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地被拒这一件事并没有在万小六心里留下什么波澜。


    他本就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当初因为家里穷，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的他娶不着媳妇，能够鼓足勇气不跟家里知会一声，就把李银子给拐走了，已经是他这辈子所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了。


    万小六没再提卖地的事，李银子也没有再提，这两口子都是一样的人，一件事情，倘若不是别人推着他们去做，他们是不会主动去做的。


    两个墙头草倒的太快，这就苦了还在家里死死等着他们卖地再拿钱给自家上供的李金子跟李翠梅了。


    “妈，银子啥时候能把地卖了，把钱拿给我啊，昨天要账的都来家里催了。”李金子人长得高大帅气，还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可偏生嘴里吐出的话却是一点人味也没有。


    看自己儿子着急上火，李翠梅连忙安抚道：“快了快了，你大妹那里兴许是有什么别的事情耽搁了，妈再去给你催催，你别急啊。”


    “我怎么能不急？那些个要账的说了，再不还钱，就要把咱家给一把火烧了。”


    “妈，要是这个家就我一个，我死了活了的倒是无所谓，可您和爸，还有爷爷都在呢，银子她一直不拿钱回来，那你们怎么办？总不能让你们跟着我一块吃苦受累吧？”李金子放慢了语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可信。


    这种在外赌输了钱，回家让父母替他填补窟窿的事，他已经不知道做了有多少回了，显然已经十分得心应手。


    “儿啊，你别担心，妈会想办法的。”果然，李翠梅一听李金子对自己“掏心窝子”，立马就红了眼眶，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李家人这边在琢磨着怎么从万家捞钱，万家那边万桦却已经开始思考起了生财的办法。


    他跟万小六说的，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是真的，但真要是想赚钱，还是得从外面去寻办法，纯靠种地是发不了财的。


    他小孙女才一点点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他媳妇过几年还会被查出身上长了瘤子，如果他手里能多弄一些钱，早点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那她病愈的概率会不会再大一些？


    万桦思来想去，最后拍板敲定，他要进县城去，卖卷饼和油饼。


    上辈子他媳妇没了之后，他不是在这个小吃摊上对付一口，就是到那个小吃摊上对付一口。


    虽然偶尔也会上儿子儿媳家吃饭，但到底是爱面子，去的也不算多。


    后来那些东西吃腻歪了，他就开始寻摸着自己做，卷饼和油饼这两样是他最常做的，不光他自己爱吃，小孙女也爱吃。


    家里有现成的面粉和煤炉子，就是没有摊饼皮的平底锅，不过这也好办，他去废品站收点废铁等大集时找个倒锅模的给倒一个出来就成。


    现在临近年关，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在这样的大冷天吃一口热乎乎的卷饼是再合适不过了。


    万桦想到啥就干啥，很快把锅子炉子还有面粉等一系列东西都准备好了，就是在出摊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爸，这都快过年了，家里正置办年货呢，你喊我们来干什么啊？”说话的人是万桦的二儿子万小二。


    他是万桦六个儿子中生的和他最为相似的一个，就是只随了长相，这性格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脾气急躁，既抠门又小心眼。


    “是啊爸，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家里的羊还等着我割草回去喂呢。”紧跟着万小二进门的是万小三。


    万小三比之万小儿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光对别人抠门，对自己也是抠门到了极点。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他天天勤勤恳恳的干活，还那么的舍不得花钱，也不知道抠搜了这么多年的钱都弄到哪里去了。


    听着一个又一个儿子的质问，万桦并没有着急，而是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你们也知道过年了啊？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个忙的都忘了今天是几号了？”


    “既然都知道要过年了，那之前你们答应我的，一年一家给我跟你妈三十块钱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以往虽然万桦早早的就定好了他跟媳妇的养老钱，可念及孩子们的生活也不容易，他们不主动给，万桦也就没有主动要。


    但重来一回的万桦可不再是上一世的万桦了，他上辈子心疼这一大家子儿子孙子的，除了小孙女以外，又有谁去心疼心疼他了，一群不肖子孙，还想贪污他的养老钱，休想！


    万桦要钱的话一出，他几个儿子之间瞬间就炸开了锅。


    “不是，爸，怎么现在突然要钱啊？也不让我们准备一下，这突然之间的，让我上哪给您找钱去？”依旧是性子不好的万小二率先开炮。


    其实他说没钱也是真的，他闺女刚嫁人没多久，他也不是苛待孩子的人，今年手里的余钱都置办成嫁妆让孩子带走了，再加上家里还有个儿子还没娶。


    乡下人本来单纯靠种地一年到头来剩的钱就不多，万小二实在是有些囊中羞涩。


    有人冲锋陷阵，万桦的其他几个儿子这会儿倒是学精了，一个个都没开口，只是静静的等着看万桦接下来会说什么。


    万桦一一看过去每个儿子的表现。


    拿了他大头家产的大儿子一如既往的沉默，从不在其他兄弟前头发表自己的意见，看上去就是个无毒无害没有主见的老实头。


    二儿子跟上辈子一样的莽，没有一点心眼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三儿子一副扣扣搜搜，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四儿子……四儿子不提也罢，看着正在偷吃他大闺女给他媳妇买的蜜三刀的四儿子，万桦真的感觉到有点绝望，儿子有心眼都比没脑子的好。


    不对，要说他这四儿子没脑子也不是，人家是没把脑子用在自家呢。


    天天装就一副愣样，长得五大三粗的，干活时却生怕比旁人多干一点，吃饭时却跑的比谁都快，他媳妇剩点粮食全都进这四儿子肚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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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儿子是个闷头老鳖，胆小且懦弱。


    六儿子，六儿子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其实，要不是六儿子的媳妇娘家给他拖后腿，没准这个儿子还真是万桦六个儿子当中最好的一个了。


    “上哪给我找钱是你们的事，这大过年的，总不能让我跟你们妈连个过年的钱都没有吧？”


    “头几年我念着刚分家，你们孩子也大了，都不容易，就没开这个口，可这都过了多久了？你们竟然一个主动的也没有？”


    “你们是打算饿死你们老子娘啊！”


    万桦的最后一句话说的特别重，因为他知道，要是他今天再不把这件事给解决好，等到下次再想提，那就又得等上一年了。


    万桦这话一出，六个儿子瞬间都急了。


    “爸，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这钱我给，您放心，我这就回家找我媳妇拿钱去！”第一个表态的人是万小六。


    他这个人虽然惫懒，但是耳根子也软，旁人一在他耳边说话，他很轻易的就能倒向对方。


    其实他手里有钱吗？没有。


    上辈子万智慧长大后，他还给万智慧说过，当时看着家里的孩子一个个出生，自己手里一毛钱都没有，过年还得找别人借钱，他是真的很想找条河从河里跳下去。


    就是如此贫穷的万小六，在面对老父亲的指责时，先自己几个哥哥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


    万老六跑回家拿钱去了，他几个哥哥自然也再不能装孬。


    不管怎么样，老父亲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要是再不给钱，传出去村里人戳脊梁骨都能把他们给戳死。


    不过这六个人当中也不是没有例外，那个例外就是万小四。


    面对万桦的质问，一开始他先是沉默，等其他人都散了以后，他才嬉皮笑脸的道，“爸，他们几个要给钱，我就不用了吧？我跟您和妈还没分家，您知道的，我手里一毛钱都没有的。”


    跟其他几个穷鬼兄弟不一样，万小四不是因为家庭的拖累没钱，他一个光棍汉，每天吃饭靠父母，打零工的钱也通通进了他自己的嘴里。


    可以说他亏着什么都没有亏着自己的嘴，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有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早点进到他肚子里，让他早点享受。


    面对无赖般的万小四，万桦也有招治他，他斜睨万小四一眼，“你没钱？没钱好办啊，要么帮着你爹我干活，要么先欠着，等过了年之后，我把你分出去，你自己单独一个人出去住，等赚了钱再还我。”


    “爹，我帮你干活！”万小四没怎么考虑就选了前一个选项。


    他以为的干活还是像从前一样，在家里插科打诨，偷懒间就糊弄过去了。


    殊不知万桦在提起这件事情时，就已经做好了要把万小四当苦力使的准备。


    照万桦的想法，万小四吃他的喝他的，被自己养着都快四十年了，他用他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