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百姓到底大不大

作品:《让你统一明末!你统一全世界了?

    水库工地烟尘漫天。


    魏昶君扛着铁锹混在民夫中,周愈才扮作工吏,如今已是他们上工的第三天。


    黄土夯成的坝基蒸腾着热气,监工鞭子抽得噼啪响。


    “快,今日夯够三百丈。”


    趁着那些民夫低着头,魏昶君蹲身抓把湿土,两指一捻,沙粒簌簌掉,黏土少得可怜。


    “老哥,这土哪来的?”


    魏昶君问身旁喘气的老汉。


    彼时他眯起眼睛,神色微冷。


    他之前便在蒙阴带着百姓一起修筑水渠水库,这些材料,并不符合标准。


    老汉抹把汗,看了一眼监工,才压低了声音。


    “后山乱挖的,他们说黏土费工,先用沙土。”


    周愈才佯装量土,铁尺插进夯层。


    “夯深不足一尺,前日暴雨冲垮东段,补的大概都是草包。”


    周愈才一边在纸张上悄悄记录,一边抬头看了一眼里长。


    果然,如今魏昶君面色愈发难看。


    他扛石料过验台,趁监工瞌睡,摸出袖中罗盘按在坝基上。


    “歪斜了。”


    周愈才低语。


    “石缝填的麦秸,水一泡就散。”


    远处突传来哭嚎,一青年民夫瘫在石堆旁,小腿被滚石砸得血肉模糊。


    监工鞭子在空中甩开声响。


    “装死?误了工期,可是要请启蒙师到尔等村中宣讲的。”


    “出了这等事,日后尔等家中子弟还能如红袍军吗?”


    正午时分,两人收了工,躲进草棚,魏昶君摊开汗湿的麻纸。


    “一,坝基用土沙七成,黏土二成,碎石一成,遇水则溃。


    “二,夯筑深度,官标三尺,实夯一尺。”


    “三,补缺草包,东段三十丈填麦秸,遇雨即塌。”


    “四,伤患处置,无医无药,伤者鞭笞充役。”


    棚外鞭声又起。


    周愈才咬牙。


    “这里的官吏里正等人为赶红袍功勋塘进度,这是快要逼出人命了。”


    魏昶君蘸土灰在纸尾补道。


    “官吏眼中无坝,唯有顶戴。”


    这些工人中午吃的虽然对比前明已是不错,可是按照魏昶君拨下来的银两,绝不至此。


    到了下午,魏昶君抹了把汗,继续上工观察着,这次他到了东段。


    “老哥,这坝基夯得实不?”


    中年汉子啐口泥。


    “实个球,里正催命似的,三日要夯干丈,黏土都不掺,全用沙石填。”


    他踹了脚坝基,浮沙簌簌掉.“汛期一来,等着塌吧。”


    周愈才蹲下抠把土,暗递眼色。


    “这段也是沙多泥少,遇水即散。”


    两人顺着水库看过去,如果只是一小段倒也罢了,大面积偷工减料,只为赶进度,只怕汛期来了,是要闹出人命的。


    魏昶君面无表情在小本上记载。


    “水库沙石,需重点查证,民生工程,不容懈怠。”


    直到深夜,滹沱河堤。


    月黑风高,魏昶君蹲在河工棚里。


    老河工赵瘸子灌着烧刀子骂娘。


    “去年汛期草包冲垮,老子捞桩砸断腿......汤药钱还是卖牛凑的。”


    “都说红袍天下日子好,也不过是能安稳活着。”


    魏昶君听的心头复杂,坐在泥巴上,叹息的递过饼。


    赵瘸子道了谢,继续嘟囔着。


    “河工抽去修功勋牌坊,留几个老弱守堤,兄弟你瞧你们白日里修筑的。”


    他指远处新堤,青石缝塞着茅草,浪一冲就晃。


    这一刻,魏昶君眼眸愈发深邃。


    他和周愈才只是在这里临时上工,衙门虽然在赶进度,倒也的确没有强征,只是叫去做工换的分换不到太多东西。


    深夜,看着周愈才一点一点记载完,魏昶君皱眉。


    “明日也去城里看看。”


    认识最底层,就要全面的去看,不光是发展规划,还有经济和衙门办事效率。


    周愈才闻言点头,神情恍惚。


    他跟了里长十几年,只有他明白,里长对百姓究竟有多认真。


    第二天清晨,西市街口,泥水混着马粪糊满石板。


    魏昶君蹲在茶摊棚角,破斗笠压到眉骨。


    绸缎庄钱掌柜的马车陷进泥坑,拉车的青骡尥蹶子嘶鸣。


    里正赵德全带衙役冲来,鞭子吓得民夫乱窜。


    “快抬车,误了钱老爷送货,就是耽误咱的经济发展,你们担待不起!”


    钱掌柜掀帘皱眉。


    “赵里正,这批苏绸要赶津门船期......”


    “您放心。”


    赵德全哈腰赔笑,转身瞪了一眼民夫。


    “使劲,钱老爷赏茶钱。”


    车轱辘碾出深坑,溅起泥浆泼了李二牛满身。


    他护住萝卜筐,蔫菜叶糊了泥。


    马车走远,魏昶君尾随至醉仙楼。


    雅间窗缝飘出烧鸡混花雕的香气。


    “钱爷您尝尝,正宗固城湖蟹。”


    赵德全谄笑。


    “红袍新政重商恤民,往后还要仰仗您哪。”


    钱掌柜压低声。


    “动静小些,里长最恨官商勾连,还有人高高在上,和百姓们不一样。”


    “低调些,和光同尘不是坏事。”


    “怕啥?”


    赵德全咕咚灌酒。


    “咱明面吃糠咽菜,关起门来......嘿嘿。”


    魏昶君瞥见伙计端出满桌剩菜。


    半只烧鸡、蟹壳堆成山、蹄髈啃剩骨,全倒进泔水桶。


    他低头记下,这才转身回去寻到李二牛,巷尾破檐下,李二牛哆嗦着掏出卖菜钱,十七文铜板。


    “二斤霉麦......”


    他递钱给粮铺伙计。


    伙计掂量铜板,苦笑着。


    “霉麦涨了,三文一斤。”


    李二牛急眼。


    “前日还两文!”


    “咱也没办法。”


    伙计无奈指街对面醉仙楼。


    “钱老爷宴客包场,粮价不涨,我们也做不成生意了。”


    魏昶君上前摸出三十文。


    “买十斤。”


    李二牛拽他衣袖。


    “使不得,这霉麦吃了拉稀......”


    “总比饿死强。”


    魏昶君把粮袋塞他怀里。


    回村路上,铁蛋盯着魏昶君,怀里油纸包。


    “大人,这是肉,香吗?”


    纸包里兜着醉仙楼倒掉的鸡骨架,还粘着点肉渣,孩子捧的小心翼翼,他悄悄去捡的。


    “给弟弟熬汤。”


    魏昶君摸摸他脑袋,觉得有些心酸。


    铁蛋忽指向乱葬岗。


    “狗剩哥,昨儿埋那儿了。”


    魏昶君僵住。


    “刘寡妇家的娃?”


    “嗯。”


    铁蛋低头踢石子。


    他忽然抬头。


    “大人,红袍军不是说......百姓最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