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理疗

作品:《去墨脱[公路文]

    诊室浸在明媚的春光里,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半天,几次欲言又止把杨又吓得够呛,她向来惜命,“医生,我身体还好吧。”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放下片子,一边敲键盘,一边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没工作。”


    敲击声微微一滞,“你这是久坐引起的腰肌劳损,多动动就好了。”


    一直沉默的陆敬尧突然笑了一下,像是忍不住,他挖苦道:“那就说得通了,她前阵子爱上了坐车,一坐坐好几天。”


    敲击声彻底停了下来,医生像是第一次听说这爱好,微微笑着看杨又,打趣道:“那以后找工作,干脆去当长途司机得了。”


    陆敬尧噗嗤一声,握拳半掩住口鼻。杨又气鼓鼓瞪了他一眼。


    医生开了理疗单,要做两次。


    理疗室在另外一栋楼,杨又慢悠悠走着,盯看单子上的“超声波”几个字,医生虽然说了不痛,但相较于痛,她更怕痒,心里有几分退缩。


    “要不不去了,反正现在也不疼了。”她顿住脚步,看向陆敬尧。


    陆敬尧一言不发地看她,那表情是在说不可能。


    杨又继续往前,只是步伐沉滞,越发慢了。陆敬尧迁就着她的速度,长腿几乎没怎么挪,他忽然招惹道:“不是无聊,去把驾照考了,到时候干长途。”


    “……你什么意思。”杨又抿唇,牢牢看了他一会儿,小声埋怨:“真讨厌。”


    为了将人甩开,她总算提快了步子。


    陆敬尧眉眼间全是笑意,悠悠跟上,说:“做完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理疗室里,杨又侧过脸趴在枕头上。陆敬尧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椅子,往她跟前一放,然后便坐下,长腿张开,正对着她的脸。


    这人真是……不雅!她出声:“你去外面等我。”


    陆敬尧不为所动。


    护士小姐把杨又的衣服上卷固定住,接着往皮肤上涂抹一层耦合剂,肤感凉凉的,黏黏腻腻的滑。


    随着动作,杨又整个背都僵掉,她眼皮一掀,见陆敬尧视线落在自己后腰上,顿时不自在起来,又想赶他走,护士小姐突然说:“你放轻松,别紧张。”


    陆敬尧视线落回她脸上。


    “紧张什么?”他问。


    杨又有苦说不出,垂下眼沉默。护士小姐温柔的声音自后面传来,“你别怕,不疼的,好些人做着做着还能睡着呢。”


    话毕,一个温热的小圆头触上了皮肤,在上面慢慢滑动、打圈。


    “舒服吗?”护士小姐问。


    震动顺着肌理蔓延,酥麻感层层叠叠涌上来,像千万只虫子在爬,杨又口是心非地嗯了一声,实则手指紧紧攥着枕头,咬牙忍受。痒意泛滥的同时,还有一种不安全的感受,她红着耳朵推陆敬尧膝盖,“你出去等我吧。”


    陆敬尧不动作也不出声,仔仔细细地看她,然后问:“是不是疼?”


    “疼吗?”护士小姐立马调低频率,“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杨又差点叫出声,她控制不住地想翻身爬起来,忙说:“不疼不疼,还是重一点吧。”


    越轻,带来的感受越是似是而非,痒的也更厉害。


    陆敬尧眼眸微转,明白过来。


    理疗结束时,杨又出了一身细汗,她终于可以放松下来,趴在床上没动,想缓一缓。


    护士小姐推着仪器出去了。陆敬尧静静端详她汗涔涔的脸,抬手把她脸颊上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


    他忍不住说:“怎么这么敏感。”


    杨又愣了一下,眼神慢慢聚焦回他脸上,睫毛缓缓眨动,她脑袋一偏,只留个后脑勺对着他。


    陆敬尧淡淡笑了笑。


    从理疗室出来后,陆敬尧接到了一个电话,像是急事,他拉着杨又快速往过道尽头走去,那儿有扇窗户,人少安静。


    杨又耐心听了一会儿,思绪慢慢飘远,突然就想到了常风,也不知道他脸上的淤青散了没。她若有似无地轻叹,见这通电话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便扯了扯陆敬尧的袖子,用气音说:“我去上厕所。”


    陆敬尧点一下头,转向窗户口。


    杨又沿着路标走,拐过一道冷清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浓重,一旁病房的门半掩着,传出热闹爽朗的交谈声。


    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撞上一双熟悉又温和的眼睛。


    两人皆是一愣。杨又最先反应过来,她慌忙别开僵直的眼,木然往前走,躲进了厕所里。


    江知牧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巧。


    按理说遇见了也没什么,大大方方打声招呼就是了,可杨又居然有点怕,她说不清原由,只是心口堵得慌,鼻子也发酸,好半天才整理好心情。


    出去之前,杨又先小心翼翼探头瞄了一眼,确认走廊空无一人,这才迈开腿,结果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杨又?”


    杨又想装作没听见,但钉在原地的脚步已经出卖了她,她闭了闭眼,心里一团乱麻。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她只得转身,表情是淡淡的疏离,却也有几分紧张。


    江知牧的笑容跟以前一样和煦,说话声音也温柔,杨又想起刚才路过病房时捕捉到的那三言两语,他一定很受病人的尊重和喜爱。就跟在学校里一样,是女生们口中经常谈论的学长。


    “好久不见。”江知牧两手插在兜里,专注看着杨又。


    杨又笑了笑点头,明知故问:“你在这儿上班?”


    “是。”江知牧问:“怎么来医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就是前段时间腰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杨又故作轻松,视线闪躲了几下。


    “我先……”


    “听说……”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闭口。江知牧笑了一下,“听说你结婚了。”


    “是。”


    杨又快待不下去了,肺里像灌满了水,她呼吸不畅,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她往后看了一眼,连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在看什么。


    “你先生陪你一起来的?”


    “啊?”杨又反应慢半拍,“嗯,我还有事,所以……”


    “很着急吗?”江知牧声音低低的,十分柔和,“有件事我必须要解释一下,你能再待几分钟吗?”


    杨又隐隐知道他想解释什么,她认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提,可一看见他那副温和同她商量的样子就没法儿拒绝,点了下头。


    “很抱歉之前一直没有回你消息。”江知牧缓缓道:“那阵子忙得焦头烂额,实在分身无术,我以为没那么急,想着等回国再联系你,没想到……”


    杨又清楚看到他脸上的愧色,忙说:“没关系的,我那时候糊里糊涂的,现在回想起来,都忘了给你发过什么消息。”她自嘲,“估计前言不搭后语的,没影响你就好。”


    “怎么会没影响。”江知牧朝杨又迈进一步,“你现在对我疏离了不少。”


    忽然拉进的距离让杨又挺直了背,她抬眼看江知牧,竟觉得有些陌生。其实这件事儿本来没什么,两人以前的关系是比普通朋友要好一些,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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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他也不是她的谁,没义务必须要回她消息,更没必要解释。


    杨又想的很清楚,她虽然鲜少被人无视,但也懂得这个世界并不只是围着自己转的道理,可江知牧的这个解释实在是……太牵强,她没办法把不合理的行为合理化,她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法则。


    忙,有多忙呢?


    再忙也要吃饭上厕所,动动手指打几个字再简单不过了。


    眼角余光里突然出现一抹暗色,杨又偏头,发现陆敬尧站在不远处,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提着胶片袋,就那么淡淡看过来。


    杨又笑起来,“我结婚了嘛,所以是要跟异性保持一点距离。”


    江知牧表情勉强,“……也是。”


    “那我先走了。”杨又转身的同时,敛尽所有笑意,她径直走向陆敬尧。


    近了,陆敬尧问:“谁?”


    杨又回:“一个学长。”


    “聊什么了?”


    “没什么。”杨又说:“回家吧。”


    陆敬尧手臂搭上她肩膀,将人拥近。杨又躲不掉,抱怨道:“很重。”


    陆敬尧眼睛斜睨向某个角落,只一瞬,又收回,他笑问:“想吃什么?”


    杨又选了自己爱吃的西班牙菜,她照例点了一份章鱼,吃了两口然后往陆敬尧那边推。


    “什么意思?”陆敬尧问。


    明知故问。


    “不要算了。”杨又小声嘀咕,然后拉回木盘,用叉子拨弄雪白的鱼块和艳红的甜椒粉。她游移的目光,很快便被窗外争执不休的一对情侣牢牢勾住。


    女孩儿要走,男孩儿轻易将她拉住,然后紧抱在怀里。


    陆敬尧跟着看出去,他忽然问:“像不像我们?”


    杨又怔了怔,摇头说不像。


    “我倒是觉得挺像。”


    杨又察觉到了陆敬尧的情绪变化,猜测是那通电话引起的,她不敢招惹他,安静吃饭。


    结束后,陆敬尧将杨又送回家,他则是马不停蹄回了公司,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来。杨又睡得迷迷糊糊,听见他洗澡的动静,接着床垫颤了颤,他带着水汽的身体贴上来,手掌顺着她腰线抚摸,最后停留在肚子上。


    杨又在黑暗中睁开眼,一动也不动。


    陆敬尧指节轻轻点了点,问:“结束没?”


    杨又闷声道:“没有。”


    “骗人。”他呼吸灼热,“我鼻子很灵的。”


    杨又沉下心,打算不回应糊弄过去。


    陆敬尧手往上,吻落在她脖子上,低哑出声:“早上起来裤子都湿了。”


    杨又恨自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无法再淡定下去,戚戚然喊他名字,”陆敬尧。”


    “嗯?”


    “你之前不是说要当一个好丈夫吗?好丈夫不是这样的。”


    陆敬尧在黑暗中抬了抬眉,“那应该是怎样的?”


    “我困了,想睡觉。”


    陆敬尧想了想,暂且顺着她,说:“睡吧,我明早还得出去一趟,等回来再带你去医院。”


    隔天,陆敬尧刚忙完,便接到杨又独自去了医院的消息,他暗自思索片刻,随即抓起外套,驱车赶了过去。


    还是那间理疗室,陆敬尧手刚落在门把手上,还未来得及拧,门便从里头打开了。年轻男人见了他,脸上有短暂的惊愕,随即侧身让路。


    陆敬尧定定站那儿,他比他高一点,侧过身,垂眼睨他,那意思是要他出来。


    江知牧往外走,没有回头。


    陆敬尧忽然想笑,嘴角勾起,眼睛却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