不想跟我唱吧?”


    “那的确不想。”谭芊哈哈大笑,“和齐老师合唱,衬得我声音多难听。”


    “没有,”齐哲坚持道,“来一首吧,前奏都过去了。”


    他平时都挺正常的,不会听不出谭芊的介意。


    但这会儿可能喝了酒,有点脑子不清醒,牛不喝水强按头,齐哲非要头铁,谭芊也没法推辞。


    可下一秒,她手里的麦克风被人接了过去:“齐老师,我跟你唱。”


    谭芊抬眼看去,是她的学生江星闻。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谭芊立刻退位让贤溜之大吉。


    回家的路上,她收到江星闻的信息,问有没有到家。


    谭芊有些心情复杂地挠了挠头,等进了家门,这才回复:到了,今天谢谢你。


    这样的回应对于谭芊这种性格来说可以算是非常冷淡,如果换一个人她估摸着能千恩万谢地连发一串表情包。


    但江星闻不行。


    江星闻不仅是谭芊的学生,也是万雅丽的学生。


    更重要的是,江星闻喜欢她。


    这个从小被谭芊妈妈妈妈看重的优等生,三年前以优异的高考成绩入学京大。


    那年谭芊刚刚入职,对江星闻非常照顾。


    直到一年前,江星闻向她表白,谭芊吓得连滚带爬回了宿舍,好几个月都避着他。


    后来万雅丽去世,两人的关系稍有缓和,但目前还是有些尴尬,谭芊依旧觉得自己的教师资格证悬于头顶,岌岌可危。


    洗了个澡,江星闻的信息又发过来,说的是寒假留校的事。


    谭芊无奈地回他:实验室还没借到,这事再说吧。


    跟江星闻发信息谭芊感觉自己都吊着口气。


    事情说完之后赶紧关掉对话框,点进朋友圈刷一刷缓解尴尬。


    花店的招聘信息映入眼帘,沈老板这几天估计是忙坏了,正在积极寻找着打工人。


    不仅花店的店铺号发了,就连他自己的私人号也发了。


    谭芊班里有好几个勤工俭学的贫困生,有的为了节省路费寒假留校,其实她也可以帮着牵牵线。


    两边都知根知底的,不怕学生被欺负。


    这么想着,谭芊戳进对方的头像,发现这似乎是一张照片。


    深棕色的木质桌面上放着个装了一半水的玻璃杯,水面经阳光照耀,折射出明亮的光点。


    谭芊猜这应该是在图书馆走神时拍的照片,因为她曾经也这么干过。


    【芊:沈老板,还没招到人吗?】


    沈绍清回复很快:有人应聘。


    我还来晚了一步,谭芊想。


    【芊:哦哦好的,生意兴隆呀!】


    【芊:期末有些忙,应阿姨身体还好吗?】


    很快,对方回复过来一条语音,说话人是应月棠。


    “我很好呀!你还好吗?最近要下雪了,多穿点衣服。”


    谭芊捧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芊:好的阿姨,我衣服穿得可厚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衣柜拿出去年万雅丽给她买的羽绒服。


    浅紫色的长款,从脑袋护到膝盖,跟个移动睡袋似的。


    谭芊第一眼看到还觉得夸张,后来穿这个去看学生晚自习后才发现妈妈是明智的。


    她把衣服挂起来,拍了张照片:下雪我就穿这件!


    应月棠继续用语音回她:“真好看!”


    谭芊又倒回床上。


    【芊:明天放假,我去看您。】


    应月棠道:“好的,欢迎你来。”


    谭芊把那条语音收藏起来,开心之余,心底也慢慢涌出些许酸涩。


    每逢换季降温,下雨下雪。


    万雅丽女士必将耳提面命,让她多加衣服。


    当时觉得不过是寻常叮咛,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年。


    可未曾想生命戛然而止,竟不给人一丝的适应机会。


    谭芊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


    思念毫无预警,突然决堤,她几分钟前还是笑着的,现在喉间却止不住往上翻涌着哽咽。


    谭芊握着手机,翻动这几条聊天记录,听得眼眶湿润,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之中,放任情绪泛滥,直至有低低哭声。


    灯还亮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隔天闹钟响起,那件羽绒服依旧挂在衣柜外。


    谭芊一夜无梦但无比疲惫,她的双眼红肿,神情恍惚地拉开窗帘,入眼一片明亮。


    下雪了。


    虽然这不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但之前的雪落得薄,化得快,都还没能品出入冬的感觉,马上就回温了。


    所以谭芊还是挺兴奋的。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眼睛还红着呢,一弯又笑起来,开窗感受了一下温度,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抖,当即穿上她的全套保暖装备,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去了墓园。


    早上九点多,花店里闹哄哄的,客人非常多。


    新招聘的店员是个小伙子,也不说话,闷着头把花束往花架上放。


    谭芊特地来迟了一些,本想错过客流高峰期,却没想到这几天花店的生意远比她想象中要更好一些。


    这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时间,她默不作声地买了束向日葵,付钱的时候沈绍清才看见她。


    收银台后的应月棠忙得压根不抬头,谭芊付完钱后单手抱着花束,抿着笑绕到工作台边,小声跟他打招呼:“早啊沈老板。”


    沈绍清拿着剪刀的手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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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


    谭芊扒拉了一下围巾,露出她被捂得红扑扑的小脸:“生意真好,忙坏了吧?”


    沈绍清点头:“是有点忙。”


    身边的人挤来挤去,谭芊摆摆手:“不耽误你啦,等会我再过来!”


    她来去匆匆,像团蓬松云,卷着明黄色的花束飘走了。


    沈绍清本想给她鱼饲料,抽屉都拉开了一半,一抬头人已经出了大门,于是只好重新推回去,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雪还在下,羽绒一般似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中。


    黑色的墓碑被白雪覆盖,入眼一片寂静肃穆。


    谭芊放下花束,哼哧哧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墓碑上的积雪清理干净。


    她坐在墓前,窝成一团,翻开衣袖,展示自己里里外外穿得有多严实。


    “一点都不冷。”她把围巾扯松一点,“甚至现在我都有点热了。”


    正说着一些琐碎小事,身侧突然传来脚步声。


    此时墓园人多,来来往往不足为奇。


    谭芊一开始还没在意,等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期间掺杂着纸张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这才猛地回头,视线撞上一道身影,再仰头往上,竟然是江星闻。


    谭芊一愣,随后站起身。


    江星闻把花束放在墓碑前,无言地鞠了一躬。


    谭芊站在非常靠边的位置,把头转向另一边,抬手掖了一下鬓边的发。


    “我猜你今天会过来。”江星闻说。


    谭芊甚至不敢直视墓碑上自己父母的照片:“边走边说吧。”


    江星闻家境不好,高中时住宿,食堂里没什么好东西。


    十几岁的小伙子正式长身体的时候,万雅丽经常会在周末做点好吃的,把这群孩子带回家加餐。


    谭芊那时候还在读研,周末回家就能跟这群孩子撞上。


    一来二去熟络起来,谭芊把他们当弟弟妹妹看。


    “你寒假里准备做的课题我能参加吗?”江星闻问。


    谭芊把头摇成拨浪鼓。


    “这对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江星闻又问。


    谭芊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星闻,别让我难做。”


    江星闻还想说什么,谭芊把围巾往脸上一挂,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十点多,早上那批客流终于慢慢减弱了下来。


    沈绍清得片刻空闲,走去门边把立歪了的广告牌归正。


    也就是此时,他又看见那一团淡淡的紫,脚步极快地从店门前经过。


    而谭芊身后跟着个高瘦的青年,小跑着追到她的身侧,似乎说着什么。


    谭芊走得更快了。


    沈绍清的视线从左到右,目送两人离开。


    他停了片刻,转身进店。


    “都十点半了。”应月棠看了眼钟表,“小芊怎么还没来?”


    沈绍清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你问问她。”应月棠说。


    沈绍清应了一声,却没拿出手机。


    然而没一会儿,谭芊发来信息,不问自答:不好意思沈老板,我早上有点事,您跟应阿姨说一声,我下午再去找她!


    沈绍清回了句“好的”,关掉手机。


    “她下午过来。”沈绍清说。


    “怎么啦?”应月棠问。


    沈绍清:“有事。”


    应月棠:“什么事?”


    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沈绍清思考几秒,把手机递给应月棠,然后继续包他的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