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作品:《春日负暄

    谭芊的脸有些圆,眼睛也圆,笑起来就眯成一道弧,看起来很可爱。


    沈绍清几次看向谭芊,她总是笑着的,像一颗无忧无虑的棉花糖。


    但他依旧记得那一晚,谭芊站在店门外垂泪的模样,碎发黏着泪水糊了满脸,像化了一脑袋的糖浆,把他也给黏那儿了,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应对。


    “记得。”沈绍清说。


    谭芊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啊?我以为你忘了呢!第二天去你店里你好冷淡啊。”


    不过现在她想明白了:“你一直都这样。”


    沈绍清动了动唇,本想说什么,但看谭芊又笑起来,于是把嘴巴重新闭上了。


    “不过刚才你说你来找我,是怎么知道我要来这的?”谭芊问。


    沈绍清回答:“听说有京大的老师。”


    谭芊惊道:“咱们京大少说也有一百多个专业呢!”


    沈绍清:“碰巧。”


    “敢情把我们拉这儿联谊来了?”谭芊扭头看了眼卡座方向,“那咱们等会再回去吧。”


    透明的吸管有点长,谭芊咬着顶端喝了几口,视线暼去沈绍清那儿,发现他似乎没动面前那罐牛奶。


    “你不喝这个吗?”她用食指点点。


    沈绍清轻轻摇了头。


    “牛奶过敏?”谭芊的手试探着伸过去,“那我喝了?”


    沈绍清先是摇头,然后把牛奶推到她的手里。


    谭芊刚喝了一点酒,那酒调的真不怎么样,嘴里现在酸不拉几的一股子洗洁精的味道,正好用牛奶顺一顺。


    等她喝完两罐牛奶,谭芊把剩下的两罐揣进口袋,笑着说了句“谢谢沈老板”,然后一起回了卡座区。


    两人一起离开了这么久,再回来肯定被打趣,不过大家都有分寸,说个两句当事人不接话茬,也就不说了。


    谭芊把兜里的牛奶分给身边的两个同事,齐哲坐过来,问她刚才去哪儿了。


    “吧台。”谭芊抬手一指,“旺仔牛奶二十五一罐,贵得我眼珠子掉一地。”


    旁边的同事立刻觉得手里的牛奶烫手:“二十五你也买?”


    谭芊伸出五个手指头:“低消一百,不买不行。”


    她身边两个都是女同事,立刻围绕着“谁付的钱”“怎么不喝酒”之类的话题聊起来。


    齐哲见谭芊没有想跟他聊天的意思,便默默地起身离开了。


    差不多晚上十点,谭芊和几位女同事打算离开了。


    其中有一位开的车,没喝酒,能把她们都送回去。


    谭芊临走前特地和沈绍清打了个打招呼。


    到家时已经很晚了,谭芊洗漱完毕,散着长发坐在桌边,两条腿收在椅子上,脚跟踩着边缘,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大概了解了一下阿尔茨海默病。


    这种病症主要发生在老年或老年前期,具体有注意力难以集中、记忆力或思维能力减退、幻觉、错觉等主观症状。


    而目前尚无特效药能治愈、或者有效逆转疾病进程,只能联合使用药物治疗、非药物治疗和细心护理才能减轻症状和延缓病情发展。【注】


    所以沈老板来找她了。


    谭芊能够理解。


    她合上电脑,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回想着上次和应阿姨谈话时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除了的确有丢三落四的毛病在,也不至于记忆错乱吧?她侧过身,把长发拢去枕头顶端。


    明天是周天,她正好过去一趟。


    隔天,谭芊路过玄关时发现插在花瓶里的月季彻底枯萎了。


    最里边的花瓣掉不下来,和花头一起缩成一个黄黑黄黑的小团,在枝条的最顶端虚虚地垂着。谭芊用指尖拨了一下,已经干枯的花瓣簌簌落了满地。


    她蹲下身,将它们收拢在花瓶旁边,静静看了会儿,到底还是不忍扔掉,就这么放着出了门。


    室外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又逢着周末,再加上年关,几个时间叠一块了,墓园这边人非常得多。


    谭芊到店里时八点多,方寸大小的花店里挤满了人。


    挑花的、等花的、付钱的,应阿姨忙着收钱,沈老板忙着包花,两人看起来都忙得焦头烂额。


    花架上的成品花束没几束了,有个矮个子男人趁乱抱了一束排在队尾,见前面的老板没注意他,转身想溜。


    谭芊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跑什么?付钱了吗你!”


    男人吓一跳,转身一看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便狡辩道:“谁说我没付钱?”


    谭芊抬手一指门口,杏眼微睁:“摄像头在那拍着呢!你再胡说一个?”


    男人顺着那根纤细的手指扫了眼门头,虽然没看见什么摄像头,但架不住他心虚,便改口道:“我、我在这排队呢!你管什么闲事?”


    几句话的功夫,沈绍清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怎么不关我事?”谭芊理直气壮,“这是我老板,专门雇我维持秩序,你不是要付钱吗?正好排这儿,我帮你看着,省得有人插/你的队。”


    沈绍清原本想说什么,听谭芊发话了,又咽了回去。


    谭芊把自己的围巾一摘,俨然已经成为了花店的一员:“来来来,付钱的往这儿排横队,不要挡着门~”


    沈绍清原地停了片刻,见那男人没再继续与谭芊起争执,刚打算回去,谭芊又回到他身前,抬了抬手里拿着的奶白色针织围巾:“沈老板,我围巾放哪儿?”


    沈绍清看向工作台后的衣架:“那里。”


    谭芊一点没客气地把围巾交给他:“谢谢,帮我带一下。”


    沈绍清回到工作台后,先把围巾挂在了衣架上。


    没一会儿谭芊突然从柜台前冒出来:“沈老板,百合花还有吗?”


    沈绍清下意识往风冷柜那儿看,谭芊立刻道:“花柜里没有了。”


    “那就没有了。”沈绍清说。


    谭芊看了眼工作台上刚包好的两束康乃馨:“这个需要摆上去吗?”


    沈绍清点头。


    谭芊一手一个就给抱走了。


    “你知道价格吗?”沈绍清问。


    “三十五!”谭芊头也不回道。


    的确是这个价。


    应阿姨这时才反应过来:“小芊怎么在这?”


    沈绍清拿花枝的手一顿,侧过脸道:“半小时前来的。”


    应阿姨:“怎么不告诉我?”


    沈绍清也是茫然:“我以为你知道。”


    早上八九点的时候客人最多,慢慢地就少了下来。


    等到十点多的时候基本上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谭芊脱掉了大衣,和应阿姨在店内聊天。


    沈绍清插不上话,便独自去后院,把剩下一筐菊花搬进来。


    最近几天生意非常好,平时要卖一星期的花两三天就能卖完。


    就是太忙了,人手不够。虽然店门外已经挂上了招聘启事,但这些天也没什么人过来应聘,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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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把薪酬再加高一些。


    快到中午,艳阳高照。


    此时已经没几个客人了。


    应阿姨以为谭芊是来应聘的,结果忙活了一上午压根不是,不由得惊讶道:“那怎么成?这不成样子,我该请你吃饭。”


    说罢,又看向沈绍清:“你该告诉我。”


    谭芊连连摆手:“真的不用,今天我属于不请自来,跟沈老板没关系,您要觉得不妥,就按着外面贴的招聘薪酬日结给我好了。”


    那其实没多少钱,谭芊不缺,沈绍清也不缺,谁都不在乎。


    但他俩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人情这玩意儿拿捏不准,欠着的人不好受,被欠着的人也不舒服,谭芊愿意为了那一束花来帮沈绍清,但应阿姨这边总不能再含糊。


    “薪酬低了。”沈绍清说,“招不到人。”


    谭芊跑到店门探外头一看,歪着身子道:“这还低啊?没人干等寒假了我来干!”


    她的长发柔顺,低低的扎在后脑勺,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垂了下来。


    发梢轻盈,在阳光的照耀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亮,细碎的绒毛稍稍炸开了,光晕似的绕着她,像一颗摇头晃脑的蒲公英。


    应月棠朝谭芊走过去:“你冷不冷呀?”


    谭芊站直身子,发梢随着她轻轻一荡。


    再反手把店门关上:“太阳好好,可暖和了。”


    她一直都是笑着的,唇角上扬,露出小半颗白森森的牙齿。


    应月棠走到她的身边往外看:“今天天气是好,不过你可别穿这身出门。”


    谭芊说着就去翻衣袖:“我穿的秋衣可厚了,我妈给我买的,下大雪都不冷。”


    应月棠伸手摸了摸。


    到了中午,花店暂时关门,三人一起去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谭芊推辞不成,最后商量着干脆抵了今天的工钱算了。


    “管饭管饭,”她搓搓手,“我早上就吃了一片面包,现在也的确是饿了。”


    谭芊的饭量不大,平日里三餐都在食堂解决,一个人在家偶尔会懒得吃饭。


    万雅丽女士是高中教师,不忙时会做一桌子菜,带几个家离得远的学生回来一起吃。


    谭芊有时也会帮着辅导功课。


    “你妈妈真是个好老师,把学生当成自己家孩子。”应月棠感叹着。


    谭芊眼下嘴里的饭菜,笑着点点头:“她的学生们也很争气,有的工作好几年了,逢年过节都会过来探望。”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发散出去的善心终将回馈到自己身上。


    两人呱唧呱唧聊了半天,谭芊注意到了对面沈绍清的欲言又止。


    她停下来,企图让对方参与进她们的对话:“沈老板还记得自己的高中老师吗?”


    沈绍清抬眸:“记得。”


    谭芊托着腮:“在京市?”


    沈绍清:“嗯。”


    谭芊:“你高中成绩好吗?”


    沈绍清:“还行。”


    谭芊:“还行是多行?有没有次次考年级第一?”


    沈绍清:“……没有。”


    谭芊笑着转过脸,对应阿姨道:“阿姨他是不是撒谎了?”


    应月棠似乎有片刻的停顿,目光从面前的菜式移到沈绍清的脸上。


    那边谭芊的话说完,脆生生的笑意都还没散。


    她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又舒展开来。


    “忘了,得去问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