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澜再次从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窗玻璃上，卧室里没开灯，宣澜躲在温热的被子里，一种巨大的虚无与孤单感席卷全身。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宣澜慢慢从床上挪下来，带着还没完全苏醒的四肢和脑袋，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宣宝，你醒啦。”整个厨房都是肉香，两批罐头都蒸熟了，许凌正蹲在客厅，给米糊喂刚放凉的肉罐头和晚餐。


    “嗯，罐头好香。”宣澜走到他们一人一狗旁边，看许凌一点一点压碎罐头，绊入羊奶粉。


    “饿了吗？一会儿吃晚餐可以吗？给你做藜麦波奇饭好不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许凌把配料都准备好了，等着她点头同意。


    “好，我要饭少一点儿。”宣澜有些不好意思，今天一整天，她什么也没干，只是吃了睡，睡醒了又吃。她倒是不太饿，只是听到波奇饭，嘴巴有点儿馋。


    黄油煎虾仁的香气很快从厨房传过来，藜麦饭已经在碗里准备好，等待着最后的装盘。


    就在许凌把煎好的溏心蛋转移到波奇饭上时，轰隆——轰隆——汪呜～汪汪汪！


    一道闪电点亮了厨房窗外的夜空，一声惊雷乍响，豆大的雨滴猛烈地砸向窗玻璃，许凌手一抖，铲子上的煎蛋，破了。


    米糊被雷声吓得大叫，在客厅里汪汪汪，连着叫好几声，直到宣澜把它抱进怀里，它还不停地在发抖。


    这份他自己吃吧，窗外的暴雨越来越大，许凌看了金黄流心的蛋液，扭头又一眼宣澜，她正找方巾把米糊的耳朵捂住，包成狼外婆的模样。


    幸好雷声只响了一次，两人坐在餐桌买对面吃饭的时候，米糊也逐渐安定下来。


    “饭好了，来吃吧。”招呼宣澜回到餐桌，许凌煎蛋完美的那一碗递给她，谁都没再说话，两人安静地在餐厅进食。


    “许意昨天找你，是什么事情？麻烦你帮忙吗？”饭吃到半饱，许凌状似不经意地提问，他在衣帽间看到自家工厂的箱子，许意又送了一堆烂七八糟的玩具过来，宣澜应该是没和她说过，他们已经离婚的事情。


    “是有点儿事情，但我还没考虑清楚，之后和你讲吧。”宣澜咽下嘴里三文鱼开口，许意的拜托还没到截止日期，这么大的事情，她需要仔细研究一下，打探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再铺垫一些才敢开口。


    “嗯，如果让你为难的话，我可以去处理，你别自己硬扛。”从宣澜嘴里也问不出来结果，许凌只好叮嘱道，不知道她们俩在预谋些什么，他根本想不到的是，许意胆大包天到要“谋反”，还算计上了他这个哥哥。


    餐桌重新陷入沉默，但暖黄色的灯光给色彩斑斓的波奇饭渡上了一层美味滤镜，宣澜吃了个八分饱。


    “雨这么大，你今晚，能回去吗？”不想让自己吃撑，宣澜停下往嘴里送的勺子，用它漫不经心地在碗里打圈搅拌，她刚刚看过天气预报，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是中雨和大雨。


    “你呢，你希望我回去吗？”许凌嚼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牛油果，目光定定地盯着她，他今天来，晚上就没打算走，只不过他潜藏的目的被她点出来，他的心跳似乎快了许多，想要她亲口的邀请。


    “雨下大了开车不安全，如果雨一直不停的话，你可以留下来，但我只有一间卧室。”宣澜抿了抿嘴唇，吃人嘴短，但这次和上次的情况不一样，他可以留下来，但不能留在她床上。


    “嗯，我睡沙发。”许凌颇为自觉，把她潜藏的后半句说出来，能留下就好，他本来就没奢求能再和她睡到一起，和她住在一栋房子里，已经很幸福了。


    饭后的许凌自觉做起家务，锅碗瓢盆全部扔进洗碗机，利落地拿起去污剂、带上手套清洁台面和油烟机的油渍，干活的架势熟练，完全看不出他上午还是市值千亿的公司总裁。


    既然确定今晚留在这儿，许凌清理完厨房之后，决定先去洗个澡，一下午泡在厨房，他隐约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油烟味。


    “你洗完澡之后不要护肤噢，我们一起涂个面膜吧。”看他走进洗手间，宣澜突然想起来，她有一罐面膜马上就要到保质期了，两张脸用得快些。


    “噢。”脚步在洗手间门口顿了顿，许凌默默地点点头，他习惯了，他们刚同居时她也是这样，总是一次买一堆护肤品，临期的时候拉着他一起用，他用过她剩下的防晒、唇膏、面霜······


    浴室的水声渐停，“宣宝，我洗好了。”湿漉漉的刘海半遮在眼前，没有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精英背头，显得许凌年轻几分。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上次那件卫衣，许凌从浴室探出头来的时候，宣澜恍惚间，还以为他变回清爽男大了。


    “我来啦~”想近距离看看变年轻的他，宣澜兴奋地从沙发椅上蹦起来，乐颠颠地从冰箱里掏出来一罐鱼子酱面膜，举着马上就要过期的面膜，给许凌脸上涂了一大勺。


    “好冰。”毛孔突然接触冰凉的面膜，许凌下意识想躲，但温香软玉的她贴得极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这个发箍你带上，腿再弯下来一点儿，额头涂不到。”把发箍递给他的时候，宣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明明让他自己涂就行，她什么要上手帮他。


    清新的薄荷味突然变得很明显，许凌顶着她的毛绒绒豹纹发箍，扎好马步抬起头看她，宣澜的脸突然有些发热，她和许凌保持着一头的身高差，呼吸叠着呼吸，洗漱间充斥着她甜腻花果香沐浴露的味道，仿佛回到了他们恋爱同居时。


    “好了。”勉强保持着镇定，宣澜不敢看他的眼睛，草草地在他的额头胡乱涂两下，便收手把他赶出洗漱间，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立刻捂住脸颊降温，她怎么老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


    宣澜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含水的眼眸仿佛会说话，腮颊两侧的淡粉色让她看起来像个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连她看自己都带着几分情。


    不行，不行！宣澜猛得摇了摇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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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已经离婚了，这样是不对的，上次在一起是迫不得已，这次她不能犯原则性错误。


    面膜还带着冰箱的寒气，上脸的时候冻得宣澜打了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要和许凌保持距离，不能再做这些越过边界的事情。


    等宣澜再次打开洗漱间的门，外面的洗地机嗡嗡作响，许凌拿着它，正在拖客厅的地面。


    可以避开他的路线回到沙发，宣澜接着看她的电视剧，哈曼卡顿的环绕声播放着原版西班牙语，宣澜握着遥控器，目光却频频望向不远处拖地的那个高大身影。


    不知他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上次走的时候留下来两套换洗衣物，此刻正穿在他身上，他闲适自在干家务的样子，像在自己家一样。


    小狗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米糊吃过晚餐，精神好了不少，从窝里跑出来到宣澜跟前，黑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宣澜，它要主人摸摸。


    “呀~米糊，来抱抱。”宣澜按住单人沙发椅的电动伸缩键，慢慢把抬起来的下摆收回去，这个头等舱零重力沙发椅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整个人躺进去太舒服了，下来比较困难。


    洗把脸把软乎乎的米糊抱进怀里，宣澜搂着它重新躺进沙发椅，尽情地撸米糊，每一根指缝都是它绵软的毛，臭臭的脚丫有一股上头大米饭的味道的，宣澜像变态似得在它脖颈嗅嗅闻闻，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不远处的许凌拖完了地，把洗地机放回机舱内，也去把脸上的面膜洗掉了。


    等他回来，却发现洗地机并没有自动换水，“洗地机我没设置，要手动按一下才换水。”宣澜看见他一直站在水箱前，对着洗地机研究，便开口说道。


    宣澜对智能家电一窍不通，手机联网好麻烦，而且她这屋子里没多少智能家电，索性她每次都自己动手，半自动也不算麻烦。


    虽然不会设置这些智能家电，但宣澜还是下意识买了许氏智家的电器，听到宣澜说完，许凌按下换水键，然后拿起手机，挨着个站到它们面前，不知道在那儿捣鼓什么。


    “给你设置好了，根据家里的面积和平时的使用习惯，我设置了自动上下水，以后不用你自己操作了。”十分钟之后，许凌把手机递过来，宣澜这才发现，他拿的是她的手机。


    “噢。”默默接回自己的手机，宣澜打开智能家居的APP，发现许凌有一个算一个，已经把家里所有的家电都联网了，连她的马桶也不放过。


    电视里的《纸钞屋》还在播放，许凌把家务全部忙完，终于有空坐下来，屁股坐在离她更近的那一侧的双人沙发上，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米糊乖乖窝在她怀里，宣澜摸着小狗，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许凌，他正在看她选的电视剧，高耸的眉骨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沉香味道的洗发水不断钻进着她的鼻尖。


    窗外万籁俱寂，雨似乎停了，敲打玻璃窗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们谁都没提雨停，只心照不宣地享受这没有打扰的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