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少女的心,杀手的剑

作品:《盘龙神剑

    这是事实,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


    灵曦镇那一战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落日城来。风雨楼覆灭的真相还埋在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等着被什么人挖出来。


    而这里的三个人,每一个都与风雨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薛一剑:“莫非你已经有了想杀的人?”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窗台上的少女。


    夕阳照在他的白衣上,照得他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花。


    他的眼神很认真。


    如果文樱儿说有,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剑,去把那个人杀了。不问缘由,不问对错,只因为是她说的。


    文樱儿摇摇头:“我怎么会那么变态?”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个“变态”,可她刚刚才若无其事地说出让薛一剑随便找个人来杀的话。


    这种反差让人不寒而栗。


    薛一剑抬起头带着微笑,望向花厅里的燕回,喃喃自语道:“今日,你不是做了一件很变态的事情?”


    把路边捡来的陌生男人带回家,给他换衣服,给他治伤。


    让他住进自己的山庄——这件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算变态。


    可放在文樱儿身上,放在一个从不让任何人踏进凤鸣山庄的文樱儿身上,就变得极其反常。


    薛一剑在这里住了十年,从没见过文樱儿带任何人回来。


    一个都没有。


    燕回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听着两人对话。


    仿佛在听跟他毫不相干的故事,又仿佛像是在看一出好戏,看看院子里那个家伙,想做什么?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身负重伤的人。


    可他的手藏在薄毯下面,五指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里,渗出细细的血丝。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破绽,等自己攒够出手的力气。


    他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瞬。一瞬就够了。


    一瞬他就能杀了薛一剑,一瞬他就能制住文樱儿,一瞬他就能离开。


    可他的伤太重了。


    神海中的那根绣花针像一根楔子,死死钉在他的神魂之中,每一次试图调动灵力,那根针就会往深处钻一分,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还需要时间。


    谁知文樱儿却在这个时候,扭过头来。


    她扭头的动作很慢,像是早就知道燕回在看她们。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燕回,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天真烂漫,不再是悠闲自得,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


    像是猫在看一只被困在角落里的老鼠。


    看着燕回笑了笑:“薛一剑的招式凌厉,在落日城算得上高手,你在进来之前的一刹,是有机会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燕回的反应。


    燕回沉默。


    别说他眼下身负重伤,就算往日,他也不是杀手……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文樱儿咯咯笑道:“可现在不行了,他已经知道你身负重伤,知道你怕是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笑声很好听,像银铃一样清脆。可燕回听在耳中,只觉得像针一样扎人。


    她说的是事实。薛一剑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


    那个站在树下的白衣少年,眼神从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现在的笃定。


    他不再把燕回当成一个潜在的威胁,而是当成一个可以轻易捏死的虫子。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燕回还是沉默,他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伤好?那至少还要三五天。等援兵?他没有援兵。


    等奇迹?他从来不相信奇迹。


    他只是在等。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明知没有生路,却依然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猎人,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破绽。


    文樱儿将嗑过的瓜子壳排在窗台上,排成了一把剑,怔怔地看着……


    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眼神变得遥远而迷离,像是在看那把瓜子壳排成的剑,又像是在透过那把剑看别的东西。


    看她自己的过去。


    突然说道:“现在,除非出现奇迹?或者,你告诉我......你是谁?”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可落在燕回耳中,却重得像一座山。


    “你是谁”——这三个字从他醒来之后,文樱儿就问过不下十次。


    每次他都避而不答,或者含糊其词。


    他告诉她他叫“阿七”,说他是个路过的商人,说他遇到了山贼,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每一个谎言都漏洞百出,可文樱儿每次都只是笑笑,不再追问。


    现在她又问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随口一问,而是认真的、郑重的、不容回避的。


    燕回闻言,掌心已沁出冷汗。


    冷汗顺着掌纹流淌,浸湿了薄毯的边缘。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虽然文缨儿将他带回了山庄,可一路行来,无论少女如何相询,他依旧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知道,在重伤未愈之下,只要他敢跟人吐露身份,只怕走不到落日城,便会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