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漪将人捡回家的时候,想法很简单,带着小孩儿的直白和稚嫩,没有考虑什么地位,尊卑,也没有顾及自己初来京中,这么做合不合京中的规矩。


    这有个灯笼。


    好漂亮,怎么做的?


    这有个人。


    好漂亮,怎么……


    怎么快死了?


    她还记得吴町当时问她:“你想要带他回府吗?我们可以给他点吃食。”


    贵女仪态大方,一身衣袍用的是上好的料子,袖口绣着金银线缝制的荷花纹,颈上带着琉璃串饰,她看向这个会稽来的妹妹的时候,眼里很关切,但是轻轻皱着眉,有些不解的样子。


    但是即便自己再不理解,吴町的话语依旧温柔。


    对于门阀家的小娘子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只要吴庆漪喜欢。


    然后,吴町在小妹妹灵动的凤眸中,一寸一寸软了心腔,她笑着把吴庆漪拉起来,大有掷千金只为哄她一笑的架势说道:“那就带回去。”


    茫茫大雪里,唯少年一点乌色,他在繁华的门庭前太过突兀,倒在祥和的氛围中太过扎眼,小庆漪半好奇半不忍的将人救起。


    牛车在雪中走出一道车辙,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庭之中。


    就这样,人被吴庆漪捡了回去。


    *


    阿大曾告诫自己,立德、立功、立言。


    当时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吴庆漪的德行是按照继承人的培养方式去培养的,吴量不从政,教她继承的,自然是文人的衣襟。


    从容不迫的应对强权,随遇而安的看待本心。


    吴庆漪不觉有什么问题。


    是以,当她发现这个捡回来的弃子浑身野性但非草莽之人的时候,小贵女就起了培养他的心思。


    人都捡回来了,弃之不理不是君子所为。


    再加上……不知为何,她看着那个少年,总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但她尚年幼,看不真切。


    *


    京中的一切都和会稽不同。


    乌衣巷的草木都被一枝一叶的规划了位置,谁家的权势更强些,谁家门前的风景就更好些,枝叶繁茂,若是结了果,便沉甸甸的坠下去。


    吴家在京中是不少人家攀附的对象,寄来家中的帖子数不胜数,若是有有趣儿的,吴町便拉着小庆漪一道前去。


    吴恒更是广结善缘,不怎么推拒帖子。


    且公子哥玩儿的太花,一掷千金,闹哄哄的只差把京中掀翻了。


    吴庆漪看到的越多,便越不喜这样的宴席。


    附庸风雅。


    她更喜欢去山间吹吹风,听听山涧的水声。


    吴町和吴恒各种聚会太多,她无意那样的热闹,也不想拦着哥哥姐姐去寻乐子,但她年纪尚幼,又不熟悉京中,家里不放心她孤身一人。


    于是吴庆漪便跟着哥哥姐姐出门,再偷偷拉着莫筠逃走。


    那个冷俊的少年只默默的跟着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惹她生气,吴庆漪若是喊他对对子,他便接她的对子,若是喊他对打舞剑,他便拾了树枝陪她走几招。


    见他忠心,府上也逐渐提高了对莫筠的待遇。


    只要他照顾好娘子,若是能哄她开心,那是再好不过了。


    雪中垂死的那个少年开始脱胎换骨,因食不果腹而过分消瘦的身体逐渐健壮,他随吴家子弟一同习武,因吴庆漪的垂爱而身份高人一等,衣食起居都是与旁人不同的规格。


    不过一年光景,那个浑身野性像饿犬一般的弃子,就蹿个儿长成了清劲的少年。


    吴町见他变化极大,还打趣过几句。


    人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只可惜阴郁沉闷了些。


    *


    吴庆漪不喜京中士族作风,她亲眼见到一个士族子弟在她面前卖弄,遣词造句乱七八糟还觉得自己很风骚。


    有病。


    但只有她一人不喜一般,那个卖弄的公子哥很快就进入了官场。


    官居六品,五品,四品。


    后来她又见了那个卖弄公子哥一次,那人甚至大言不惭的说要求娶她,待自己坐稳了位置,就随家中上门议亲。


    有病。


    她不懂为什么二流子弟这么自信,那人甚至不如莫筠,可以接上自己的对子。


    有些气愤的小庆漪托着腮,手指缠绕着发丝,她嘟囔着把这些糟糕事说给阿姊,那时的吴町马上就要议亲,和李家。


    待字闺中的阿姊好似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层未落下的身份,吴庆漪没有在意什么,进了屋就坐在吴町身旁,倒豆子一样不吐不快。


    吴町听了眉头一皱,一拍桌子就将那人臭骂一通。


    小庆漪跟着点头,手上动作没停。


    正当她肚子里的那点儿气咕噜噜的要消失的时候,小庆漪听到吴町愠声道:“哪门哪户的小官,也敢大放厥词。”


    小庆漪摇头表示不理解,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和门第无所谓,半分才气也无。”


    吴町将桌上的糕点推到她的跟前,哄她不要生气,小妹话里的意思吴町没有当真。


    门第怎会无所谓。


    “门阀家中养不出这样的人,小妹宽心就好。”


    吴家女也只会和门阀姻亲,如今李吴之治,吴庆漪的亲事也有极大可能落在李家,不过八字没一撇的事,吴町没有说出口。


    吴庆漪咬了一口花生糕,待口中糕点划开后饮茶,品了品觉得差点意思,她扭头看向阿昌,点了点茶壶。


    阿昌应声,转身出去喊人煮茶去了。


    屋外侍奉的人站在树下,阿昌带了话,正准备回去,就见她喊停了不远处身量颇高的人,让他再拿些点心。


    然后她又不放心,自己跟着一道去了。


    吴町笑她挑嘴儿,抚了抚鬓发随口说道:“你我二人既是吴家子弟,订亲自然马虎不得,阿大会替你好生择一择的。”


    窗外的风穿堂而过,这样的话头无端的教人鼻间发闷,吴庆漪有点不喜欢,她扭了扭身子,坐直了想避开这个话题。


    稍长她几岁的吴町容貌艳丽,五官藏娇,一身衣裳颜色灵动,她腰间配着玉,身上带着暮夏时节的气息。


    开的早儿的最浓丽惊艳的花朵谢去,化为草木的养分,与泥土糜烂在一处,散发着最后的香,天气尚暖,诗人的惋夏之作带来第一股萧瑟的秋意。


    暮夏的气息大抵就是这样了。


    未闻先至的,文人骚客心中的第一缕秋风,要快天地小半个月。


    这分隐晦缥缈不曾落地的秋风,吹进了吴庆漪的胸腔之中。


    少有才女之名的灵岫娘子得天独厚的敏性,让她将这缕秋风摘了出来,一遍一遍的反复嗅闻。


    越闻越不喜,越嗅越不安。


    吴庆漪不知道的是,不安的不是她,而是吴町。


    窗棱泄入几道光,窗纱在风中舞动。


    吴町的话飘了出来,她说:“女子的德行,就是这样了。”


    吴庆漪僵住。


    随着这句话消散在居所房梁之下,吴庆漪肺腑间充斥着苍凉的寒意,冻住了她犹如小树一般想要伸展出去的枝桠,她含水秋波的丹凤眼惊诧的眨了一下,瞳孔细密密的收缩,像受惊的狸。


    这怎么会是女子的德行。


    抬高端着茶盏的手失力一般的将盏放回桌上,茶盏和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垂下的手腕,银环和玉镯子相撞。


    叮当,叮铃铃。


    居所的门口暗了一瞬,一道硕长消瘦的身影走了进来,携风而入,好似驱赶走了一瞬屋内的窒息感,他冷着面没什么表情,周身气息却是乖顺的,唯一双眼时常垂着露出些许恹恹的情绪。


    长睫覆下来,阴影掩盖了些许赤裸的眼白,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太过阴鸷。


    跨过了门槛,少年背过的面容阴下去,气息却是一瞬间的朗润起来,像是刻意的舒展了情绪,又像是抵达了能令他松懈的人身边。


    莫筠端着茶,正要放到桌上再推到屋外,等阿昌进来侍奉,他阔步走的前,阿昌手上端着点心落后他几步。


    侍者想必嘴里还正念叨着,娘子爱吃这个,我顺手带过去。


    谁知,他不经意的掀起眼皮,抬眼瞧了一瞬桌前坐着的人,就见,那个一向平和在阿姊身旁有些懒洋洋的贵女绷着弦,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发丝垂在她的颊侧。


    她孤立无援,唯一能托住她的人正在出神远眺。


    几乎是在来人跨入屋内的一瞬间,吴庆漪就望了过去。


    莫筠习惯了察言观色,深得他信赖的洞察人性的神思,就这样看到她眼底的茫然和茫然掀起的潮声,一场无声无息的雪簌簌落下。


    少年身形一僵。


    桌子上有泼出来的水迹,和小半盏茶。


    吴町正托着腮发呆,不知道随口丢下的话带给身旁之人怎样的撼动。


    冷着脸的少年指尖轻颤,心空了一瞬,他突兀的想着,这样的眼神,不该出现在门阀之女的眼中。


    这个纯善,养尊处优的贵女。


    怎么会在最契合她的家中,感到茫然无所适从呢?


    “娘子。”他俯身,态度更为恭顺,修长的手指拿走了她的茶盏,接着,又徐徐斟上了她爱喝的茶。


    见她人还有几分怔愣,莫筠压了压眉,动作很轻的将茶盏往她跟前推了推“喝茶吧”,吴庆漪看向他,抿了抿唇,莫筠弯着腰,微微歪头,清俊的侧脸如玉一般,他嗓音刻意放柔道:“我放了糖,是你喜欢的。”


    *


    立德、立功、立言。


    吴庆漪从未想到,到了京中,连这些她一直坚守的东西都变得扭曲了。


    女子的德行,功业,言行。


    等同于,嫁人的德行,嫁人的功业,嫁人的言行。


    士族子女,一言一行皆从属于家族。


    她一直不齿旁人卖弄,谁知到头来附庸风雅的另有其人。


    吴庆漪越发不愿出门,不愿和旁人打交道,吴町订亲前后数月,家中门庭若市,来往人众矣。


    她自己躲起来,乐得清闲。


    看看山,趟趟水,寄希望于游山玩水可以让她忘却琐事,忘记阿姊泄露出的暮夏之意。


    但吴庆漪很快发现,一切事物都因此颠倒了。


    她开始坐在草地上发呆,盯着落日一寸一寸隐入山间,风吹过她的发梢,吹去白日的热气,吹拂在她的芙蓉面上,带来清透的凉意。


    身旁蹲下来一道身影,静静的未着一词。


    吴庆漪扭头看他,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那人沉默了很久,半晌,就着蹲下的姿势伸出手,轻轻的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吴庆漪这才意识到,吹到脸上的风为何总感觉凉凉的,因为她早已满脸的泪,不知流了多久。


    “我宁愿化作蝶。”她的声音并不沙哑,语气也不悲伤。


    莫筠垂着眼,捻了捻指尖,女子的眼泪被他在指肚上揉开,湿漉漉的,让他的手指看上去盈润很多。


    “我送你回去。”


    他起身退开,站在她身后,女子消瘦的身影拢在衣袍之内,随风舞动,宽阔的袖子当真有几分像蝶一般,在空中舞动,衣带翻飞,衣袂猎猎作响。


    莫筠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什么都不是。


    他除了在无人的地方擦去她的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自嘲一笑,莫筠暗讽自己颅内有疾,吴家的贵女用得着他做什么吗?他把命都给她,也不过是一个弃子的命,毫无价值,和一条流落街头的犬有什么区别。


    少年压平了嘴角,绷得像笔直的线,他眸色漆黑,眼中唯那道身影在落日之畔发着光,侧过头,莫筠看向地上的碎石和泥泞的地。


    土地被割开,石子暴露出来长满了青苔,上面是郁郁葱葱的树冠,只有些许日光可以从缝隙中倾泻下来,但眼下太阳落山,地上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无人在意,毫无价值。


    若不是这位贵门的娘子喜欢这里的风景,这点残存的泥泞也不会落到他的眼中,更遑论被她的鞋履踏在脚下。


    天暗下去,有些寒意涨上来。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消匿在空中。


    莫筠复上前,伸出手将地上的人捞起来,接着松开提捞她的动作,退回身后,只是凉凉的说了句:“娘子,该回府了。”


    *


    待吴家众人忙完议亲之事,发觉小妹心情不畅,饮食不善的时候,吴庆漪已经削瘦了一圈了。


    哥哥姐姐都心急的不行,吴町更是拉着她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一日三餐盯着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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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小庆漪没什么胃口,只是让他们宽心。


    哄她的玩意儿也没什么兴趣玩,她一挥袖子推到一边去了。


    众人忙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莫筠冷眼看着门阀子弟拿尽了珍贵稀缺的物件儿来哄人开心,只觉他们不得其道,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士族子弟也不过是一群蠢才。


    这些东西若是能讨她欢心,她就不会忧心愁容不展了。


    阿常和莫筠住在一处,吴府上下没有不知道庆漪娘子郁结之症的,他和阿昌交好,平日里和娘子也多有接触。


    这是位人人喜欢,人人尊敬的娘子。


    生了病,大家都担心着。


    他苦着脸,和莫筠说话:“也不知道娘子的病能不能好,这么看着,人瘦了一大圈,也太让人心疼了。”


    侍者絮絮叨叨的,和阿昌一样,开了口就停不下来,“我要是能为娘子做些什么好了,阿昌先前跟我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娘子很孤单。按理说,贵人应当是广结善缘的啊,会有什么愁绪吗?”


    “听别院的小弟说,吴恒公子好像要给娘子抱一只小狸小狗回来,不知道好不好使,现在能哄好娘子才是最要紧的。”


    ……


    阿常此时年少,说话还带着小胖子一样的嘟囔声。


    莫筠垂着眼,冷着脸把衣物收拾了。


    长亭在院子幽深处,这里安静,吴庆漪坐在长亭中,避开了家中人的关切话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


    只是觉得山水都不似原来的样子,风声也不再轻盈。


    她所看重的,引以为傲的才情与德行,好像并没有和山水共鸣,而是被丢尽了乌衣巷的浑水之中,她越是出众,水越是浑浊。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无所谓。


    院中景致错落,她的视线落在长亭的边缘,又穿过斗拱雕花落在若隐若现的院墙上,街道外的树枝伸进来,上面结着黄澄澄的果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吴庆漪懒得回头,不知道又是哪个哥哥过来关切。


    但身后之人的步子停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前进一步,也没说什么话来恼她。


    女子垂着发托着腮,丹凤眼眨了眨露出了些许情绪,她哑声道:“怎么不过来。”


    那人这才动身,提步入了长亭。


    吴庆漪抬眼瞧他,揉了揉眼睛有些许不自然,莫筠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女子眼角的红润像是刻意揉出来的,但脸上的泪痕犹在,让人轻易看出她方才哭过。


    “挡着我的光了。”


    她伸手将他往边上扒拉了扒拉,也将他背光隐在暗中的神情扒拉了出来。


    富有才女之名的娘子再具敏性,也瞧不透摸爬滚打浑身泥泞的少年之心中所想,她只觉得他越发恣睢,和初见时不太一样了。


    那道硕长的身影顺着她的力蹲了下来,吴庆漪疑惑的瞧他。


    她眼底的苍茫未收,仍像覆了层雪一样。


    少年身量长,哪怕蹲下也较吴庆漪矮不了多少,他微垂着头,露出脖颈和一小片肩,清瘦的手腕被他递上前去。


    透过薄薄的一层皮肤,是青色的脉搏在跳动,近在吴庆漪的眼前,她已经懵了,不知道这个人顶着一张锐利的皮相,在做什么。


    阴差阳错的,她对上他淡然又带着些许执拗的目光,试探的,一寸一寸将自己莹白的指节落在他的脉搏上。


    怦、怦、怦。


    这个由她捡回来的,一身反骨戒备的弃子,像狼崽子一样的少年,就这样放任自己的脉搏在她的指尖震颤。


    她突然觉得这人从来不是什么狼崽子。


    吴庆漪觉得,他比起失控暴虐的狼,更具……犬性。


    女子的指尖带着一股凉意,莫筠的手腕是热的,被她覆上来时仿佛因为不安想要强行违背主人的意愿收回怀中。


    莫筠沉着眉,压着这股冲动,让脉搏乖顺的在她手中跳动着。


    这种莫名被驯服的感觉并不好受,他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今日跑来她跟前做出这种事。


    真是疯了。


    他听见自己齿间交错的声音。


    “做人没什么不好。”


    吴庆漪诧异抬头,漂亮的丹凤眼疑惑的看向他,纤长的眉微微蹙起,带着一股雾气和属于她的年纪的应有的天真。


    这抹天真,他已经许久未见到了。


    吴家娘子愁眉不展了几日,他就看着愁容看了几日。


    真是难得。


    这就哄得你回到从前了吗?


    莫筠在心中嗤笑,不知道是在笑谁。


    “娘子摸到了吗?”


    “我的命。”


    你捡回来的,和蝶振翅一般无二的脉搏的震颤,本应死在雪里烂在泥里的命。


    因为你,才能继续活着的命。


    *


    吴庆漪郁结之症已解,全府上下都像过节了一般,阿昌和阿常高兴的不得了,每日上茶的时候都乐呵呵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高兴。


    吴恒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墨宝。


    吴町叉着腰,松口吴庆漪搬回自己的住处。


    莫筠开始为门客做事。


    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莫筠被调到门客那处,依旧时常到吴庆漪跟前侍奉,吴町和吴恒看到了还打趣了几句。


    按常理来说,门生的地位要比侍者强不少,能在门客手下做事都巴不得连住所也搬过去。


    但莫筠不是,他依旧和阿常住在一起,不忙的时候在吴庆漪院中做事。


    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能爬多高。


    不在意权势,不在意地位,能有书读就读书,若是番休便和阿常他们一同玩一玩,或随吴庆漪去游山。


    吴庆漪一直是这么觉得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


    酒盏打转儿,吴町作诗。


    “阿大忘了吗,我刚到京中的时候救了个人,后来有自己的造化就离开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庆漪状似无意的向旁边眨眨眼,接着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吴量还在皱着眉头,显然不觉得有这么简单。


    “人怎么样?”


    吴庆漪听到这句话,抚平了眉,“阿大。”


    “乱花迷人眼,不必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