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一句一说出口，众人都是微微一颤。


    李芷晴和李武陵两人都忍不住微微变色。


    “伯父！”


    “爷爷！”


    他们听出，李玄武语气当中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李玄武却笑了笑，伸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不必多想，老夫至少还有些年头可活。”


    他又将视线定格在叶川身上，认真的道，“只是，叶川方才与陈国丈一番对峙，老夫心有所感。”


    “圣上这一朝，朝廷之中诸多弊端，积淀日久。”


    “好在叶川出现，未来可期。”


    “老夫也看明白了，大夏之未来，终归还是在年轻人手上！”


    “圣上或许还得操劳几年，但我们下面这帮老家伙，是该知情识趣的时候了！”


    “老夫打算向圣上请辞，除去一切军中职务，今后在家安享晚年！”


    此言一出，众人都一阵愕然。


    对于李芷晴和李武陵来讲，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老爷子年纪大了，能够在家颐养天年，再好不过。


    然而薛纵、王奔和孙涛等人这都露出惊讶不舍之色。


    老将军是大夏军神，军中威望无人能及，骤然请辞，恐怕……


    “老将军，是否再斟酌一下？”


    叶川深思了片刻，试探性问道。


    李玄武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了，我意已决！”


    “可是您骤然这么一退，军中怕是……”孙涛忍不住开口。


    “这天下，这大夏，缺了谁都无妨！”


    老将军淡然的道，“大夏之前历朝，也没有我李玄武，今后也同样没有，又能如何？”


    “人中有一老，终归一死。”


    “即便皇权，也无人可千岁万岁执掌，终归代代相传。”


    “我若不走，后来者如何上得去？”


    说着，李玄武长叹一声，“以往我也没想到此点，不过今日之事，算是恰到好处的一个提醒。”


    “朝中老臣颇多，实在缺乏朝气。”


    “如今大夏正处在关键时期，我们这些老东西，是时候得给年轻人让位置了！”


    “我不管其余一众文武是什么心思，但此事，当由我李玄武先做表率，以我为始！”


    这番话说的振聋发聩。


    所有人都以震惊和崇敬的目光看着这位老将军。


    叶川心中赞叹不已。


    满朝文武，有此心胸格局，也就只有李玄武一人。


    他凭什么成为圣上最信任之人，又凭什么成为大夏军神，靠的可不只是能力。


    “老将军大义，受晚辈一拜！”


    叶川叹息了一声，恭恭敬敬的长身一拜。


    而站在李玄武旁边的李固雍一直安静的看着。


    直到此时，他不然无奈的摇头一声苦笑，“老将军这是摆了我一道！”


    “你我二人同来，方才之言却未事先向我说明。”


    “老将军此举，岂非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李固雍也是老臣。


    李玄武说出的这番话，他可不能当做没听见。


    也许数年之前，他还有这样的厚脸皮。


    但现在……


    不知为何，他好像也在渐渐的发生了改变。


    “老夫绝无此意，只不过自己决定，与旁人无关。”李玄武微微笑了。


    李固雍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连老将军都有隐退之心，我又有何脸面占着朝廷官职，白领俸禄？”


    “在下这一辈子，争名逐利，没做过几件让人佩服的事，临老之时，也该大气一把了！”


    众人都愕然地朝李固雍看去。


    “李大人，您难道也想……”薛纵眨巴了两下眼。


    李固雍微微一笑，“对老夫来说，工部与礼部两部尚书，实在可有可无。”


    “如今，老夫的外孙得叶少卿之助，未来可期。”


    “我李家有此依仗，足可保百年之运。”


    “这两部尚书再捏在手中，又有什么意义？”


    “不如趁早退下，与老将军一起，图个清闲，何乐不为？”


    旁边李玄武忍不住哈哈大笑，“好极好极！说实话，以往我实在不大看得起你这个老家伙！”


    “贪图名利也就罢了，偏偏还斗不过陈家，有野心没能力，实在让人瞧不起！”


    李固雍听得哭笑不得，直翻白眼。


    “不过今日，你倒是让老夫一改偏见！”


    “要了大半辈子，终于也知放下了！”


    李固雍也跟着哈哈大笑。


    叶川心中一阵温暖。


    朝堂之上，波云诡谲，到处都是勾心斗角，人人都在算计利害。


    然而事无绝对。


    再肮脏的地方，也总有可能出一块干净的净土。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固雍看着李玄武道，“秋猎之后，你我一同请辞！余下晚年，还可一道游园逗鸟、飞鹰走狗，不甚快哉！”


    ……


    远处的角落中。


    赢仲匡坐在篝火旁默然无言，也无心喝酒吃肉。


    赢青和赢盈二女则各怀心思。


    终于，赢盈忍不住开口，“爹，见过方才之事，您还要犹豫吗？”


    赢仲匡无奈的苦笑一声，长声叹气。


    “若我等别无所求，只凭本心为国效力，自然不用犹豫！”


    “叶少卿无论为人还是能力，都是上上之选，为他效力，实乃平生快事。”


    “只是……”


    说到这，他再次长叹，叹息声中充满了心酸与无奈。


    “你等心知肚明，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无可回头。”


    “为了你们九泉之下的娘亲，我也不得不慎之又慎！”


    “容爹再思虑些时日吧……”


    赢青和赢盈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


    她们当然完全能理解父亲的苦衷。


    但她们自己也已经有了决定。


    ……


    篝火欢宴持续到很晚才在老皇帝的发话下，各自散去。


    叶川自然携众女返回营地。


    而那边夏康宁则马不停蹄赶去了陈威的营地。


    其余太子党的成员他一个也没带。


    这些人看夏康宁的脸色似乎不太好，问都不敢问一声。


    来至陈威营帐之中，夏康宁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陈国丈，依然没有醒来。


    而陈威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不知在思索什么。


    听到脚步声，陈威睁开眼睛，见到是夏康宁，眸光一阵闪动。


    “我知你要说什么。”


    “我没有意见。”


    “但此事，只能靠你，我不可多言。”


    夏康宁顿时眼睛一亮，“如此甚好！我自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