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使

作品:《凡武

    陈九的右拳上全是血,黏糊糊的,指节处的皮肉翻开着,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炼筋三重,筋如弓弦,可他的皮肉还没跟上。


    这一拳太猛,把自己的皮肉都震裂了!


    陈九不觉得疼,跪倒在老周身边。


    他瞪着眼,后背上的洞还在往外渗血,但快流干了。


    “老周……”


    陈九刚挤出两个字,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老周的眼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嗬……神……傀……”


    话音一落,他眼中的最后一点神散了。


    神傀?


    陈九没多想,擦了擦眼泪,把老周放下,又走到霍七身边。


    霍七靠着墙坐在地上,刀疤正在给他包扎右肩的伤口,布条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刀疤也好不到哪去,胸口被划出一道大口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霍七看着陈九,嘴角弯了弯,“死了?”


    “死的不能再死了。”


    霍七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小子,你刚才那一拳,什么境界?”


    “炼筋三重。”


    霍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即便扯动伤口也没停。


    “一拳破两境!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次见。你小子,有前途。”


    陈九没说话,快步走到柳青身边。


    柳青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见陈九走过来,直了直身,却站不起来。


    陈九急忙伸手扶住她,轻声道:“怎么样?”


    “没事,受了点内伤。”


    柳青看了看陈九拳头上翻开的皮肉和骨头,似乎正在悄悄愈合。


    “你的伤……”


    “无妨。”陈九扶着她站起来。


    院子里,霍七的人正在收拾残局。


    神庭的护卫几乎都死了,有几个躺在地上呻吟,一个个都被补了刀。


    陈九知道,这次事件更严重,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老周的尸体被抬到一块门板上,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老周……”柳青双眼通红,轻轻抽泣起来。


    陈九站在院子中央,心情复杂。


    杀了宋明远,就是跟神庭宣战,从今天起,他回不了头了。


    神庭一定会派人来调查。


    ……


    半个时辰后。


    王宅已经被收拾一遍,尸体都被搬到院子中间。


    霍七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胳膊用布条吊在脖子上。


    刀疤站在他旁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陈九和柳青坐在两侧的椅子上。


    霍七让人清点了王员外家的金银财宝,好几千两,够几百号人吃好几年的。


    “我打算分三份,一份散给镇上的人,这些年王员外没少祸害乡里,算是替天行道。”


    “另一份由我的人带走,进山做以后的用度。最后一份,留给你和柳青。”


    陈九和柳青坚持不要,留一点过日子,其他的由霍七带走。


    霍七没再推辞,然后让人把银子分成一份份的,丢到村民的院子里。


    ……


    离开之前,霍七问陈九:“你真的不跟我们进山?”


    陈九拒绝了,说:“为了小草。”


    霍七沉默了一下,没再劝。


    “宅子呢?”柳青问。


    “烧了吧,所有的证据就都没了。”霍七说。


    刀疤点着火把,递给陈九。


    陈九接过火把,看着这座贵气的青砖大瓦房。


    他在青山镇活了十六年,这座宅子立在这儿不知道多少年了。


    小时候,他爹指着王宅的大门跟他说,那是神眷者住的地方,凡人别靠近。


    现在,反而是他要烧了它。


    陈九把火把扔进正堂。


    火苗“轰”的一声,窜起来一丈多高,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上发烫。


    火越烧越大,从正堂烧到偏厅,从偏厅烧到厢房,从厢房烧到后院,浓烟滚滚……


    镇上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看,站在远处指指点点,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吓得脸白,有人跪下来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霍七带着他的人连夜走了。


    十几个人,背着大包小包,牵着几匹驮着粮食布匹的马,趁着夜色往北边山里去了。


    陈九和柳青站在镇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柳青递给他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些银子,说道:“这几天好好养伤,神庭的人也许很快就来了。”


    陈九接过包袱,点了点头:“你也是,有事来找我。”


    两人在巷子口分开,各回各家。


    陈九回到家的时候,东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小草还睡着。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了,跟正常人一样。


    小草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看见是陈九就笑了。


    “哥,你回来了。”


    陈九点了点头。


    小草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惊叫一声:“哥,你手上有血!”


    陈九这才想起来拳头的伤,低头一看,皮肉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些血迹!


    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他笑着说:“没事,别人的。”


    小草从炕上爬起来,拿了条湿帕子,一点点把血擦掉。


    擦完后,她又仔细看了看陈九,低声说:“哥,你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陈九没说话,小草也没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陈九每天在家练功、拉伸、运气血,巩固炼筋三重的境界。


    右拳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每天把气血运到右手上,促进恢复。


    小草也一天天好起来,能帮着做饭了。


    直到第八天,神庭的人来了。


    这回是一队人!


    陈九在镇口看见三十多个灰衣护卫,骑着马,排成两列,从官道上浩浩荡荡开进来。


    队伍中间有一辆黑色的马车,车厢的帘子也是黑色的,看不见里面坐的什么人。


    镇上的人吓得关门闭户,街上一下子就空了。


    陈九回到家,让小草进屋待着别出来,他觉得很快就会有人来叫。


    果然!


    没过多久,院门被人拍响了。


    陈九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灰衣护卫,面无表情。


    其中一个冷冷说:“陈九,孟神使传你过去问话。”


    神使?


    陈九想,这个孟神使应该比宋明远的职位高。


    陈九跟着他们走,柳青也从另一条巷子被人带了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被带到了镇东头一个空置的院子里,神庭临时驻扎在这里。


    院子不大,正屋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嘴唇很厚,身着一身墨绿色的袍子,腰带上镶着一块白玉。


    他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茶碗和几份文书。


    神使孟长青!


    他看着不像宋明远那么冷,但陈九发现他那双眼很深,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