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池边“鬼”影

作品:《与死对头一起荒岛求生

    忽然,“咔嚓”一声,身后传来树枝被踩断的轻微响动。


    “谁?”林蓁浑身一凛,瞬间回神,她警惕地回头,朝着声源看去。


    暗夜中,榕树跟荆棘的暗影浓黑一片,向外生长的枝桠被风刮的簌簌作响,像极了鬼影在群魔乱舞。


    “薛岸?”林蓁一阵牙酸,她站起身,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冷风一吹,她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依旧无人回应。


    这个地方,除了薛岸,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在了吧。


    林蓁艰难咽了下口水。总、总不能她真说什么来什么,还真有其他人也在此处吧。


    只不过,若是人倒还好说,要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心中一紧,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娘从小的爱好就是在夏日漆黑的夜晚,点上一盏烛火,摆上一圈小凳,给她,小妹,阿萝与薛岸四人讲鬼故事。


    另外三人的神色是如出一辙的淡漠,只有她被吓的抱紧被子,晚上非得喊三个人一起睡才能安心。


    此刻,那些鬼故事又清晰的浮现在她脑海,久久挥之不去,仿佛下一秒,就有张着血盆大口的长发鬼影从暗处朝她扑来。


    林蓁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只觉喉中梗塞。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吓自己。


    她连连摇头,从岸边拾起一块石头,捏在手中,壮着胆子缓步朝那处靠近。


    刚靠近几步。


    “嗖——”的一声。


    她立马举起石头朝着那处狠狠砸去。


    一只灰野兔从荆棘从中窜出,堪堪避过石块,从她眼前一掠而过,倒腾着蹄子飞速钻进另一处草丛里去了。


    林蓁:“……”


    搞什么,原来是只兔子,害她虚惊一场。


    她擦去额角冒出的冷汗,粗粗洗了一遍衣衫拧干,赶紧抱起来就顺着原路飞奔回去。


    直到看见远处石壁散发着的温暖安宁的光,她才缓下步子。


    薛岸坐在外面的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脚边堆着一小堆青色藤蔓,正低头用小刀将一点点将藤蔓上凸起的小刺削平。


    他薄唇微抿,露出的侧脸沉静如水。


    看见这一幕,林蓁那极速跳动的心脏不自觉平复下来。


    薛岸原本就是闲而无事随意削着玩的,心并不在这上面。


    因此他见林蓁回来,动作虽未停,注意力却早已投向她那边。


    见她一路狂奔而来,脸颊酡红气喘吁吁,瞳孔因恐惧而轻微收缩,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一般,顿时吓了一跳,手中小刀一偏,在手背上划出一道口子。


    伤口虽不深,却也很快渗出一层淡粉色的血迹来。


    他仿若未觉,握紧手中小刀,翻身而起,落身到林蓁身前,朝后方看去。


    那里空空如也。夜幕下,除了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草叶与偶尔的虫鸣声,再无其他动静。


    “出什么了事了?”薛岸见并无大碍,又放下心来,问道。


    林蓁捂住嘴“啊”的惊叫一声。


    薛岸立刻握紧刀,朝她那边看去。


    “呃……”林蓁揉揉脑袋,有些尴尬,“我没什么事,就是你的手……”


    薛岸随意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甚在意地摇摇头:“我没事,小伤而已。”


    “哦。”


    林蓁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下巴,悄咪咪观察着薛岸神色,末了,忽然微微一笑。


    “哦——”她拉长音调,“我明白了,你方才是不是也一个人被吓到了?”


    “也?”薛岸一愣。


    说吓到倒不至于。他本以为是有野狼追来了。以他的实力,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咳咳咳……”林蓁猛地咳嗽几声,偏过头去,脸依旧是红的,不过这回,显然不是因为跑动泛起的红,而是某种被看穿的羞赧,耳朵也染上一层薄红。


    她一股脑说道:“好啦好啦,你就别嘴硬了,真看不出来,原来你也怕一个人待着。”


    “在这座岛上,猛兽之类的到还好说,若是遇见鬼魂,那可真是跑都跑不掉。娘说过的,你还记得吧,两个人在一起的话阳气旺,那些鬼魂就不敢靠近了。”


    她一拍双手:“所以呢,我就大人有大量,你也不要小肚鸡肠了。”


    她看着薛岸,郑重道:“薛岸,咱们暂时和好吧,至少在离岛前互帮互助,你觉得这样如何?”


    薛岸并未回答,漆黑的眸子静静注视着林蓁。


    “怎么了?”林蓁不自在的摸摸脸,掩唇咳了两声,略微抬高声音,“你说话啊,到底同不同意?”


    薛岸这才移开视线,脑袋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同意了。


    林蓁此时浑不在意他这副锯嘴葫芦样,喜滋滋的点点头。


    只要没有鬼找上门,别的都好说。


    薛岸见状,坐下准备继续削他未削完的藤蔓。


    还未拿起小刀,手却忽地被一双柔软干燥的手握住了。


    他动作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熟悉的嗓音响起,仿佛是贴在他耳旁说的一般,温热气息滑溜溜地钻进耳朵,带着清泉与另一股好闻的说不出的幽香。


    他微不可见的抖了下身子,只觉浑身不自在,心口似有小虫再爬,痒的他忍不住想用手去抓。


    还没等他抬手,林蓁就制止了他的动作。


    “先别动,你受伤了!”


    薛岸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口,他在这方面有经验,知道这伤口就是看着吓人,算不上严重。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想要抽回手,他微微偏过头去:“不用,这伤口不深,我一会自己处理。”


    “这怎么行!”林蓁更加握紧他的手,“娘说过的,受了伤需得及时医治,有多少人找娘疗伤,因为拖着导致治好后仍旧烙下病根的。”


    “而且,你有没有去看过自己的如今的模样,我真怕还没想到出岛的办法,你先死了。”


    “到那时,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林蓁说的唉声叹气,愁眉苦脸,极为真情实感。


    薛岸:“……”


    “好了好了,”林蓁尽量放软嗓音,“你听话啊,我帮你先把这伤给治了。”


    两人既然结盟,她自然得拿出对待盟友的态度来对这人。


    她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脑袋:“之前你找的草药我记得还剩一些,我去给你拿来,你就别逞强了。”


    “我真的不用。”薛岸这回终于抽回了手,他摇摇头,眼眸低垂,仍是拒绝。


    林蓁嗓音冷酷:“拒绝没用。”


    她转身进屋。如今此处勉强能算的上屋子吧,船帆被钉到石壁外侧当做门,里面也摆了一张从船上搜罗来的小木凳跟几个小箱子。


    果然,她在角落处的小箱子里找到了草药。


    她用石头将草药捣碎,放在清洗过的叶片上,这才拿出来给薛岸上药。


    薛岸似乎仍保持着她进去之前的动作,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虽目视前方,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早已神游天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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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林蓁重新走到他身旁,捧起他的手上药时,才恍然回神一般。


    林蓁全神贯注地将绿色药汁敷到他伤口上,再用布条缠紧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下一瞬,她眼睛瞪大,倒吸一口凉气后,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令人惊恐的事。


    薛岸的左手上,除了方才这处伤口,竟然还有许多其他大小不一的伤疤。


    这些划痕遍布手心手背,密密麻麻的,有刀伤,也有剑伤。


    最严重的伤在手心正中央,一个圆形的被洞穿状的伤口,从手心穿透手背,从伤疤的颜色来看,恐怕已是好多年前受的伤了。


    至于其他伤口,也有新有旧,旧的已经褪成了淡褐色,新的似乎不过才愈合不久,新长出来的肉透着淡粉色,被这双苍白的手衬得尤为明显可怖。


    “这……这是?”林蓁惊呆了。


    薛岸默默收回手,将左手隐在袖中,神色平静:“没什么,我是一个剑客,手上有些伤再正常不过了。”


    “这到底哪里正常了?”林蓁并不信。


    她自然也明白,人身在外,混迹江湖,哪有一点伤都不受的道理。就连她的身上,也有几处并不致命的伤口。


    但伤到这种程度,显然不正常!


    她记得幼时薛岸的手光滑白净,摸起来亦十分细嫩柔软,就像女孩的手一般。


    因为这事,还常常被镇子上其他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嘲笑。


    不过那几个小屁孩被林蓁用拳头收拾了一顿后,就老实了。


    她又看了眼薛岸的右手,这只手倒是光滑白皙,除了手指上练剑练出来的老茧,没有什么别的伤口。


    她记得,那会薛岸的手上,是绝无这些伤疤的。


    所以这人当年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蓁眼中隐隐带上探究的神色,她试探着问了几句,都未得到回复。


    薛岸显然不想就这个问题再多做解释,他沉默地背过身,整个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林蓁叹了口气,撇撇嘴转身进了屋。


    她明白,她是她,薛岸是薛岸,他们早已不是当初无话不谈的好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他们已近十年未见过面,此时跟生人也并无太大区别。


    林蓁躺在干草上,翻了个身,用袖子蒙住脸。


    嘁,谁稀罕知道他怎么样了。


    墙壁上,倒映着火堆不断跳动的黑色影子,扰的人心烦。


    说到底,自从到了这座岛上,吃不饱睡不暖就算了,居然连个说话解闷的伴都没有。


    她并非是喜闹的人,只是离开人群久了,身体里的某样东西似乎也在逐渐流失。


    思及此,只觉心底愈发郁闷。


    不知过了多久,薛岸走了进来。


    他脚步放的很轻,因此更显得林蓁的叹气声明显。


    林蓁听见薛岸走到她旁边后,就停了下来。


    她把脑袋埋进宽大衣袖中,全当没听到,依旧大声叹气。


    片刻后,薛岸的嗓音飘进耳朵,似乎是尽量放软了语气,只是因不习惯,略显生硬。


    “你……别生气了,今日我路过栎树林,看到里面有许多野鸡,明日,我们一同去捕猎。”


    林蓁半晌没动。


    这是在安慰她?


    有没有搞错,这算哪门子安慰。


    无语凝噎了半刻,她闷闷的声音从衣裳里面透出来。


    “哦……”


    算了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这蠢物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