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作品:《从混元桩开始加点成圣

    “好……好得很。”沈明修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杀意的笑容。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敢跟他沈家大少爷硬碰硬。原来他是在供他弟弟读书,原来他是在等这一天!


    “去,立刻派人去查这个江成!”沈明修压低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查他每天走哪条路去书院,查他平时接触什么人。既然他这么会考试,那就让他永远也考不了试!”


    管家吓得浑身一哆嗦,刚要领命,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吕家的车来了!”


    “吕家大少爷亲自来了?”


    “快让开快让开,别挡着吕家的道!”


    沈明修听到“吕家”两个字,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简直比吃了死苍蝇还要恶心。


    吕家和沈家是世交,也是世仇。两家在江州的盐铁生意上明争暗斗了几十年,小辈之间更是水火不容。沈明修和吕家的嫡长子吕宣白,从穿开裆裤起就结下了仇——先是抢弹弓,后来是抢斗蛐蛐的地盘,再后来是争夺江州花魁的初夜。梁子越结越深,到如今已经发展到了只要碰面,必定互相阴阳怪气、甚至大打出手的程度。


    上一次沈明修和吕宣白在同一个场合出现,是去年江州知府举办的赏菊会。吕宣白当众嘲笑沈明修的字丑得像狗爬,沈明修反唇相讥说吕宣白做的诗比狗叫还难听,两人差点在知府的院子里拔刀互砍。


    此刻,一辆挂着“吕”字灯笼的豪华马车在广场边缘停下。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月白色儒衫、手持泥金折扇的青年施施然走下来。


    吕宣白比沈明修大一岁,长了一张白净的、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但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精明狡黠的劲儿,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吕宣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立刻精准地捕捉到了沈明修那辆青帷马车。他的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笑,折扇一合,径直向沈明修的马车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沈大少爷吗?”吕宣白走到马车前,冲着半掩的车帘拱了拱手,声音大得周围十几米的人都能听见,“怎么着,今天三院联考放榜,沈大少爷亲自来督战啊?让我猜猜,你们沈家今年有几个人上了甲榜?三个?五个?总不能一个都没有吧?”


    沈明修沉着脸,猛地掀开车帘,冷冷地瞪着他:“吕宣白,你今天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跑这来撒野?你们吕家不也一样全军覆没吗?”


    “哎,此言差矣。”吕宣白展开折扇,慢悠悠地摇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我们吕家本来就是做买卖的,考不上正常。但我今天来,可是听到了一件天大的喜事,特意来跟沈大少爷分享的。”


    沈明修眼皮一跳,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果然,吕宣白故意拔高了音量,慢条斯理地说道:“听说今年联考的甲上,是城东明经学院的一个小神童,叫江成,才十二岁。啧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吕宣白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沈明修的车窗,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嘲弄却浓得化不开:“沈明修,这个江成,他哥哥叫江陵。江陵这个人,你应该比我熟悉得多吧?毕竟……当年在城东黑市,被人家拿着柴刀追了三条街、最后躲进泔水桶里才保住一条狗命的,可是你沈大少爷啊。”


    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群中,顿时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沈明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指着吕宣白的鼻子,怒吼道:“吕宣白!你找死是不是?!”


    “哎呀呀,沈大少爷恼羞成怒了?”吕宣白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用折扇轻轻拨开沈明修的匕首,“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人家江陵以前是个光脚的,你都弄不过他;现在人家弟弟成了三院联考的甲上,将来的举人老爷、进士老爷。你猜猜,等江成当了官,江陵第一个要弄死的人,是谁?”


    吕宣白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沈明修,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沈明修,你们沈家的好日子,怕是快要到头咯。”


    说完,吕宣白大笑三声,转身摇着折扇,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扬长而去,只留下沈明修坐在马车里,握着匕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神中交织着极度的恐惧与疯狂的杀意。


    江州城的天,要变了。


    江陵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一点点睁大。


    刚才在排污管道里被狂暴的水流反复冲刷、翻滚,陆微原本束在脑后的发髻已经彻底散开。此刻,那头如鸦羽般漆黑浓密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几缕碎发贴在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颊上。


    江水洗去了她脸上为了伪装“卢头儿”而刻意涂抹的暗色脂粉,露出了原本的肤色——那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冷白。她的眉骨生得极好,不似寻常女子的温婉,而是带着一种凌厉的英气;鼻梁挺直,唇色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着苍白,却更衬得那双清冷的杏眼黑白分明,犹如寒潭深水,深不见底。


    最要命的是那身黑色的水靠。这本是极其贴身的材质,此刻被江水完全浸透,毫无保留地勾勒出了她原本被刻意隐藏的、属于女性的曼妙曲线。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在月光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充满力量感的野性美。


    江陵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他混迹黑市多年,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有风情万种的,有小家碧玉的,但从未见过像眼前这般——美得如此锋利、如此冷酷,像一把刚刚出鞘、淬了冰雪的绝世名剑。


    “你……”江陵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想起刚才在沉箱的检修槽里,自己为了稳住重心,不仅紧紧搂着她的腰,把她死死按在自己胸膛上,甚至还用胸口撞了撞她的肩膀,嘲笑她“软绵绵的像个大姑娘”……


    江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窘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触电般收回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个女的?!”


    陆微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理会江陵的震惊,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散落的长发重新绾起,用那根撬开泄流阀的精钢发簪随意地固定在脑后。


    “怎么,很意外?”陆微的声音依然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一丝一毫被识破女儿身的慌乱或羞赧。


    江陵看着她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更深的疑惑所取代。


    陆家。


    江州第一大族,主管基建与采买。他知道陆家养着一批暗探,但他从未听说过,陆家竟然有这样一个年轻、貌美,且武功高强到令人发指的女性高手。刚才在沉箱里,无论是她瞬间制服自己的身手,还是在绝境中冷静分析机关结构的头脑,都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小姐能拥有的。


    她到底是谁?陆家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张底牌?


    “你到底是什么人?”江陵收起了刚才的尴尬,眼神变得警惕起来,“陆家的高层里,我可没听说过有你这号人物。”


    陆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走到江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杏眼中,没有杀意,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江陵。”陆微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她微微俯下身,凑近江陵。江陵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江水腥气和某种极淡的冷香的味道。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份、我的性别,以及我们拿到的那本账册。”陆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敢对第三个人吐露半个字,我保证,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亲手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然后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江陵却毫不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看着眼前这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酷至极的脸,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明白。我发誓,我今天晚上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就是一个路过的瞎子兼聋子。”


    陆微直起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向芦苇荡深处走去。


    “账册我带走了。陆震的事情,陆家会处理。”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很快便消散在夜风中,“你最好祈祷,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


    江陵坐在泥泞的浅滩上,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