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宝，你真的想好了吗？进了这里，可就没回头路了。”，一下车许凌就抓住她的手腕，期冀于她下一刻的反悔。


    顶着三天没睡的黑眼圈和稀疏刺毛的胡茬，许凌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宣澜的脚步片刻不停留，他的眉头皱成解不开的一团。


    一尘不染的花岗岩笔直厚重，民政局的最后一节台阶上，宣澜和许凌并肩而立，尽管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的神色，还是能从颌角看出她的冷酷。


    “我想好了，就要离婚，走！”，宣澜的头点得无比肯定，他拖了一周了，许凌嘴上答应好好的，行动上却什么也不做，每天不是拉肚子就是腰痛，甚至还想偷偷溜出家门，像块滚刀肉一样没皮面脸的，简直太过分了。


    本来离婚她难过得要命，一觉醒来嗓子都是苦的，但看许凌这几天耍赖的表演，被磋磨地只剩下好笑和无语。


    许凌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就是不和她来民政局办离婚，宣澜一发狠，咬牙连续三天晚上蹲在他床头，她不睡觉，也不让许凌合眼。


    熬鹰似得和许凌熬了三天，宣澜好不容易把他抓来民政局，这个离婚申请，今天必须要申下来。


    “快点，离婚要排队的，不许磨蹭！”，陆陆续续有人走上台阶，宣澜越看越心急，小皮靴狠狠跺了下地砖，拉着许凌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扯上台阶。


    刷身份证过了安检，宣澜看着十几个窗口和人来人往的大厅，没睡觉的大脑短路了一下，陷入短暂的迷茫，好多人，她下一步该干嘛？离婚要去哪个窗口？


    “你好，来办理结婚登记的是吧，来，我给你们取个号。”，热情的大姐穿着工服带笑迎上来，一把抓过他们手中的身份证，放到机器感应区，颜值这么高的新婚夫妻，可一定要成为他们结婚登记窗口的模板，让大家都来看看，好好刺激一下结婚率。


    “不不不，我们不是来结婚的，我们办离婚。”，拦住工作大姐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的手指，宣澜急忙说明来意。


    “离婚？”，嗓门一下抬高八度，带着中年女人独有的号召力，宣澜一下子感觉，大厅里所以人都在抬头看他们。


    “离婚手挽得这么紧干嘛！”，大姐转过头，瞥了一眼他们贴在一起的手臂，可惜又无语，真是看走眼了，害她平白少了个业绩。


    听到大姐的吐槽，宣澜这才发现，从上台阶开始，她的手腕一直搭在许凌的胳膊上。


    臭许凌，居然不提醒她！害她丢脸！宣澜急忙把手抽出来，顺道掐了他一下，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赖叽呢。


    许凌默默挨了这一下，一言不发地从工作大姐手里拿走号码纸，到离婚登记的窗口等位。


    他们前面还有五对，离婚窗口前的人不少，大多各自找了张椅子分散坐着，阴沉沉的气压里，没人说话。


    宣澜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安静的气氛感染中，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盯着窗口上不断滚动着红字的电子屏，手指一刻不停地抠着包包提手的皮带，她这才真情实感地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要分开了。


    旁边椅子一沉，裤子布料摩擦的声音悉悉索索，许凌贴着她坐下来。


    “宣宝，马上就轮到我们了，时间不多，我想最后一次表达我的意愿，我不想离婚。隐瞒经济状况，诱使你进入婚姻是我的错，我感到很抱歉。我知道你对我和这段婚姻很失望，但我想说，如果你回心转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一切弥补。”


    干燥温热的大手覆在她掌心，宣澜一边听着他的坦白，一边捉着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把玩，闪着铂金光泽的HappyWinston钻戒从指根松动，转落在宣澜手心。


    “太多次了，许凌，你的道歉来不及了。”，宣澜摇摇头，把戒指塞回他手里，“你现在尊重我的意愿，站起身，和我一起在离婚申请上签字，我就相信，你有改过的决心。”。


    宣澜拿开他的手，一开始提离婚，她确实有赌气的成分在，可她越想，越觉得他过分，他们之间没有正常夫妻对彼此的支持与情感依偎，他回家和她短暂的温存，不过是身体贴贴带来激素水平上升的假象。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像结婚，倒是像异地恋许久不见的小情侣，这不是她想要的婚姻状态，宣澜坚定地拒绝了他。


    “走吧，到我们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宣澜片刻不停安慰自己，心痛是正常的，这是走出舒适区的阵痛，她需要离开许凌，走她自己的路。


    “宣宝。”，金属戒指被塞进手心，许凌直挺挺的腰塌了一截，他才发现，早就习以为常的婚戒，是如此冰冷。


    “我们给彼此些空间，冷静一下吧。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宣澜抽过许凌手里的号码纸，转身走向窗口柜台。


    “你们，是首次来办离婚吗？”，窗口营业员一抬头，对上两张颜值出众的脸，不由得磕巴一下，再次确认道。


    “嗯，这是我们的结婚证。”，宣澜把身份证和结婚证一块儿递进去，扭头看向身旁，许凌捏着结婚证的一角，目光流连在他们登记结婚时的照片。


    “同志，这是他的证件。”，宣澜用力把身份证和结婚证从他手里拽出来，勉强对着营业员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们双方，是自愿的吗？财产分配清楚了吗？”，看男方的眼泪都快掉出来，营业员眼睛在屏幕上一目十行地确认信息的同时，又问了一遍。


    “嗯，自愿的，财产分配我们会在冷静期结束前确定好。”，许凌想张嘴说不，两片嘴唇却像胶水黏住一样，怎么也分不开，只能听见宣澜的回答。


    伴着鼠标清脆的点击声，两张离婚申请表递出来。


    “填吧。”，宣澜把笔塞进他手里，便头也不抬地埋在桌子上，填写着自己申请表。


    每一下呼吸都心如刀绞，许凌握笔的手不停颤抖，是他咎由自取、是他罪有应得，如果这就是宣澜给他的惩罚，那她的目的达到了。


    滋滋滋~~~


    喷墨打印吞吞吐吐，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一分为二，分别递到两个人手里。


    “离婚冷静期三十天，冷静期结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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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天内来这里办理离婚登记。”，烂熟于心地流程式叮嘱一番，直至他们起身离开后，营业员还是止不住地摇头，惋惜这对璧人。


    早晨天气还好好的，从民政局一出来，外面却开始刮起大风。


    “等等，美女，刚刚我就在民政大厅看见你了，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一个清秀的男生追出来，跟着他们到了停车场，鼓起勇气，脸颊红红的对宣澜说。


    “你放心，我不是去办离婚的，我是来养老院的义工，来登记社会救助的志愿者。”，见两个如此高颜值的人同时转身，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青年急忙又解释了一番，本就红彤彤的脸颊更红了。


    “我们还没离婚呢，而且，你养不起她。”，许凌往前一步挡在宣澜面前，脸色黑得不像话，他还没离婚就有人惦记他老婆，现在的男人真不检点。


    “我在和这位女士说话。”，绕过高大身影的阻挡，清秀的青年执着地看着宣澜，等她的回答。


    “我目前对感情没兴趣。”，宣澜摇摇头，没有许凌，她也会拒绝他。


    “听到了吧，死心了吧，我老婆心里只有我的。”，得意洋洋地揽过她的肩膀，许凌看着青年落荒而逃的背影，似乎忘记他刚刚申请了离婚。


    宣澜没理他，径自走开启动汽车，开出停车位，放下车窗停在许凌旁边。


    “走吧。”，许凌想当然地把手搭在副驾驶的门把上，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开车门。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要去散散心。”，宣澜按下车窗，就算天上下刀子，安特助也会来接他，宣澜心安理得地拒绝让他上车，她需要一个人的戒断空间。


    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的柏油马路上，玫粉色宾利的光影疾驰而过，只留许凌一人，孤单单地站在原地，狂冽的北风像巴掌一样抽在他脸上，衣角被呼啸的车速卷起。


    宣澜没开导航，顺着公路一直往前开，直到周围的景色不再熟悉，才慢慢放缓车速。


    绿意盎然的山岭间，刚翻过土的农田光秃秃的，像大地的斑块一样嵌在其中，山野与农田之间，只剩下她身下的这一条公路，割开城市与农郊。


    她好像开到城市的边缘了，宣澜顺着蓝色的路标的指引，把车停在护城河边。


    横亘的山阻挡了北风，阳光依旧毫不保留地挥洒在土地上，没有因为冬日减少一丝热情。


    护城河边，蓝色塑胶健身步道日积月累地蒙上一层黄土，顺着河流蜿蜒，半黄半绿的草坪中间，有几个简陋的简陋的健身器材，组成一个简单的小公园。


    宣澜穿过健身步道，在木制长椅上坐下来，木板上的清漆斑驳脱落，好在材料足够厚实，轻松承载一个人的重量。


    提包里的离婚申请的回执单还散发着新墨味，宣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浅蓝色的河水，看它一往无前地湍急奔涌，看它碰上礁石打了个转儿，看它越过了这个坎儿，继续一刻不停地奔涌。


    河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它只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儿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