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璇只喝了一口,便不再多喝,只是坐在桌旁,盯着桌子发呆。


    两人后面没有再交谈。


    陈九歌喝着酒。


    李青璇发着呆。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陈九歌手中的瓷瓶空了。


    酒喝光了。


    他咂了两下嘴,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李青璇忽然开口道:“陈公子,今夜你就离去吧。”


    “我知道,你并不想成亲。”


    “你……你沉睡了这么久,去找一找你以前的亲人后人吧……”


    “他们一定有后人留下来的。”


    “你可以沉睡一百二十年,你的父亲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帝君。”


    “你的亲人,他们说不定也有几个还在世,我听说高境界的武者,都有延年益寿之能。”


    李青璇说的很真诚。


    她头微垂着,不敢看陈九歌。


    说完这番话,她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推到陈九歌面前。


    灯火跳动,将银票映得微微发黄。


    看着桌上推过来的银票。


    陈九歌咀嚼花生的动作缓缓停住。


    ……


    同一时间。


    夜色如墨,风如刀。


    洛阳城外三十里,破庙独立荒原。


    虫蛀的木门在风中不住呻吟,发出空洞的咣当声,像是垂死者在喘息。


    庙里有火。


    篝火熊熊燃烧,将十几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上。


    影子扭曲,如鬼魅起舞。


    火堆最中央,坐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他身材高大,哪怕是坐着,仍比旁人高出两头。


    短打劲衫下,肌肉虬结如铁,胸肌将衣衫撑得紧绷,仿佛随时会裂开。


    一双肉掌搭在膝上。


    掌大如车轮,厚如磐石,指节粗大,布满厚茧。


    这样的手,一拳能击碎青石,一掌能捏断咽喉。


    显然是手上功夫的行家。


    他身旁倚着个绿衫女子。


    面白如雪,唇红似血。


    一对水润的桃花眼在火光中转了两转——先望向火,再望向他。


    “大哥,天赐良机。”


    绿衫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柔如春水,落在耳中酥软动听。


    “千芳烬就在李家。”


    “是当年空鹤道人亲手送进去的。”


    “具体消息我都打探好了。”


    “那李家护院不过二品。”


    绿衫女子顿了顿,轻声笑道:“我们这些人去……半个时辰足够。”


    “剑在手,武籍可复。漂泊的日子,该到头了。”


    话音落下,火堆旁那十几双眼睛骤然亮起。


    这些眼睛像是狼的眼睛。


    他们如同一群饿了太久的狼,忽然看见了血肉。


    汉子沉默。


    风从破窗灌入,吹得篝火忽明忽暗,众人的影子也跟着左右跳动。


    他粗大的手指缓缓收拢,握成拳。


    “失了武籍的江湖人,再动用武功,便是犯禁。”


    声音沉如闷雷,在庙宇梁木间滚动。


    “我们本就是罪人……以武夺剑,罪加一等!”


    “若剑不似传说那般……”


    铁塔汉子抬眼,目光如电,眼底带着一抹犹豫与挣扎。


    “九千岁一定饶不了咱们!”


    话音落下。


    “唳!”


    庙外突然传来一声鸦啼,凄厉如刀。


    这声音响的太过突然。


    庙中不少人身体一颤,下意识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漆黑。


    天空中飘过一朵阴云,遮蔽住了空中那轮弦月。


    女子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笑了,笑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大哥怕了?”


    铁塔汉子摇头,嗓音嘶哑:“我只怕兄弟们白白送死。”


    “没有武籍,我们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绿衫女人轻轻转动手腕,一抹寒光在袖中若隐若现:“搏一次,或许能活。”


    汉子盯着那抹寒光,陷入沉默。


    良久。


    汉子叹了口气,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绿衫女子答道。


    汉子沉默了一瞬,说道:“明日,踩好点,入夜就动手。”


    “速战速决,不要伤及无辜。”


    “好!”


    女子起身,面白似雪的脸上露出一抹甜笑。


    她的绿衫在火光中如鬼火飘摇。


    火堆旁,十几条人影随之站起,如同幽灵出窍。


    “呼!”的一声。


    那半扇被风吹得吱呀直响的木门突然被吹开。


    庙门洞开,夜风呼啸而入。


    篝火猛地一跳,熄灭。


    黑暗吞没一切。


    只有远处洛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巨兽的眼睛。


    汉子沉默的独坐在黑暗中。


    粗大的手掌伸入怀中,缓缓摩挲着一块铁牌。


    牌分两面,一面曾刻着“武籍”,另一面刻着“张勇”。


    而如今……


    铁牌上只剩斑驳。


    张勇坐在黑暗中,身旁的手下掏出火折子,重新将篝火点燃。


    他沉默的坐着。


    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胸腔内,心跳如鼓,隆隆作响。


    有灵神剑,千芳烬。


    得到它,或许真能重归武籍,再入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