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谢九郎情动欲吻,钟三娘心狠下药

作品:《夺朱记

    瞧着瞧着,谢琰心里那点子痒痒的滋味又泛将上来。便轻轻伸出食指,去捻她滑落身前的一缕青丝,缠在指间慢悠悠地盘着。


    他长目微阖,似睁非睁的,嘴角缓缓上扬,脸上泛起一抹慵慵懒懒的笑。


    “这阵子没人了,”他慢悠悠把玩着她的发尾,“不跟本王解释解释么?”


    钟苓宜依旧低眉垂眼的,端的是一副贤良淑德的好新妇做派。


    她轻轻抿了抿唇,低垂眉眼红着脸,含羞带怯地道:“那便不知王爷问的是哪一桩了。”


    谢琰嗤地一笑,眼梢泛着红。


    他盯着她,双眸墨黑:“先说头一桩,你一个女子,如何跑到那千里之外的军营里头去的?”


    钟苓宜听了这话,嘴角当即便瘪了下去,那眼眶说红就红,眼见着就要落泪。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委委屈屈地道:“殿下有所不知。妾身自小儿同二哥哥情分最重,他在外头征战,妾身在家里头日夜悬心,只恐他受了伤没人照看。故此才瞒着家里人,偷偷地跟了去,只想着在跟前照应一二。”


    说着抬起眼来,那双杏眼含着一汪泪,晃晃悠悠的,像要坠下来似的,瞧着便叫人心头发软。“殿下也有手足,想来应当体恤妾身这番担忧之心。”


    谢琰静静地望着她,瞧她那双微微泛红的泪眼,心里头忽然泛起几分自嘲来。


    他还真真体恤不了。


    手足?


    他自然是有手足的。


    可那手足隔着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位子,哪里容得下什么情义二字。


    他那哥哥是太子,他不过是个闲王,兄弟两个面上兄恭弟亲的,实则哪一个不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便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更不消说别个不是一母同胞的了。


    他这般想着,嘴角便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来。


    她只道世间手足都如她与钟逐风一般,可以掏心掏肺、以命相托,又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手足,是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的,还得时时提防着后头笑着冷不丁捅你一刀子。


    生在皇家,命是金贵,情却是贱的。


    他淡笑,又道:“那此次你二哥哥被罚去塞北,你心里头可恨本王?”


    这话问得直白,他说时便拿那双桃花眼觑着她,眸光幽深,似笑非笑的。


    钟苓宜一听,脑袋登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切切地道:“殿下如何这般说!妾身虽是个女子,可也跟着父兄读过几本兵书的,自然晓得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容不得半点儿妇人之仁。殿下那日所为,原是没有错的。”


    她说着拿眼偷溜他一下,又补了一句:“妾身不是那等不通事理的人。”


    谢琰听后嘴角微微一动,只拿手指慢慢捻着她那缕头发,半晌才慢悠悠地道:“王妃果然深明大义。”


    钟苓宜心里头便有些打鼓,不知他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乖乖地低着头。


    谢琰静静看她素着一张清汤脸儿,嫣红唇瓣却一张.一合道,“况且二哥哥此番去塞北驻守,也是皇恩浩荡,留情之恩。妾身心里头只有感激的。”


    她说得恳切,那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谢琰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想从那双眼睛里瞧出些什么端倪来。可她那一双杏眼清澈见底,望进去竟看不出半点儿虚假。他心头便有些恍惚,一时竟分不清她这是真心话,还是比戏台上的角儿还会做戏。


    他又问道:“那此番你嫁与本王,可有勉强?”


    这话一出口,他便瞧见钟苓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急忙抬起头来,纯纯良良地摇了摇头,那面若桃粉两眼瞪得提溜圆,端的是一副实心眼的乖巧模样,半点儿心眼子也瞧不出来。


    “殿下不知,”她忽然觉察到自己望着他的那双眼睛直勾勾的,满是仰慕之色,便羞得不行,低下头去,声音也越说越小,“自那日在营里见过殿下那玉树临风的模样,妾身心里头就……就……”


    她说到这里,越发羞臊得不行,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哪里还敢再瞧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故听闻母亲要将我的婚状投到长史司,妾身便满心欢喜地等着,眼巴巴地盼着好消息来……”她缓了半晌,才又支支吾吾地挤出这么一句。


    谢琰听她这般说,再瞧她那副眉眼弯弯、欢喜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小女子模样,心里头那点子疑虑便不知不觉地散了。


    他素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最是端得住的人,此刻却也叫她的欢喜勾出几分笑意来,连那桃花眼里都漾着些得意。


    这世间大约还没有哪个男子不欢喜别人崇拜喜爱自己的,即便是他谢琰这般的人物也不能例外。


    他缓缓支起身子,想要离她近些,谁知头一抬,额头不知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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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有些晕眩的他迷迷糊糊地抬头望去,只见帐顶用红绳悬着一个小小的物件,被他方才撞得晃晃悠悠的。


    他眯眼细看,原是个木头雕的猪头,憨态可掬的。


    “这是何物?”他蹙了蹙眉,指着那猪头问道。


    钟苓宜顺着他的手指望上去,脸上露出讨好的甜笑,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只是那冷意须臾便散了,谢琰正仰首瞧那猪头,自然不曾留意。


    “回殿下,”她笑盈盈地道,“这是妾身的家人送的生辰礼,取妾身闺名的谐音。妾身很是喜欢,便想挂在帐中日日瞧着,解一解思家之情,也好时时记着家人的恩德。”


    她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的,可那声音娇娇软软的,听在谢琰耳中,只当是小女儿家的恋家情态。


    他转过眼来瞧她,见她那般谦卑柔顺,眼中还带着些惹人怜的湿意,着实招人疼。


    “你的闺名是?”他又问。


    “回殿下,是珠珠,”她微微赧然,低声道,“如珠似宝的珠珠。”


    谢琰轻轻嗤笑一声,只拿那双桃花眼乜斜着她,似笑非笑的懒洋洋不正经。


    他忽然凑近了些,好整以暇道:“怎么珠珠这一阵又不叫夫君了?”


    钟苓宜那张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嘴唇微微翕动着,好半晌才嗫喏着唤了一声:“夫君……”


    听得人心里头一荡。


    谢琰心道纵他往日不近女色,可如今这镇国公府的嫡女做了他的王妃,若能与她和和美美、恩爱两不疑,日后与岳丈、舅哥儿们走动起来,也是大有裨益的。


    她既这般欢喜,那往后的日子,他也不好太冷落了她。这般想着,那眼神便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软绵绵的,柔若无骨。他慢慢地凑近些,那股茉莉香气便又热情扑将过来。


    目光落在她那两片粉润润的唇上,一时情动,他滚了滚喉结,缓缓地低下头去靠近这花颜美人。


    单说那谢琰的唇眼见着便要落下,呼吸相触间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子便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那只手从美人腮畔滑落,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那喜被上,一动不动了。


    钟苓宜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那儿,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王爷?”


    没有应声。


    她又提高些声儿:“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