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游苏:男人过20就老了!
作品:《仙子别怕,我是瞎子》 第609章 游苏:男人过20就老了!
游苏的眼睫颤了颤,如同蝶翼挣扎着破开沉重的茧。
入目是简陋的橡木屋顶,几缕天光从瓦片的缝隙中漏下,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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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是嘎吱作响的板床,铺着的旧褥子散发着一种混合着皂角与阳光的味道。
这是————
他怔住了,心脏猛地一跳,牵扯起胸腔腹腔内一阵钻心的抽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里是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剑宗小院啊————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真有庄周梦蝶,不知此身为何之感。
「苏、苏儿————你终于醒了————」
一声急切而温柔的女音颤抖响起。
游苏艰难地侧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何疏桐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一身白衣依旧,却似染了风霜,清减了些许。
她绝美的脸庞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剪水秋瞳,此刻竟红着眼圈,眼角处还残留着一抹匆忙拭去未干的湿痕。
见她如此情态,游苏心中霎时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和酸楚填满。
「师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听到他这声呼唤,何疏桐眼中水光更盛,忙俯身靠近,纤纤玉指下意识地便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后怕的轻颤:「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游苏心中感动不已,虚弱如他,亦生出一种想擡手为她拭泪的冲动,奈何浑身剧痛,连动弹手指都极为费力。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让你们————担心了。」
何疏桐摇头,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能醒来便胜过所有。」
游苏目光再次环视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小院,困惑道:「师娘,我们这是回出云城了吗?」
「中元是恒高仙祖与恒炼的地盘,我们怎可能回去?」
「那这里是————」游苏犹豫片刻,苦笑道,「那看来是我又不自觉入梦了,没想到我竟虚弱至此,连自己入梦了都未曾察觉————」
见他如此,何疏桐唇角的笑意加深,无奈中带着无限的怜惜,握住了他无力放在身侧的手:「这是梦。但,是成真后的美梦。」
游苏瞳孔微微一缩,心中虽有猜测,可却不敢想那个惊世骇俗的想法真的会成真。
「是真的?!那方天地———
—我们的记忆,竟真的————」
「当然是真的。」何疏桐肯定地点头,眸光清亮,「我与采苓,幸不辱命。
终是化出了这方————属于我们的家。」
她顿了顿,环视这间完美复刻了游苏内心深处最眷恋场景的小屋,轻声道:「依我私心,便先将此处,化成了你最念想的模样。想着你若能醒来,见此旧景,或能心安些。」
游苏反手用力回握住何疏桐的手,尽管虚弱,那力道却传达着他内心的澎湃:「师娘————辛苦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这方天地的成功,意义远非一个容身之所那么简单。
在他昏死之时,没有了他从旁协助,师娘一个人要承担他那一份责任,势必困难重重。
见他情绪激动,何疏桐忙轻轻按住他的手:「莫急,莫动。你一身残躯,神魂与五脏六腑皆受重创,织杼姐说了,你需静养,万万不可轻动,牵动伤势。」
游苏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胸腔腹腔中那无处不在、钻心蚀骨的痛楚,仿佛内里被彻底掏空后又勉强填入了灼热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担。
他依言缓缓放松身体,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苦笑道:「确实————动弹不得。」
他缓了缓,才又问道:「师娘,我昏睡了多久?」
「自天启神山那一日至今,已有近两月了。」何疏桐轻声答道,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两个月嘛————那般滋味,我真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
何疏桐闻言,刚刚止住的泪意险些又涌上来,她偏过头,稍平复了下心绪,才转回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薄怨:「你如今才知道怕?当日那般不管不顾,竟将那天启仙祖真的直接吞噬————
你就没想过半点风险吗?若非织杼姐精研医道,想到为你解毒之法,我们————我们怕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无尽痛苦折磨,直至————直至————」
她说不下去,眼角再次湿润。游苏见她落泪,心中顿时揪紧,满是愧疚。
「是我鲁莽,师娘,是我不好————当时刚刚融合血肉之主,力量激荡难以自持,而那天启————天启因被恒高炼制为人彘,为缓解痛苦,常年折磨炼化血肉之属的邪祟,其身早已与血肉之主的力量产生了一种诡异联系,怨气纠缠极深。血肉之主的滔天怨念冲击我的心神,驱使着我将其彻底吞噬,以平息心中怒火————
却未料到其反噬如此酷烈————」
何疏桐看着他脸颊苍白,心中那点埋怨早已被汹涌的心疼取代。她如何不知他每一步都是被逼无奈,行走于万丈深渊之畔,只叹道:「往事已矣,日后万不可再如此轻忽性命。你若有事,让我、让我们如何是好————」
「嗯。」游苏低低应了一声,感受着周身剧痛,看着眼前人担忧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
「好了,你虽苏醒,治疗却不能停。」何疏桐原本清白脸色莫名染上一抹绯红,柔声道,「你将眼睛闭上,也不可调度自己神识,我替你上药。」
游苏对身边女眷全然信任,更不必说何疏桐,便立马依言闭目。
可他也心生奇怪,因神识虚弱不动用神识合情合理,为何上药而已还要闭目?
不过他早已今非昔比,不靠眼视,不靠神识,光靠其余感官亦能将周遭感知个大概,他细细体会,却觉得异香扑鼻,就好似月下荷塘,一人正在赏花,倾鼻相就一朵粉白莲花,嗅到了莲花中间那娇蕊的异香。
他登时心生古怪,寻常赏花只能闻到莲花原本清香,唯有凑的极近,莲花大开之时才能嗅到蕊香才对啊————
他剑眉挑起,睁眼一看,果见那清冷女仙正欲坐下。
他吓了一跳,心中大呼我是伤员啊我!
「师娘不可!」
见他睁眼大呼,何疏桐慌张对视,心中霎时羞赧无比,怎么整的好似她在用强一样————
这两月来他都一动不动如木头,她们治疗起来毫无旖旎之念,唯有救人之切,偏又轮到她接力为游苏「造肺」之时,游苏就睁眼了。
不过这点羞意,自是比不过治好游苏的决心。
她只得按住游苏胸膛,用那清清冷冷的命令口吻道:「莫动!说了是在替你上药————」
游苏满心困惑,这是哪门子药?往哪儿上呢?
但他浑身苦痛,自是没半点反抗能力,只暗感自己不过昏死两月,就将师娘苦成这样了吗————
然陷入温柔乡没过多久,游苏便感知到了古怪。
那灼烧脏腑、撕裂神魂的剧痛,的确被何疏桐抚平了些许,意识也随之清明了几分。
可当他下意识擡眼望向身上的师娘时,却发现何疏桐紧闭双眸紧咬贝齿,长睫不住地轻颤,本该清艳如花的脸颊却苍白的如坠冰窟。
这哪里又是在享受云雨之欢的模样?这分明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游苏这才恍然惊醒,痛苦并未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强凝起一丝微弱的神识,沉入内视。
这一看,更是让他惊骇非常一五脏轮廓模糊,六腑气息衰败,如同被强酸腐蚀过一般,尽是残破之象。
此刻,一股清凉却带着刺痛感的玄炁正从下腹灵台缓缓流入他体内,精准地导向他那坑坑洼洼的肺部,勉力维系着一丝生机。
而他脏腑间盘踞的黑色怨毒则一丝丝地伴着那生机抽离,然后逆流而上,汇入何疏桐的体内。
游苏瞬间明白了。
师娘并非是迫不及待要享受,她分明是以自身为容器,通过这阴阳交融玄流通之法,将他体内那阴毒至极的毒素引渡到她体内,同时又以她温和的玄为他重塑肺部。
他比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怨毒有多难,所以也比所有人都更能体会对方这份共苦之心的沉重。
「师娘————」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震动。
何疏桐缓缓睁开眼,眸光如水,她看到游苏眼中了然与痛惜的神色,知他已明白一切,轻轻摇了摇头:「凝神,勿动。」
游苏不敢再扰她,唯恐辜负佳人心意,可这感觉又实在奇异而矛盾,一方面是神魂与残躯无处不在的钝痛,另一方面却是久违的悸动。
他只得选择苦中作乐,然而就在他情动难以自持之际,何疏桐却骤然停止了气息引导,径直退开了。
游苏顿时僵住,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虚和焦躁席卷而来,不上不下的感觉比剧痛更磨人。他喉结滚动,眼中带着恳求望向善解人意的何疏桐。
何疏桐脸颊微红,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先将裙摆敛好,才擡手不轻不重在他额上点了一下,语气带着羞恼与严肃:「莫要妄想。你如今五脏俱损,五腑皆伤,可你当时连五脏六腑都是空的,肾无法生阳,阳便不能化精,人无精元必死无疑,恰是你命硬吊着。若不是你原本阳气鼎盛,体内有阳气存余,否则连这法子都不行。明净姐姐不顾自己费尽心血,耗损了自身大量源,才刚刚为你重塑肾腑雏形,如今终于是让你蓄得些许精元,你才存的住源续命,万不可轻易丢了。」
游苏一愣,这才恍然想起自身状况,只是却也好奇:「这法子————究竟是?」
「是织杼姐想出的法子。」
何疏桐言简意赅,将谢织杼那以身为器、承秽共苦的方法讲与他听。
看似双修,可游苏未重塑肾脏之前也做不到
最后一步,重塑肾脏之后她们既不舍也不能做到最后一步,无非是要借双修之形式罢了。
只因鸳鸯剑宗这门功法最是能够让双方交融无隙,也最能催动双方玄的交流互通,如此才能让这共苦之法最有效果。
游苏听罢,心中巨震,才知原来她们竟是用这般惊世骇俗又无比凶险的方式,为他分担了那无边苦楚。这份深情厚谊重于泰山,让他喉头堵塞,半晌才沙哑道:「苦了你们了————」
何疏桐轻轻为他拭去额角的虚汗,柔声道:「只要能救你,再苦也值得。」
游苏心中感动,可燥热未去不上不下实在煎熬,不由得又试探开口:「所以每次————皆需这样点到为止?」
何疏桐也是无奈颔首,神色凝重,「精元关乎根本,尤其此刻,一丝一毫皆不可失。每次治疗,皆是如此。待你阳气平复,再由下一位姐妹接手。」
游苏闻言,脸上瞬间写满近乎绝望的表情。
想当初自己仗着年轻气盛肆意妄为,纵横花丛毫无顾忌,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可没曾想曾经那阳气都能堆成毒的少年,竟也沦落到得好生爱护起自己的肾来。
念及于此,游苏欲哭无泪,顿觉真是英雄迟暮,造化弄人啊!
何疏桐见他面露苦色,一副「老天啊为什么要用我最爱的事情来惩罚我」的表情,她不由也心生好笑,好笑之余却疼惜更甚,心下一软,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安慰道:「乖,且忍耐些,一切皆是为你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待你痊愈,自有长久之时————」
她语带双关,耳根微热。
游苏无奈点头,忽又想起什么,犹豫着试探问道:「师娘,所以方才在你之前————是师姐在为我疗伤?」
何疏桐不算极聪慧的女子,可自从被这逆徒霍霍之后对这逆徒的心思却是了如指掌。
她远山眉顿时蹙起,面色一肃:「你莫要打歪主意,觉得你师姐就会可怜你溺爱你。我们早已约定,谁若心软纵你伤了根基,便是害你之元凶,亦是辜负明净尊主沉重心意的罪人。望舒虽纯真,亦知此中利害,绝不会由你胡来。」
见她说的如此严重,游苏顿时熄了所有侥幸心理。
只觉得这简直不是疗伤,分明是酷刑中的酷刑啊!
(还有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