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夜晚，唯有湖畔别墅的室内亮着灯，一楼客厅里的小射灯，把墙壁照出金橘色，米糊在它的窝里趴着，宣澜捧着一杯热茶，抱着毯子，窝在单人沙发里。


    一百寸的激光电视上，循环播放着《纸钞屋》，已经看过几百遍的剧情，宣澜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情节了如指掌。


    吹了一口浮上来的茶叶，宣澜被氤氲的热气熏了一下眼睛，脑子止不住地走神，回想下午和许意的谈话。


    “嫂子，你帮帮我吧，我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而且探索研究让人类快乐的领域，能带给我很多成就感。我知道妈妈和哥都担心外面的偏见和流言蜚语伤害我，我不怕的，我不在乎不想关的人说什么，我会做出成绩的。”


    许意拉着她的手，茶室说了很多很多，不停地表达她对这份工作有多喜欢，过往产品的业绩，以及她对公司未来转型升级的构想。


    宣澜对许意继续在公司工作，倒是没有什么偏见，她甚至还挺期待许意当上总经理，她奇思妙想的小脑瓜，可能会做出一些引爆市场的产品。


    只不过许娟兰女士和许凌都已经明确表明反对意见，她如果当众投票给许意，无疑是在和许娟兰女士唱反调。


    许娟兰女士那张不苟一笑的严肃脸，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宣澜缩在毯子里抖了抖，她还是挺怕她这位前婆婆的。


    倒不是许娟兰女士人不好，反而她经常让秘书给她送一些新的奢侈品包包和美容卡，就是她身上一直带着杀伐果断的商界大佬气势，看起来比许凌还霸总，她不太敢和她搭话。


    “那你现在的得票率有多少？”宣澜当时听完许意的剖白，还不忘问清楚她在董事会的处境如何，究竟她税赋了多少人。


    “技术部和市场部的同事都会投给我，妈妈和爸爸以为关停厂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于是爸爸答应我，为了不让我输的太难看，投票那天，他会把他手里的票投给我。”


    爸爸这一票可以说是她骗过来的，许意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对不起啦爸爸，她真的很想要总经理的职位。


    “加上我手里的股权，现在我的得票率估计能有百分之五十。”这话许意可不是吹牛，她在公司做出来的业绩是实打实的，这帮股东等着她挣钱，当然会推举她。


    “可是竞选总经理，我记得需要三分二以上多数通过，即使我把票投给你，也不能改变局势。”宣澜手里只有百分之十的股权，她改变不了投票的结果。


    “好嫂子，我哥哥手里不是还有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嘛~你可以帮我说服他吗？好不好嘛？我会对你们很好的，等你们老了，我会给你们养老的。”


    许意晃着宣澜的手臂，像只小猫咪一样不停地撒娇，仗着比他们年轻四五岁，用不着边际的养老给她的嫂子和哥哥画大饼，她今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争取宣澜一个人。


    他们夫妻俩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足够和妈咪抗衡，只要所有人都把票投给她，即使妈咪再坚定，也改变不了结果。


    可偏偏她哥和妈咪一样死犟，他们两个太像了，一样的难说话，许意这才想到曲线救国，她哥哥被宣澜迷得死死的，只有嫂子能劝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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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机前的宣澜，又浅啜了一口红茶，今天下午的时候，她并没有立刻一口答应许意，顶着她圆溜溜的小鹿眼里不停流淌出的可怜巴巴的眼神，宣澜硬着心安抚她，只说她需要一段时间考虑一下。


    董事会在下个月末举行，她知道许意很真诚，是争取了所有人的选票之后，最后来找的她，许意给她的期望越大，宣澜身上的压力就越大。


    可是她和许凌已经离婚了，当初这百分之十的股权是许娟兰女士的婚前赠予，所以根本不在分割财产的行列里。


    啧！


    宣澜放下茶杯，沙发上突然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把躺在窝里的米糊吓得站起来，机警地看着突然发癫的主人。


    她好幸苦，压力好大，这百分之十的投票权，好像一个烫手山芋。


    如果只需要她硬着头皮投给许意，宣澜咬咬牙其实也能做到，大不了告诉许娟兰女士，她和她儿子离婚了，她要把股权收回去也可以。


    可是让她说服许凌，让她的好大儿背叛妈妈，架空许娟兰女士在这次董事会的话语权，宣澜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太可怕了！他们一家人自己的事情，决定权居然系在她一个外人手里，能不能自己私下解决啊。


    宣澜用毯子蒙住脑袋，无语地低吼一声，嫁到企业家的家庭，做决定好麻烦，怎么选都要得罪人。


    真要让她狠着心放手不管，宣澜又有些心疼许意，她明明那么有才华，那么热爱这份事业，如果她因为担心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阻止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女性登上掌权位，宣澜会恨死自己的。


    好烦、好烦、好烦！她最近要做好多决定，要不要给米糊绝育的事情还没定好，给许意投票的事情又找上门。


    宣澜的脑子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没想出任何两全其美的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根本没法做出任何决定！


    连宣澜晚上躺到枕头上做梦时，都是皱着眉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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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宣澜的心情如何，新的一天还是如期而至，今天窗外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天阴沉沉的，连带着家里的空气，都涌入潮湿的水分子。


    可能是受天气影响，米糊的心情也有一些不美丽，整只狗都蔫蔫的，连出门溜溜都不感兴趣，它不想让自己爪子踩到湿漉漉的地面。


    宣澜昨晚睡得不好，一个梦接着一个梦，每一个都光怪陆离，所以她今天醒的特别早。


    难得她早起一次，米糊居然不用她遛。宣澜叉着腰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挂钟，现在才刚到凌晨五点。


    睡眼惺忪宣澜，其实非常能理解米糊的情绪，它现在正处于被激素控制的阶段，不爱动是正常的。


    不出门就不出门吧，这样她也少遭一次罪，在冷雨中受着冻捡粑粑。


    米糊是一只聪明的小狗，宣澜撑着困意，在卫生间铺了豆腐砂和尿垫之后，不用教，它就自觉地走上去方便了。


    处理完米糊的情况，宣澜在客厅扶着腰打了个哈欠，天阴沉沉的，雨点儿打在窗玻璃上，形成让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


    打开手机的天气预报，上面说这雨要下一整天呢，是睡回笼觉的好时候。


    “张姨，今天下雨路上滑，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弄点儿吃的就行。”躺进带着余温的被窝，宣澜在闭上眼睛之前，给张姨发了一条微信，她今天自己解决餐食。


    柔风细雨轻轻敲打着落地窗，窗外东沼湖的碧水被风吹起一阵涟漪，昏暗温馨的房间，盈满让人心安的无火香薰，本来昨晚就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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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宣澜，沾上枕头不出三五息，便进入了美梦乡。


    “宣宝，今天下雨，早上冷，遛狗的时候多穿一点儿。”


    “米糊的雨衣在一楼衣帽间最外侧柜子的下层抽屉，找得到吗？”


    “起得来吗？要不要我过去帮你遛米糊？”


    ······


    宣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手机上躺着七八条许凌发过来的信息，全部都是关于她和米糊的。


    “刚醒，没出门。”


    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在手机强光刺激下，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宣澜眯着眼睛，挣扎着给许凌回了一条消息。


    “嗯嗯，下雨天确实不适合出门，宣宝睡得怎么样？”


    微信那头立刻秒回，许凌移开按在鼠标上的手，立马抛来下一个问题，生怕错失和她聊天的良机。


    “睡得很好，你好烦呀！”大拇指按住语音条，她眼睛不舒服他还不停发消息，宣澜刚想冲着许凌发脾气，忽然又想起许意的拜托。


    算了，左滑取消了语音条，宣澜索性把手机扔在一边，今天先放过他。


    许凌盯着对话框看了又看，眼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迟迟等不来宣澜的新消息。


    她应该是不会回复了，许凌看着宣澜的头像，是米糊在绿草地上冲着镜头微笑的照片，小狗非常可爱，宣澜抓拍得极好。


    宣澜从宠物医院离开之后，立刻有人通知安特助，要不要给米糊绝育的事情，一定烦恼到她了。


    宣澜不喜欢突然要做决定的事情，他们结婚之后，所有这些能烦恼到她的小事情，一直都是他在处理，她只负责无忧无虑地玩耍和生活就好了。


    现在他们离婚了，他没资格再插手安排了，这些能麻烦到她的小事，需要宣澜自己处理。


    还有许意这个魔丸，不知道她昨天又找宣宝干什么，许凌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他这个妹妹无事不登三宝殿，总能做出让人头疼的事情。


    今天宣宝没让张姨上门做饭，那她现在怎么吃饭？她要自己做吗？


    微信还停留在和她的对话页面，许凌刚想打字问她，今天的午餐怎么解决，又看到她没回的上一条信息，估计她现在烦着呢，不能这样打扰她。


    “通知下员工，今天集体休半天假，下午不用来上班了。”给安特助发了一条微信，许凌抓着手机和车钥匙就进了电梯，他得先去超市。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的时候，宣澜正穿着围裙，两手各自握着一把锅铲，如临大敌地站在厨房，想要给她的蛋饼翻个面。


    可视门铃上，许凌提着两大袋食材站在门口，即使有门廊的遮挡，没手打伞的他，笔挺西装和发型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雨滴。


    “你怎么过来了？”慌慌张张打开门让他进来，宣澜惊讶地看着门口的许凌，讶异他怎么会在上班的时间，也不发个消息，突然来这里找她。


    “张姨说今天没用她过来，我担心冰箱里没食材，买了一些新鲜的过来。”暂时把袋子放到地下，许凌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全然忘记了，他前天才把她的冰箱填得满满的。


    “什么味道？”胡乱地擦了擦发梢的雨滴，许凌的鼻子翕动两下，门口嗅了嗅空气。


    “我的蛋饼！”宣澜也闻到了空气中焦糊的味道，急急忙忙跑到厨房，看着锅里不断冒出来的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