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纪念张纯如先生

作品:《四合院老六:我靠稿费成全国首富

    从金大爷家离开,第二个拜访的是一位姓李的奶奶,住在城西。


    她不是战斗人员,是当年的地下交通员,负责传递情报和物资。


    她的故事同样惊心动魄,但是她说的时候,表情是那么平淡。


    李奶奶讲如何伪装成普通农妇,如何把情报藏在发髻里,孩子的尿布里,如何一次次躲过鬼子的盘查和叛徒的出卖。


    讲到一次因为叛徒告密,整个联络站被端,她侥幸逃脱,但丈夫和儿子都被抓走,再也没回来时,老人的声音哽咽了,手紧紧攥着衣角。


    “那时候,根本没想着死不死的,当时就一个念头,不能怕,怕了就对不起死去的人。”


    闫解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一边记,一边任由泪水流淌。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擦。在这位失去了至亲却依然坚韧的老人面前,流泪并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敬意。


    从李奶奶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寒风凛冽,残阳如血,将雪地染上一层凄美的红色。


    闫解成和赵德柱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闫同志。”


    赵德柱声音有些低沉。


    “这些事,咱们这的老人都记得。平时不提,是怕他们心里难受。你能听进去,能跟着掉眼泪,老人们心里是慰藉的。觉得有人没忘了他们。”


    闫解成点点头,感觉嗓子发堵,说不出话。


    笔记本揣在怀里,仿佛浸透了血重量。


    接下来的两天,闫解成在赵德柱的陪同下,又拜访了三位老人。


    有当年抗联的小战士,有支援抗联的猎户后代,有目睹过日军暴行的幸存者。


    每一段讲述,都是一次精神上的洗礼和冲击。


    他不停地记,本子用完了一个,又换上一个。


    晚上回到招待所,就着灯光整理白天的笔记,常常写到深夜。


    这些资料,比任何文学作品都更有力量,也更残酷。


    他开始失眠,闭上眼睛就是老人描述的种种场景。


    冰天雪地里冻僵的战士,火光中的自爆,日军的刺刀和狼狗,失去亲人的痛哭。


    他胃口也变得很差,招待所的饭菜吃几口就咽不下去。


    白天采访时强打的精神,在独处时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压抑,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上辈子,他看过不少抗战纪录片,回忆录,但那都是隔着屏幕和纸张的资料。


    这一次,是活生生的亲历者讲诉的真实现场。


    这种冲击,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第三天下午,从一位老伐木工家里出来,孙副局长亲自来招待所找他了。


    孙副局长没进屋,就站在走廊里,上下打量着闫解成。


    闫解成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眼神里全是痛苦。


    “解成同志。”


    孙副局长眉头皱着,语气严肃。


    “我听小赵说了,你这几天状态不对。天天往外跑,回来就闷头写,饭也吃不好,觉也不睡?这不行。”


    “孙局长,我没事,就是听得多了,心里有点,”


    闫解成想辩解。


    “有点什么?有点扛不住了是不是?”


    孙副局长打断他,声音不高。


    “我理解。那些事,谁听了心里能好受?我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你是写东西的,心思重。但你不能这么硬扛。钻牛角尖了。”


    他拍了拍闫解成的肩膀,力道很重。


    “听我的,采风暂停。今天,明天,都不许再去找老人了。在招待所好好休息,睡觉,吃饭,出去溜达溜达也行,就是别想那些事。缓不过劲儿来,就去林场也是白搭,搞不好还得病倒。这是命令。”


    闫解成张了张嘴,看着孙副局长,最终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可能要出问题了。


    这次精神出问题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住院是自己到了陌生环境的迷茫,但是这次是历史的沉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


    “是,孙局长,我听您的。休息一天。”


    孙副局长脸色缓和了些。


    “这就对了。别把自己逼的太狠。那些事得记住,但不能让它们把自己压垮。你要记住,你来是为了记录那些历史,而不是让你倒下。你先歇着,我让食堂给你做点顺口的。”


    说完,又叮嘱了赵德柱几句,这才走了。


    闫解成回到房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知道孙局长说得对。


    他也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张纯如先生那样的作家,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出现心理问题。


    当那些抽象的数字和叙述,具象为一个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人的悲惨遭遇时,那种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闫解成不仅仅是记录者,在某种程度上,他成为了那些苦难的二次承受者。


    他需要宣泄。


    他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屋里暗了下来。


    他站起身,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出招待所。


    没有目的,就在清冷的街道上走着。


    寒风依旧,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了。


    走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小商店,他径直走到柜台前。


    “有酒吗?”


    “有,伊春老白干,一块钱一瓶。”


    售货员是个老头。


    “来一瓶。”


    闫解成付了钱,拎着酒瓶回到招待所房间。


    炉火还温着,他也没开灯,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打开盖子,直接对着酒瓶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把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有停,紧接着又是第二口,第三口。


    酒一般,度数极高。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酒精,冲刷掉血腥气,烧掉脑子里那些惨烈画面,麻痹那颗被沉重历史压得透不过气的心。


    一口接一口,胃里火烧火燎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开始转圈。


    那些老人的面孔,那些叙述,不再那么清晰。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踉跄着走到床边,衣服也没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上。


    世界迅速陷入一片黑暗的,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睡过去,什么都不要想。


    窗外,加格达奇的冬夜彻底降临,寒风呼啸。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醉倒的年轻人和那化不开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