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东京热!(求月票)
作品:《诗人?狗都不当!》 1884年7月中旬,越南,东京,潮湿闷热的丛林。一队法军士兵正沿着泥泞的小路跋涉。他们的制服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像一层又厚又重的壳。
每个人头上军帽的帽檐都耷拉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征服,为了荣耀,为了建立法兰西的“保护国”,打通通往中国南部的通道。但现实是,他们深陷泥潭。黑旗军的游击骚扰无处不在,清军在北边虎视眈眈……
而最致命的敌人,肉眼却看不见。
丛林里只有无休止的行军、令人窒息的闷热、突如其来的暴雨,死亡来得比走火的子弹还突然。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旁边的中士一把扶住他:“稳住,小子。”
“热……头好晕……”士兵含糊地说。
中士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叹了口气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疟疾、痢疾、伤寒……当然还有霍乱,这些名字比任何敌人都更让士兵恐惧。
他们刚刚“夺取”了北宁,但是代价惨重。
士兵不是倒在冲锋的路上,而是倒在营地肮脏的床铺上,倒在散发着恶臭的战地医院里。
而所谓的战地医院,也不过是一片林间空地上搭起的几顶大帐篷。
帐篷里挤满了人,呻吟声、咳嗽声、痛苦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像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混杂着血腥、脓液、粪便和伤口腐烂的气味,远在一公里外就能闻到。
到处都是苍蝇,嗡嗡地成群飞舞,不是落在病人裸露的伤口上,就是落在他们干裂的嘴唇边。担架上的新伤员被擡进来,只能直接被放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因为病床早已满员。
医官带着疲惫不堪的护理兵穿梭其间,制服上沾满了各种污渍,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这个!腹泻,水样便,像稀粥,已经脱水了!”护理兵喊道。
医官快步过去,看了一眼病人灰败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很快下了命令:
“霍乱。隔离区。”
所谓的“隔离区”,只是用几块脏布帘在帐篷角落隔出的一小块地方。
那里已经躺了七八个人,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排泄物的恶臭就是从这里弥漫开来的,即使混合着石炭酸水的刺鼻气味,也掩盖不住。
营地旁的河水浑浊泛黄,带着一股土
腥味。但士兵们别无选择,他们太渴了。
水桶在人群中传递,谁也不知道上一个喝水的人是否已经染病。
一个护理兵正给隔离区的一个病人喂水。病人麻木地吞咽着,但水很快又从嘴角和下身流走。护理兵知道,这个人注定活不过今晚。
密集的人群,恶劣的卫生,被污染的水源,疲惫虚弱的身心……霍乱弧菌在这里找到了天堂。1884年7月18日,法国南部,土伦港,锈迹斑斑的运输舰「阿朗松号」缓缓驶入港口。它从西贡出发,中途在金兰和科伦坡短暂停靠过,历经两个月的航行,终于回到了法国。船上满载着替换的兵员、军需物资,还有一批伤病员,数量超过 300人。
船舱里空气污浊,挤满了士兵。汗味、呕吐物、便桶溢出的恶臭,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航行途中,已经有十几个人病倒,症状一模一样:剧烈的呕吐,喷射状的水样腹泻,迅速脱水。军医束手无策,有限的药品和医疗条件,让他只能简单地把病人挪到通风稍好的舱室角落隔离。船一靠岸,病重的士兵就被担架擡下船,送往土伦的海军医院。
但他们的症状仅仅被记录为“严重肠胃炎”、“急性痢疾“,甚至是模糊的“热带病”。
没有人提起“霍乱”这个词,尤其是在这个拿破仑皇帝当年扬帆远征的荣耀之港。
但病菌已经悄然传播开来。
最先倒下的是港口区的贫民,那些居住拥挤、卫生条件最差的人。
7月25日,死神开始向东蔓延,顺着航道与铁轨,抵达了法国地中海沿岸最大的港口马赛。马赛旧港区,狭窄蜿蜒的街道如同迷宫,挤满了来自意大利南部的移民,总数超过六万人。他们从贫困、饥荒的家乡逃来法国,做着当地不愿做的苦活:码头搬运、清理下水道、建筑小工、街头小贩……
他们住在最廉价的公寓里,十几个人挤一间房,没有自来水,共用街角肮脏的公共厕所和供水点。第一批病例就出现在旧港附近的一个意大利劳工聚集的街区。
症状十分凶猛:高烧、呕吐、腹泻、痉挛……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但消息很快被严格控制了。马赛政府接到巴黎的指示:避免公开使用“霍乱”一词,以免引起大规模恐慌。
因为这会影响民众对东京战事的舆论支持,动摇政府威信。
警察开始在街上巡逻,警告人们不要散布“谣言”。
报纸只刊登含糊其辞的公告,声称是“季节性肠胃疾病”,呼吁市民注意个人卫
生。
然而,意大利移民的贫民窟里,悲剧正在加速上演。
缺乏干净的饮用水,拥挤不堪的居住环境,霍乱一旦露出苗头,便无法遏制。
法国官员和本地市民,又向来将意大利人视为肮脏、落后的象征,也是带来疾病的源头。
马赛开始采取“措施”,以“防疫”为名,强制清退了意大利移民聚集的贫民窟,驱赶他们离开。成千上万的意大利人,在恐惧和歧视下,被迫收拾少得可怜的行李,登上返乡的船只。
蒸汽轮船和铁路网,本是这个时代值得骄傲的科技进步,此刻成了霍乱传播最好的帮凶。
1884年8月1日,意大利,那不勒斯,维苏威火山脚下。
第一批从马赛逃回来的移民,回到了他们位于拥挤的老城区的家。
第二天,病例就开始出现。当地医生辨认出了症状,开始恐慌起来,消息再也封锁不住。
1884年8月10日,马赛,圣母无染原罪医院。
如今,这里就像一个停满痛苦呻吟活人的停尸间。
走廊里都塞满了临时加设的病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呕吐物和粪便的味道,令人作呕。路易-让&183;贝特朗医生从一个病人的床边直起身,轻轻将病人无力的手放回薄毯下。
那是个年轻的意大利码头工人,此刻已经昏迷,皮肤也失去了弹性,像皱巴巴的纸。
“盐水继续喂,每次可以少一点,但要持续。”贝特朗对身边一个面色苍白的修女说道。
修女点点头,手里端着一个陶碗,里面是温热的淡盐水。
贝特朗走到病房一角的水盆边,用肥皂和刷子仔细清洗双手和手臂,一直洗到手肘。
水盆旁放着一桶生石灰。他又从桶里舀起一勺石灰,撒进旁边一个带盖的便桶一
那是刚从一个死去病人床下挪出来的。这是他能做的,为数不多的正确的事。
他看过巴斯德教授去年发表的论文,也仔细研读了罗伯特&183;科赫关于发现“逗号形杆菌”的报告。更重要的是,他年初关注了巴黎那场关于霍乱的激烈争论,读过《我呼吁!》,也跟进了巴斯德实验室随后发表的论文。
他相信那些看得见的证据,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瘴气”。
因此,他顶住压力,没有采用放血与灌肠疗法,而是坚持给病人喂食干净的温盐水,用生石灰消毒所有病人的呕吐物和排泄物。
起初,他管
理的病区死亡率明显低于其他坚持传统疗法的区域,这给了他一丝希望。
但很快,这希望就被潮水般涌来的病人淹没了。
霍乱在底层社区和意大利移民中疯狂扩散,病人被不断送来。
干净的床单、消毒药剂、甚至最基本的食物和饮水都开始短缺。
更糟糕的是,人手严重不足。
其他医生和护士,要么不相信他那套“标新立异”的方法,要么自己都病倒了。
巴黎的指示依旧是“低调处理,避免恐慌”,物资补充缓慢得令人绝望。
贝特朗能调动的护士越来越少,能获取的药品和补给也越来越有限。
他几乎不眠不休,从一个病人奔到另一个病人身边,亲自喂水、消毒,安抚恐惧的家属。
他看着那些原本可能被救活的年轻人,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干涸、枯萎、死去,感到深深无力。此刻,他站在病房中央,看着眼前这片痛苦的海洋,听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内心只有绝望。也许那些坚持放血疗法的老派医生是对的?也许细菌学说终究太过年轻?
也许在这样规模的灾难面前,个人微小的努力根本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医生匆匆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贝特朗医生!外面……外面有几个人说要见您。”
贝特朗睁开眼,目光里满是疲惫:“是记者?还是市政厅的老爷?告诉他们,我没空。如果是送补给,直接去仓库。”
“不,不是……他们说……他们来自巴黎,是巴斯德教授实验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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