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哥说着，举起桌面上那张纸，“这次月度考核，公司专门改了形式。每个人都要报名参加一项比赛，取得的名次越好，月度考核的评分就越高，也可以多次参与不同的比赛。不是我说，那什么，小李，你是姓李吧？这可是给你们年轻人机会呀。”


    李伟拿过那张纸，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比赛项目和简介，他在其中看到了什么“大胃王比赛”“整理文件比赛”，也看到了副经理说的那个“最佳叠穿比赛”。


    他下意识看向了堵在门口的四个人，又被朱哥拉了个趔趄，“你赶紧选啊，老看门口干什么，门上写着答案啊？”


    几个人也对视了一眼，很快接受了现状。孙行知走了过来，“这是好事啊，省了我们很多时间，能直接通过参加这上面的比赛。”


    孙行知刚看了一眼那张纸，密密麻麻的字刺得他头皮一紧，赶紧跳开，让路给姜牧雨，“您来，您来。”


    “做核真爽啊，整个世界都会来抢着帮你完成愿望。”常元磊叹了口气，“啥时候也能有个灯神来给我许个愿。”


    “等你死了就有机会了。”赵晗悦调侃了一句。他和姜牧雨一起对着那张纸仔细钻研，每个项目看上去都很古怪，可能这个世界也知道，它的主人不是什么很有用的人，正常的路子走不通，只能另辟蹊径。


    看了一会儿，李伟有点犹豫地让姜牧雨拿主意，“你觉得我选哪个好？”


    姜牧雨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没有想尝试的吗？”


    旁边的朱哥咂了咂嘴，“我觉得你选哪个都一样，快点选，别选个给我们拖后腿的就行。”


    李伟吓了一跳，他已经习惯了被无视了，也习惯了和四个人自说自话，经常会忘记其他人的存在。他支吾一声，又开始低着头研究。被朱哥这么一催，他就有点慌了神，开始准备随便点。


    姜牧雨按住了他的胳膊，“你别急，他催他的，你看你的。随便选也行，但别因为被催就乱了阵脚。”


    李伟犹犹豫豫地一点头，最后也指了那个叠穿大赛，“那我也试试这个吧。”


    办公室里瞬间一哄笑开了，显然是不觉得李伟有资格能跟副经理相提并论。只有一个拍了拍李伟的肩，“有觉悟啊，小李，给经理当绿叶呢。”


    赵晗悦哇地就叫了起来，“什么人啊！我——”


    姜牧雨赶忙冲她努努嘴，她才想起来这儿是李伟的世界，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都不算是人，顶多算个npc，跟npc有什么好生气的。


    “没事儿，”赵晗悦又挺起了胸膛，“咱们肯定能赢过他们！”


    然而事实上，还真不一定。


    首先，在去比赛场地前，李伟说了至少八次“我真的不擅长穿搭”。接着他给几个人看了他的衣柜，何止是不擅长穿搭，可以说李伟就没有和“时尚”两个字产生过任何联系。一水的售楼保险式西装，另一边则是期末周大学生的打折套装。


    其次，四个高中生也稍微有点过于信赖自己的审美了。对于之前每天都穿校服的人来说，只要不穿校服就已经算穿搭了，他们也没有人对时尚有过什么研究，穿搭就约等于“校服以外”的一切。


    最后的最后，这个比赛要求参赛者事先穿好服装，到现场进行评选打分。


    所以显然，李伟唯一的选择就是展示他的售楼西装三件套。


    “这不公平！”赵晗悦气得嘶嘶大叫，“他们也没提前说过啊，早知道咱们在家里穿成木乃伊来参赛，一定赢！”


    常元磊也是个输不起的，正摩拳擦掌怂恿李伟二次参赛，“反正一个人可以无限制地参赛，你出去，把一整个商场的衣服都套上，能套多少套多少，然后我们继续比！”


    眼见着孙行知也有点被煽动了，姜牧雨赶紧拉住他，“冷静、冷静。”


    她示意同伴仔细看那些高分装扮，并不是穿得越多，或是越色彩缤纷就越好。相反，有些人穿得很古怪，但很有属于自己的风格，也会得到高分。另一些人，比如副经理，因为很自信，所以尽管走过去的时候步履维艰，但也拿了个不错的分数。


    “这些比赛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而生的，所以它们的评判标准也很丰富。真的擅长，真心喜爱，或是有充足的自信，你就可以拿到一个好分数，如果是作为愿望主人你的话，我相信会拿到第一名的。”姜牧雨认真对李伟说道，后者紧张得连连点头，把一旁的孙行知看得直笑。


    “放轻松、放轻松，不要总觉得自己必须要完成这个任务，也不要想着完成不了会怎样。”孙行知揉着李伟的肩膀。


    “就是就是，”赵晗悦也加油打气，“当成游戏就好，负担越重越不容易赢呢。”


    她满脸兴奋，刚刚已经跟常元磊一起给李伟做了许多规划，好像李伟变成什么精灵球一样，准备满场所有比赛到处丢。其实姜牧雨很合理怀疑，如果不是要给李伟完成心愿，她的朋友们其实是想自己大玩特玩。


    拜托，这么多奇怪的比赛平常要去哪里找啊！


    于是不出所料，在尝试了“快速穿脱衣比赛”“辨别醋的原料种类比赛”后，迅速变成了先玩自己想玩的，再拖着李伟一起玩。


    李伟显然无法完全享受比赛的乐趣，他更擅长讷讷站在原地，看常元磊和赵晗悦吵嘴。


    没办法，谁叫这里还有“动物叫声模拟大赛”，赵晗悦嘲笑常元磊只有狗叫的时候最逼真，于是常元磊立刻评价赵晗悦叫得像准备下蛋的鸡。


    “他家甚至都没养过鸡。”孙行知冲李伟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李伟的笑点，他笑得直不起腰来。


    “看！”常元磊迅速反应过来，指着李伟喊道，“完美的鹅叫模仿！”


    这回李伟是真的笑出了鹅叫，他笑得几乎咳嗽起来，甚至没听到那边裁判吹响了口哨，把第一名给了一个模仿夜鹭的实习生。


    缓过这一阵大笑后，李伟才发现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早上高强度地集中注意力，参与各种互动，体能消耗自然比平时坐办公室大。


    “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赵晗悦嚷嚷着，揽住姜牧雨的肩。


    “牛，你等会儿最多吃两口草就要说饱了。”姜牧雨认真说道。


    “哎哎，中午吃什么？”常元磊拍了一把李伟的肩，“上次是我定的，这次轮到你了。”


    李伟刚张嘴，姜牧雨和赵晗悦就异口同声说道，“不准说‘随便我都行’。”


    李伟举起手做投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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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吃汉堡，我真的饿了。”


    “吃汉堡！”孙行知迅速附和，推着李伟就往前跑。


    李伟被推着往快餐店去，忽然觉得饥饿感这么鲜明，他很久——很久没有很想吃的东西了。不会感到很饿，也不会很想，吃什么好像都一样，反正吃下去都一样。


    但现在，就现在，他突然很想吃油炸的高热量的不健康的食物。和几个和他有说有笑的朋友一起，像都市写字楼里的海鸥，飞到快餐店，吃很多很多番茄酱蘸着的薯条。


    他突然说，“我该不会很适合去快餐店做汉堡吧？”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有点太天马行空。但那阵犹豫的胆怯很快被响亮的应和淹没，常元磊竖起一个大拇指，“做！没有这个比赛咱们也要去玩！”


    “喂喂好歹装一下，别把那个‘玩’字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口啊。”孙行知无奈地说，话题一转又说，“李大厨，我这边要双层吉士堡。”


    他们嘻嘻哈哈地挤到快餐店，李伟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变成小学生。小学生的话题很简单，没有痛苦的工作，不抱怨枯燥的生活，只有吃、喝、等下要去哪里玩。


    孙行知端着一盘饮料，挨个分配，“下午你们还要去什么比赛？”


    “不去了吧，不是要玩做汉堡小游戏么？”常元磊随口说道，“平常活动量没这么大，还是悠着点吧，别给人第一天就干倒了。”


    李伟觉得常元磊是在小看他了，平常工作压力那么大，不也都挺住了。


    常元磊哼了一声，“是啊，你何止是挺住了，你都挺尸了啊兄弟。”


    李伟喂了一声，把薯条抗议般地拖到最远处，不让常元磊碰了。


    赵晗悦一边抓紧时间吃，一边含糊说道，“平常工作压力大，毕竟没有什么高对抗的强体力劳动嘛，确实还是悠着点。不过其实我感觉会不会你的工作这么无聊，就是因为完全没有体力劳动啊？”


    “我爸也这么说，”李伟使劲拦住常元磊，有点艰难地从常元磊的肩头冒出来说，“他说我就是吃得苦不够多，都是闲的。”


    要是这么说，赵晗悦就又觉得不对了。


    “不对吧，”姜牧雨也说，“每个人面对的生活情况不同，压力都是真实存在的呀。体力劳动者有体力劳动者的过劳，脑力劳动者也有过劳。我反倒觉得，因为工作一直高强度侵占生活，再加上每天都一成不变，才会觉得无聊吧。”


    “确实，需要体力脑力和休息交替进行才好啊。”孙行知趁他俩在撕扯，跟赵晗悦疯狂瓜分薯条，“而且你们公司要求二十四小时在线也太离谱了，周末也跟上班一样。”


    “五天及以上的工作制就是狗屎！”赵晗悦叫道。“每周上五天课也很讨厌！要是一周只用工作学习两三天，我觉得我真的会好受很多。”


    常元磊终于费劲地顶着李伟油乎乎的手，勾到了薯条托盘，然而等他笑着勾过来一看，托盘上已经只剩下两个空空的袋子。


    李伟也惊住了，“什么时候……我都还没怎么吃啊！你们什么时候吃完的啊啊！”


    “在说到‘五天以上工作制就是狗屎’的时候。”姜牧雨补上了最后一刀，“真可惜，你们只晚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