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鲁竹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的。”她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你这些话我就知足了。我因你行侠仗义而活，更不应该阻止你救更多的人。我嫁的是一个英雄，不是要毁了这个男人。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不去了”鲁竹摇头“我想陪着你和孩子。看着你们高兴，我便高兴。”


    “你那不是真的高兴。”妻子摸上他粗糙的脸“不要总想着我，我只是害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去做的。我们母子是你护在羽翼下的家人。不是拴在你身上的线。”


    “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就是飞在天上的鹰。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他们的那些奚落，我是知道的。”


    鲁竹的鼻子一酸。他别过头去，看着墙角的鸡窝，看着那只正在啄食的老母鸡。


    他的眼眶很热，他把那碗粥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妻子就那么安静的蹲着。把脸放在他一双粗糙的大手上。直到屋里的孩子呼声响起。


    鲁竹后来还是那个谨慎的、爱算计的鲁竹。


    他做决定之前还是先想好退路，遇到危险还是能跑就跑。


    但他不再犹豫了，也不再胆怯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


    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年少的自己。为了天下不再会有年幼时的自己。


    侠客山庄发展得很迅猛。


    一个又一个的分支建立起来，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上了侠客榜。


    鲁竹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功绩，看着那些比他年轻、比他勇敢、比他能干的人，心里不嫉妒，反而高兴。


    他看见了年少时的梦想。


    那个梦想不再是一个人的梦想，是一群人的梦想。


    是一群脑子不清楚的人，一起做的梦。


    如今这个梦正在变成真的——世上的不平事，管一件就少一件。


    这天下就会好上一分。


    终有一天，世上不会再有人如此轻易的失去亲人。百姓不会被称作草芥。


    一起跨过海的廖贤先生，将一面令牌借给了他。告诉他，他缺一门正经的功夫。而两面令牌能兑换一门绝世的功法。


    逍遥侯依言给了他一套刚猛的掌法。


    降龙十八掌


    鲁竹学得很慢，但他学得很扎实。这套掌法只是一入门就让他进入了一流层次。


    他坐上了堂主的位置。


    侠客山庄的位置是大家推举的。


    他终于得到了未曾想过的认可。


    那1日，他的孩子足2岁。


    再后来，他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带领一部分人，创建一个新的势力，叫做“恶人谷”。


    任务是肖尘亲自下达的。


    他的设想是“触犯了朝廷法律，但德行无愧的人，可入恶人谷，受其庇护。这是一把悬在贪官头顶的剑，让为民除害的人有退路。”


    鲁竹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小时候，为了官位瞒报灾情的官吏。少年因为眼里揉不得沙子而被官府悬赏。这些年见过的，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事情。


    他揽下了这件事情。


    既然是恶人谷，招揽的就不是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鲁竹开始四处奔走，寻找那些曾经和他一样的人——那些被正道不容，却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人；那些脾气火爆，但心肠不坏的人；那些不懂变通，但认死理、讲良心的人。


    他找到了不少。有的在深山里隐居，有的在闹市中藏身，有的还在牢里蹲着。


    他对他们说：“跟我走吧，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堂堂正正地做想做的事儿。”有人信了，跟他来到了恶人谷。


    谷地选在深山之中，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


    鲁竹带着人伐木盖房，挖井修路。他要把这里建成一个铜墙铁壁，让那些贪官污吏夜不能寐。


    然而，天不遂人愿。


    恶人谷刚刚创立了一半，鲁竹刚刚把这些被正道不容的人聚集起来，三星国的侵略就爆发了。


    消息传到恶人谷的那天，鲁竹正在工地上搬石头。


    传信的人是从侠客山庄来的“三星国入侵！庄主有令，所有分支支援迎敌！”


    鲁竹放下石头，站在工地中央，看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他们停下来，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没地方可去，而是心中有一团火未曾熄灭。


    他们是被人遗忘的，却从未放弃的人。


    他们要的就是单纯的侠义。


    鲁竹开口了。“三星国打过来了。如果让他们打进中原，很多百姓会家破人亡。我们不是为了朝廷守城。也不是为了那些狗官，我们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生养我们的土地。”


    他挺起腰杆。“我去了。你们自己决定。”


    他迈开步子，朝谷口走去。身后，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


    江湖人看不起朝廷。


    他们觉得朝廷腐败，觉得当官的没几个好人，觉得为朝廷卖命是丢人的事。


    但没有人真的跟官府对着干。


    所有的江湖人都知道，除了那个人，个人的勇武在军队面前不值一提，几千几万人冲过来，你的武功再高，也挡不住。


    但他们还是出发了。


    因为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走在路上，鲁竹想起了老酒鬼。老人说过：“侠客不是刀枪不入的铁人，挨打会疼，受伤会死。所以一定要知道自己的斤量。明知道干不成的事儿，不要去干。”


    鲁竹握着流星锤，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师父，这一次，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