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晨露尚未褪尽，樵妇穿了家中最好的衣裳早早在路口迎人。


    不远处，一支二十人左右的队伍，沿新修的官道缓缓靠近。


    见到为首的阎祈平，樵妇灿烂一笑，低头理了理衣裳，才紧步上前。


    “纯姨，来这么早啊？”


    “皇后娘娘来，我还能晚起了？祈平这孩子讲话是随性。”


    “可不是嘛。但比起以前，整日闷在宅子里，还是现在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放心。”


    “哎呦，这位就是皇后娘娘吧，草民巧纯水，叩见......”


    “免礼，我可听祈平说了，纯姨收养孤儿，乃大善之人，我做主，你见谁都不必行礼了。”


    皇后扶起跪下身的巧纯水，唠家常一样亲切的对话，让紧张的纯姨很快便放松下来。


    君民和乐的一幕，却让身后跟着的几个农官们心生不满。


    “孙大人，这一介樵妇，凭什么得娘娘如此厚待？”


    “多嘴，不可妄议娘娘。”


    “诸位大人今日辛苦，事关民生，陛下万分重视，还望诸位细细考察，务求周全。”


    “臣等定当竭心尽力。”


    皇后叮嘱打断了身后的窃窃私语，由阎祈平带路，一行人往迷雾处去。


    路上阎祈平铺垫了几句果林的奇异，不远处的乌鸦系统适时撤开迷雾。


    面对果林，皇后并不急着进入。


    “祈平说此地奇特，尤适种果，哪位大人可替本宫解说一二？”


    “启禀娘娘，此地土质松软，水源充沛，确是种植果树的良地。”


    等了几息，见不再有人回话，皇后也并未刁难，笑着揭过这茬，进了果林。


    果林内只有人行走踩出的小径，周围果香四溢，嫌弃着周围泥泞的农官们却无心欣赏。


    “还是赵大人有远见，不该穿官靴来的。”


    “都少说两句吧，此乃海外果种首种之地，不多看察，要如何回复陛下？”


    他们的小话说得极轻，并没有打扰到沉醉于新鲜事物的皇后和纯姨。


    果园很快被逛遍，一早被吩咐好的白猫也巧妙隐去了身形。


    皇后尝过三种果子惊叹连连，吃饱喝足，也到了考试时间。


    “好了，各位大人觉得，我燕越哪些地方，适合种植海外之果啊。”


    “娘娘，对面的青霞山，臣以为当是不二之选。”


    “臣附议，且那边向阳坡，土质看来比此地更加肥沃。哦，自然乐平夫人选的此处地界也是极好。”


    “吔，”纯姨挥手一笑，“两位大人有所不知，那片地看着平整向阳，但地下多石，不是什么种树的好地，我那时候打地基，可是废了好一番......”


    “无知妇人，本官研读农经十多载，岂会看不出土地优劣。”


    忽然被落了面子的农官立刻翻脸，说得本放松预约的纯姨脸色一白。


    “娘娘，我不是。”


    皇后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瞥了眼忽而变脸的臣子，又扫视过其他人，“可还有人想说什么？”


    “臣有话将，农经有云：‘择地之道，当避低洼’，臣以为孙大人选的地，道路泥泞低洼，不利果实搬运。”


    “臣以为，土色也当纳入考量，选地时，问过本地居住的百姓更佳，方才这位樵妇所言，虽失礼，但益处良多。皇后娘娘果然善识人，懂用人。”


    “臣......”


    每位农官绞尽脑汁答完话，随后捏着一手汗，等皇后开口。


    只见皇后目光锐利，一一凝视过或紧张或高傲的官员们，挥袖，“诸位大人，熟读农经，通晓古今典籍，当知农经第一言，便是不辞上山下田，为平民生疾苦。不知大人们，为官数载，进过几片林？下过几亩地？！”


    “你们若只知纸上谈兵，便是读万卷书，也不比亲手触摸过农具的平民，于我燕越有用分毫。”


    威严的话语送到每个农官的耳边，令每个人陷入沉思，接着她缓了缓神色，拉近巧纯水。


    “纯姨不必怕，给大家说说，你在京中见过哪些好地？”


    “回娘娘，那什么，草民觉着，京城东面，近海那块儿好。”


    “好在何处？纯姨细细讲来。”


    “就是，有风啊，而且雨多。有风，这树就不容易生病，风还能帮树传花粉。”


    听着讲解，皇后不动神色扫视过几位农官，最终在恍然大悟的一位年轻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眼。


    “好，很好。为海外树种选果林之事关系重大，之后陛下还将另开一院专理此事。今日，本宫见沈莲洁观察耐心，学习虚心，便由你来全权处理择林一事。”


    “选林后，陛下将情况，定海外作物研究院元老官员人选。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好自为之吧。”


    行人离场，浓雾重新关上大门，白猫自隐蔽处走出，刨了刨爪子，想翻走领地上讨厌的气味。


    而留下讨厌气味的人，此时正聚在一处发着牢骚。


    “这等平民，读过几本农经？通片面之巧又如何，写下农经的先人，博采众长还比不过一介妇孺吗？”


    “这你就不懂了我的大人呦，那妇人是乐平夫人新招的，娘娘自然要给乐平夫人做脸。”


    “都喝酒，不提了，出来便不提官场。”


    他们边骂边喝，角落中，沈莲洁不知是被排挤在角落，还是自顾自单开了一桌沉思。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直直冲出门口，口中不停念叨着，“以虫治虫！当是以虫治虫！”


    路上经过食肆，阎祈平正将饱餐一顿的皇后娘娘送出门，见到沈莲洁，他们正想打招呼。


    但沉浸在思绪中的人，并没有注意路旁。


    皇后倒也见怪不怪，向阎祈平解释这人一遇到与农相关，就成了痴儿。


    “娘娘这是选对人了。”


    “替我向阎姥问好。”


    皇后挥挥手，回应阎祈平的恭维。


    送走了人，食肆也到了晚休时间，阎祈平带着皇后的问好，与张萧散回母亲家中吃饭。


    今夜阎月英特意叫来阎祈平，说是有好东西给她看。


    母亲说的好东西，那必然不是一般的好。


    怀着期待，阎祈平二人携手坐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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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去取东西的阎月英归来。


    “陈儿，给我透露一下究竟是什么呗。”


    “据说是文玩。”


    “文玩来啦！”


    阎月英几乎是蹦跳着，跑进了屋内，东西被她反手托在身后，阎祈平只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闺女啊，出海的人给我传信，我看着什么青壳下有凹凸果核，核内有醇香果肉，还以为核桃呢。”


    她猫着腰，转出一枚脑袋大的果核，“我让他们按文玩的做法做了，结果送来我一看，老大一颗核桃了。”


    “不是核桃，”阎祈平激动起身，抱过巨大果核盘摸，“是巧克力啊！妈，巧克力果，可可果还有吗？”


    “有啊，以防万一，我只让他们制作了一个，原模原样没开壳的还有半船呢。”


    “那太好了，妈你们没打算用它做什么吧。”


    “没呢，你放心拿走。”


    “太好了，太好了，明日我便开了看看，与童样研究研究，说不定不久就能吃上巧克力了。”


    脑袋大，核桃纹的果核很快便被童样捧到手上。


    “我开了。”


    “嗯。”


    阎祈平点头，童样落刀，可可果一刀两半，内里包裹着白色黏液的可可豆。


    在一旁小乌鸦的讲解下，阎祈平指挥童样继续动作。


    “对，放进奶茶罐里，发酵上个五六天。”


    “之后呢？”


    “之后取出暴晒，大概晒个十日，便可开始制作巧克力了。”


    “嗯嗯，快继续说。”


    “晒好的豆子先放在炭火上烘烤，之后研磨豆子，筛去碎壳，再反复加热研磨直至粉末呈现膏状。最后根据口味加入糖，再静置凝固，便是巧克力了。”


    可惜的是，这样手工制成的巧克力，费了童样好大的劲，成品却辛辣苦涩。


    刚尝了一口的阎祈平，十分后悔为了配方向系统许愿，还要费劲完成并不容易的任务。


    但童样却对这样的味道兴致勃勃。


    “如此强烈又不失醇香的风味，大有用处啊。祈平为何显得有些失望？”


    “我本以为会更，丝滑些，没有辛辣的味道，顶多微微泛酸。”


    “这样啊，我再研究研究，丝滑当是少了油脂，味道，待我将巧克力膏熬制一番。”


    点点头，阎祈平将一切交给童样，接着便回到二楼完成任务去了。


    不就是搅拌酒液三千圈嘛，阎祈平活动了手腕手指，拿起搅拌棒。


    客人们只觉今日的掌柜实在忙碌，手边总有一个酒杯，手上总有一支搅拌棒，调酒的每一个空挡都要不停搅拌。


    张萧散倒是知道其中缘由，但又没有办法帮助夫人，只得时不时盯着在一旁监督的乌鸦。


    比起前几日，乌鸦的脖子上多了一枚珍珠。


    原先装载系统的东珠被阎祈平送去做成项链，戴到了小乌鸦身上以作纪念。


    在整整摆动手腕三千下之后，乌鸦鸣叫三声作为结束的信号。


    阎祈平丢开搅拌棒，长舒一口气靠坐到新定做的高脚靠背椅上，举起双手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