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淡蓝色工作服的女人翻看着工作手册：“海兽遗骸不能带入生活区，请您将其放到污染区进行交易或处理。”


    “海兽遗骸？我抱着的是……”


    迟疑间，朴风话头一顿，被一个眼色倏地拦住，从善如流地乖巧噤声。


    “仲、山、雁？”


    纪丁香语气玩味，弯腰盯着女人的胸牌，一字一句。


    随后她直起身，凑到女人耳畔，轻笑道：“仲女士，您这眼神该去荆棘之花看看了。”


    荆棘之花是基地的重症医疗中心，里面救治的大多是疑难杂症，倘若去荆棘之花看病，那大概率就是无药可救了。


    仲山雁：“相较于我本人，我想更需要去荆棘之花的是您的嘴。”


    纪丁香：“？”


    纪丁香脸上挤出一个笑，嘴角却抽搐几下：“仲女士，您可看清楚了，这只是一个患有基因病的幸存者孩子，可不是你说的什么海兽遗骸。”


    她的眼睛往旁边一瞥，一个标准的白眼欲翻不翻。


    仲山雁：“这位女士，如果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


    纪丁香怒极反笑，轻呵一声，弯弯的眉眼中掩饰不住的怒意。


    仲山雁岿然不动，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两人越靠越近，眼神中尽是火药味。


    纪丁香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吱嘎作响……


    “咳咳咳……”朴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少女瘦小的身躯随着咳嗽声不断剧烈地颤抖，好似一片秋天的落叶，簌簌作响，随时要倒下一般。


    她不经意般往丁香那边一靠。


    纪丁香随着她的动作，伸手扶住的同时后退了几步。


    两人原本针锋相对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朴风假装抑制着咳嗽声，轻轻地将小人鱼的头发撩过耳后，将其明显是人类的脸显露在工作人员面前。


    朴风看向仲山雁，眼睛里还泛着咳出来的生理性泪花，声音虚弱而又带着一丝颤抖：“仲小姐，这确实是我们捡到的人类幼崽，我们捡到他的时候，只剩下半口气了……”


    小人鱼躺在朴风怀里，呼吸清浅，白皙的脸庞上毫无血色，看起来虚弱极了。


    显露出来的部分没有丝毫非人特征，看起来赫然就是一个虚弱的，发色异常的，因污染患病导致发色变异的可怜幼童。


    当今这个世道，基因病千奇百怪，有一个淡蓝色头发的小孩也不足为奇。


    仲山雁：“既然如此，还请出示一下他的身份证明。”


    纪丁香挑眉道：“这是遗留在外的幸存者孩子哪里有什么身份证明，为难人也要有个限度啊，仲小姐。”


    仲山雁看向纪丁香，好似没听出她口中的嘲讽之意：“既然如此，还请将这位幸存者交给我，我会带他去幸存者管理中心进行身份核验，并进行登记。”


    朴风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仲山雁的手就朝怀里的人鱼伸来。


    怎么办？


    她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愈发靠近，指尖就快要触碰到人鱼身上裹着的衣服，在这一霎，朴风的呼吸停滞，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走!”


    一阵强力的拉扯从身旁传来。


    纪丁香果断拽着朴风向后方跑去，她的声音在疾跑中断断续续传来。


    “你，愣住干嘛？这种，情况，就得跑啊!”


    “愣着干什么，跑啊！”


    朴风只觉得一股拉力从手臂上传来。


    只得大步向前跑着。


    少顷。


    两人在一个高大建筑旁站定。


    纪丁香气喘吁吁，一手扶墙，一手叉腰，边喘气边道：


    “你，你是不是傻，这孩子的基因病这么严重，连腿都畸变了。去带他登记信息，肯定会被集中销毁，或者被送去那群疯子那边做实验。”


    纪丁香指向沉睡的小人鱼：“你看这鳞片一片片的，长得和真鱼似的。”


    朴风点头认同。


    人鱼，当然长得像真鱼。


    纪丁香见她点头认同自己的观点，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要张口继续说……


    突然！两人的手环同时响起警报声。


    ［滴，系统检测到您已将身份不明人员带入基地，并拒绝执法行为！］


    ［请于4小时内到达幸存者管理中心为身份不明人员进行身份核验，并登记。］


    ［警告！］


    ［请于4小时内到达幸存者管理中心……］


    朴风平静地看向旁边讪笑的纪丁香——逃跑，然后被通缉？


    纪丁香讪讪道：“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你也不想这孩子被销毁吧。”


    “嗯，我有办法。”朴风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借我点积分。”


    “你？和我借积分？！？！！”纪丁香一脸难以置信。


    朴风认真且郑重地缓缓点头。


    纪丁香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她的积分还是今天刚到账的，还没捂热乎呢。


    少女一脸肉疼：“借多少，说好了，用完就得还！有利息的！”


    朴风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纪丁香掐了下人中，一脸悲痛地从自己账户上给朴风划过去积分。


    朴风看着自己账户上多出来的积分，打开系统商城，迅速下单了几件商品。


    半晌。


    两人来到朴风的住处。


    朴风抱着小人鱼就进了房间。


    纪丁香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嘀咕道：“这是搞什么名堂。”


    房间内几乎空无一物，生活物品少的可怜，刚送过来的方形机器滴滴响着，屏幕上闪烁着蓝光。


    桌子上摆着花花绿绿几瓶药剂。


    朴风看了眼手环上的倒计时——还有三个小时，来得及。


    朴风迅速将几瓶药剂混合，提纯，送入那闪烁着蓝光的机器——制出一瓶鲜红色的液体。


    【滴……倒计时还有……】


    朴风看着手环不断弹出红色的警报，顺手将其静音。


    她轻轻抱起躺在旁边的幼小人鱼，掌心托起他小小的脑袋，蓝纱般纤细柔软的发丝轻柔地拂过她的掌心，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亲切。


    这发色，很像她的一个故人。


    朴风将其放到洗手池中——大小刚刚好。


    淡蓝色的液体倾倒其中，将娇小的身躯逐渐覆盖。


    这是她在研究院曾经研制的一种药剂，可以帮助海兽的血液成分暂时伪装成人类血液，甚至连基因检测都能蒙混过关。


    但有一点，目前还没达到最佳效果，基因检测大概率会检测出基因缺陷，但不会达到被销毁的程度。


    刚好和这孩子的“残疾”匹配。


    方便他伪装成一个基因缺陷导致残疾的孩子。


    小人鱼静静地躺在淡蓝色的药剂中，仿佛躺在海洋中。


    小小的身躯缓缓沉入其中，原本清浅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连小小的尾巴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朴风迅速将自己准备好的另一瓶鲜红色的液体倾倒其中，鲜红色的液体将药剂瞬间染红，在那蔚蓝而璀璨的鳞片上一点点附着，仿佛在逐渐渗入那鱼尾之中。


    小人呼吸变得平稳了些，鱼尾也慢慢放松，好似睡得更沉了。


    朴风轻轻抚摸了下他的发丝，小人鱼的头躺在她的掌心，精致的小脸慢慢从苍白变得红润。


    鲜红色的液体逐渐减少，减少，露出洁白的水池底。


    液体仿佛被躺在其中的小人完全吸收了。


    好快……


    朴风双眼瞬间瞪大，热烈地看向躺在水池中的小人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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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速率好快，好强的药剂利用率和修复能力。


    这简直是顶级实验体……


    正感叹着，脑海中忽然间一阵天旋地转。


    朴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便瞬间失力。


    嘭的一声。


    身体磕碰在水池上，一阵一阵疼痛自碰撞处传来。


    小人鱼被她紧紧护在怀里，毫发无损。


    门外。


    纪丁香在门口等得长蘑菇，忽然听到嘭的一声，立刻踹开门闯进来。


    只见地板上躺着一人一鱼。


    昏迷昏得彻彻底底。


    此时手环上的警报也开始滴滴作响。


    少女脸色苍白，嘴角咧着好像做着什么美梦。


    纪丁香暗骂一声，急忙自包里拿出一瓶体力恢复剂就往朴风嘴里倒。


    “不要，难喝。”


    朴风挣扎着睁开眼睛，自嘴角挤出来一句话。


    纪丁香险些口吐芬芳，自牙缝挤出来一句：“我就该把你直接扔在这。”


    …………


    幸存者管理中心。


    中心内的光线明亮，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高效节能灯和墙壁上嵌入式的LED灯带泛着柔和的冷白光。


    各种仪器设备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各个功能区域，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行动迅速而有序，整个中心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高效而安静。


    两人一鱼出现在幸存者管理中心。


    安静的氛围一滞。


    纪丁香气势汹汹。


    朴风抱着昏迷的小人鱼跟在身后。


    两人刚一进去，方才调到静音的手环瞬间又开始嗷嗷叫——[滴！拒绝执法人员已到达幸存者管理中心！]


    两人脚步一顿。


    正在低头工作的工作人员们，瞬间，全都抬头看向两人一鱼。


    一双双空洞无物的眼神看得人心中一悸。


    纪丁香嚣张的气势一滞，稍稍后退了一步。


    朴风直接绕过止住脚步的纪丁香，径直走向工作台。


    “你好，我们来办理身份证明。”


    方才抬起头的工作人员又全都低下头继续手边的工作。


    “姓名？”


    朴风歪头，想了想小人鱼昏迷前告诉她的名字：“沧溟。”


    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自座位起身，语气冷淡：“随我来吧。”


    几人来到一个房间。


    工作人员背对着两人，边戴手套边道：“下面需要对他进行身体检查，需要检查身体是否健全，麻烦把裹着他的毯子打开。”


    朴风抱着小人鱼，没动。


    纪丁香看着毫无动作的朴风，焦急万分：她到底有没有办法！难道真的要看着这小孩被销毁吗？


    光洁的金属地板反射着灯光，显得宽敞明亮，空气经过精密的过滤系统，清新且无尘，纪丁香却觉得汗都要低落下来，气氛凝滞的可怕。


    虽然身体检查的房间没有监控，但检疫人员可不是好糊弄的。


    “怎么还不把毯子拿开？”


    工作人员戴好手套，转过身来面对两人，刚欲带上口罩。


    朴风手上一动，瞬间！——一把细腻的粉末飞向工作人员口鼻。


    “你已经检查完了，这是一个腿部有轻微残疾的男性儿童。”


    工作人员眼神呆滞了一瞬间，然后复述道：“我已经检查完了，这是一个腿部有轻微残疾的男性儿童。”随着手上动作，系统传来提示音：“滴，已登记信息”。


    纪丁香目瞪口呆地看着还没打开的毯子，和话锋忽然转变的工作人员，一脸崇拜地看向稳立在一旁的朴风——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检查完了吗？”一道沉稳的女声自室外传来。


    纪丁香本来兴奋的脸瞬间垮下来。


    是仲山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