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作品:《许荞消失第七年》 明昭愣住了。
她读不懂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男人眼底压抑的情感太浓烈了。
“许桥?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她不认识许荞,甚至不知道字音对应的正确写法应该是什么。
顾辞川盯着她,缓缓松开搀扶的一双手。
许荞已经死了。
他见过许荞的墓碑,亲手拂去过碑面上的落叶,在她的墓前站了整整七年。
许荞死了七年,眼前的这个女孩不是许荞,也不可能是许荞。
理智回笼,顾辞川后退一步,克制而理性地与女孩拉开距离。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浓烈到溢出来的情感被他压了回去。
他变得冷静,疏离,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保持一个理性的成年人面对陌生人时应该有的分寸感。
“抱歉,是我一时冲动认错了人,冒犯到你了,不好意思。”
顾辞川微微颔首,表达歉意。
明昭摇了摇头。
“没有冒犯,要不是先生及时扶住我,我就会摔倒了,应该是我向先生道谢。”
她说完这句话,环顾了一下这间病房。
房间空旷,除了她躺过的那张病床,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张空床,床上铺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所以,这间病房里应该只有她一个病人。
明昭又把目光转回到这个陌生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在他身上没有任何一种特征看起来像医护人员。
“您是医生吗?看着不太像。”明昭心生警惕。
顾辞川望向面前病弱的女孩。
他不想让她害怕。
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她的病房里,扶住了她,叫了一个她听不懂的名字,然后道歉说认错了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奇怪了。
如果顾辞川再告诉她真相,只因在跨江大桥上看到她被救护车抬走,便一路跟着救护车追到了医院,在急救室外面等了一个下午,听说她快醒了便冲进她的病房……
女孩会怎么想?
她会害怕,会觉得他是一个跟踪狂,一个疯子,一个危险的人。
顾辞川不想让她害怕。
“不是,我是来看望朋友的。他住在这层楼的对面,我找错了病房。”
男人镇静自若,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暗示他的朋友就在这层楼的某个房间里等着他。
明昭轻轻点头。
她没有追问,一个陌生人走错了病房,顺手扶了她一把,道了歉,说明了原因,这件事就应该到此为止了。
顾辞川看了她一眼。
女孩昏迷很久刚刚苏醒,脸色苍白。她扶着床尾的栏杆,看起来很是虚弱,随时会倒下。
顾辞川心里清楚,他应该及时离开,应该出去叫护士进来,让专业的人来处理女孩的事。
他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我去帮你叫护士进来,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让医生检查一下。”
男人严守礼貌的距离,不再打扰,转身便要退出这间病房。
“先生。”
身后的女孩忽然出声。
顾辞川脚步一僵。
太像了,女孩的声音太像了。
尽管他强制自己冷静,尽管他理性地明白,人死不可能复生,这个女孩和许荞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那一道久违的熟悉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顾辞川的心脏仍会失控颤动。
“先生,可以帮我看一眼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明昭心里焦急,想要确认自己是否逃离了那一天。
顾辞川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键,屏幕亮了。
“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十分。”
明昭紧张:“那……今天的日期呢?”
顾辞川望向手机屏幕。
日期显示在时间下面,白色的数字十分清楚:
“十四号。”
明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扶着栏杆的手开始颤抖。
“几月,现在是几月的十四号?”
顾辞川疑惑地看着女孩。
女孩的脸色变得灰白,眼神中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三月十四日。”
明昭的腿软了。
这一回没有人出手搀扶,她顺着床沿滑下去,跌坐到了地上。
十四号,三月十四号。
她离开了那个宿舍,离开了那条老街,离开了那场永远走不出的阴雨天。
她在一座全然陌生的城市醒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以为终于打破了循环,来到新的一天。
可是日期没有变。
还是十四号,还是三月十四号,同一天。
时间循环追上了她。
不管她走到哪里,不管她做什么,这古怪的一天都会缠着她,不让她往后多走一秒。
明昭忍不住颤抖,整个身体都在抖,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了。
“你怎么了?”
顾辞川察觉女孩恐惧的情绪。
“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明昭眼眶红了,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辞川皱起眉。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移到她手背扎着的留置针。
“你在跨江大桥落水,被送到医院急救。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明昭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她说不下去了,嗓音颤抖,瘦削的身体也在虚弱颤抖。
“江城。”顾辞川说,“这里是江城。”
江城。
明昭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座城市,不知道离她的学校有多远,离她居住的那座城市有多远。
她只知道自己虽然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醒来,日期没有变,循环没有结束,她还是被困在了三月十四号。
明昭闭上了眼睛,泪水缓缓流淌下来。
顾辞川望着女孩那张流泪的脸,不忍心,却也无可奈何。
她毕竟不是许荞,这种时刻,一个陌生男人的关心于她而言只会增添恐惧。
顾辞川克制情感,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走过走廊,拐了一个弯,看到护士站里有身着工作服的医护人员正在值班,帮忙提醒:
“1105号病房的病人醒了。”
“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情绪也很不稳定。麻烦你们去看一下。”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收拾东西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顾辞川站在走廊里,看着护士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他静静待了一会儿,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电梯门关上之后,顾辞川靠在冰冷的金属内壁,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灯光照在男人脸上,他看起来面色不佳。
清早去给许荞扫墓在雨里站了太久,下午又一直跟在医院,顾辞川发觉自己有了低烧的迹象。
他一直过着独居的生活,家里药品简单,也没什么可用的,便顺路去开退烧药。
下降的电梯微微晃动了下,停止了。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的灯光从外面涌进来。
顾辞川走出电梯,穿过急诊大厅,走到挂号窗口。
“挂一个内科。”
值班人员从打印机上撕下一张挂号单,从窗口下面的缝隙里塞出来。
相关流程并不繁琐,值班医生问候了症状,测完体温开药叮嘱:“退烧药和止咳药按说明吃。多喝水,注意休息。如果明天烧不退,或者出现呼吸困难,再来医院。”
顾辞川接过处方笺,折叠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他去药房取了药,药房的窗口外面排着几个人,他站在队伍里等了大约十分钟。前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一直在哭,母亲哄着,声音疲惫而温柔。
顾辞川站在那里,听着母亲的哄声,微怔了一下,不再多想。
取完药,他沿着走廊往回走,准备从急诊大厅出去。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听见了跨江大桥。
两个护士正在交接什么,站着的那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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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某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字,边看边说:
“跨江大桥送来的那个女孩,1105号病房的,你接手的时候注意一下。”
“怎么了?”坐着的那位抬起头。
“她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刚才醒了,我去查房的时候,她一直执着地问我日期,反反复复确认一遍又一遍,突然崩溃地哭了,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
“受刺激了吧?落水的人很多都这样,吓着了。”
“不只是吓着了。”
站着的护士翻了一页文件夹,继续说,“她哭得特别厉害,后来值班医生过来了,劝了好一会儿,现在才睡下。”
坐着的护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真可怜,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手机也摔坏了,联系不上家属。”
“警察那边在查了,但估计没那么快。你先盯着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站着的护士合上文件夹,走了。
顾辞川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提着药房的塑料袋。
他静静听着两个护士的对话,想起女孩刚才在病房里的样子。
她问他时间,问他日期,听到三月十四日之后,她的情绪忽然变了。
顾辞川觉得女孩的精神状态正常。
她的头脑是清晰的,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她的思路就一直很清晰。
女孩会辨别他不是医生,问他怎么会出现在她的病房里,向他道谢,请他帮忙看时间,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清楚楚,逻辑连贯,没有任何混乱的迹象。
她的崩溃是从听到“十四号”那一刻才开始的。
十四号,三月十四号。
这个日期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一个日期能让她崩溃成那个样子?
顾辞川眉头紧皱。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这个女孩不是许荞,她只是一个陌生人。她遇到了困难,她需要帮助,但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应该离开医院,回家换掉湿透的衣服,吃药,睡觉,明天早上醒来,继续他的工作。
顾辞川朝医院出口走去。
迈出两步,又缓缓停了下来。
他想到值班护士刚才说的那句话,女孩情绪很不稳定,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
顾辞川疲倦地闭上眼,脑海里是女孩跌坐在地伤心流泪的模样。
她问他这是什么地方,她说她不认识江城,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
女孩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证件,没有家属,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她刚从河里被捞上来,身体虚弱,发着烧,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她随时可能做出任何事情。
不。
这都不该是他这个陌生人该担忧的事情。
他不是女孩的朋友,不是她的任何人,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顾辞川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女孩和许荞长得太像了,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他太思念许荞了,所以看到一个音容笑貌相像的人,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保护她,为她做点什么。
这不是理性的,这不是正常的,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顾辞川动身离开,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前,目光蓦地一震。
窗户开着一条缝,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人头脑瞬间清醒。
楼下是医院的花园。几盏路灯亮着,暗黄的光在夜雾中晕开,照在小径。
小径上有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病号服,头发散着,被风吹到一边,露出她苍白的脸。
她朝花园的深处走去。
花园的深处没有路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她就那样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在初春夜晚的寒风中,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黑暗里。
顾辞川心脏骤然缩紧,双手按在窗台。
他想起值班护士刚才说出的话,女孩受了刺激。
她需要帮助,她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亲属朋友,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她身体虚弱,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做出任何事情。
顾辞川紧盯着女孩的身影,毅然转过身,朝楼梯口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