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番外鲁竹一
作品:《要什么江湖百美图,我有兵器谱!》 鲁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有记忆起,他就住在叔婶家里。
那是一个不大的村子,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山脚下。
村里都是些很善良的人。
婶婶是个嘴碎的女人,心不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说得最多的是鲁竹——念叨他吃得太多,一碗不够,两碗刚饱。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鲁猪!鲁猪!”她会扯着嗓子喊,“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的?锅都要叫你吃穿了!”
鲁猪,是婶婶给他起的名字。她觉得他像猪一样能吃,像猪一样壮实,像猪一样皮糙肉厚。
不识字的人能起什么好名字。
叔叔是个老实人,话不多。
对于一个农户之家,鲁竹长得有些过于壮实了。
七八岁的孩子,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肩膀宽,胳膊粗,手掌大得像蒲扇。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将来是个干庄稼的好手。
能吃,能干,未尝不是好事。
可怜好景不长。
七岁那年,他遭遇了第二次饥荒。
那年的大雨,淹了秧苗,冲了田地。太阳出来晒了几天,把剩下的庄稼晒成了干柴。颗粒无收。
官老爷们不管不顾。
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饥饿像一把火,烧在每个人的肚子里,烧得人发昏,烧得人发狂。
让大多数人变成了恶鬼。
婶婶认了命。
那天早上,她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洗了脸,梳了头。
然后她走进了镇上的肉铺。
她把自己换了一袋杂粮。
婶婶走后,叔叔变得疯疯癫癫。
乡亲们也变了。
鲁竹记得那天晚上,月亮很大,很亮,
叔叔抱着弟弟,另一只手拽起鲁竹,踉踉跄跄地往后山走。
脚步声跟了上来,越来越近。
到了山崖边,叔叔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追上来的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鲁竹推下了山崖。
风吹过耳边,像刀子割。鲁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了。
鲁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枯叶上,骨头像是散了架。
还活着。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叔叔和弟弟。
叔叔躺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身体软塌塌的,弟弟蜷缩在他怀里,脸上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七岁的孩子,就这么钻进了林子。
远处有狼在嚎。头顶上有夜猫子在叫。
人不人,鬼不鬼地苟活了一段日子。
他不知道那段日子有多长,直到他遇见了老酒鬼。
老酒鬼瘸了一条腿,走路一瘸一拐,但目光里有一种东西,鲁竹长大后,才知道那叫“不忍”。
从那天开始,他就跟着老酒鬼了。
老酒鬼告诉他,自己曾是叱咤江湖的大侠。后来被人暗算,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武功废了。
鲁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酒鬼告诉他,混江湖的名字很重要,鲁猪这个名字。喊出来没有气势。
可他又不想忘记叔婶的恩情。于是换了一个念起来差不多的字。
鲁竹。
鲁竹也不知道自己跟着老酒鬼过了多久。
他身上有伤心里有事儿,全靠酒压着。直到攥着空酒葫芦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没有纸钱,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堆土,一个土包,土包上压了几块石头。
鲁竹最后也不知道他的师父叫什么名字。
从那天起,鲁竹开始正式闯荡江湖。
那时他正是青春年少,无所畏惧。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他有一身力气,有一手功夫,有一根流星锤。
他要荡平世间污浊,管尽天下不平事。
他走到哪儿管到哪儿,看见欺男霸女的就冲上去,看见恃强凌弱的就拔刀相助。
入了江湖,他才发现天地浩大,他很渺小。世间不平事何其多,他能做的何其少。
流星锤这种东西,对付土匪山贼还行,锤头砸出去,铁链哗啦哗啦响,一般人看着就怕了。
但在真正的高手眼里,这就是个笑话——再高深的内力,也不可能用一条铁链完美控制扔出去的东西。
况且鲁竹根本就没练过内功,他靠的是一膀子蛮力,和一副不怕死的胆量。
凭借这一身蛮力和势大力沉的兵器,鲁竹勉强在江湖上算个二流角色。
再往上,上不去了。没有内功,没有名师指点,他的本事就到头了。
就这么胡混了几年。因为脾气火爆,认死理,一根筋,越发不受人待见。
名门正派看不起他,说他是个莽夫;邪门歪道也不跟他来往。官府还发了几张悬赏告示。
鲁竹不在乎。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官府追他,他跑就是了。
反正天下这么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处。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他遇见了一次土匪抢亲。
鲁竹没多想,流星锤一甩,冲了上去。
一场恶战算是惨胜。他救下了那个女子。
鲁竹本想送她回去。
那姑娘却告诉他,没人会相信一个被土匪抢走的女人,还是清白的。
回去,就是个死。
鲁竹沉默了。他想说“不会的”,想说“你家里人不会那么想”
可他不是小孩子了。
姑娘看着他,眼有泪光“你救了我,我就跟着你了。”
鲁竹想拒绝。他一个糙汉子,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一个女人?
可那女子出奇的倔强。
从那以后,江湖上多了一个带着老婆闯荡的汉子。
鲁竹开始收敛自己的脾气。以前遇到不平事,他会直接冲上去。
现在不行了。他得想一想,万一他出了事,她怎么办。
他开始谨慎起来,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能管就管,管不了就绕道走,实在绕不过去,就低头认个怂。
这让很多同行笑话他。
鲁竹不理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家老小,靠他吃饭。
他可以饿肚子,她不能。
隔年,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是一个男孩,白白胖胖的,哭声很大。
鲁竹第一次抱他的时候,手在抖。
他会接一些保镖护送的活儿,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能糊口。
鲁竹开始更加谨慎,甚至有些圆滑。
以前的同路人,嘲笑他,说他是“跑得快”。鲁竹听了,笑笑,不解释。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有一个家,家里有妻子,有孩子,有热饭,有暖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