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微光
作品:《默行成光》 期中考试的成绩,是在一个同样阴沉的周五下午公布的。
没有张贴红榜,只是各科老师利用最后一节课的时间,在班上简单地宣读了一下分数段和排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考试后特有的、混合着解脱、期待和不安的凝滞感。
数学课上,班主任拿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她没有立刻发卷,而是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在林默身上停顿了那么一瞬,眼神复杂,然后移开,落在了苏衍身上,脸上露出些许欣慰。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在年级里排第三,还算可以。尤其是苏衍同学,”班主任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150分满分,不仅是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保持了很好的状态,大家要向他学习。”
一阵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骚动。苏衍坐在座位上,微微低着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班主任的目光再次扫过,这次,在林默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望。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也有同学,这次退步非常明显。林默,”她叫了林默的名字,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最后一排那个低着头的身影。
“68分。班级第45名。比上次周测,退步了将近二十个名次。”班主任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安静的教室里,也砸在林默的心上。“林默,站起来。”
林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站了起来。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苍白的嘴唇和瘦削的下巴。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细针,刺在他身上。
“说说看,怎么回事?”班主任看着他,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竞赛没考好,老师理解你有压力。但这不是你期中考试考成这样的理由。我听陈老师说,你最近学习态度端正了不少,可成绩不升反降。你的心思,到底放在哪里?”
心思放在哪里?
林默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说什么?说他在两条路上都摔得头破血流,说他的大脑像生锈的机器无法运转,说他胸口那片巨大的空洞吞噬了所有的注意力和力气?
“竞赛失利,要总结经验教训。游戏比赛输了,也要正确看待。但学生的本分,是学习。”班主任见他不说话,语气更沉了一些,“离期末,时间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把心思收回来。这次考试成绩,我会联系你家长。现在,坐下吧。”
家长。母亲。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他默默地坐下了,依旧低着头,将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周围那些目光,依旧如芒在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冰冷的钝痛,在缓慢地蔓延。
试卷发下来。鲜红的“68”刺眼地躺在卷首。下面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和红叉。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将试卷折好,塞进了书包最底层。像掩埋一具冰冷的尸体。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被解放的喧闹声填满。林默没有立刻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雨,似乎又要来了。
“林默。”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周小雨。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桌边,脸上带着担忧,手里拿着自己的试卷,上面是一个不错的分数。
“你……没事吧?”周小雨小声问,看了看他塞进书包的试卷,又看了看他苍白得吓人的脸色。
林默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个……苏衍他……”周小雨犹豫着,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骤然变得更加冰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你别太难过了。一次考试而已……那个,我先走了。”
她匆匆离开了。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值日生打扫卫生的声响,和窗外渐渐密集起来的雨声。
林默终于站起身,背起沉重的书包,走出了教室。他没有看旁边苏衍的座位——那里已经空了。苏衍大概早就去学生会或者竞赛辅导了。
他独自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雨,果然又开始下了。不大,是深秋那种细密冰冷的雨丝,无声地飘洒着,很快就在头发和肩头蒙上了一层湿润的凉意。
他没有伞,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慢慢地,走在雨里。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带来一丝麻木的清醒。胸口那股钝痛,似乎也被这雨水冲刷得淡了一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输了竞赛,输了比赛,现在,连最基本的学业,也输得一塌糊涂。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好。走哪条路,都是死路。
走到老街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丝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像无数根冰冷的银线。老街深处,那盏熟悉的窗户,亮着温暖的光。母亲应该已经下班,在做晚饭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扇窗户。那盏灯,曾经是他唯一想回去的地方,是他在冰冷世界里,最后一点温暖的慰藉。
可是现在,他突然有点害怕。害怕看到母亲担忧的眼神,害怕听到她小心翼翼的询问,害怕自己这副狼狈不堪、一事无成的样子,会让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也彻底熄灭。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雨水渐渐湿透了单薄的校服,寒意从皮肤渗透到骨髓。直到那扇窗户里的灯光,忽然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人影走到窗边张望。
母亲在等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微的针,刺破了他心头那层冰冷的麻木。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雨水泥土气息的空气,迈开脚步,走进了老街的黑暗里。
回到家,推开门。温暖的灯光,熟悉的饭菜香,和母亲带着急切迎上来的身影。
“默默?怎么淋成这样?快,把湿衣服换了!妈给你热着饭呢!”母亲连忙接过他湿漉漉的书包,又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眉头紧紧皱起,“脸这么凉!快去洗个热水澡!”
林默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白发,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担忧和心疼,喉咙里那股酸涩,再次汹涌而上。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哑声道:“妈,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林默苍白而隐忍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那担忧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心疼和坚毅的情绪取代。
“先吃饭,先吃饭。”她没问成绩,只是推着林默往卫生间走,“天大的事,吃完饭再说。快去洗澡!”
热水冲刷下来,暂时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但心头的冰冷和沉重,却丝毫未减。洗完澡,换上干爽的衣服,林默走到客厅。母亲已经把热好的饭菜摆在了小桌上,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却冒着诱人的热气。
“快吃,趁热。”母亲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自己只盛了小半碗。
林默坐下来,端起碗,却没有立刻动筷子。他看着桌上那盘他爱吃的红烧排骨,又看了看母亲碗里几乎看不见油星的青菜,喉咙发紧。
“妈,”他声音干涩地开口,“我数学……只考了68分。班级……倒数。”
他说出来了。这个冰冷的事实。等待着预料中的失望,或者,至少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母亲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林默低垂的头,看着他那双紧紧握着筷子、指节泛白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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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默放在桌上、冰凉的手。
“默默,”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带着一种林默从未听过的、异常平静的力量,“妈没读过什么书,不懂那些大道理。妈只知道,我儿子,从小心就善,能吃苦,从不跟妈抱怨。”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林默冰凉的手背,那掌心粗糙的薄茧,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坚实。
“竞赛输了,比赛输了,考试没考好……这些,妈听说了,心里也难受。但妈更难受的,是看你把自己逼成这样。”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但她很快压了下去,目光坚定地看着林默,“输了就输了,没考好就没考好。天塌不下来。妈还干得动,能养活咱娘俩。你别怕。”
你别怕。
三个字,像三颗小小的、却滚烫的火星,猝不及防地落进林默那片冰冷的、死寂的心湖。瞬间,激起了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母亲。母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泛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温柔和……信任。
“妈……”林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腔酸涩得厉害。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让您担心了,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哎。”母亲应了一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絮叨,“快吃饭,菜都凉了。考多少分,都是妈的儿子。下次努力就行了。别想那么多,啊?”
林默用力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着碗里的饭。饭菜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一点点驱散着四肢百骸的寒意。眼眶里那股汹涌的湿意,最终被他强行和着饭菜,一起咽了下去。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那片沉重的、冰冷的死水,似乎被母亲这几句简单的话,悄悄地搅动了一下,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母亲也没拦着,只是坐在桌边,看着他忙活,眼神温柔。
洗好碗,林默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立刻去看书,也没有开电脑。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空如洗,露出几颗疏朗的星子,微弱,却倔强地闪烁着。
他想起母亲那句“你别怕”,想起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那盏无论多晚都会为他亮着的、温暖的灯火。
是啊,他输了竞赛,输了比赛,输了考试。他好像一直在输。
可是,他还有母亲。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会等他回家,对他说“别怕”的人。
这或许,就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拥有的、唯一不会输掉的东西。
也是支撑着他,即使跌入泥泞,即使满身灰烬,也必须要爬起来,继续往前走的、最后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课本和那张布满红叉的数学试卷。
他没有再去想竞赛,想比赛,想苏衍,想那些冰冷的议论和目光。
他只是拿起笔,翻开了课本的第一章,从最基础的公式和定义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吃力。大脑依旧像生锈的齿轮,转动滞涩。但他没有停。
窗外的星光,安静地洒落。
屋内的灯光,温暖地亮着。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细微却坚定的声响。
像一颗埋在冻土深处、被冰雪覆盖的种子,在经历了一场彻骨的严寒后,终于,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用尽全身力气,顶开了一小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向着那束微弱却真实的光。
(第三卷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