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妮已表明了忠心，次日去镇上时，她心安理得但委婉地问曹氏要钱。


    “阿奶，钱花完了，我在镇上遇到事能找秀才老爷借钱吗？”


    曹氏刚把糖水蛋给孙子端进屋出来，猝然听到这话，眼皮一掀，浑浊的眼像浸在寒潭里，盯着云妮看了好几眼才压着嘴角道，“等着！”


    她哼哧哼哧冲进正房，须臾握着拳头出来。


    “再给你十五文..”她拉过云妮的手，把串好的铜板放云妮掌心，“捂紧了，别旁人激你两句就急吼吼请客...”


    “那些黑心烂肺的不搭理就对了...”


    曹氏看着铜钱，宛若身上掉了块肉似的痛苦。


    云妮低眉，大拇指随意拨了拨铜板，眼底闪过笑意，表情仍温顺，“阿奶，这回的钱好像没有上次多呢。”


    只有十个铜板。


    曹氏竖起眉，不容置喙道，“阿奶还能数错不成？时候不早了，快去镇上吧！”


    “哦。”云妮怯怯揣好钱，和曹氏辞别，“阿奶，我走了啊。”


    她和夏桃她们约好先去棺材铺做工傍晚再回学堂，到镇上后，她直接朝小街走，未到街口，就见秦双瑶和翠花站在街边。


    秦双瑶身段丰腴，穿了件鹅黄色软缎夹袄，乌发挽髻，鬓插珠花，瞧着娇俏可人。


    奈何在生气。


    她一手叉腰，一手戳着翠花脑门，唾沫横飞地吐着脏话。


    云妮蹙了蹙眉，顿足半刻后走上前，笑意盈盈道，“双瑶，翠花，你们逛街呢...”


    “谁和她逛街！”秦双瑶嫌弃的甩手，哼哼道，“我去学堂找你，絮儿她们说你还没回，我就想着去城门口等你，结果翠花死皮赖脸要跟着！”


    她掏帕子擦指尖，觑着云妮眉眼嘟囔，“我没骂她啊，只想让她离我远点。”


    云妮朝她笑笑，侧目问翠花，“翠花你找我可是有事？”


    翠花抠着衣角的洞，神色惶惶，“我怕你碰到坏人，来街上等你。”


    秦双瑶嗤笑，“青天白日哪来的坏人？”


    她来寻云妮是有正事，不想被旁人知晓，打发翠花道，“好了，云妮你也见到了，能回学堂了吗？”


    翠花上前半步拉云妮的手，“我和云妮一起走。”


    “....”秦双瑶耐心告罄，愤然作色道，“好言好语跟你说没用是不是，我和云妮还有事，你最好离远点。”


    翠花抬眼瞪秦双瑶，嘴唇紧抿，但就是不肯走。


    云妮拍翠花的手，柔声道，“我在跟双瑶学算数，她不会害我的，你先回学堂，我忙完就回来了。”


    翠花纠起眉，“那我走了啊。”


    “昨日下了雨，地面低洼处积了水，你仔细看路别摔着了啊。”


    看云妮关心自己，翠花笑得热泪盈眶，给秦双瑶差点恶心吐了。


    翠花走后，秦双瑶问云妮，“她不会是什么男扮女装的吧？不是我恶毒，她看你的眼神，比我五哥他们偷看避火图还下流...”


    云妮好奇，“避火图是什么？”


    “额...”秦双瑶脸红，“就一册子，没啥看头。”


    担心云妮追问，她岔开话，“对了，我寻你是为一门差事...”


    她不知道云妮在李家打杂，环顾眼四周，确认无人了才道，“昨日我家来了位商人，说遭了家里兄弟排挤，不得已来咱清水镇起炉灶，但因不通方言，担心市井小民坑蒙拐骗害他血本无归，让我爹举荐两个会西州话的人给他....”


    说到这，秦双瑶的脸又红了几分。


    云妮瞧着她，没说话。


    秦双瑶羞涩地摸了下脸，继续道，“那位公子一路窝着火，扬言不与上了年纪的共事，说是貌丑会坏他心绪....”


    云妮眼睫轻垂，仍没吱声。


    秦双瑶吸气吐气，接着道，“他们挑剔归挑剔，给的工钱却极为丰厚，我很想自荐，但怕人公子瞧不上，只能来找云妮你了。”


    云妮盯着脚上的草鞋，迟疑道，“我能行吗？”


    “肯定行！”秦双瑶挽过她的手，“你若不行，咱清水镇就没有能入虞公子眼的姑娘了，我想好了，每日百文工钱，我拿二十文，其余八十文全给你。”


    “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我本也不是冲着工钱去的。”


    “.....”


    自知说漏嘴，秦双瑶顿时脸红如霞，扭捏道，“哎呀，告诉你也无妨，那位公子的账房先生周正英挺，一手算盘拨得行云流水...”


    云妮促狭，“你心仪人家？”


    秦双瑶不答，但红透的耳根昭示了一切。


    “云妮，你同意了吗？”


    云妮沉思，“我要做什么？”


    “教他们方言就行，他们想在清水镇做买卖，不会方言可不行。”


    云妮有些为难，“我家也是外地逃难来的。”


    “没事，有我呢，不会的我教你。”


    云妮点点头，目光眺向街边屋脊，随口又问了句，“你爹娘那儿会答应吗？”


    “会啊，要不是年纪大了，我娘就揽过这门差事了，我两个嫂子倒是合适，可又怕惹出什么流言蜚语，我爹想来想去，说我最合适。”


    亲爹眼里的闺女就没有丑的。


    然而秦双瑶有自知之明，决定还是带上云妮的胜算大点。


    事情说定，两人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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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学堂。


    傍晚夏桃和春红回来，偷偷问云妮怎么没去棺材铺。


    云妮指指竹林，两人默契的抬脚往竹林里走。


    “街上碰到双瑶和翠花了。”云妮扶着竹子，声音轻轻的。


    夏桃皱眉，“晦气。”


    不是说秦双瑶，而是翠花，前几日她们天天出门，翠花嘴上不问，竟偷偷跟踪她们，要不是春红发觉后把人骂了一顿，挣钱的事就藏不住了。


    她愤懑道，“翠花爹到底交了多久的束脩啊，难不成往后上个街还得在脑后放只眼睛？”


    “不会了。”云妮摇摇竹，嘴角噙着笑道，“明日起我不去棺材铺了。”


    她不去，翠花自不会再跟踪两人。


    夏桃震惊，“为何？”


    她俯身，嘴往前凑了凑，“双瑶家里给她找了份活计，她要我陪她。”


    里正给女儿找的差事就没有差的，夏桃问，“在镇上吗？”


    “不是，在她们村，双瑶家里有车，下学后会来接我们...”


    “你不在学堂住了？”


    “嗯。”云妮道，“双瑶娘会和夫子交涉，往后我住双瑶家。”


    夏桃点头，“秦双瑶性子张扬，但心肠不坏，你跟着她多挣点钱是好事。”


    说完，大风刮来，似裹着森森鬼气，一直沉默的春红聂喏开口，“会...会有危险吗？”


    “双瑶在呢。”


    簌簌的竹响拂过耳畔，云妮打了个哆，“好冷，咱回屋吧。”


    风过后四下寂寂，三人肩挨肩进了屋。


    云妮勤学刻苦不是装的，回屋等手脚暖和些了就又拿着书在灯下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缓缓从里拉开。


    云妮回眸，笑着阖上书道，“春红，我陪你去茅厕啊。”


    “我...”春红顿了下，“我...不急，就是想到一桩事睡不着而已。”


    “什么事呀？”


    “哎...”春红坐门槛上，柔弱地靠着门框，轻轻道，“我们村有个姑娘乐于助人，一日隔壁邻居大婶骗她过去帮忙顾一下小孩，结果让大婶的弟弟给奸污了。”


    “啊？”云妮唇角微张，满目错愕，“还有这种事？”


    “.....”哪个村不是藏污纳垢，云妮怎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春红蹙蹙眉，又道，“大婶的弟弟想娶人姑娘，姑娘不肯，跳河死了。”


    “你梦到了所以睡不着？”


    “.....”


    春红狐疑地看向云妮，见她满脸疑惑不像装的，突然后悔和她说这些。


    “可能吧。”


    草草结束话题，起身回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