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临安罪功兴党狱 燕京定策誓秋征

作品:《成吉思汗,征服四方

    中统二年,春三月。


    采石矶春水战败的噩耗,自淮南山岸昼夜传驿,不过三日,便穿透江南烟雨,重重砸落在临安皇城之上。


    一江血水、千具尸骸、数十处烽燧废墟,不是模糊的边报虚惊,是铁证如山的惨败,是北朝叩关的警铃。


    江南朝野维系数十年的“长江天险不可破、北人不习水战”的虚妄底气,经此一战,碎得彻彻底底、片甲无存。


    往日里歌舞升平、口舌悠悠的临安城,骤然被一层浓重的恐慌笼罩。市井流言四起,军民人心惶惶,街巷之间人人皆知:北岸元军已练出水师、摸清江防,早春便能轻易破边,待到秋冬大军南下,江南再无屏障可依。


    可最该警醒的庙堂九重,却依旧未醒。


    紫宸殿内,连日阴沉,春雨连绵,淅淅沥沥打在琉璃瓦上,声声凄冷,恰似残宋国运残喘余音。


    宋理宗赵昀端坐龙椅,面色枯槁、双目无神,连日被败报、流言、臣谏轮番裹挟,早已心神俱疲、方寸崩乱。他半生苟安江南,惯于掩耳盗铃、粉饰太平,从未想过逃避求和换不来半分安宁,元廷的兵锋终究真真切切抵在了国门之前。


    御案之上,堆满前线追责奏疏、江防补救章程、南北局势研判,却无一篇能解亡国危局,大半皆是朝臣相互攻讦、推诿罪责的文字。


    战败之后,临安朝堂无一人痛思国弊、整军御敌,所有人所思所虑,唯有推诿过失、清洗异己、保全权位。


    右丞相贾似道立于班首,紫袍沉色、面含阴翳,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全盘算计。


    采石矶一战,守将王鉴懈怠渎职、疏于防备,罪无可赦,这本是浅显明白的边军罪责。可在贾似道眼中,这场败仗,恰恰是绝佳的朝堂利器。


    此前冬日廷议,文天祥当庭力排众议、痛斥求和,字字戳破苟安假象,深得朝野清流人心,已然隐隐威胁到贾似道独揽朝政、操控朝堂的格局。加之文天祥连日奔走,联络沿江守臣、核查防务漏洞、上书请斩怠职庸将、力主整军抗战,更是挡了一众主和庸臣的安逸仕途。


    欲固权位,必先除异己;欲护苟安,必先压忠良。


    这一场边隅小败,便成了贾似道兴党狱、排异己、压主战一派的绝佳借口。


    殿中肃穆沉寂之际,贾似道率先出列,躬身奏对,语调平缓,字字藏刀:


    “陛下,采石矶兵败,辱军损威、震动朝野,罪在守将王鉴懈怠无备、玩忽职守,当即刻拘拿问罪、以正军法。然臣观今日局势,边军溃败非独一将之过,亦是朝堂议论纷纭、主战空谈乱局所致。”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


    谁也未曾料到,贾似道竟颠倒黑白、移花接木,将边将渎职、北军强盛的亡国危局,硬生生归罪于主战忠臣的整军之言。


    贾似道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刻意落在文天祥身上,继续从容进言,罗织罪名、字字诛心:


    “自去冬以来,朝堂屡有激进主战之论,日日倡言整军、年年叫嚣开战,搅动军心、惑乱视听。边将听闻朝堂主战喧嚣,心浮气躁、进退失据,或贸然设防、或仓促备战,反而自乱阵脚、松懈常备。王鉴之败,看似是守备空虚,实则是主战空谈惊扰全局、徒耗国力,致使上下惶惶、攻守失度!”


    “且文天祥屡次上书,轻言战事、蛊惑圣听,空发恢复宏论、无半分安边实策,徒增朝野躁动、扰乱国朝定力。若不惩治空谈误国之臣,恐日后朝堂愈发浮躁、边军愈发慌乱,再逢北寇来袭,败亡更甚今日!”


    这番谬论,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将忠臣救国的赤诚,污蔑为空谈误国的罪责,将庸臣苟安、边将渎职的败局,转嫁为主战派的过失。


    一众依附贾似道的主和文臣、台谏庸官,瞬间心领神会,纷纷出列附和,群起攻讦、罗织罪状:


    “丞相所言洞见症结!空谈主战、轻启战议,最是误国!”


    “文尚书只知纸上谈兵、哗众取宠,无守土之实、乱朝堂之稳,罪责难逃!”


    “边衅皆由妄议战守而起,当黜退主战之臣,安定朝野人心!”


    满殿奸佞同声鼓噪、颠倒功罪,一时间,忠良蒙冤、邪佞当道,紫宸殿内正气荡然无存,只剩党争倾轧的龌龊阴私。


    文天祥一身青衫独立班中,身姿挺拔、傲骨铮铮,面对满殿攻讦、漫天污名,毫无惧色、目含悲愤。


    他强忍胸中怒火与寒心,毅然跨步出列,拱手昂声抗辩,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陛下!此乃千古奇冤、朝堂乱法!臣死不足惜,奈何山河社稷将因此倾覆!”


    “采石之败,罪在守臣懈怠、兵备废弛!罪在朝堂苟安、不思戒备!罪在诸臣沉迷宴安、自毁国防!与主战守土何干?!”


    “臣连日奔走江防,亲眼所见沿江烽堠大半荒废、战船朽坏不修、士卒久无操练、粮饷多被克扣!诸卿身居庙堂、手握权柄,不思整顿防务、积蓄战力,日日粉饰太平、阻挠备战!北寇磨刀经年、伺机南侵,我朝自废武功、开门揖盗,今日小败,乃是数年苟安积弊所致!”


    “诸位权臣不思悔过、不恤军情,反倒颠倒黑白、罗织罪名,欲除主战忠臣、堵救国言路!若贬斥忠良、禁绝战议,举国再无敢言守土之人,此后朝堂唯余苟安、边防唯余废弛,不出半载,元军大举渡江,江南万里山河,即刻倾覆!届时臣等身死事小,陛下何以面对列祖列宗、何以面对江南万民?!”


    文天祥声震殿宇、肝胆俱裂,悲愤之色溢于言表,赤诚忠心昭然天地。


    可忠言逆耳、昏朝难醒。


    宋理宗本就畏战厌乱、心神动摇,被贾似道一众近臣日日蛊惑,早已偏听偏信。此刻听闻满殿臣工皆言主战误国,又见朝堂争议不休、内乱不止,心中厌烦至极,全然不顾文天祥字字赤诚的忠谏,只欲速速平息朝堂纷争、求一时安稳。


    他沉默良久,终是开口,语气倦怠冰冷,一句判词,寒尽天下忠臣之心:


    “文天祥屡兴战议、扰动朝纲、空言误国,致边局不宁。罢兵部尚书之职,改授闲职,逐出中枢,不许干预边防军政。”


    一语落定,忠良蒙黜、邪佞得逞。


    满殿庸臣纷纷心安色喜,贾似道嘴角掠过一丝隐晦冷笑,自此朝堂再无可以制衡他的主战重臣,南宋朝堂彻底沦为苟安奸佞的一言堂。


    文天祥僵立殿中,一身傲骨未折,眼底却盛满无尽悲凉与绝望。


    他看着端坐龙椅、昏聩不明的帝王,看着满殿苟且偷安、颠倒黑白的朝臣,看着风雨飘摇、无人救亡的大宋江山,只觉数十年家国情怀、半生忠肝义胆,尽数付与流水。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满朝皆醉,独醒何益?


    可纵使心如死灰,他依旧未曾忘亡国之危、守土之责,默然躬身叩首,拜别帝阙,眼底仍藏一丝不灭血性。


    随着文天祥被贬黜中枢,朝堂之中所有主战之声尽数噤声。剩余有志文武人人自危、不敢言战,贾似道彻底独揽军政大权,再度恢复粉饰太平、闭塞言路、懈怠边防的旧态。


    临安朝堂,经此一狱,正邪彻底倒置、人心彻底涣散、国脉彻底衰微。外有强敌压境、内无忠臣守国,残宋气运,已然油尽灯枯、悬于一线。


    江南朝堂深陷内讧、自毁长城、醉生梦死之际,千里之外的燕京皇城,却是另一番乾坤清朗、运筹天下的盛大气象。


    中统二年,春三月下旬,万象清明、农事归稳、军政整肃。


    忽必烈自开春阿术试水渡江、探明宋廷虚实之后,便已心中笃定灭宋大局。采石一战,元军以偏师破南宋江防、以新兵挫江南水师,彻底印证了南宋外强中干、军政糜烂、人心涣散的致命弊病。


    早春试探既成,春夏蓄力、秋冬决战的总方略,已然水到渠成、可以定鼎。


    忽必烈择吉日御临大明殿,召集天下宗王、三省文武、枢密将帅、各行省重臣,召开定国大议,敲定秋季南征、一统江南的终极国策。


    是日燕京,天光朗朗、瑞气昭彰,皇城内外甲戈林立、禁军肃立,文武百官冠裳齐整、分班肃立,朝堂秩序井然、气象恢弘,无半分党羽内耗、口舌虚言。


    忽必烈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端坐御座,目光深远、气度威严,俯瞰阶下众臣,开口发声,声震殿宇、响彻九州,字字皆是一统华夏的千秋宏略:


    “自朕登基、底定北方,平阿里不哥之乱、行汉法新政、安中原万民、定四海藩服,四年蓄力、一朝固本。如今北疆无虞、国基稳固、仓廪充盈、甲兵精良、民心归附,北方百年战乱之弊尽数革除,天下一统大势已然天成。”


    “江南残宋,偏安百年、积弊深重。君昏臣佞、党争不息,忠良被黜、奸邪当道,武备废弛、军民懈怠,空有长江天险、坐拥锦绣河山,却无守土之力、无救国之心。早春一战,虚实尽露、破绽百出,已是笼中之雀、釜底之鱼,苟延残喘、坐等倾覆而已。”


    “五代以来,南北分裂、山河破碎、兵戈不休、万民流离,百年乱世,百姓苦不堪言。朕承天命、定中原、安四海,当顺天应人、终结分裂、混一九州、再造太平!”


    今日大议,便是定下秋征灭宋、一统江南的万世国策!


    话音落地,殿内文武尽皆凝神肃听,无人喧哗、无人质疑,万众一心、静待圣谕。


    忽必烈随即降下明诏,逐条厘定秋征总方略,布局周密、环环相扣,涵盖军政、粮草、水师、谍报、三路进军、安抚江南所有细则,字字精准、步步绝杀:


    “其一,命枢密院总领天下南征军务,以伯颜为灭宋大元帅,总统南北诸路军马;阿术为副帅,统领江淮前线精锐,整肃三军、汰弱留强,秋日之前务必完成所有军马集训、阵型打磨、战力淬炼。”


    “其二,汴梁、胶州、淮西三大船厂日夜不息,赶造千艘渡江巨舰、万艘浅水战船,补齐长江水战所有短板,秋日之前练成完备水师,实现水陆协同、江陆并进。”


    “其三,命河南、山东、淮西各行省,加急转运粮草、囤积军需,沿江北岸构筑粮仓、军械营地,保障百万大军秋日渡江之后,粮草不竭、军械充足、续航不竭。”


    “其四,江南谍网全面铺开、全力运作,持续离间南宋朝堂、分化沿江将帅、收买宋廷庸官、刺探江防密情,令其始终内耗不止、防备不定、军心散乱,自废所有抵抗之力。”


    “其五,定三路进军灭宋大计:东路出淮西、渡长江,直取临安;中路趋荆襄、破江汉,切断南宋东西防线;西路下川蜀、扫残余,合围江南全境。三路大军相互呼应、层层推进,步步蚕食、最终合围,一战覆灭残宋、永固大一统河山。”


    “其六,传檄天下、布告江南:元军南征,意在一统、不在屠戮。大军渡江之后,不扰百姓、不掠民财、不伤耕农,善待士子、安抚乡里、保全州县。罪在南宋昏君奸佞,不在江南万民,以此收江南民心、瓦解宋廷根基。”


    六道圣谕,条条长远、招招致命。


    既有雷霆杀伐的灭敌之策,又有怀柔安民的固本之谋;有正面大军碾压的强攻布局,亦有暗线谍报耗敌的攻心之计。攻守兼备、文武并行、内外统筹,堪称终结百年南北分裂的万全定鼎方略。


    大元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叩拜,声震大明殿、气贯长空:


    “臣等遵旨!谨遵圣主定策,整军蓄力、静待秋征,踏平江南、混一华夏,成就万世大一统帝业!”


    朝堂号令即刻传遍大元全境。


    漠北铁骑再度南下集训,中原步军日夜操练阵法,沿江工匠昼夜赶造舟船,各地粮仓飞速转运粮草,南北谍报暗线全速运转,举国上下各司其职、万众一心,无虚言、无内耗、无懈怠,尽数为秋日灭宋之战积蓄雷霆万钧的绝杀之力。


    燕京风雨不动、运筹帷幄,百万甲兵悄然砺刃、静待天时。


    临安风雨飘摇、自毁长城,满朝君臣苟安偷生、坐待倾覆。


    一北一南,一盛一衰,一圣一昏,一天一地。


    春尽夏来,时光流转,残宋最后的喘息时日,已然进入倒数计时。


    那蓄势于江北的秋风雷霆,终将在数月之后,横渡千里大江,席卷江南锦绣,扫尽百年偏安余孽,终结五代乱世分裂,让破碎百年的华夏山河,重归一统、再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