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失温》 第1章 人模狗样 “又疼?”男人支起上半身,挑眉问。 窗外大雨瓢泼,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姜时别过脸,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麻木地眨眨眼,“嗯。” 这样的例行公事已经维持两年。 程霁礼常年住在书房,只有在她每月的排卵期才会过来。 然后就像今晚这样。 没有前戏,也没有事后亲昵。 又不是铜墙铁壁,怎么会不疼呢。 以前她觉得是自己太没女人味了,特意从闺蜜那要了几个片子学习。 可不管怎么费尽心机程霁礼都像没有感觉的机器人,用最敷衍的态度做着最该动情的事。 渐渐的,她连演都懒得演了。 没意义,这种事强求不得。 程霁礼并未餍足,可还是从她身上下来了。 轻嗤一声,“娇气,不是你自己算好日子让我过来的?” “……”姜时拉下睡裙,起身打开顶灯,“你妈又在催了,我看咱俩也怀不上,不如……” “我会跟她说的,”男人打断她的话,“我会告诉她是我的问题,你别操这个心。” 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进浴室,连头都没回一下,姜时自嘲地勾了勾唇。 以为她要说“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不是啊。 她想说的是“离婚吧”。 可程霁礼连这句话都没耐心听完。 卫生间的门从关到开,用了一个来小时。 姜时搞不懂他洗什么要洗这么久,坐在床边等得直打瞌睡。 程霁礼出来,眉间一耸,“跟我玩熬鹰呢?” 他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 胸肌饱满结实,劲瘦的腹部有凸起的青筋没入浴巾边缘。 又野又欲。 姜时只在这时才有机会看清他的身体。 因为每次例行公事程霁礼都只开一盏很暗的台灯,做贼似的,让她一度以为是自己身材太烂,看了倒胃口。 眼看那个冷白皮妖孽走进衣帽间,姜时跟了过去。 “我有事跟你谈。” 衣帽间不算整齐,姜时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她向来不擅长整理这些。 程霁礼把两件乱放的蕾丝内衣叠好,拉开抽屉,按颜色分类放进去,再拿下里层一件白色暗纹衬衣,慢条斯理往自己身上套。 他语气随意,“等我回来再说。” 姜时眸色一暗,“这么晚了还出去,去找程潇潇?” “今晚潇潇开生日趴,我得去。”程霁礼淡淡瞥她一眼,“你这个做嫂子的没准备礼物?” 姜时确实收到了程潇潇的邀请,不过她知道没人真的欢迎她去,再说她算个狗屁嫂子。 “准备了,还是智能款呢,”她抱着胳膊,一扬下巴,“会自己梳洗打扮,会自己开车过去,必要的话唱歌跳舞也行。” “……”程霁礼不耐烦地沉了口气,“行了,吹完蜡烛我就回来。” 他穿衣服很快,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用发胶四六分向后梳好,人模狗样的。 人模狗样地去给别的女人庆生。 门砰的一声关上。 不多时,一辆黑色库里南从楼下车库开出来,渐渐消失在雨夜中。 姜时呆愣地站在窗边,心脏习惯性地往下坠。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铃声打破静谧。 她胡乱抹了把眼睛,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打开微信。 苏叶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嘈杂得像菜市场,“我说祖宗,你干嘛呢?你老公送程潇潇一百多万的包当生日礼物,你知道吗?” 姜时回复,“哦,现在知道了。” 苏叶一个电话轰过来,“哦什么哦!你是没看见程潇潇那个嘚瑟样儿!拎着新包满场转悠,生怕谁看不见似的!” “还有一群人跟着瞎起哄,不知道的以为他俩是一对呢!” 她喘了口气,吐出一句国骂,“程霁礼要死是吧?老娘这暴脾气!我杯里酒已经倒满了,一泼一个准,就等你一句话了!” 姜时抬眼,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声音平静,“不用了,别浪费酒。”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程潇潇大学毕业,他送了一辆车,去年生日,他送了一块钻石腕表。 就连程潇潇失恋,他都要定个黑天鹅送去以表安慰。 一百多万的包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对她这个妻子,那男人估计连生日都不记得。 苏叶在那边抓狂,“宝贝你怎么了?这你都能忍?你要忍到什么时候?” 姜时,“忍到他俩百年好合,儿孙满堂的时候。” “……”苏叶噎住,“你的胸襟倒也不必如此宽广。” 姜时慢悠悠走到门边,拉开门,“叶子,我累了,想睡觉。” 苏叶叹了口气,“行吧,眼不见心不烦,你好好休息,程狗自有老天收!” 姜时挂了电话,像个魂似的飘到楼下吧台,自顾自倒了小半杯红酒。 视线环视这偌大的别墅,胸口空的发慌。 以前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她根本不懂什么叫孤独和绝望,再难过的事只要搂着家人哭一场也就过去了。 后来爸妈不在了,还有外公,外公会准备好她最喜欢的糕点等在家里。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连程霁礼也要失去了。 不,程霁礼从来都没属于过她。 空荡荡的房子,寂寞从每一个角落渗出来,像水渐渐漫过口鼻,将她一点一点吞没。 姜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卧室,只感觉做了很多梦。 都是有关程霁礼的。 最清晰的是十六岁那年冬天。 海上游艇翻覆带走了她的父母,她侥幸活下来,却断了一截小指。 随外公来到京北后,她总是将那只手藏起来,不想给别人看见。 突然有一天,程霁礼扔给她一副羊绒手套,淡粉色的,腕口缀着一圈白兔毛。 他痞笑着说,“一整个冬天,足够你接受自己那点儿与众不同了,对吗?” 姜时把手套戴上,发现左手小指竟然塞着一小团棉花…… 她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中听到有人开门进来,悉悉簌簌地折腾了好一会儿。 程霁礼回来了? 来拿睡衣吧。 他不在这里过夜的。 枕头湿了一片,她挪了个位置,打算起来把话说清楚,可脑袋太重,抬都懒得抬一下。 直到身侧忽然一沉。 另一边的被角被掀开。 一股熟悉的温热气息钻了进来。 第2章 嘲讽 男人身上的气味清冽干净,是姜时曾经无比贪恋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手指紧紧攥住被子。 蜜月后程霁礼再没有一晚要过两次,更没有过事后留宿。 今天怎么了? “你干嘛?”姜时浑身没劲,费力往床沿挪了挪,“书房被雷劈啦?” 程霁礼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捞了回去。 低沉的声音含着哑,“刚才那次我没到。” 姜时眼睫轻轻垂落,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光瞬间灭了。 原来……只是为了要孩子。 刚刚她心里竟然还闪过一丝期待。 可笑。 不愤怒,不失望,只有一股凉意从她心口蔓延开。 程霁礼已经翻身而上。 姜时脑袋越发昏沉,双手抵住他的胸口,硬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要不上的。” 没有爱的家庭,宝宝是不愿意来的。 似乎闻到了她嘴里的酒气,身上的男人动作一顿,“你喝酒了?” 姜时没有力气再说话,连睁眼都费劲,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恍惚中,身侧的人猛然坐起,慌乱地往她身上套衣服。 她感到身下一轻,被人横抱起来。 颠簸、急促的脚步声、发动机的声音。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晃了晃,便彻底坠入黑暗… 再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锃白的天花板,鼻间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手背已经扎上点滴。 男人懒散的声音传来,“酒精过敏还喝,嫌自己命长?” 姜时声音虚弱,“我就喝了一点,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酒精过敏,但上一次喝酒还是十八岁成人礼那天。 酒是程霁礼带的,医院也是程霁礼送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心存侥幸,以为不会有事。 程霁礼冷哼一声,“不怎么,大半夜陪你跑急诊,挺好玩。” “我又没求你,”姜时面无表情,“你大可以把我扔在床上自生自灭,反正我没有家人,没有靠山,死了也没人找你算账。” 程霁礼敛眸,扯了扯唇,看不出什么意思。 “不就是不愿意生孩子吗?”他说,“其实你直接说就行,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姜时唯有苦笑。 婚后没多久就冷落她,冷落了整整两年,现在还倒打一耙? 她身体不舒服,心里更难受,双重折磨下,绷紧的情绪反而走向了相反面。 声音极度冰冷,“是啊,我就是不想给你生,反正有的是人愿意给你生,比如程潇潇,她肯定特想给你生孩子,你找她去。” 程霁礼眉头紧紧拧了下,“你说什么?” 姜时,“我说,你们自给自足,内部流通,肥水不流外人田!皆大欢喜!” 夜间的急诊室人不算少,但并不吵闹。 在这种压抑又忙乱的氛围里,她看着男人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吓人。 可她没有半点退缩,梗着脖子对峙。 恨不得程霁礼现在就甩她一巴掌。 刚好打散她心里残留的期盼。 打散她八年的喜欢和执念。 还有心底最深处的不舍。 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程霁礼看着她,咬肌绷紧,喉结滚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眸底的戾气渐渐敛去,他忽然哂笑一声。 这次姜时看懂了,是嘲讽。 对她的刻薄和歇斯底里无比嘲讽。 “肖阿姨马上过来。” 程霁礼说完起身要走。 姜时喊住他,“我还有话没说。” “别说了,你嘴里没有一个字是能听的。”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透着凉薄,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 这一晚,姜时睡在留观室。 她睡眠浅又挑床,辗转反侧到天蒙蒙亮才勉强睡着。 没睡多久又被渴醒了。 “肖阿姨,给我点水喝。” 无人回应。 她拉开帘子,没看见肖阿姨的身影,只好自己下床。 门外,肖阿姨正在和一个病人家属聊天。 “没事,我们家先生就让我来做做样子,一会儿把人带回去就行,不用太上心。” 对方劝道:“你还是上点心吧,人家好歹是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辞掉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肖阿姨语气不屑,“怎么可能?我们先生根本不在意她,俩人都不在一张床上睡!先生跟我说的话都比跟她说得多,她算什么呀?娘家没人了,又哄不好自己男人,在家里还没我重要呢!” 姜时将一切听进耳里。 这个肖阿姨平日里只对程霁礼殷勤,对她的事没少偷懒应付,她知道肖阿姨要供女儿读书便不愿计较。 没想到自己的心软竟换来这样的背后捅刀。 姜时默默走近,那个病人家属赶紧给肖阿姨递眼神。 肖阿姨转过身,皮笑肉不笑的,“太太,您没事了吧,那咱们就赶紧回家吧,我还要给先生烫衣服呢。” “不用了,”姜时冷声,“家是我的,先生也是我的,你可以滚了。” 肖阿姨一愣,“太太您什么意思?” “听不懂?”姜时一字一顿,“我让你滚蛋。” 她平日是个好脾气,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这样突然的变化让肖阿姨有些发懵。 “凭、凭什么?我是先生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就凭我是名正言顺的程太太,家里的女主人,我不想看见你,你就一刻都不能待。” 话落,姜时转身离开。 背脊挺得笔直,心底却是一片空茫。 连生气都觉得疲惫。 她在医院外找了个早点铺,饱饱吃了一顿,总算恢复点精力,给工作室打电话请完假就打车回家补觉。 再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打电话来的是程霁礼的母亲,于娴芝,叫她过去吃晚饭。 程家别墅坐落在城西半山,庭院开阔大气,处处透着经年累月的世家气度。 这两年里,除非必要的节日和家宴,姜时很少再过来。 于娴芝也不怎么叫她,要是家里来了什么新厨子,也只会叫程霁礼。 今天主动叫她来准没什么好事。 刚一落座,于娴芝便开口问道:“听说你昨晚酒精过敏,让霁礼送去医院了?” 姜时点头,“是。” 于娴芝皱眉,“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吗?霁礼的新项目正处在关键时刻,你作为他的妻子,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怎么还添乱呢?” 姜时心里一阵好笑。 这时候说她是妻子了,可这两年她享受过几天妻子的待遇? “罢了,”于娴芝烦躁地摆摆手,“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跟霁礼提,他会答应的。” 第3章 逮谁咬谁 大夏天的,姜时却感觉手心冰凉,端起桌上的热茶捂在掌心里。 声音很淡,“我同意离婚,我会尽快跟程霁礼谈的。” 于娴芝眉间舒展了些,“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别扭扭捏捏的,转过头又出去说我们程家欺负你。” 于娴芝一直看不上姜时。 她就程霁礼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儿媳妇的人选自然想挑拣一番。 要不是长辈极力撮合,她才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见姜时不吭声,于娴芝又叹了口气,“你说你也真是的,年纪轻轻怎么连个孩子都怀不上?不行去看看医生,否则以后再婚也麻烦,别的婆婆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想到自己那些再正常不过的检查单,姜时捏紧了手里的茶杯,“我要是早早生了孩子,您还用什么理由逼我离婚?” 她虽不得于娴芝欢心,但性子也算乖巧,长辈说话都低眉顺目地听着,今天一反常态。 于娴芝明显愣了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做妈妈的,还能盼着儿子离婚不成?” 姜时慢悠悠呷了口茶,“离婚怎么了?您的好大儿离了婚也是人中龙凤,对别人是糟心的事到您儿子身上都是成绩,您骄傲还来不及呢。” “你……” 于娴芝一时语塞,正好佣人过来。 “夫人,少爷和潇潇小姐回来了。” 于娴芝眼睛一亮,眉开眼笑地迎上去,“我儿子女儿回家啦!怎么会一起回来呢?” 姜时转过头。 程霁礼和程潇潇并肩走进来。 他从小就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双手插兜,领带松垮挂在脖子上,眼尾眉梢都挂着懒散。 只是一瞥见她,眼底那点恣意就瞬间被冷淡覆盖了。 程潇潇一进来就抱着于娴芝的脖子撒娇,“昨晚哥哥送了我一份很棒的生日礼物,今天我当然要去接哥哥下班喽!” “你这孩子呀,”于娴芝捏了捏她的鼻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程潇潇手里拎着一个樱花粉色的奢牌包包,是当季的最新款。 姜时瞥了一眼,平静地移开视线。 程潇潇反倒主动跳到她面前,“嫂子来啦?听说你昨晚酒精中毒去了医院?没事吧?” 姜时抬眼,“如你所见,还没皮没脸地活着。” “……嫂子真会开玩笑,”程潇潇新接的假睫毛忽闪忽闪,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嫂子,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有烦心事吗?不如跟我说说啊,我一定能让你开心起来的。” 姜时微微一笑,模仿她的腔调,“说出来给你当笑话听,你当然能开心起来啦。” 气氛瞬时变得尴尬。 程潇潇满脸委屈地跑回于娴芝身边,“是我嘴笨,惹嫂子不高兴了,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于娴芝脸色难看,“霁礼,你这老婆最近吃了什么?说一句顶三句,刚刚连我也没放过,一点规矩没有。” 姜时板着脸,面上镇定,手指早已掐进掌心。 老实人就活该一直受欺负吗? 还嘴反抗就是没规矩? 她倒想听听这男人会说出什么维护妈妈和妹妹的话来。 程霁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而勾起一边唇角,笑得又痞又混。 “有什么婆婆就有什么儿媳,您忘了您以前怎么和我奶奶开战的?她跟您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眨眼间,于娴芝像撒了气的皮球,笑着骂他,“别胡说八道!” 程潇潇跟着起哄,“妈妈,你也教教我呗!否则家里就我嘴笨,谁都说不过。” “少听你哥瞎说,”于娴芝笑得合不拢嘴,“我跟你奶奶相处得好着呢!” 姜时垂着眼睫坐在一边。 感觉自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从没有融进过这个家。 自然也不会傻到以为程霁礼刚刚在替她说话。 程云山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才从楼上下来的,简单询问过姜时的身体后立马说起正事。 “霁礼,听说你的新项目和沈默川那边在争夺同一块技术,是吗?” 程霁礼点点头,“是。” 程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式家庭,程云山一说话家里气氛就很紧绷,没人敢插嘴。 程云山继续道:“市场竞争用些手段在所难免,但我们和沈家是世交,你别搞歪门邪道,默川能力强,就算输了也不丢人,你当跟人家学习了。” 姜时对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今天的菜口味都很重,她吃不惯,低着头只往嘴里扒拉白米饭。 程霁礼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才缓缓应声:“嗯。” 吃过晚饭,姜时没有多逗留。 她开车来的,独自去车库取车。 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一个脚步声,一路跟她到车旁。 姜时回头,用眼神发问:跟着我干嘛? 程霁礼无所谓地耸耸眉,“我没开车。” 哦对,他坐程潇潇那辆玫粉色保时捷来的。 想想都觉得滑稽。 姜时撇撇嘴,把车钥匙扔过去。 “想蹭车自己开。” 说完,她钻进后排座位。 让京北大名鼎鼎的小程总当司机,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程霁礼懒洋洋地上车,伸手把座椅往后调。 调到能容下他那两条大长腿后,又开始收拾前窗下面那排歪七扭八的小盲盒娃娃。 不紧不慢地一个个摆正,摆完又继续整理她乱放在副驾驶的杂物。 语意调侃,“小猪窝一样。” “要你管。”姜时别开眼睛。 她开的这辆沃尔沃V60是外公生前买给她的。 虽然有点乱,但却是为数不多属于她自己的地方,用不着别人评论。 程霁礼手上动作不停,“行,我不管,肖阿姨也被你辞了,以后咱家非乱得跟拆迁现场差不多。” 姜时心头一沉。 想到肖阿姨今早在医院说的话,浑身的刺瞬间立了起来。 “这是有人给我告状了?怎么?我辞一个保姆还把你心疼坏了?” “你大可以把她叫回来,再多加一倍的工资,抚慰她被我炒掉的脆弱心灵,顺便展现一下你作为男主人的慈悲为怀。” 她笑着鼓鼓掌,“善良男主加可怜保姆大战我这个毒妇,精彩。” 话音落,车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男人慢慢转过头来。 车内的灯光昏黄幽暗,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衬得那双眸子越发漆黑锐利。 他顶了顶腮帮子,慢声道:“姜时,你是狗吗?逮谁咬谁。” 第4章 需尽快手术 姜时像被钉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截残缺的小指。 心头的酸楚一层一层往上涌。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尖锐刻薄,可她控制不住。 一面厌恶自己,一面变本加厉。 越来越不像自己。 喉间发涩,姜时偏头看向窗外。 路灯在湿润的眼睛里融成一团一团的光影。 “程霁礼,我们谈谈。” 男人刚好发动车子,目不斜视,“别说话,开车呢。” 姜时,“……” 程霁礼最近越来越不耐烦,自己说什么都行,却不肯听她多说一句。 她忍了一路,直到车子停进家里车库,程霁礼熄了火下车。 刚想开口,只见他从墙上摘下一把车钥匙,迈步走向旁边的橘色添越,拉开门就要上去。 “你去哪?”姜时连忙开口。 程霁礼偏头,唇角勾着玩世不恭的笑,“程太太挺爱管我,要不一起?” “……”姜时压着情绪,“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话音落,车门一关,引擎随即启动,车子径直驶出车库。 - 两天后。 程霁礼始终没有回家,微信早就互相拉黑了,打电话过去又都无人接听。 人间蒸发了一样。 清晨,姜时推开工作室的门。 韩筱竹立马迎上来,“姜老师,你可来了!张家那位太太一直打电话来问你给她做的旗袍怎么样了!” “做好了,”姜时说道,“一会儿我亲自给她送过去。” “那估计又得絮絮叨叨给你介绍她儿子了,”韩筱竹啧啧两声,“这阿姨可真是的,都跟她说多少遍了,我们姜老师已婚,她怎么还乱拉红线呢。” 姜时淡淡一笑,走进里间,低头整理桌上的旗袍版样。 幸好她有提前完成工作的习惯,否则请假两天一定会堆积不少任务。 一旁理线的林瑜忽然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这可怪不得人家,咱们姜老师的先生神神秘秘的,就是我们天天在一块儿的也从来没见过,张太太肯定以为姜老师拿已婚搪塞人家呢。” “倒也是,”韩筱竹扫着地,咧嘴笑笑,“姜老师,你老公是不是特别忙啊?做什么工作的?” 姜时大学毕业后就跟程霁礼结婚了,婚后一段时间才来的这间旗袍定制工作室,那时程霁礼已经不太搭理她,自然也不会来这里找她。 知道她身份的太太们想找她做旗袍都是私下联系,不会亲自来店里,所以没有同事知道她丈夫的身份。 一想到上次看见程霁礼还是两天前,姜时说得轻描淡写,“失踪人口,可能被拐出境忙着做电信诈骗呢。” “……姜老师真幽默,”韩筱竹嘴角一抽,“不过优秀的男人都是比较忙的,你放宽心哈。” 林瑜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筱竹,你以后可要擦亮眼睛找男人,最好找我老公那样的,不管多忙都把我排第一位,今早还说晚上来接我去看电影呢。” 她和姜时同一年来的工作室,但客户数量远没有姜时多,明里暗里跟姜时过不去,最喜欢把开广告公司的丈夫挂在嘴边。 姜时不愿意理她。 林瑜干脆点她名,“姜老师,最近那爱情片风声很大,你老公没约你去看吗?不可能这点时间都没有吧?” 韩筱竹见势不好,试图拦着,“林老师,别说了吧。” “问问怎么了?”林瑜得意地扬扬眉,“姜老师,我提醒你,男人不热情多半是外面有别人了。” 姜时忍无可忍,慢慢抬起眼,“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不习惯在工作场合讨论私事,毕竟我业务能力够,不用靠比男人来挽尊。” “……” 她说完拿好车钥匙,去霍家送旗袍,留下脸色发青的林瑜。 正如韩筱竹所料,张阿姨再一次提出想让姜时见见她儿子。 她钟爱姜时做的旗袍,每个季度都要定制几身,姜时不好意思拒绝得太生硬,几番拉扯才顺利离开。 她又开车去另一位太太家里,给对方量好腰身尺寸,再回办公室画版样。 外公生前是京北有名的旗袍定制大师,从业六十余年,幸得外公亲授,她才走上这个行业。 外公曾说过,手艺是立身之本,口碑是传世之宝。 她认真对待每一位客户,每一张版样都力求精益求精。 还有那些孤独漫长的夜晚,多亏有工作陪伴。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她眼睛总不舒服。 眼前飘黑影,视力也下降得厉害,盯久了图纸就会发花。 今天更夸张,纸上好好的直线,看着看着竟然歪了。 姜时揉揉眼睛,实在坚持不住了,一个人跑去眼科医院做检查。 医生指着检查结果说道:“先天视网膜质量不好,加上用眼过度,导致的视网膜脱落,我建议你马上停掉工作,尽快手术。” “要手术?” 她没想到这么严重。 医生点头,“术后最好有家属陪同,你回家商量商量,看看家里人哪天有时间,尽快预约手术。” 姜时捏着检查报告走出医院,耳边还回荡着医生凝重的话。 视网膜脱落,工作暂停。 需尽快手术,拖延不得。 术后还要静养,半点精细活碰不得。 一瞬间,茫然,无措,深入骨髓的孤寂齐齐涌上心头。 如果连工作也要停下,那她还拥有什么呢? 更可笑的是,听说要做手术,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依旧是那个对她不闻不问的男人。 回到车上,姜时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拨打了程霁礼的电话。 依然无人接听。 姜时自尊心强,和程霁礼这段奄奄一息的婚姻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即使别人早都心知肚明,她也并不愿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可她今天实在着急,干脆把电话拨到程霁礼的助理那。 对方几乎是瞬间接通的,“太太您好,请问有事吗?” 熟悉的恭敬语气,反倒让她喉间发哽。 堂堂正正的妻子找自己丈夫,还要通过助理。 这般疏离又可笑的关系,偏偏就发生在她和程霁礼身上。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平静道:“程霁礼在吗?我找他有很紧急的事,让他接电话。” 第5章 你老公去会所快活了 电话那头,助理卓越有点支吾,“太太,程总现在在开会,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姜时低声重复一遍,“是忙着开会,还是忙着躲我?” 卓越,“太太您千万别这么想,程总是真的忙,连吃饭都要赶时间在会议室凑合,没有故意回避您的意思。” “那他有时间见程潇潇吗?” “这……” 姜时握着手机,额头抵住方向盘,心底的疲惫已经压过了所有情绪。 她不想一个人去做手术,但更不想做无谓的拉扯。 程霁礼真忙也好,假忙也罢,对她来说结果都一样。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喜怒,“那就请你转告他,再忙吃饭也慢着点,别噎死。” 卓越,“……” “还有,”姜时顿了顿,“让他抽空回趟家,我有事想跟他说。” “好的太太,我一定转告给程总。” 电话挂断,卓越长长舒了口气。 想来这还是太太第一次因为找不到程总给他打电话。 在卓越记忆里,姜时一直是副温软淡然的模样,哪怕程总动不动就断联,也没像别家太太那样到公司歇斯底里地找过人。 倒是程家的养女经常过来找程总。 他觉得老板和太太挺般配的,不懂怎么闹成这样。 身后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程霁礼走出来,指尖捏着眉心,满身倦意。 眼下这个AGI智能项目是脱离总集团单独立项的,没有资源倾斜,又碰上劲敌沈氏,业内竞争白热化,每一步决策都关乎项目生死。 合作方和技术层整天挤在一块儿开会,大小决策都要程霁礼拍板,这几天睡觉都在办公室将就。 卓越走近压低声音,“程总,太太刚才打电话来找您。” 程霁礼没说话,径直走回办公室。 桌上的手机有未接来电,他拿起来随便瞥了眼,抬手扯松领带,才慢悠悠问了句,“她说什么?” 卓越,“说找您有要紧的事,请您有空回趟家。” 程霁礼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 “回家?回家干嘛?”他微微仰头,靠着椅背,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就不让她提。” - 姜时没有浪费时间,先打电话给老板请假,而后回工作室做收尾和交接。 无论有没有程霁礼,手术都是要做的。 外公留下的衣钵需要传承,她不能轻易倒下。 暂时放下是为了以后的前行。 忙完已经到傍晚了。 突然有一通电话打来,“老头子那个笔记本找着了,你赶紧过来拿,不然我就扔了。” 外公生前有三个笔记本,写满了制作旗袍的心得,姜时手里只有两个。 听说第三个找到了,她想也没想,驱车前往外公留下的四合院。 四合院面积很小,父母意外离开后,她被外公接来这里一起住,度过了整个情窦初开的年纪。 可惜,外公去世后这里就被舅舅强占了。 眼下正屋没人,倒是西厢房那边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走过去,推开门,入目的是一桌麻将和乌烟瘴气。 舅舅舅妈都在牌桌上。 “笔记本呢?” 舅舅眼珠盯着手里的牌,朝窗户底下的茶桌扬扬下巴。 笔记本随便扔在那儿,封面满是茶水渍,姜时心里一紧,赶紧从包里掏纸巾。 有声音混着牌声传进耳里,“这就是你外甥女?挺漂亮呀,结婚了吗?” 舅妈阴阳怪气,“结啦,托我们家老爷子的福,嫁了个好人家。” “那可以呀,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们也能跟着沾光。” “凤凰?”舅妈笑得花枝乱颤,“不会下蛋的凤凰,谁稀罕?让人婆家嫌弃死喽!” 这话一出,牌桌上两个陌生人同时看向姜时,从上到下地打量,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姜时淡淡抬眼,“你倒是会下蛋,也没见外公外婆多待见你。” “你!”舅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舅舅啪的把牌一拍,猛地站起身,“姜时!你跟谁说话呢?反了你了?” 桌上两个牌友连忙打圆场,一边一个把人按回椅子上,“好了好了!一家人别较真,摸牌摸牌!” 场面一时被压下,姜时不愿多待,将笔记本搂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可她前脚刚跨出门槛,身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们家不是欠着一屁股外债吗?外甥女嫁得好,肯定有钱,你们还不哄着点,好让她拿钱帮你们还点?” “哄她?门都没有!”舅舅粗声粗气,“她跟她那个死了的妈一个德行,全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 姜时呼吸一滞。 很多年前,妈妈嫁给爸爸移居港城,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富足安乐。 不曾想在她十六岁那年,他们一家乘坐游艇出海,却突遭强风,致使船体倒扣。 父母拼尽全力将她推出水面,自己却被扣在船底,双双溺亡。 一时间,所有的幸福灰飞烟灭。 爸爸妈妈是姜时心里无法触碰的痛,舅舅这样说,字字句句像细针扎进她心里。 所有的克制转眼崩塌。 她猛地转身,脚步重重踏回屋内,不等那几人反应,抓起茶桌上一只白瓷茶杯,手臂一扬扔了出去。 砰! 茶杯狠狠砸在牌桌中央,瓷片四溅,满桌麻将牌狼藉不堪。 她站在原地,目光冷冷扫过每个人,“我今天来只想拿走外公的东西,不想跟你们吵架,但谁再敢提我爸妈一个字,别怪我发疯不客气。” 舅舅回过神来,眼睛一蹬,“你、你个死丫头片子!敢在我这儿撒野?你……” 舅妈拽住他的胳膊,“算了算了!她在程家不受待见,邪火正没地方撒呢,咱别惹她!” 姜时走出房门,站在空无一人的小院里。 夕阳漫过房檐,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公亲手栽种的月季和兰草早已枯萎,空气里渗透着一股被人遗弃的冷清。 父母离世后,外公第一时间将她接来京北。 老人家把对女儿的思念都化作了对姜时的疼爱。 伴她读书长大,教她做人做事,让她有依有靠。 可后来外公也走了。 而那个答应过外公会好好照顾她的男人,如今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眼前又有黑影闪过,姜时闭上眼睛,任睫毛浸在一片湿润里。 “姜时?”一个男声兀地闯进耳朵。 她慌忙睁眼,看见表哥陈砚。 “我刚看见你老公去会所快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愣神?心这么大呢。” 陈砚低头划着手机,抬腿要走。 姜时一把将人拉住,问道:“他去了哪家会所?” 第6章 退出 包厢里氤氲着淡淡的烟酒气息。 程霁礼窝在皮质沙发上,黑色衬衣敞开领口,修长的手随意搭在交叠的双腿上。 眉眼微微垂着,透着连夜攒下的倦怠。 唇上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哥,你玩深沉呢?”秦朗凑过来,伸手要拿桌上的打火机,来,我给你点上。” 程霁礼偏头躲开,“不用,戒了。” “好好的戒什么烟啊。” 秦朗眨眨眼,挨得更近些,“对了,我看潇潇成天拎着你送她那包,我可记得那包是品牌方搭着一个古董包送你的,你怎么把赠品送她了?” “古董包呢?那可是人家品牌方专程按圈里太太们的喜好给你留的孤品,你打算给谁?” 程霁礼没说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眸色却比刚才暗了,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秦朗错愕,“你不会没送出去吧?费尽心思让人找来,就为留着落灰?” 不等程霁礼回答,包厢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姜时清瘦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她是典型的东方美人,骨相绝佳,气质也很干净,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有种清冽又倔强的美感。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嬉笑的一众男女全都僵在原地。 这些人无一不是家世显赫的世家子弟,非富即贵,个个来头不小。 姜时在他们其中算另类,她也极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但为了给程霁礼面子,还是有人拘谨地喊她一声嫂子。 程霁礼缓缓掀眼,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才几天没见就想我了?程太太这么粘人?” “是啊,想你了。”姜时反手关上门,浅笑着走近,“我先生忙嘛,忙的家都没时间回,只是没想到,我先生的业务都拓展到会所来了,转行了?” 话里的阴阳怪气再明显不过,满屋子人都听出了火药味,纷纷移开视线,没人敢插话。 只有秦朗陪着笑上前,“嫂子!误会,都是误会!霁礼哥这几天确实很忙,我们怕他累着,硬给拉来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等过会儿散了,我亲自把霁礼哥给你送回去!” 话音刚落,程霁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嗤笑,“我是她的专属物件吗?还要给她送回去?” 他抬起头,目光对上姜时的眼睛,笑得挺混,“程太太,你很闲吗?会不会管太宽了?” 姜时心头一涩,垂在两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紧到指甲嵌进掌心里。 丈夫不回家,她作为妻子找过来却成了无理取闹的管束? 两年多的婚姻,竟让她连这点权利都成了僭越。 四周投来看热闹的目光,一点一点腐蚀着她的体面。 程家在京北地位卓然,在场的多看程霁礼脸色行事。 程霁礼对她好,这些人便对她笑脸相迎,程霁礼对她冷淡,这些人自然冷眼旁观。 姜时默默调整了呼吸,伸手进包里拿眼睛的诊断书,“我不是来管你的,我有事急着跟你说,你找个安静的地方给我十分钟,说完我就走。” 程霁礼站起身,身形挺拔,姿态闲散,“抱歉,我没有能给你的十分钟。” 顿时,姜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人之间的气压低得吓人。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开了。 程潇潇拎着樱花粉色的包包进来,“哥!我来……” 她的话在看到姜时后戛然而止,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自在,“嫂子……你也在啊?” “我不能在?”姜时没看她,“难道这地方只许你进,我来不得?” 程潇潇立刻低下头,手指绞着包带,一副被吓住的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意外,嫂子脱俗嘛,都不跟我们来会所玩的。” 这话直接把姜时划分到在座所有人的对立面,周遭传出几声讥笑。 程潇潇小步挪到程霁礼身旁,眉梢下落,看着委屈又无辜,“哥,你是不是太久没回家了,才让嫂子憋了这么大怨气,跑来拿我撒气。” “拿你撒气?”姜时直接笑出声,“你程大小姐天赋异禀,最擅长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你不戏弄我,我都要谢公主不杀之恩了,哪来的胆子拿你撒气?” 程潇潇眼圈瞬间红了,“嫂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知道从小你就不喜欢我,可我一直都很想跟你好好相处的,把你当亲姐姐一样,我怎么会戏弄你呢?你别冤枉我……” 听进旁人耳里,倒像姜时一直在欺负她。 姜时心底冷笑。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熬夜做了一条真丝盘扣挂件送给程潇潇,第二天却在程家的垃圾桶里看见。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个女孩会在于娴芝面前说她偷东西,说她心机重,令于娴芝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她。 姜时勾勾唇,“程潇潇,你是刚从茶缸里爬出来吗,味这么重?你有程家撑腰,有爸妈护着,有哥哥疼着,谁能冤枉的了你?” 程潇潇咬唇,“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你管东管西还管我怎么说话?”姜时冷声,“不爱听就闭嘴,别自讨没趣。” 程潇潇原本姓言,是程家的养女,一直很受宠爱。 姜时曾以为于娴芝会把她嫁给程霁礼,还因此难过了好一阵。 却没想到,后来潇潇忽然改姓程,正式登进程家户口本,成了程霁礼法律意义上的妹妹。 至于为什么要改姓,姜时并不清楚,只知道程家上下都更疼爱这个女儿了。 程潇潇从不把她这个嫂子放在眼里,深更半夜都能给程霁礼打电话,看到什么东西好就要程霁礼买,且次次都被满足。 以前姜时都忍了,为了这段婚姻她很努力地想融入程家,迁就这里忍让那里,可换来了什么? 婆婆的偏心和丈夫的冷落? 或许有些位置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她是硬塞进来的。 像一件不合尺寸的家具,放在哪都显得多余。 只有退出才是对的。 “程霁礼,”姜时没有再拿确诊单,把包包的拉链拉好,说道,“你玩吧,今晚我等到你结束。” 程霁礼没说话,只是眸底的凉意更深了几分。 第7章 都是假的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秦朗端起酒杯打圆场,“哎呀都是一家人,多大点事儿!既然嫂子和潇潇都在,那就一起玩呗,难得人这么齐,热闹点好!” 周围几个公子哥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不如开瓶香槟吧!预祝霁礼的新项目成功!” 有人随手摸过桌上一瓶香槟,干脆利落地撬开瓶口。 嘭的一声,软木塞猛然弹出去。 直勾勾地朝姜时这边飞射而来。 程霁礼反应极快,身形一转挡在姜时身前。 抬手的瞬间,飞来的瓶塞正好被他的手肘磕飞,偏向另一个方向。 只听啊的一声尖叫。 程潇潇捂住眼睛,“我的眼睛……” 包厢里的目光聚了过来。 秦朗一个箭步上前背起程潇潇。 程潇潇闭着眼,声带哭腔,“哥……是你吗?” 秦朗脚步匆匆往外走,“朗哥也是哥!别怕啊,哥送你去医院!” 程潇潇,“……” 不过秦朗只负责把人送到医院,带进去看病还得程霁礼。 程霁礼带程潇潇走出急诊室时,姜时正独自等在外面的长椅上。 程潇潇眼角有点红,其余一切正常。 走廊另一边,于娴芝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刚一近身就满脸心疼地把程潇潇往怀里揽,“我的宝贝,疼不疼啊?好好的怎么把眼睛弄伤了?可吓死妈妈了。” “有点疼……”程潇潇委屈巴巴,“不过医生说没事,妈妈不用担心。” 于娴芝拍着她的背,转头对着程霁礼数落起来,“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连妹妹都照顾不好,让她受这么重的伤,一点都不靠谱!” “这么重的伤?”程霁礼耸眉,“那好歹得缝十针,不然对不起您的点评。” “……”于娴芝瞪他一眼,“赶紧去拿药,别在这杵着,看着让人心烦。” 程霁礼没反驳,懒洋洋地转身往药房走。 于娴芝还在查看程潇潇的眼睛,生怕留下一点隐患。 程潇潇顺势偎在她肩上,“妈妈别怪哥了,都怪我多嘴说了让嫂子生气的话,老天爷惩罚我呢。” “胡说什么?”于娴芝这才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姜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自打有的人进了门,程家就没一件好事。” 姜时面无表情,“您别这么说自己。” “……”于娴芝强压下胸口的起伏,“你还没找霁礼谈吗?想拖到什么时候?” “您儿子不回家,”姜时淡声道,“我想谈也找不到人。” 于娴芝眼睛一瞪,“霁礼不愿意回家,难道不是你的问题?身为女人,连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让他有家不想回,你好意思委屈?该委屈的是我儿子霁礼,是我们程家!” 霎时,姜时心底凉意更浓。 怀不上孩子怪她。 程霁礼不回家也怪她。 把她当成灾星,存在就是错误。 见她不说话,于娴芝得寸进尺,“当初要不是他爷爷坚持,就凭你怎么可能嫁进程家?你外公不过是个做旗袍的裁缝,跟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这话把程潇潇都吓了一跳,立马拉了拉于娴芝的胳膊,“妈,您别说了,让哥知道不好。” 可姜时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 外公是她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是父母离开后她在世上唯一的依靠,是她的底线。 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她从长椅上缓缓站起来,眼底的最后一点柔和也消失殆尽,直直看着于娴芝,“你瞧不起裁缝?有本事你裸奔啊。” “放肆!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于娴芝脸色涨红,“我告诉你姜时,我儿子根本就看不上你!” 姜时微微一笑,“巧了,我公公对你也是这种感觉。” “你说什么?谁告诉你的?你……” “闭嘴!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姜时字字珠玑,“因为你恶毒,爱慕虚荣,拜高踩低,简直是个祸害,他早把你看得透透的。” “所以出差从不带你,公司也不准你插手,哪怕你穿着新买的裙子在他面前晃荡一百圈,他也没给你一个眼神。” “这就叫生理性嫌弃。” 在姜时心里,于娴芝同样被丈夫冷待多年,却对同病相怜的儿媳恶语相向,可悲又可恨。 于娴芝怔在原地,气的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你……你要造反啊!我可是你婆婆!” 姜时满意地勾勾唇,“你是个der。” 于娴芝,“……” 程潇潇,“……” 见程霁礼拿着药回来,姜时悠然坐回长椅,将无辜淡然挂上眉梢。 她长得本就清纯动人,真想装小白兔能装得比谁都像。 程潇潇见状,连忙捂住眼睛哼唧,“妈妈,我眼睛疼,我们赶紧回家吧。” 于娴芝气得不轻,声音都在打颤,“霁礼,赶紧送我和潇潇回家,这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程霁礼目光淡淡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姜时身上,“你自己开车回去?” 姜时伸手进包里摸了摸诊断书,最终只是点点头,没有吭声。 见那一家三口转身离开,她挺直的背脊微微塌了下去。 温和惯了,每次战斗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气的手都在抖。 这时,一个医生从急诊室里走出来。 恰巧是她的主治医生。 “姜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马上就要手术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别熬夜,也别情绪波动太大,知道吗?” 姜时收敛了情绪,对着医生点点头,“谢谢您,我会注意的。” “手术的事,你跟家里人说了吗?” 想到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她忍住没有去看,淡声道:“我没有家人。” 远处,走到医院大厅的程霁礼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姜时正在和医生谈话。 两人神态熟稔,明显是认识的。 程霁礼眉头轻轻蹙了蹙,转身离开。 - 程潇潇受伤,于娴芝被骂,母女俩都需要安抚,程霁礼没回家过夜在姜时意料之中。 手术在即,男人指不上,只有麻烦闺蜜帮忙找个靠谱的护工。 苏叶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手术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我下周要出差啊啊啊!” 苏叶是驻外记者,整天往外跑,姜时就是不想耽误她工作才一直没说。 “安啦安啦,”姜时弯眉笑笑,“你帮我推荐一个护工就算帮我大忙了。” “护工是外人,顶什么用?”苏叶拿出手机,“这差我不出了!爱找谁找谁去!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医院!” “别!”姜时按住她,“你要是这样,以后再有任何事我都不敢跟你说了。” 苏叶皱着眉想了想,“那你找默川哥吧,他能照顾好你。” 姜时当即摇头,“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麻烦人家。” “这么多年朋友了,有什么麻烦的?” 苏叶气呼呼的,“你呀,就是太有已婚妇女的觉悟,程霁礼那个王八蛋值得吗?亏我以前还觉得他对你挺好的!合着都是假的!” 姜时心口涌上淡淡的涩意,“是啊,都是假的。” 所以,没必要再继续了。 跟苏叶逛了一下午,到傍晚姜时才回到听澜湾的家。 保姆被辞退后,这房子大多黑漆漆的,然而此刻二楼的卧室竟然亮着。 那一点光亮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晃眼。 程霁礼终于肯回家了? 第8章 二皮脸 卧室的门虚掩着,姜时轻轻推开,看见男人对着落地窗打电话。 身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气质卓然。 暮色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多了丝难辨的沉静,残留着几分曾经的少年气息。 她呆呆地看着。 直到对方收了手机,转头望过来,“程太太回来得挺早,不做热爱工作的小蜜蜂了?” “彼此彼此。”姜时敛了神,懒得废话,“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赶紧说正事吧。” 程霁礼眸色微动,淡声打断,“没时间,今晚沈家老太太八十大寿,你得跟我一起去。” 姜时刚来京北的时候,没少受沈老太太的照拂,对沈家也算亲近。 老人家的寿宴,于情于理都该去。 她转身走进衣帽间,指尖掠过一排衣裙,最终挑出件米白色的真丝暗纹长裙。 款式极简,领口绣着一圈云纹,十分雅致。 快速换好裙子,再推开门,程霁礼就站在门外。 男人眸光莫名暗了暗,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沉郁,“换一件。” 姜时,“为什么?” 对方漫不经心地别开视线,“谁喜欢看这么素的颜色。” “……我是去给沈奶奶贺寿的,不是去做花孔雀的,你不喜欢看就把眼闭上。” 姜时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绒盒。 盒子里是她耗时半月,亲手设计制作的一枚海棠胸针。 以极细的真丝线缂出两朵含苞海棠,花蕊处嵌着圆润饱满的天然东珠,边缘包了细巧的足金掐丝。 中式韵味十足,还没有半点俗气。 沈奶奶非常喜爱外公手做的旗袍,也一定会喜欢这个。 她小心翼翼将胸针放回盒子。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没见你给我做过一个。” 她头也不回,“给你做一个,你戴头上?” 程霁礼今天难得好心情,非但没恼,反而低声笑笑,“行啊,我戴头上,跟你一起出门,看谁尴尬。” “……二皮脸。” 姜时只当他没正行,合上小盒子,准备放到包包里。 手腕忽然被男人握住了。 他手掌修长有力,干燥温热。 姜时挣了一下,没挣开。 下一秒,程霁礼从身后拿出一个手拎包,直接挂到她腕上。 黑色的鳄鱼皮,很古典的设计,皮质细腻柔润。 “带这个。”他说。 这个包一定价值不菲。 程家的少奶奶是需要拿个贵重的包来充门面,免得被人笑寒酸。 姜时默默将装有胸针的小盒子放进包里。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沈家别墅门口。 程霁礼绅士地把姜时请下车,又自然地搂住她肩膀。 即便婚姻早已满目疮痍,可在外人面前,为了脸面也要假装恩爱。 姜时微微抬眸,脸上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配合着程霁礼的动作,与他并肩走进去。 正厅内宾客如云。 程霁礼作为当今炙手可热的商业新贵,刚走进来,便有不少人主动上前寒暄,很快就被簇拥着往旁厅走了。 姜时得体地跟几位太太打招呼,突然听到一个温和慈祥的声音。 “姜丫头!你可算来了,快到奶奶身边来!” 她抬眼望去。 沈老太太身着一件藏青绣牡丹的缎面旗袍。 身姿端庄,精神矍铄,正笑着朝她走来,眉眼间写满真切的欢喜。 姜时连忙上前,将礼物递到老人面前,“沈奶奶,祝您福寿安康,喜乐顺遂。” “好孩子,谢谢你啊!”沈老太太笑着接过,打开盒子一看,眼底溢满惊艳,“你这孩子真是有双巧手啊!果然得了你外公的真传!这礼物太珍贵了!” 一旁的女眷笑着附和,“老夫人,京北不少世家太太都喜欢找姜小姐定制旗袍呢,大家都说姜小姐手艺精湛,一针一线都透着功底,完全不输当年的陈老先生!” “好好好!青出于蓝胜于蓝!” 沈老太太轻抚着身上的旗袍,语气满是怀念,“陈老当年可是京北数一数二的旗袍大师,我衣柜里最爱的几件都出自他手,他的手艺与人品那可是没话说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啊!” 她慈爱地望向姜时,“当年我为了让你外公多给我做几件旗袍,没少叫你来家里玩,如今你长大了,还继承了陈老的手艺,我心里真高兴啊。” 姜时内心充满感激。 沈奶奶是真心盼她好的人,也怀念外公敬重外公,她真庆幸没有因为和程霁礼闹别扭而缺席这次寿宴。 围在沈奶奶旁边的几位女眷纷纷笑着搭话。 “姜小姐人长得标致,手艺还好,才貌双全真是难得。” “姜小姐身材这么好,气质又温婉,怎么不穿件自己做的旗袍呀?肯定美极了。” 姜时稍稍一愣,回想起自己亲手完成的第一件旗袍。 那时她刚满十八岁,按着自己的尺寸做的。 素色棉麻料子,绣着简单的梅花,做了点符合现代审美的小改良。 虽然技术不精,但她还是高高兴兴地穿着出门跟大家伙吃饭。 苏叶见了吵着也要一件,沈默川也温声夸她好看。 只有程霁礼皱着眉头,拿她打趣,“姜小时,你也太瘦了,像细竹竿套了件衣裳。”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穿过旗袍。 哪怕后来手艺日渐精湛,也只给别人做,从没想过为自己做上一件。 回过神,姜时眼底掠过一丝黯淡,顺口转移了话题,“对了沈奶奶,默川哥今天没来吗?” 提及孙子,沈老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公司忙,赶不过来,我这老人家想见他一面比登天都难。” 旁边的女眷接话,“我听说霁礼和默川在做竞品项目,那不成了竞争对手?” 沈奶奶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我不懂他们商场上那些事,不过年轻人有竞争是正常的,再说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打打闹闹惯了,这点事不算什么。” 姜时扯了下嘴角,忍不住腹诽:沈默川自小沉稳有礼,可从来没跟程霁礼打闹过,都是程霁礼嘴欠,没个正经样子。 这时,旁边一位辈分稍长的伯母看向姜时,语气全然是长辈的玩笑口吻,“姜时,要是默川和霁礼真在生意上争起来,你站在哪一边啊?” 周围人都知道他们几个自小关系好,全笑着等她回答。 姜时抿了抿唇,没有犹豫,“祝默川哥成功。” 反正她和程霁礼签过婚前协议,狗男人赚再多也不会分给她,还不如把祝福给沈奶奶的孙子。 只是没想到,话已出口才恍然看见程霁礼就站在不远处。 刚才聊得太投入,都没看见他什么时候结束了应酬,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刚才的对话。 只见那男人身姿慵懒地倚着廊柱,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神却沉沉的。 看的姜时心头一紧。 第9章 自愿 程霁礼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来到姜时身侧,长臂揽上她的腰。 “程太太,你偏心偏的这么明目张胆,晚上回去准备怎么哄我?” 姜时,“……” 果然还是让他听见了。 沈老太太撇嘴,“臭小子,不许欺负我们姜丫头。” “沈奶奶,”程霁礼挑眉,“您不能因为她偏心的是您孙子就是非不分吧。” 沈奶奶大笑两声,“你这个混小子呀,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混是混了点,但也疼老婆呀!”刚才说话那位伯母说道,“姜时这个包可不一般,是霁礼送的吧?” 身旁的女眷跟着附和,“肯定是喽,霁礼出来向来大方,姜小姐手上这枚婚戒当年就把很多太太羡慕坏了。” 众人纷纷将视线移到姜时的手上。 那是一枚蓝宝石戒指,色泽纯正,戒托是磨砂铂金材质,刻着精致的藤纹。 平日里她嫌戴着工作不方便,都收在家里,只有今天这种场合才会拿出来戴。 想起她和程霁礼的婚姻,姜时不自觉地摩挲起戒圈。 程霁礼的爷爷与外公是多年挚友,第一次见到姜时就感慨万千地说她跟妈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程爷爷对她怜爱有加,命程霁礼好好照顾,还在姜时大四那年撺掇他俩的婚事。 起初外公并不同意。 一来程家家大业大,他担心外孙女进门后被人瞧不起,二来于娴芝跋扈,他怕姜时受欺负。 姜时不想逆着外公的心思,也不愿意勉强程霁礼和自己结婚。 直到有一天,程霁礼拿出一枚戒指,问她,“要不要跟我结婚?” 姜时愣住,红了脸颊,“你……是自愿的吗?” 程霁礼歪歪头,笑得痞气又坦然,“谁能逼我?” 她想,程霁礼应该有点喜欢她吧。 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肯定会幸福吧。 那以后,外公的担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满心满眼都是程霁礼,大学一毕业就领证结婚了。 现在想来,如果听了外公的话,也不至于落得这样一个空壳子婚姻。 “姜丫头?怎么发呆啦?” 沈老太太的轻唤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没事,沈奶奶。” 程霁礼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眼睫上,手揽着她的腰更紧了紧。 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于娴芝走进来,身后跟着程家的随行之人,引得在场宾客纷纷侧目。 程家在京北的地位不逊于沈家,沈老太太自然要上前欢迎。 程霁礼在侧陪同,其他太太们也纷纷整理神色跟着迎上去。 姜时顺势抽身。 昨天在医院和于娴芝闹得太僵,此刻碰面,少不了又是一场难堪,她实在没心力应付。 离寿宴正式开席还有会儿时间,偏侧布置了一个自助餐区,摆放着各种小食和饮品,供宾客们先行垫腹。 那里没什么人,正好可以躲躲清静。 姜时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拿起纯白瓷盘,夹了两块小蛋糕。 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浓厚的京腔,“呦,这不是大舌头吗?好久不见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默川的弟弟,沈耀辰。 刚来京北那会儿,她普通话不标准,NL不分,只要去沈家就会被沈耀辰调侃,追着喊她大舌头,为此默川哥没少教训他这个弟弟。 有一次,被程霁礼撞个正着。 程霁礼二话不说直接给了沈耀辰一个大嘴巴。 往事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姜时懒得费口舌,端着盘子准备躲开。 可沈耀辰不依不饶,绕到她面前,“听说程霁礼经常不回家,对你爱答不理的,把你寂寞坏了吧?” 姜时抬眼,“你听谁说的?程潇潇?” “重要吗?说得对就行呗。”沈耀辰目光在她脸上打转,“程霁礼对你这样肯定是外面有人了,你也别闲着呀,要不考虑考虑我?我肯定比他强。” “……你有毛病吧。” 以前总欺负她,现在说出这种话,脑子让门夹了。 “我怎么啦?”沈耀辰一脸不服气,“我好歹是沈家的二少爷,还配不上你?” 姜时挺无语的,“是我配不上你,行了吧,快起开。” 对方却死死拦在她面前,“别装了,你不就是想进豪门才嫁给程霁礼吗?程霁礼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你跟我好总比守活寡强吧。” 其实他以前就觉得姜时长得好看,可越觉得她好看,就越想欺负她。 现在长大了,见多了交际场上那些莺莺燕燕,还是觉得姜时这种清冷挂的更勾人。 姜时本不想在沈奶奶的寿宴上生出是非,可眼下实在忍不了,抬起脚狠狠跺了下沈耀辰的脚面。 她穿的高跟鞋,细跟踩下去力道不小。 “嘶!”沈耀辰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的玩闹劲儿全没了,盯着姜时的眼睛漫上几分戾气。 他左右张望一番,看到桌上的辣椒酱,一把抓起来,对着姜时手里的盘子就挤。 他知道姜时口味清淡,一点辣不吃,扬着下巴挑衅,“怎么样?生气了?你打我啊!” “……蠢货。” 姜时攥紧手里的盘子。 心底腾起一股冲动,想把盘子扣在沈耀辰脸上。 然而,当她余光瞥见程霁礼朝着这边走过来时,心头的冲动熄了大半。 算了。 真闹起来程霁礼不一定站在她这边。 她也不喜欢冲突,父母走后,为了不给外公惹麻烦,她能忍则忍。 见到来人,沈耀辰敛了笑容,礼貌道:“霁礼哥,晚上好。” 他惧怕程霁礼,但知道姜时不得宠便也不觉得刚刚的行为有何不妥,甚至还有点得意。 程霁礼没理他。 目光懒懒扫过姜时的盘子,再移到沈耀辰手里的辣酱瓶上。 隽黑深邃的眸子骤然冷了下来。 第10章 给姜时道歉 沈耀辰对上程霁礼的眼神,瞳孔猛地一缩,方才的嚣张气焰灭了个干净。 “霁礼哥,我正跟嫂子叙旧呢,你别误会啊。” “叙旧?”程霁礼勾起一侧唇角,猝然夺过姜时手里的盘子,手臂一扬。 姜时心头一惊,“程霁礼,别!” 话音未落,盘子已经扣在朝沈耀辰的头上了。 奶油和蛋糕屑糊了沈耀辰满头满脸。 姜时扶额,“……”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宾客闻声纷纷看过来,场面一时哗然。 沈耀辰彻底懵了,愣了两秒才回过神,胡乱抹了抹脸,吼道:“程霁礼!你疯啦?今天可是我奶奶八十大寿,你竟敢这么对我!” 程霁礼冷哼一声,“你奶奶八十大寿,你就能欺负我老婆?什么逻辑?” 有侍者拿着纸巾跑来,想帮沈耀辰擦擦,却被他狠狠推开。 “谁欺负她了?我就是好心给她挤点辣椒酱,怎么啦?有问题吗?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好心?”程霁礼笑出声,声音里含着冰碴般瘆人。 他缓步上前,夺过沈耀辰手里的辣椒瓶,“行,我也好心一把。” “你想干什么?”沈耀辰叫嚣着后退,“姓程的!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 可程霁礼个头比他高出大半,强壮程度也是碾压级的。 一只手轻轻松松扣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握着辣酱瓶就往他头顶上挤。 辣酱混着奶油往下淌,流了一脖子。 沈耀辰被味道呛得猛咳,“卧槽咳咳咳……程霁礼!我踏马咳咳……杀了你!” “想在你奶奶八十大寿上杀人?不孝子。我就替沈家上下再好好教育教育你。” 说完,程霁礼拉住沈耀辰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扯,趁其往前踉跄之际,再顺势捏住他的后颈。 把沈耀辰的头狠狠往桌上按,按进一盘水果沙拉里。 场面彻底失控。 只见沈耀辰像只挣扎的大鹅,两条胳膊瞎扑腾,把旁边的餐盘都打翻了。 围过来的宾客越来越多,惊得目瞪口呆。 沈老太太也在旁人的搀扶下匆匆赶来,看着眼前的场面,脸色沉了下来,“霁礼!你这是干什么?快给我松手!就当给我老太太一个面子!” 程霁礼抬眼,一副混样儿,“沈奶奶,不好意思,他欺负我老婆,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沈耀辰挣扎着抬起脸,吐出一个小番茄,“程霁礼,你有种就弄死我!不然我跟你没完!沈家也不会放过你!我哥一定能把你的项目搞垮!” 似乎听到了什么忌讳的字眼,程霁礼眼神一厉,猛地将沈耀辰提起来,转而就要往旁边一盘热菜里按。 腾腾的热气熏在脸上,吓得沈耀辰直结巴,“哥哥哥!我错、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围人见状,纷纷开口劝说。 “霁礼,消消气,别真闹出事来。” “是啊,有话好好说,快放手吧。” 可程霁礼的做派在整个京北都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他的家世和商界地位,谁也不敢真的上前阻拦。 他也不会把别人的话放眼里。 混乱之际,于娴芝挤过人群走近,看见眼前的场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程霁礼,你要死啊?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像什么样子!” 不说还好,说完程霁礼反把沈耀辰更往下摁了摁。 气的于娴芝面色铁青。 她目光扫过一旁的姜时,眼里溢满怨怼。 明显把这场闹剧的过错都算在了姜时头上。 都怪她惹是生非,才让霁礼毫无礼数,让程家丢尽颜面! 于娴芝靠近过去,压低声音,“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姜时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里也起急。 她给圈里的太太们定制旗袍,全靠自身的温和妥帖维系客源,程霁礼再闹下去,以后这些太太对她定会忌惮避嫌,再也不敢找她做衣服了。 姜时硬着头皮上前,轻轻拽了拽程霁礼的衣袖,“算了,我们走吧。” 程霁礼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在看到那根残缺的小指后,眼底的怒意散了几分。 他将沈耀辰拉起来,推到姜时面前。 “给姜时道歉,我就放了你。” “道道道!我道!”沈耀辰点头如捣蒜,“嫂子!我错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我亲嫂子!” “瞎喊什么?”程霁礼眉头一拧,“谁是你亲嫂子?” 沈耀辰立马改口,“不不不!不是!是我亲妈!行吗?亲妈!对不起,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姜时看着沈耀辰乱七八糟的脑袋,庆幸沈家父母都在国外,否则不知该如何收场。 “可以了,我原谅他了。” 程霁礼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众目睽睽之下,沈耀辰捏紧了拳头,低头离开。 宾客们都是见惯了场面的人,即便刚刚被吓得不轻,脸上依旧端着从容得体的神色。 方才被打断的寒暄自然继续,眉眼淡然,透着这个圈层里的体面,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疏离。 于娴芝对着沈老太太连连道歉,“真不好意思,我们家这就是个活兽,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程两家是世交,沈老太太怎么会不知道程霁礼的品性,“娴芝,你这儿子这么混,你做母亲的有责任啊。” “是是是!”于娴芝连连点头,“是我没教导好!回去我一定罚他!” “霁礼二十有六了吧?现在罚会不会太晚了点?”沈老太太摇摇头,“以后姜丫头有了孩子,你可别给带,不然非带出第二个混球不可。” 于娴芝,“……” 这场风波总算平息下来,周遭落在姜时身上的目光却越发复杂。 她不想多留,跟沈奶奶致歉后,礼数周全地告了辞。 程霁礼漫不经心地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 月色下,男人的声音显得更加清冷慵懒,“这么喜欢被人欺负?” 姜时站定回头,“什么?” “那怂东西从小就爱欺负你,我就没见你反抗过。”程霁礼双手插兜,“看你前几天的怼人劲,我还以为这软性子改了不少呢,合着一点长进没有。” 他向来看沈耀辰不顺眼,年少时不知道揍过多少次,都是以沈耀辰哭着回家告终。 姜时想这就是偏见吧。 程霁礼只是太讨厌那个人了,否则不会生这么大气。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如果你不来,我就把手里的盘子扔他脸上。” 只听男人长长地哦了一声,“是我影响了程太太发挥?” 姜时还想回嘴,倏而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她的眼睛恶化很快,引起一股强烈的眩晕,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程霁礼一步上前,将她托住。 “姜时,你怎么了?” 她紧闭着眼睛,“头很晕……” 突感身下一轻,程霁礼打横抱起她。 “我送你去医院。” 第11章 以前的他很好 夜色如墨,车子平稳地驶离沈家。 姜时靠着椅背,轻声道:“不用去医院,回家吧。” 程霁礼侧眸扫了她一眼。 她眼皮耷拉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唇瓣透着淡淡的粉。 安安静静的,总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程霁礼喉结滚了滚,朝着司机吩咐,“回听澜湾。” 一路无话。 听澜湾的院子里景观灯亮着,有暖黄色的光。 待车停稳,程霁礼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伸手去拉姜时。 “我自己能走。” 她自顾自下了车。 可能是两人关系僵了太久,对于程霁礼的亲近动作,她都下意识地想躲。 程霁礼淡淡看着她的背影,眸底暗了暗,但什么都没说。 姜时回卧室简单洗了澡换上睡裙就上床躺下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身心俱疲。 忙工作交接,忙着应付于娴芝时不时打来的催离婚电话,还要担心眼睛的手术。 虽然医生说手术风险不大,但心里还是会紧张。 她独自一人躺在偌大的床上,陷进蓬松的被褥里,像只被圈住的小猫。 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她被人轻轻推醒。 模糊的视野里,程霁礼坐在床边。 身上的外套脱了,但还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衣,领口的领结摘了,松开两颗纽扣,袖口挽到肘部。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一边用勺舀着,一边轻轻吹气。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可能有点低血糖,最好吃点东西再睡。” 姜时撑着身子坐起来,肚里确实空空的。 寿宴没参加,小蛋糕也没吃成,不饿才怪。 程霁礼把碗递到她面前,“家里没保姆,只能我亲自动手了,你将就吃点。” 是一碗汤圆。 其实他会做饭,刚结完婚那阵没少给姜时做着吃。 反倒是姜时不怎么会,自打肖阿姨被辞退后,她不再让人送新鲜的食材过来,程霁礼不怎么回家,她又不会做,送来也是浪费。 这汤圆大概率是她去超市买回来囤在冰箱里的。 看她发呆,程霁礼挑眉,“愣着干嘛?难不成还要我喂到你嘴边?” 他这么说着,真就用勺子舀了一个汤圆,送到她嘴边。 嘴角勾起一抹笑,“行,你生病,你老大。” 姜时抿了抿唇,张口含住了勺子。 坦白讲不算好吃,有点太甜了,但这股甜腻还是闯进了她心里。 就像经年累月被关在漆黑匣子里的人,终于等到盖子打开一条缝隙,哪怕只有一丝微光也足够她心潮澎湃。 姜时突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 外公去沪市给几位富商太太定制旗袍,要去一个星期,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那天放学,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远远看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在一众穿校服的学生之间特别惹眼。 程霁礼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朝她慢悠悠地挥手。 他比姜时大两岁,当时正一边念大学一边跟着程云山打理集团,每天都很忙。 姜时惊喜地跑到跟前,跑得小脸红扑扑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姜小时饿不饿。”程霁礼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晚饭打算吃什么?” 姜时小小声,“我回家做个西红柿炒鸡蛋。” 程霁礼倾腰看着她,故意拖长语调,“你就只会做这一道菜吧?” “谁说的……”姜时低头挪了下脚,“我还会煮泡面。” 程霁礼被逗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打开副驾驶的门,“走,哥带你吃饭去。” 姜时被带去一家粤菜馆,饱饱地吃了一顿。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京北的夏夜微风裹挟着闷热暑气。 程霁礼送她回家,直接把车停在小四合院门外,熄了火,从后备箱里提出一个背包,站在她身后等着开门。 好像要跟她一起进去。 “你……这是……” “跟你一起住啊。”程霁礼理所当然,“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家,多让人不放心。” “可是……”姜时姜时紧紧攥着钥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样不好……” 虽然院子里有几间屋可住,但毕竟孤男寡女,如果被邻居看见传到外公耳里,她要受罚的。 程霁礼懒懒散散地点头,又倏然弯腰凑近她,“那我们谈恋爱?谈恋爱就是男女朋友了,男女朋友可以住在一起。” 姜时的脸瞬间翻起一层热浪。 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映着路灯的光,亮的像星星一样。 她分不清程霁礼是认真的,还是在逗她玩,心里仿佛揣了只调皮兔子,砰砰地跳。 就那么手足无措地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霁礼噗嗤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逗你的。” 就在这时,拐角处多出两道灯光,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过来,停在程霁礼的越野车后面。 副驾驶的门先开了,苏叶跳下车。 “姜姜宝贝,我们来陪你啦!” 不等姜时反应过来,沈默川也从车上下来了,“霁礼说陈老去沪市了,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我们想过来陪你,方便吗?” 他是几人里年纪最大的,这时候已经正式进入沈氏任职了。 姜时反应过来,怔愣地点头,“方便方便!当然方便!房间也够住,只是……” 只是房间比较小,姜时担心他们住不惯。 这几位家里个顶个的富贵,自小锦衣玉食的,哪里住过这种四合院的小平房。 苏叶一把揽住她的脖子,“别磨蹭了,反正我要跟你睡一起!他俩爱睡哪儿睡哪儿!” 姜时一听便也不再犹豫,赶紧转身开门。 沈默川去车里取了他和苏叶的行李,竟然还有一个大西瓜。 那天晚上,几个人坐在院子里,边吃着瓜边说说笑笑,聊学校的事,聊未来的计划,气氛特别轻松。 姜时偶尔会对上程霁礼的眼神,看到他嘴角淡淡的笑意,心里就觉得很满足了。 那时候多好啊。 实际上,刚结婚的时候也很好。 程霁礼骨子里是个温柔细心的人,只要他想,他可以接住姜时所有的微小情绪。 可他又是个欲望很重的人,一到晚上就跟狼人变身似的,白日里的闲散优雅荡然无存,缠着她一夜一夜地要,又撩又狠,不把她弄哭不算完。 姜时累得早上起不来,他就把早饭做好端到床上,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然而,蜜月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外公突发心梗去世,不久后程霁礼也变得冷淡疏离。 所有的幸福戛然而止。 程霁礼好像只是一时兴起,爱了她一下。 然后全身而退。 姜时吃掉了喂到嘴边的最后一个汤圆。 望着男人手里的空碗,心脏像被人掏出一个大洞。 程霁礼的冷漠就像在两人之间架起了一片单面镜,无论她怎么痛苦地求救,他都看不见。 “没吃饱?”男人语气柔了不少,“要不要我再去煮几个?” “不用了。”姜时收回视线。 就在她以为程霁礼的善心已经发散完毕时,对方却放下碗勺,抬手抚上她的脸。 指腹擦过脸颊,顺着她的脖颈往下,轻轻落在锁骨上,摩挲着。 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浑身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第12章 我今天不在排卵期 这样亲密又温柔的小动作,姜时已经记不清他们多久没有过了。 两年冷战的日子里,所有的肌肤之亲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机械又疏离,没有半分情意。 这种久违的触碰,另她有些恍惚。 姜时怔怔地抬眸,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吊带真丝睡裙,肌肤如雪,神色懵懂,一双乌黑的杏眼氤氲着水雾,无辜又动人。 程霁礼喉结微动,起身的同时,一条腿跨上床,手掌顺势下移,覆在她裸露的肩头上。 能摸到突兀的骨感,手臂也细的过分,仿佛一握就会碎。 “怎么这么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低沉的嗓音戏谑依旧,却又带着久违的温柔。 姜时身体僵着,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也不是一天瘦下来的。” 是程霁礼太久没好好看看她了。 男人微微俯身,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温热的呼吸,裹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那我以后积极投喂,争取把你喂成名副其实的小猪。” 话毕,一个吻落在她额头上。 温柔至极。 “程霁礼……”姜时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我今天不在排卵期。” 身上的人微微一顿,气笑了,“你真把我当种马了?” 说完,他猛压下来,头埋进姜时颈间,一路吻上她的耳后,含住耳垂逗弄。 耳朵是姜时的弱点,不过短短时间,她的呼吸已变得紊乱,所有情绪都淹没在意乱情迷之中。 直到程霁礼的吻慢慢挪到唇角,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她才回过神,偏头躲开了。 心跳得极快,很像初夜那一晚。 不同的是,当时她期待有关程霁礼的一切,而现在充满不确定。 程霁礼的好是会回收的。 她不确定今晚的一切会不会又很短暂,再次从天堂跌进地狱。 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躲什么?不让亲?” 程霁礼还保持着刚才的距离,一说话温凉的唇就蹭着她的脸,痒痒的。 连着心里也痒痒的,长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原本眼睛手术她已经不指望程霁礼了,可现在……感觉又能了。 或许程霁礼会愿意陪她,总好过一个人面对。 “程霁礼,我……” 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冲散了暧昧气氛。 程霁礼依然看着她,“你什么?” “我……我接电话。”姜时从程霁礼身下钻出来,拿起手机接听。 是表哥陈砚,“姜时!我爸情况不好,现在在医院抢救呢!医生说他剩不了多久了!他嘴里一直念叨你,说有关于爷爷的事没跟你说,要见你最后一面!” 听到跟外公有关,姜时想也没想,问了医院的名字,就冲进衣帽间换衣服。 再出来,程霁礼开口问她,“出什么事了?要我送你去吗?” 舅舅舅妈势力贪婪,她不愿意让程霁礼看见自己的娘家人这副样子,摇头拒绝了,独自驾车离开。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急诊楼。 不曾想舅舅只是额头贴着纱布,哪里有半点病危抢救的样子? 旁边舅妈还在玩手机,看到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姜时知道自己被骗了,怒火涌上头顶,找到陈砚算账。 “你骗我干什么?大晚上的吃饱了撑的诅咒自己爸爸玩?” 陈砚嬉皮笑脸地把她带到一边,“我不这么说,你能过来吗?” 姜时冷着脸,“叫我过来干嘛?替你收尸?” “……”陈砚赔笑脸,“我跟你说实话,我爸被催债的人找上门,推搡的时候摔了一跤才把脑袋磕破了,他欠外面一大笔债,现在人家天天上门催,我们家实在有点困难。” 姜时,“你不会想让我替你家还债吧?不进被窝就做大梦啊?” “你听我说嘛,”陈砚继续道,“催债的人要我爸拿爷爷那套小四合院抵债,我寻思给他们不是可惜了?不如卖给你,好歹还是咱自家人的。” 那套四合院本来就是外公留给姜时的,只不过老人家走得很突然,没来得及立下字据。 加上那时她刚结婚,不在四合院里住,舅舅一家就趁机搬了进去,霸占房子。 现在要反手卖给她?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姜时冷笑一声,“房子是外公的遗产,就算没有遗嘱也有一半是我妈妈的,我是代位继承人,没有我的同意,你们没权利拿去抵债。” “你别太天真好不好?对方高利贷啊!黑白通吃!他们想要房子还需要你同意?”陈砚摆出一副无赖样,“我知道那房子对你很重要,给了他们指不定祸祸成什么样呢,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这话倒是事实,她人微言轻哪里是高利贷的对手。 可外公留下的房子不能落在外人手里,否则就真的回不来了。 姜时压下心底的火气,“你想卖多少钱?” 陈砚摆出一根手指,“一千万。” 姜时笑了,“你还是去买双黑丝袜吧。” “?什么意思?” “你跟你爸,俩人套头上抢银行去。” “……” 陈砚理直气壮,“我可没乱要价,这是京北,你打听打听,京北的四合院什么价位?爷爷那套虽说位置偏了点,房子小了点,但也值两千多万,你妈和我爸两人对半分,我找你要一千万不过分吧?” 京北的四合院的确价值不菲,可一千万对姜时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没有这么多钱。”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陈砚紧跟上去,“你没有,程霁礼有啊,在他眼里一千万还算钱吗?你跟他一场,总不能白让他睡吧?” 姜时脚步一停,扭头瞪他。 陈砚咧嘴笑笑,“行啦,别装了,我们都看得出来,你跟程霁礼过不长,早晚得离婚,趁着还没离,赶紧敲他一笔呀,把爷爷的房子买回去,以后离了婚你也有个退身的地方不是?” 他啧啧两声,又感慨道:“姜时,就你这小脸蛋,小身材,值一千万!” 第13章 我眼睛生病了 姜时照着陈砚的胯下给了一脚,踢完转身就走。 只听陈砚在后面吭吭哧哧地喊道:“姜时!你你你……可别让人白睡一场!哥哥都是为了你好!” 回到听澜湾,已是深夜。 主卧空无一人,姜时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隔着门听见里面传出低沉流利的英文。 程霁礼在开视频会议。 这种时间开的跨国会议通常需要很长时间,她的眼睛不能熬夜,想想还是不等了,直接回卧室睡觉。 第二天,姜时再醒来的时候,程霁礼已经去了公司。 餐厅里留了早饭。 鲜虾粥,白灼菜心和水晶虾饺,都是她爱吃的。 时隔两年的温情,姜时有些恍惚,也有些不安。 拉开椅子坐下,她一边喝着粥,一边翻开外公留下的笔记本。 里面全是关于制作旗袍的经验记录,还有外公的手绘配图。 翻着翻着,忽然出现了一段密密麻麻的小字,稍显潦草字,一看就是随手写下的。 “今日我骂了外孙女时儿。 她发烧还硬撑着去学校,放学回来嘴唇都是白的。 我气她不爱惜身子,话说重了,夜里辗转难眠,起来记这一笔。 这孩子总是小心翼翼的,我知道,她是怕自己成了我的累赘,可是,在我老头子眼里,她是世间珍宝啊。 时儿是老天爷把我闺女带走以后,给我留下的一颗明珠。 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牵挂。 往后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有人真心待她,宝贝她,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是我的掌上珠,心头肉,谁都不能轻贱她。” 姜时反复看了几遍,指尖轻抚上那些苍劲有力的字,鼻尖酸涩难忍。 如果外公知道她如今的境遇,不知会有多难过。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工作室的韩筱竹打来的,“姜老师,你能来一趟工作室吗?有两位女士赖在这儿不走,说什么都要等你过来,你赶快来看看吧!” 姜时压下眼底的湿意,“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工作室离得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程潇潇见到她甜甜地叫了声嫂子。 另一个女孩装扮艳丽,坐在桌上晃着腿,吃着开心果,扔的满地都是果壳。 林瑜看到姜时进来,赶紧找借口溜了。 韩筱竹拿着扫把,局促地站在角落里,不敢多言,用眼神向姜时求助。 姜时接过她手里的扫把,淡声道:“你去隔壁街的文具店买一盒划粉吧。” “哎!我现在就去!”韩筱竹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姜时一眼,麻溜钻出门。 屋里只剩三个人。 程潇潇指了指带来的女孩,“嫂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黄雅洁,今天过来呢就是想找你做件旗袍。” 黄雅洁从桌上跳下来,抬了抬下巴,斜着眼打量姜时,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做派。 姜时神色平静,“不好意思,我在休假,你们找别人吧。” “休假?”黄雅洁双手抱胸,“你少装模作样,你一个裁缝休什么假?又不是不给你钱,我很大方的,只要你把衣服做好,价格随便你开。” 姜时冷哼一声,“这么有钱,什么厉害的设计师找不到,非找我一个小裁缝?难不成大小姐只能在我这找存在感?那到底是谁装模作样?” “你!”黄雅洁脸上挂不住,“我给你生意是抬举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算哪根葱?我缺你这点生意?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姜时把扫把塞到黄雅洁手里,“把地扫了,扫完赶紧滚。” 黄雅洁,“……” 程潇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而把黄雅洁拉到一边,好声好气地劝,“不好意思啊,雅洁,我嫂子最近在跟我哥闹离婚,心情不好,她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黄雅洁努着嘴嘟囔,“活该,要不是有她,你跟程霁礼早修成正果了。” 程潇潇慌忙阻止,“你可别乱说,我希望哥哥嫂子好好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黄雅洁一扭身,趾高气扬,“我下个月要相亲,相亲对象是沈家的沈默川,你惹不起,识相的就赶紧给我量尺寸!” 姜时一怔。 默川哥不是刚刚离婚吗?这么快又要相亲了? 当年默川哥结婚的时候把苏叶难过坏了,她看着别提多心疼,现在又怎么可能给默川哥的相亲对象做衣服呢? 姜时抬眼,口气坚定,“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更不给你做了。” “什么意思?”黄雅洁拧着眉,“难道你不希望我和沈默川相亲?” “对,你可以这么理解。” 话刚落地,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 程霁礼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周身的气压莫名有些低。 程潇潇眸光惊喜,“哥,你来啦?” 姜时心下奇怪。 他以前从没来过,今天怎么了? 追着程潇潇来的吗? 程霁礼视线在程潇潇和黄雅洁身上扫过,懒散问道:“做衣服去相亲?” 程潇潇乖乖点头,“是,雅洁听说嫂子手艺很厉害,想求一件旗袍穿着去相亲,不过……嫂子好像不太愿意。” 程霁礼直直看向姜时,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他平日气质散漫,但那双黑眸气场强大,压迫感很足。 姜时睫毛颤了下,“我做不了。” “做不了,还是不想做?” 程霁礼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张,锋利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圈。 “一件旗袍对你来说有多难?给她安排上,别耽误人家去和沈默川相亲。” 在程潇潇面前,姜时不愿有一丝示弱的意思,声音越发生硬。 “我不做,程霁礼,你没资格要求我。” 程霁礼脸上的耐心也彻底散去,脸色冷到极致,“那谁有资格?说来听听。” 四目相对,姜时想从他眼中找到昨晚的温存,竟半分都找不到。 因为程潇潇吗? 因为是程潇潇的朋友,所以她不能拒绝? 难道,她比程潇潇低一等吗? 想到外公本子上的话,姜时终于绷不住了,声音有点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话来。 “程霁礼,我眼睛生病了,我真的做不了。” 第14章 想和沈氏撕破脸? 程霁礼盯着她,嘴角的弧度尽是嘲讽,“你的谎话很拙劣,要不要我帮你报个表演班,精进一下?” “我没有说谎,”姜时抿唇,“医生说我不能过度用眼,否则会失明的。” 对面的男人静默片刻,忽地笑了,“那我就把我的眼睛抠给你,行不行?” 医院的确诊单一直放在包里,姜时急着出门,没有带。 不过现在看来,有没有那张单子都没什么意义了。 她右手紧紧掐着左手那截残缺的小指,凄然地勾勾唇,“好吧,我就是不想做,你们准备把我怎么样?” 程霁礼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脸色兀地一沉。 程潇潇立马走过去,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哥,你别生气,都怪我,是我非要拉着朋友来找嫂子做旗袍的,嫂子不愿意就算了,你别逼她。” 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姜时,“嫂子,你就是再气也不该诅咒自己眼睛坏掉啊,这话可不吉利。” 姜时一掀眼,眸底冷意逼人。 “你放心,我就是瞎了,也不会去麻烦你们程家任何一个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程潇潇张张口没有再往下说,害怕地往程霁礼身后躲了躲。 黄雅洁看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也不敢再多嘴。 空气安静得吓人。 程霁礼转身走出门。 助理卓越一直等在外面,见老板脸色难看,忙恭敬地打开车门。 目光扫过程霁礼手里的袋子,卓越小心翼翼问道:“程总,这乌鸡汤没给太太吗?” 程霁礼垂眸看了一眼,把袋子狠狠塞给他,“找个流浪狗喂了。” 回到公司,程霁礼坐在办公桌后,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放在唇上。 摸遍了全身也没摸到一个打火机,他掀起眼睛。 卓越接收到信号,“程总,您正在戒烟,确定放弃?” 程霁礼胸口起伏一下,呼出一口气,干脆把烟从嘴里抽出来,扔到一边。 “通知技术部和市场部,把针对沈氏的所有竞争方案全部升级,核心技术壁垒,市场资源抢占,人才争夺,所有环节全面施压,半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果。” “啊?是!我马上安排。”卓越片刻不等地走出办公室,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程霁礼掌握的AGI人工智能项目名叫“星寰时序”,刚一诞生便在业内引起巨大反响。 而沈默川执掌的沈氏近期也在大力进军这个赛道,双方成了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 此前,程霁礼顾及两家多年交情,加上商场留一线的原则,在几个核心点的竞争上都刻意收敛,力图保持势均力敌的拉扯状态。 如今下达这样的指示,看起来是要争个你死我活了。 下午,程霁礼踏进集团总部的大门。 门口两名守卫同时鞠躬问好,“小程总。” “恩,辛苦。”他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穿过大厅,在一众员工的注目礼中,乘坐总裁专属电梯上楼。 来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随意敲了下,推门而入。 程云山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后,嫌弃地瞥了一眼,“让你进来了吗?没礼貌。” 程霁礼不以为意,“不是您叫我来的吗?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儿子长得太好看,想让我到处走走,展览一下?” “少贫嘴。”程云山垂了垂眼,问道,“听说你加强了星寰时序的项目力度,想和沈氏撕破脸?” 程霁礼挑眉,“老程,这项目是我的,你用不用盯这么紧?” 程云山不置可否,“我劝你别太莽撞,你看看人家沈默川,性格沉稳,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生意做得稳扎稳打,哪像你,去参加个寿宴都能跟人打起来。” 他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羡慕,“老沈真是命好啊,有一个这么争气的儿子,以后把公司交出去完全不用操心。” 秘书送茶进来。 程霁礼握住茶杯,任由热度烫着掌心,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这么羡慕您当年倒是下手快点啊,先把沈叔叔的第一个老婆娶回家,说不准也能生出个沈默川这么合心意的儿子。” “胡说八道!”程云山脸色一沉,“这话让你妈妈听见还了得?” 程霁礼背向后靠,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没再继续顶嘴。 程云山叹口气,转而说起了家事,“你妈妈跟姜时吵架了,也不知道姜时说了什么,搞得她最近整天跟我闹脾气,哭哭啼啼的,硬说我瞧不上她,还吵着要跟我一起上下班,闹得我头疼。” 他看着程霁礼,语气里平添了点强势,“听你妈妈说姜时想离婚,这倒也好,只不过星寰时序马上就要面世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舆论猜测,回去跟她商量商量,时间往后拖半个月。” 程霁礼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没有喝。 “如果她提出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就是。”程云山心烦地揉着眉心,“我到现在都搞不懂你爷爷是怎么想的,非让你娶一个裁缝的外孙女,图什么呢?还白白耽误你几年时间。” 程霁礼垂着眼帘,咣当一声将茶杯扔回桌上。 茶水流了一桌子,程云山紧急抢救了一份文件,再抬头想骂人的时候,发现儿子已经走了。 程霁礼连续三天没有回家。 吃住都在公司,没日没夜地开会,底下员工叫苦不迭。 “卓助理,你能不能跟程总说说,让我们回家休息休息,真遭不住了。” “就是,我们连澡都没洗,身上都快臭了,程总是想要个有味道的公司吗?” 卓越眼下的黑眼圈快掉地上了,想了想问道:“晚饭送来了吗?” “送来了,烤鸭。” “行,先吃饭吧。” 晚饭在一片唉声叹气中用完,卓越端着一杯温水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程霁礼目光盯着电脑屏幕,随手将杯子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咖啡呢?” “总喝咖啡对身体不好,要不您回家歇歇吧。” 卓越一张口,一股浓重的味道飘过来。 程霁礼抬头,“你去哪了?” 卓越更往前探探身子,“哪也没去,一直在公司。” 只是吃烤鸭时多卷了点葱,腌入味了。 “……”豪门的教育让程霁礼把修养刻在骨子里,假装咳嗽才趁机挡住口鼻,“多久没回过家了?” “三天,大家都三天没回家了,就算臭死困死也要陪着程总。” “……” 很快,卓越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面对一群菜色的脸,宣布,“程总大赦,全体放假一天,从里到位清洗干净,不香不准回来。” 程霁礼听见外面响起一阵欢呼声,等他走出门的时候,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他自己开车在外面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回了听澜湾。 房子黑着。 玄关鞋柜处所有的拖鞋都在,整整齐齐的。 姜时不在? 她朋友不多,两年里就算再怎么不痛快也会回家的。 程霁礼愣了片刻,随即大步跑上二楼。 第15章 你眼睛真坏啦? 程霁礼冲进更衣室,见衣柜里的东西都还在,才呼出一口气,开始整理那些乱放的内衣裤。 姜时十六岁前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哪怕后来到了京北,自理能力仍然一般。 程霁礼耐着性子收拾好,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还没回来。 学会夜不归宿了。 他拿出手机找到姜时的号码,犹豫了下没有拨,走下楼去客厅里等。 电视节目翻了个遍,这一等就等了一夜。 后面一连两天,姜时都没有回家。 医院的病房里,她坐在床上接受医生查房。 “昨晚睡得怎么样?眼睛疼吗?” “还好,就是有点胀。” “这是正常现象,不用紧张。” 医生拆开了她眼睛上的纱布,用小灯检查一番,又重新包好。 “情况都在正常范围内,可以放心,不过告诉你的术后注意事项还是要严格遵守。” 姜时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苏叶帮忙推荐的护工是位姓白的阿姨,去年苏妈妈住院的时候就是她照顾的,人很朴实。 白阿姨帮姜时洗漱完,下楼去买早饭。 隔壁床住着一位中年妇人,见姜时一个人在,突然出声问道:“姑娘,刚刚出去那个不是你家里人吧?” 她是昨天晚上住进来的,还没做手术,正无聊的慌。 姜时轻声回应,“不是,是我请的护工。” “哦,”对方又问,“你做完手术第二天了吧,家里人怎么没来啊?” 她不愿多说,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那妇人似乎也没想要答案,自顾自地说起来,“你不是本地人?我看你也就二十出头,还没处对象吧?难怪。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可有出息了,在银行上班,中午他就过来看我,要不要让她给你带点吃的?” “……不用了,谢谢您。” “你别客气呀!咱这都是缘分!中午你想吃什么,你说啊,别不好意思!” “……真的不用了。” “你这孩子,怪见外的!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你亲自跟他说!” 听动静对方确实在找手机,姜时赶紧从床上站起来,“阿姨,您别麻烦了,我得去趟卫生间。” “哎!你一个人行吗?” 把妇人的声音丢在身后,姜时摸着墙往外走。 其实她根本不想去卫生间,只是受不了那份热情,想出来透透气。 自从父母离开后,她习惯了把心关起来,很难再和外人亲近。 刚来京北那阵,因为经常随外公去程沈两家,所以结识了程霁礼和沈默川,又因为沈默川结识了苏叶。 他们都是主动的人,曾主动地靠近她,让她的青春时光不至于太寂寞。 除此之外她便没有更多亲近的人了。 现在,默川哥接手了家里企业,很久没见过面,苏叶忙于事业经常东奔西走,而程霁礼…… 自打上次在工作室争执后,俩人再也没联系过。 就像两个从来没有过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人总是比自己想象的坚强,一个人面对手术和黑暗并没有姜时以为的那么难。 只是会更频繁地想起爸妈和外公,心里一阵阵发酸。 来京北后的第一年也有过这种状态,那时对爸爸妈妈的思念浓郁到极点,总是偷偷抹眼泪。 有一次被程霁礼撞见了,非逼她说出个缘由。 “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不说我就去你学校,挨个找你们班同学问。” “没有的。”姜时支支吾吾地交代,“我想爸爸妈妈了,想回港城祭拜,可是外公年纪大了,我不想折腾他陪我。” 于是程霁礼带她去了。 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 却没想到程霁礼是瞒着家里去的,因此错过了一场数学竞赛,回来后被程云山罚去旗下的酒店当了一个月的门童。 那时候的程霁礼恣意妄为,跟现在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思绪到这,姜时想去窗边站会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摸着墙往前走,脚步很慢。 走到拐角时,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粗声粗气的,“走路不长眼睛啊!”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姜时低声道歉,“对不起,我看不见,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对方说话更冲了,“真晦气!你家里人呢?都死绝了?让一个瞎子到处乱晃!” 这话像一把大锤,猝不及防地敲在姜时心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脱口而出,“你怎么说话呢?你家里人才死绝了!” “你个臭娘们儿!你再说一遍!我扇你信不信?” 姜时感到有人在靠近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满是无助。 幸好这时有别人跑过来,听说话语气像医护人员,“你这人怎么回事?别在医院嚷嚷,再闹我叫保安把你请出去!” 男人骂骂咧咧的,“她撞完我还骂人!” “是你先骂我的。”姜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看不见,你也看不见吗?看我头上缠着纱布,你干嘛还往我身上撞?”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状况,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帮着她说话。 “一个大男人跟个看不见的小姑娘计较,丢不丢人?” “就是,嘴里不干不净的,专挑软柿子捏,给他个年轻小伙子,看他敢不敢。” “录下来录下来,给他发到网上去,让他单位领导看看。” 那男人扛不住这么多指指点点,恼火地丢下一句,“我还要去照顾病人呢,没工夫搭理你,让开!别挡道!”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走时又撞了姜时一下。 姜时看不见,本就重心不稳,这一下害她身子歪斜直接跌在地上。 很快,一双手将她扶起来。 “谢谢。” 她礼貌道了谢,本想离开,却被那人拽住了胳膊。 “姜时!真的是你啊?” 是个清丽的声音,她并不熟悉。 “你是?” “我是黄雅洁啊!程潇潇的朋友,前几天我们刚见过!我逼你做旗袍来着!” 黄雅洁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可思议道:“不会吧,你眼睛真坏啦?” 第16章 心硬 姜时挺无语的。 只是出来溜达一下,怎么接连碰上神经病。 还是老老实实回病房,听隔壁阿姨介绍她儿子吧。 “麻烦你等我走了再笑。” 可黄雅洁硬搀着她不放,“我扶着你走啊!” “……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不行!刚不还让人撞个屁股蹲?” “……” 回到病房,医生听说她摔了一下,赶紧过来检查。 幸好摔得不重,没有影响到眼睛,不过还是把她数落了一通。 护工白阿姨替姜时愤愤不平,跑去护士站,非要问问到底是什么人把她撞倒的。 旁边病床上的妇人去做检查了,病房里很清静。 黄雅洁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她,“你眼睛得了什么病啊?会瞎吗?” “不会,”姜时冷言,“让你失望了。” 黄雅洁没搭茬,自己说自己的,“你眼睛不好怎么不早说呀?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逼你做衣服的。” 她嘴比脑子快,说完才想起来,那天姜时说过自己眼睛病了,只是没有人相信。 啧,心里有点不得劲儿。 看这病房就是个普通双人间,桌子上也没有水果鲜花之类的,显然没有人来探望。 黄雅洁问道:“程霁礼不知道你做手术吧?你就没想着再跟他说说?” 沉默了两秒,姜时平静开口,“你可以走了吗?” 黄雅洁仿佛是个失聪少女,“你给他打个电话呗,用不用我帮你打?” “……”姜时投降般叹了口气,“你凭什么觉得他今天就会信我?” “万一呢……好歹夫妻一场,就算过不下去也可以帮帮忙嘛……”黄雅洁说得毫无底气。 程潇潇没少跟她说程家的事,特别是程霁礼和姜时的关系。 再加上那天在旗袍工作室亲眼看见程霁礼对姜时的态度,就更加笃定这夫妻俩之间没有感情。 姜时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 黑发披散在肩上,眼睛蒙着纱布,阳光透过窗笼着她干净的小脸,生出一种破碎的美,我见犹怜。 黄雅洁看着,心里的不忍又多出几分。 “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哭。” 姜时,“我没想哭。” 黄雅洁大大咧咧,“那就好,程霁礼又不在乎你,不值当为了他伤心。” 听程潇潇说姜时和程霁礼的婚事是程老爷子执意定下的,程家父母不同意但也没办法。 可程霁礼是圈里有名的混不吝,怎么可能乖乖听长辈的安排? 黄雅洁好奇得很,“既然程霁礼这么不喜欢你,他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啊?” 这个问题也曾在姜时心里盘旋过许久。 那时她和程霁礼刚从法国度完蜜月回来,原本一切都很美满,正沉浸在幸福之中,可程霁礼突然就对她冷淡了下来。 要么不回家,要么就一头扎进书房。 姜时知道程云山对儿子要求很高,一开始只以为程霁礼工作压力太大,没心情跟她腻歪,所以很识趣,从不闹脾气,就默默地守着家。 架不住时间一长,她慢慢感觉出不对劲。 程霁礼有时间跟朋友们去酒吧会所,却没时间陪她好好吃一顿饭,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跟她说。 蜜月时,姜时只是跟着电视做个瑜伽,都能被程霁礼按在瑜伽垫上纠缠。 后来哪怕穿着薄透的性感睡衣,那男人全都视而不见。 她开始胡思乱想,猜之前的亲密可能是一时新鲜,程霁礼已经对她没兴趣了。 可那时外公去世不久,婚姻是姜时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从十六岁开始,她喜欢了程霁礼这么多年,愿意主动一点,也可以更卑微一点。 那天,她跟着网上的教程煲了一锅石斛瘦肉汤,亲自送到公司去。 助理引她来到办公室门前。 门开了一个缝,里面传出秦朗的声音,“说真的,你怎么会同意跟姜时结婚?” 过了足足五秒,听到了程霁礼的回答,声音低缓富有磁性,“因为我爸不喜欢。” 空气仿佛凝滞住了。 她整个人僵住,手里的提袋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里面的人看过来。 “嫂、嫂子来啦?”秦朗面色尴尬地跑过来,提起地上的袋子,笑着打圆场,“霁礼哥,嫂子给你送汤来了,看嫂子多体贴!” 程霁礼站在落地窗前,岿然不动,视线笔直看着她的眼睛。 哪怕刚刚说了那样的话被她听到,仍是这副坦然镇定的样子,没有一丁点的慌乱和愧意。 就好像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程霁礼的眼里看到一丝恶劣的得意,似乎那句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为了让她认清现实—— 这段婚姻的存在,不是因为程霁礼愿意遵从爷爷的意愿,照顾挚友的外孙女。 更不是因为喜欢她爱她。 而是为了反抗程云山。 程云山不喜欢的事,程霁礼偏要做。 所以,读书时总往四合院跑也是因为程云山不喜欢他跟下层人交朋友吧。 姜时的心慌乱不堪,逃似地跑了。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过暖人的温度。 可她想不通。 如果跟她结婚只是为了和程云山做对,一开始为什么要对她好呢? 为什么要把她背到山顶,捧上云端,让她手可摘星,然后再毫不留情地扔下去? 她做错了什么吗?要接受这种惩罚? 姜时坐在病床上,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右手紧紧叩着左手的小指。 黄雅洁这才发现她的小指是残缺的,少了一截。 怎么弄的啊? 这得多疼呀! 黄雅洁身边的朋友个个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哪个不是娇生惯养的,还第一次见这么苦的人。 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又漂亮又会做衣服,我要是男人,就算不爱你也不会舍得伤你,程霁礼的心怎么这么硬呢?” 是啊,他的心那么硬。 要她尝尽甜头,再坠入深渊。 姜时突然很想问问程霁礼是怎么做到的? 这两年里,有没有在某一个时刻曾对她心软过,内疚过? 无论什么答案都好。 她都能接受。 就当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吧。 姜时的手掌落在床上,五指白皙纤细,慢慢摩挲着往床头探。 “你要拿什么东西吗?”黄雅洁问。 她没应,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第17章 别自取其辱了 姜时对着手机屏幕说出指令,“打电话给狗。” “?”黄雅洁眨眨眼,“你家狗都有手机啊?”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听。 对此姜时并不陌生,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又打电话给卓助理。 “程霁礼在吗?” 卓越答,“太太,程总出差来苏城了,这会儿正在开会。” 人在上头的时候,心里会攒起一股劲儿,可一旦被打断,那股劲儿也就慢慢散了。 姜时犹豫着还要不要找程霁礼问个明白,突然从电话里听到一个细细尖尖的女声。 ”卓助理,哥哥问他的咖啡好了吗?” 是程潇潇。 程霁礼去苏城出差也要带着程潇潇了。 她的心猛猛往下沉,心头那点澎湃彻底退了潮。 算了吧。 能问出什么来呢? 别自取其辱了。 卓越远远地跟程潇潇说了什么,又重新把手机放回嘴边,语气为难,“太太,那个……” 姜时打断他,“程霁礼什么时候回来?” “啊……不确定,大概再有两三天。” “好,知道了。” 电话挂断。 黄雅洁张着嘴,听得真真切切——姜时手机里的狗就是程霁礼,但她没能跟那只狗成功通上话。 真让人捉急。 “你就不能硬气点?让他接电话啊,又不是聋哑人,怎么不行?” 姜时冷声,“你知道程潇潇跟着程霁礼去苏城了吧?所以特意留下看我笑话?” 黄雅洁吃瓜吃一半,给自己吃出一场冤屈来。 她跟程潇潇确实很熟,但是还没熟到互报所有行程的地步。 “没有!我真不知道!我对天发誓,要是说谎我明天就秃头,化妆永卡粉,外卖全迟到,快递全滞留!” 姜时屈腿,双手抱住膝盖,喃喃道:“无所谓,反正我早就是个笑话了。” 这两年里,她就像被打入冷宫的娘娘,名分还在,却无人在意,任谁都能踩上两脚。 再多一个黄雅洁又何妨。 黄雅洁苦口婆心,“我跟你说,潇潇迟早会把姓改回去,就能和程霁礼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到时候你的处境会更难,不如早点离婚算了。” 姜时不想再理会,但她知道黄雅洁说得对。 程霁礼已经不是能陪在她身边的人了,只有离开才能保住自己最后一点点尊严。 又过了两天,姜时顺利拆掉纱布出院。 不过看东西还是有些模糊,而且畏光严重。 医生说需要慢慢恢复,嘱咐她不能做太久的下蹲和低头动作,不可以剧烈运动,也不能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 总之从里到外都要平稳。 姜时戴着墨镜回到听澜湾,刚一下车就有人开门迎了出来。 “少奶奶您回来了。” 离近才看清,是程家的阿姨吴嫂。 “你怎么来了?” “少爷说您把保姆辞了,家里没人做饭打扫房间,让我过来照顾一下。”吴嫂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包,问道,“您去旅游了?” “不是。”姜时随口应了句。 走进门,吴嫂帮她拿拖鞋,“少奶奶别怪我多嘴,您不回家过夜至少应该跟少爷说一声,这样放下家一走好几天,不太合适。” 姜时动作和说话都慢吞吞的,“程霁礼经常不回家,可从来不会跟我报备。” “男人在外面忙事业,可以理解,女人不一样,得顾家。” 姜时顿了顿,语气平静,“哦,那就别把我当女人好了。” 吴嫂人还算端正,但在程家做事多年,是看着程霁礼长大的,自然不可能站在她这边,说再多也是白说。 她独自上楼,回到主卧,把遮光窗帘拉严才拿掉墨镜。 外路手术没有特别严格的术后限制,但还是要多休息。 漆黑的房间里,她慢慢躺上床,尽量放空大脑,不久便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傍晚。 姜时换了身简单的休闲服下楼,闻到一股莲藕排骨汤的鲜香味道,开口问道:“程霁礼要回来?” “是,一会儿就回来。”吴嫂眉眼含笑,“我特意炖了少爷爱吃的汤,太太还不饿吧?那等少爷回来一起吃?” 姜时淡淡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直等到九点,连程霁礼的影子都没看见。 吴嫂已经把饭菜热了两次,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最终忍不住跑来问姜时,“少奶奶,少爷今天还会回来吗?” “嗯?我哪里会知道。” 都说了程霁礼不会跟她报备了。 程霁礼连话都懒得跟她说。 看着姜时毫无波澜的脸,完全就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吴嫂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是别等了,您先吃吧。” 不得不说,吴嫂做的饭比医院食堂味道好太多,姜时吃的有点撑,急需出去遛遛,消化一下。 见她换鞋,吴嫂忙问,“少奶奶,您要去哪儿?” “旁边公园走走,”姜时打开门,“一会儿就回来。” 京北的夏日多闷热,只有晚上会舒服一点。 别墅区外有一个开放式公园,正是入夜后的好去处,有不少人过来跑步散步。 刚结完婚那阵,姜时经常和程霁礼过来打羽毛球。 她打得不好,总输,晚上回去就被那狗男人以惩罚的名义欺负个遍。 想想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 公园的路灯不多,姜时眼睛怕光,特意找了个比较暗的长椅坐下休息。 一只金毛犬跑过来,站定在她面前,咧着嘴摇尾巴。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有点尴尬。 姜时摊摊手,“对不起啊,我没有好吃的给你。” 一个爽朗的男声传过来,“笨笨,不要再靠近姐姐了!” 她抬起眼,看不太清对方的脸。 男人捡起地上的牵引绳在手上绕了几圈,“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狗,一下没拽住让它跑了,没吓到你吧?” “没有,”姜时看着大狗笑了笑,“它叫笨笨?” “是,小时候下楼梯总摔跤,看着笨笨的,就取了这个名字。”男人停顿了两秒,声音莫名压低了些,“你好啊,我叫钱贺,住这附近。” “你好,”姜时客气点头,“我也住这附近。” “是吗?我天天在这儿遛狗,好像没见过你。” “嗯,我不常来。” 笨笨用鼻子顶了顶姜时的手,湿乎乎的。 “它挺喜欢你的,想请你跟我们结伴。”钱贺轻笑一声,邀请道,“一起走走吧。” 不等姜时找到拒绝理由,身后冒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一起走去哪啊?要不要叫上我?” 第18章 不会拖着你不放的 听声音就知道是另一条狗来了,只是姜时没想到程霁礼今天真的会回家。 钱贺神色略慌,“是小程总啊,好久不见!” 程霁礼挑眉,“哪位?” “我叫钱贺,钱氏地产的……” “不记得。”程霁礼冷冷打断,垂眸盯着脚下的大狗,“找我老婆有事吗?” 笨笨仿佛嗅到了可怕同类的气味,呜呜一声躲到钱贺身后。 “啊……不好意思,我的狗打扰到程太太了,我这就带它走……” 话音未落,笨笨夹着尾巴就跑,硬生生把主人拽走了。 “狗随主人,不只笨,还怂。”程霁礼轻嗤一声,转头看向姜时,“你喜欢这种长毛狗?养一只给你。” “……”姜时慢慢摇头,“我连自己都养不好。”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程霁礼语气放软了些,“我这不是把吴嫂叫来了吗,你想吃什么就跟她说,让她给你做,别总吃超市那些半成品,吃的自己跟小鸡崽似的,一点肉都没有。” 姜时虚握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缓缓抬头看向他。 程霁礼的轮廓笼在沉沉暗影里,眉眼看不真切,就像他那颗难以捉摸的心。 姜时曾见过他热烈的样子,也一直在等那时候的程霁礼能回来。 可是经过两年的消磨,她知道不可能了。 程霁礼的温柔总是短暂的,转头又是漫长的寒凉。 她仿佛退回到了原点,只能够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不敢再有任何奢求。 姜时忽而扯了下唇,“不用这么麻烦,以后你把这个心思用在别人身上吧。” 程霁礼显然不喜欢这个回答,重重沉了口气,“你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倒是你,要么不回家,要么躲这黑不溜秋的地方跟别的男人搭讪,还好意思说我?你就不想跟我解释解释这几天去哪了?” 姜时应声简短,“去医院,看眼睛。” 程霁礼一听,气笑了,“不就让你给做件旗袍吗?这事过不去了是不是?行,咱俩现在就去医院,让医生把我眼珠子扣出来,塞你那框里,行吗?” 他停下来,等着姜时回呛。 然而,她并没有吭声。 只是安静地望着前方。 昏蒙夜色落在她眼底,那双乌黑的眼睛空洞又茫然,没有任何情绪,更没有丁点锐气。 就那么空落落地悬在远处。 平静的过分,甚至透出一点死寂般的钝感。 姜时的眼睛极美,清亮灵动,总像沁着水似的,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呆滞。 就像……瞎了一样。 程霁礼的心莫名晃了下,眉间的愠色也跟着淡了,“好了,你累了就回家休息。” “程霁礼,”姜时开口道,“我们离婚吧。” 从第一次有这个念头开始,她的心总像刀割一般疼。 和自己喜欢了八年的人分开,犹如剔骨削肉,并不好受。 可今天真的说出口又好像卸了个沉重的担子,一身轻松。 程霁礼视线笔直地看着她,“这就是最近你一直想跟我说的事?” “也是,也不是,”姜时淡然地弯了弯唇,“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谈离婚。” “只想谈离婚,”程霁礼讽刺地冷哼,“这么急啊,哪个萝卜空出坑来了等着你去占?” 姜时觉得跟他说话好累,“随便你怎么说,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程霁礼自上而下冷眼睨她,“婚事是爷爷定的,想离婚得先跟爷爷说。” 程爷爷一年前出国了,去了程奶奶生前最喜欢的英国小镇定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姜时无奈道:“离婚又不用摆宴席,你给爷爷打电话说就好了。” “急什么?我还能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别走?” 程霁礼转身走进夜色。 走出两步,他又站定回过头,英挺的侧脸轮廓被夜色勾勒得干净利落。 “你跟我一场,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到外公的四合院,姜时张张口,“我……” “算了,到时再说吧。”程霁礼冷冷留下一句,“等我下周忙完就给爷爷打电话,你放心,不会拖着你不放的。” 姜时独自留在原地。 四下寂静无声,就像她空荡荡的心。 不知过去多久,她感觉后颈泛起一丝凉意,好像有双眼睛在身后盯着自己。 她回头,看不真切,便紧着脚步回家了。 听澜湾的灯还亮着。 吴嫂迎上来问,“您跟少爷吵架了?” “没有。”姜时慢悠悠地回答。 “那是怎么了?少爷一回来就发脾气说家里空气不好,影响他什么……大脑供氧?急火火地走了。” 吴嫂碎碎念说明天去买个空气净化器回来。 姜时疲惫地迈着脚步上楼。 第二天一早被苏叶的电话叫出了门。 “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你出院,这破工作,没法干了!” 苏叶比走时更黑了些,也更瘦了些。 姜时看着怪心疼的,安慰她,“你别这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苏叶喝了口咖啡,“我问过白阿姨,程霁礼连医院都没去过,是你没跟他说,还是他不肯去?” 姜时想说她说了,但程霁礼不信,可她担心苏叶太生气,又把话咽了回去。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跟他提出离婚了。” 苏叶听到这个第一反应是高兴的,她实在不想看到姜时憋憋屈屈地困在婚姻里。 可她也知道姜时喜欢了程霁礼很多年,选择放手一定经历了无数的痛苦和挣扎。 她懂这种感觉。 “男人都是臭狗屁。”苏叶忿忿。 姜时突然想起黄雅洁,“叶子,我听说默川哥家里又安排他相亲了。” 苏叶先是一愣,眸底有落寞闪过,“是吗?跟我没关系。” 姜时张张口,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默川作为沈家长子,婚姻就像一场交易,三年前被家里安排人选结婚,后来又因为利益离了婚。 他的结婚对象一定是门当户对的,能够互惠互利的。 然而,苏家近几年的生意一落千丈,早就大不如前,无法再与沈家比肩。 这就是现实,谁也无法抵抗。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离开咖啡厅,姜时接到了表哥陈砚的电话。 “姜时,你弄来钱了吗?” 姜时,“那可是一千万,哪有那么容易。” “我这儿快顶不住啦!你再拿不来钱我只能把房子给他们了!” 陈砚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第19章 我想要钱 自打那晚提出离婚后,程霁礼接连三天没有露面,姜时想要钱却苦于见不到人。 吴嫂见她整天坐在家里发呆,实在看不下去了。 “少奶奶,少爷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三天呐。” 姜时慢慢点头,“嗯,知道,我会数数。” “……那您怎么一点不着急呢?” 吴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能嫁进程家是件多幸运的事啊,别的女人求之不得,您可倒好,完全不当回事。” “程霁礼那么大一个人,他不想回来,我急有什么用?还能把他绑回来?” 实际上也不是没急过。 但两年过去,姜时的心早都磨出了茧子。 就算现在告诉她程霁礼皈依佛门了,她也不会有太大反应。 “男人得哄,您主动着点嘛!”吴嫂小跑着去厨房提出来一个玻璃壶,“最近天热容易上火,这是我熬的凉茶,您给少爷送到公司去!” 姜时看了一眼,别开头,“我不想去他公司。” 那是程霁礼的地盘,她不知道里面的人对他们的夫妻关系了解多少,也不想接受别人奇奇怪怪的目光。 再说她都快离婚了,还往人跟前凑什么。 “干嘛不去?你不去就有别人去!” 吴嫂耐着性子劝,“少爷的脾气我了解,吃软不吃硬,你说两句好话他什么都能答应。” “真的吗?” 要一千万也行? “真的真的!” 吴嫂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推着人往玄关走。 星寰时序这个项目是脱离总集团自立的,程霁礼的办公地点在新公司。 姜时第一次来。 卓越见到她颇为意外,忙把人往总裁办公室引。 推开门,程霁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修长指尖抵着太阳穴,眼眸微阖。 “程总,太太来了。” 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带着些许困倦落在姜时身上。 姜时脸上遮着一副大墨镜,显得脸更加白皙小巧。 “我给你带了些凉茶,消暑的,你喝点吧。” 程霁礼看了她几秒,偏过头,直往窗外寻摸。 “……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姜时走进去,把玻璃壶往桌上一墩,“爱喝不喝。” 卓越识趣地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程霁礼悠悠起身走过来,指背在玻璃壶上弹了弹,语意调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嗯,百草枯。”姜时面无表情,“看看能不能和你以毒攻毒。” 低低的笑声从男人喉间溢出,带着几分玩味。 他伸手摘下姜时的墨镜。 “这么美的脸,这么狠的心?” 姜时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应激似的眨了眨。 术后恢复期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程霁礼看着,眸中戏谑散尽,抬手捏住姜时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眼睛怎么回事?没睡好?” 提离婚那晚天色太暗,他看不真切,没注意到。 可姜时已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浪费口舌了,垂下眼睫,偏头躲开了他的碰触。 “程霁礼,我有事想跟你说。” 男人手指悬在半空,慢慢收回,“离婚的事?不是说完了吗?” “我还有别的事。” “事还真多,”他双手插进裤兜,“说吧,我耳朵开着呢。” 姜时攥了攥手心,“你那天问我离婚想找你要什么,我……想要钱。” 程霁礼神色微顿,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结婚以来,姜时从没主动找他要过钱,就连他添置的那些首饰和衣物,她也很少用。 家里有人定期配送食材和生活用品,生活用度不曾短缺,他放在抽屉里的家用卡也从未被动过一次。 姜时有意不沾染他的钱,今天竟主动开口要。 真稀奇。 “要多少?” 姜时抿唇,犹豫着伸出一根食指。 可怜兮兮,跟个受气包似的。 程霁礼忍不住笑出声。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程总,人都到齐了,会议随时可以开始。” 今天的会是重中之重,关乎整个项目的后续布局,耽误不得。 “知道了。”程霁礼扬眉瞅她,“你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姜时急着要钱,只能点头,“好。” 程霁礼转身便要离开,脚下迈出去两步,又骤然停住。 身形缓缓向后,吊儿郎当的,朝着姜时越靠越近。 直到逼着她后背抵住办公桌,男人深邃的眉眼染上些不明的意味,“今天这么乖?还说太阳没从西边出来?”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卷着他身上特有的凛冽味道。 姜时退无可退。 下一秒,程霁礼长臂绕到她身后,把桌上的玻璃壶拎到她眼前,晃了晃里面的凉茶。 唇边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等着我。” “……” 这一等就等了一上午。 姜时的眼睛不能总看手机,无聊之余只有坐在程霁礼的办公桌旁画画玩。 画了只很丑的狗,再给脖子上挂个牌,写上程霁礼三个字。 秘书敲门进来,“程总怕您饿着,吩咐我去买了些吃的回来,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香芋蒸排骨,蚝油生菜,清蒸石斑鱼,白切鸡,还有一份双皮奶,一一摆在沙发前的桌子上。 都很符合她的口味。 “都很好,谢谢你。” “程太太客气了。”小秘书笑盈盈的,“今天有点仓促,下次您再来的时候我一定准备得更好。” 这两天公司不太平,程总各种挑刺。 什么楼里的灯泡不够亮,绿植不对称,网速不够快,就连卓越走路脚步轻了点,都被阴阳说像偷东西的黄鼠狼。 更夸张的是,他嫌大家放桌上的水杯颜色花里胡哨,要求全换成素色,简直剥夺人权。 技术部更是苦不堪言,交上去的报告内容和数据全没问题,偏偏被程阎王爷盯着格式找茬。 “行距太挤,字号太小,这排版什么乱七八糟的?重做!什么时候改到顺眼什么时候再交!” 整个公司上下都猜程总在家受气了。 果不其然,今天程太太一来,程总去开会的时候终于有点笑模样。 手里还拎个小水壶,跟春游的小学生似的。 为了各位牛马同事今后的好日子,小秘书甘愿冲锋陷阵,将程太太拉拢到我方阵营。 “程太太,我们热烈欢迎您经常过来视察工作!” 姜时扯出一抹浅淡礼貌的笑意,就当是回应了。 第20章 别拿我撒气 婚姻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听到这些话,哪怕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心底还是生出了一种刺痒的难耐感。 有一种全世界都在嘲笑自己的感觉。 姜时在沙发落座,接过小秘书递来的筷子,左手指尖不经意搭在缝隙处,触到一个硬物。 她伸手往里探了探,轻轻把东西抠出来。 是一支小巧的口红,打开来,膏体是粉红色,亮晶晶的。 程潇潇会偏爱的色号。 好了,现在是被全宇宙嘲笑的感觉了。 姜时把口红又放回了沙发缝隙里,平静地问,“程潇潇经常过来吧?” “啊?”小秘书的笑容僵在脸上,“程小姐她……偶尔会来。” 关于程家复杂的关系,公司里传得五花八门。 小秘书觉得自己该闭嘴了,悄溜溜地离开。 姜时安安静静地吃完饭,把剩下的重新盖好放回袋子。 做完这一切,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程霁礼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墨色西装裹着满身寒意,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身后跟着一行人,个个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出。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文件来个天女散花,“一群蠢货,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程总,”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是沈默川太阴了,谁能想到他会提前官宣,一下子就抢了首发风头……” 此话一出,程霁礼骤然抬眼,直直对上姜时的视线。 那眼神复杂至极,死死锁在她脸上,姜时看不懂,只觉得心头一紧,慌忙将视线移开。 卓越谨慎上前,“程总您别急,我们有独家技术支撑,有业内最稳定的数据接口,即使没有首发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沉默数秒,程霁礼挥了挥手,“都出去吧。” 众人不敢多留,纷纷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合上了门。 顷刻间,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 程霁礼抬腿,一步步朝着沙发的方向走来,周身散发着阴沉的郁结之气。 他平日里没个正形,脸上总是含着笑意,可真发起火来,眉眼下压,就显得很凶。 姜时不想触他眉头,“你忙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刚要起身,头顶的阴影便陡然压了下来。 程霁礼俯身,双手撑在她大腿两侧,刚好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胸膛和靠背之间。 “如果我输给沈默川,你怎么想?” 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灌进耳里,姜时有点发懵,羽睫轻轻颤了颤,“我不懂你们生意上的事。” “你不用懂。”程霁礼盯着她的眼睛,“沈奶奶寿宴那天,你不是亲口祝你的默川哥成功吗?那我呢?活该失败?” “我那天就是随口一说。”姜时觉得莫名其妙,“程霁礼,你自己工作不顺心,别拿我撒气。” “随口一说?”程霁礼低声笑了,“你的随口一说里都没有我。” 下一秒,他猛地低头,吻上了姜时的唇。 牙关被撬开,程霁礼强势入侵。 姜时瞬间慌了,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放开……程霁礼,你放开……” 可对方纹丝不动,反而将她圈得更紧,唇齿间的力道丝毫未减。 直到姜时喘不过气,他才稍稍松开,唇瓣抵着她的,气息粗重,“婚还没离呢,夫妻之间接个吻都不行?” “不行……”姜时大口换着气,“就不行……” 冷她两年,快离婚了又要亲她,凭什么? 程霁礼本就憋着一身火气,再被这么拒绝,骨子里的混劲儿彻底上来了,大掌顺着姜时的腰侧往上,掀开她的上衣下摆就往里探。 姜时能感觉他身体的变化,不由得想起从前。 厨房的岛台,车里的狭小空间,卧室的落地窗前…只要这个男人想,任何地方都可以成为他的战场。 以程霁礼的性子,这样一间办公室,根本不会让他收敛。 姜时并非矫情,抛开感情不谈,如果程霁礼认真对待,他绝对算得上顶级床伴,可她刚做完手术不久,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近期不能有房事。 男人扎进她颈间啃咬着。 她又急又怕,声音都带出哭腔了,“程霁礼……我求你了,你别这样……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程霁礼趴在她肩头喘了一会儿,灼热的气息尽数打在她颈后。 再抬起头,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看她睫毛慌乱颤动,一个劲地往沙发靠背里缩,想哭又不哭的样子。 怯生生的。 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哑着嗓子,“怕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会吃人。” 待程霁礼直起身,姜时终于松了口气。 她不能做剧烈运动,所以不敢跑,只能强撑着慢慢悠悠离开。 走出办公室,有员工从她身边经过,喊她程太太,她都点点头应一声。 强装镇定的小动作,软软糯糯的声音,乖的要命。 程霁礼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进屋,关门。 姜时乘电梯下楼,把墨镜架在鼻梁上。 外面暑气正浓,熏的她心里更加烦闷。 钱没要到还差点伤了眼睛,真得不偿失。 恰巧苏叶打来电话,“姜姜宝贝,你在哪儿?晚点我去接你吧,咱俩一起去。” 姜时一头雾水,“去哪里啊?” “……卧槽。”苏叶直接抛出一句国骂,“程家的小宴没叫你是不是?” 程家每年夏季都会选一晚办场私邸小宴,只请京北同圈层里的熟人,算是程家固定的社交活动。 早以前都是于娴芝来操持,后来程霁礼成家了,就交给年轻人了。 姜时曾以程家少奶奶的身份组织过一次,但当时她跟程霁礼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自己又没有强势的父母撑腰,很多人都故意不给面子,弄得很尴尬。 第二年她索性找了个借口没有露面。 没想到今年干脆不叫她了。 刚刚在楼上程霁礼也没有跟她说,估计也不想让她去吧。 倒也落得清静。 “叶子,没关系的,我正好不愿意去。” “为什么不去?”苏叶气冲冲,“今年是程潇潇操办的,她就是故意不叫你,不能让她得逞!” 程家的小宴按理都是太太操办,今年竟然交给了程潇潇。 姜时不愿再往下想,淡声道:“算了。” “不能算!”苏叶语气坚决,“不蒸馒头争口气!今晚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第21章 急不可耐 程家在近郊有一处中式园林风格的私有庄园,平日闲置,只有佣人定期打理。 每年的小宴都安排在这里。 来之前,苏叶特意带着姜时去买了衣服。 虽说只是私人宴请,但同样给各家女眷提供了争奇斗艳的场合,甚至比正式的大宴会还要讲究。 穿得太隆重像土包子,太低调又显得寒酸,分寸拿捏不好就会成为别人的笑料。 姜时身形清丽,骨相优越,属耐看的那挂,苏叶经过一番比较,给她选了一条缥色的新中式长裙。 浅透青蓝,有种飘逸的烟雨江南感。 姜时四肢纤细,骨架小,但该有肉的地方并不含糊,这裙子腰线立体,正好衬出她的身段。 裙摆长及小腿中段,随着走动,一节莹白骨感的脚腕若隐若现,左脚踝上还挂着一条穿了玉的铂金细链。 矜持,但无比撩人。 富家子弟身边向来不缺女人,可这般气韵的并不多见,不少意味不明的目光纷纷投向姜时。 “程霁礼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把这么漂亮的老婆冷在家里,暴殄天物,他不想要,给我算了。” “可不是吗,我听说因为怀不上孩子才不愉快的。” “艹,他别再不行吧?这要给我早生出足球队来了。等他俩离婚,我高低得尝尝咸淡,看那小皮肤嫩的,估计一碰就红。” “这话可别让程霁礼听见,那小子混着呢。” “他不是有程潇潇了吗?还都想占着啊?” 苏叶拉着姜时进门后就看见了程霁礼和程潇潇。 程霁礼身量极高,身上已不是上午的那套灰色西装,换了纯黑色的,挺拔惹眼。 他微微侧着头,正在打电话,身旁的程潇潇则穿了一条淡粉色小礼裙,满脸笑意地和其他人寒暄。 两人这般模样,像极了一对主理私宴的夫妻。 姜时脚下像冻住了一样,迈不开步子。 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像个一厢情愿的闯入者。 程潇潇视线扫过来,脸上短暂的怔愣后,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嫂子!你怎么来了?” 苏叶挽住姜时胳膊走上前,“你这不废话吗?程家的私邸小宴,她作为程家少奶奶不该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潇潇无辜地看向姜时,“嫂子,霁礼哥说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我才没通知你,你不会生气吧?” 苏叶直插进两人中间,脸上笑着,嘴里可不客气,“你算个什么东西?她是程家明媒正娶的人,需要你通知?显着你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你狗嘴吐不出象牙,说过一句对的吗?” “……”程潇潇伸手拽了拽程霁礼的衣摆,“哥……” 一个字将将出口,眼眶立马溢出泪花。 苏叶直翻白眼,“真能装,不给个影后屈才了。” 程霁礼挂了电话回过头,目光落在姜时身上,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将人打量一遍。 姜时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你是不是也想问我怎么来了?” 程霁礼挑了下眉,“来就来呗,吵什么。” 还把吵架怪到她头上了。 苏叶一脑门子火,“程霁礼,你还知道谁是你老婆吗?” 男人视线懒淡地挪到姜时脸上,故意拖长尾音,一副嘲弄的口吻,“我知道有什么用?人家不稀罕。” 整天阴阳怪气,倒打一耙,姜时不想浪费力气跟他斗嘴。 留下一句,“那你就找稀罕的去,没人拦着你。” 说完拉着苏叶往里走。 一进正厅就看见黄雅洁从另一角疯狂朝她摆手,眉飞色舞的。 苏叶好奇,“她谁呀?” 姜时犹豫了下,只说是程潇潇的朋友。 苏叶撇嘴,“程潇潇的朋友对你这么热情干嘛?那个浪货,还弄个奸细在你跟前,肯定没憋好屁!”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咳。 苏叶正在气头上,回头,“咳你大爷,我……主任?”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阴沉着脸,“苏记者,你也是有身份的人,说话要注意场合。” “……知道了。” “你跟我过来,给你介绍几个前辈认识。” “哦。”苏叶嘴上答应,眼神却忧心地看向姜时。 姜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用唇语让她快去。 苏叶离开后,侍者端着饮品从身边经过,姜时选了一杯柳橙汁,躲到一边小口抿着。 程潇潇请来的多是些年纪相仿的富家子弟和名媛闺秀,人人三五成群,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眉眼间很是热络。 有第一次见的会过来跟姜时打个招呼,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与周遭格格不入。 程家设的局,自然以程家人为主角,耳边传来的议论大多与程潇潇有关。 “潇潇那条粉色礼裙真好看,听说是小程总亲自为她挑的。” “真的假的?我听说程霁礼忙的家都不回,还有时间选礼服?真有耐心,比我家那位强多了。” 程霁礼和程潇潇走进来,有人上前拉着程霁礼到一边攀谈。 他推脱不掉,嘱咐了程潇潇几句后走开。 几个女人立刻围了上去。 “潇潇,你今天真漂亮,像个小公主!口红什么色号?好粉嫩啊!” “你喜欢我送你一支好啦,”程潇潇弯弯眉眼,“我最近可迷这个色号了,前两天在他办公室弄丢了一支,一气之下我就多囤了几支。” “哎呦呦,他?哪个他呀?是我们想的那位吗?” 瞬间,程潇潇脸颊泛起红,“你们可别乱猜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本来就是一对嘛,他们家欠你一个名分。” “就是,潇潇,你赶快把名字改回去吧,好名正言顺在一起啊。” 后面的话,姜时没再听下去。 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有窒息的感觉。 想到上午和程霁礼在办公室的纠缠,心里直犯恶心。 那沙发缝隙里会有程潇潇的口红,保不齐是因为他们两个在上面行不轨之事留下的。 还没离婚呢,程霁礼就急不可耐了。 姜时调整着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爽利的男声,“程太太,又见面了。” 第22章 人间尤物 回过头,姜时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你不记得我了?程太太贵人多忘事啊,我们前几天才见过。” 见她仍旧一脸茫然,男人无奈地笑笑,“我家的狗叫笨笨。” 姜时恍然想起,“是钱先生啊,不好意思,我前几天视力不太好,没有看清你的样子。” 钱贺闻言面色关切,“难怪你眼睛这么红,要紧吗?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已经好多了,谢谢关心。”姜时岔开话题,“笨笨还好吗?” “能吃能睡,好得很,”钱贺有点头疼的样子,“只不过那天离开你以后跟我呜呜呜地闹了好久别扭,估计是怪我没有带上你。” 对此,姜时莞尔一笑,没有接话。 钱贺眸光暗了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拍了些笨笨的视频,你要看吗?” 姜时还挺喜欢那只大狗的,没有多想,点点头,“好啊。” 视频里,笨笨听指令完成各种小任务,做对了就笑眯眯地摇尾巴。 她看着心情变好不少,“它很聪明,好像不该叫笨笨。” “我的错,回去就拿好吃的给它赔罪。”钱贺随口搭着话。 趁姜时不注意,他慢慢靠近,眼神牢牢锁在姜时身上,眼底藏着隐晦的心思。 手缓缓抬起,悬在姜时腰肢后方,一点点描摹着那道曼妙的曲线。 有种病态的痴迷感。 程霁礼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这不公园牵狗那男的吗? 程潇潇小跑过来,“哥,刚才……” 他视而不见,迈开长腿,径直朝姜时的方向走去。 钱贺还在说着,“其实我家里还有只鹦鹉,智商很高,会学人说话,你想不想……” 程霁礼兀自来到眼前,揽住姜时的肩膀将人拉进怀里。 嗓音冷冽如冰,“鸟会说人话,人倒不会办人事,连个鸟都不如。” 他对上钱贺的目光。 只轻轻一眼,压迫感如车轮般倾轧而出。 是警告,也是赤裸裸的挑衅。 钱贺瞳孔晃了晃,忙赔笑脸,“小程总真会开玩笑。” 程霁礼并不理会,大手顺势下滑,落在姜时腰间的软肉上捏了一把。 “你喜欢什么宠物不能找我要,非看别人家的?别人家锅里的饭都比自家的香?是不是?” 姜时被紧紧箍着,挣扎不开,心里又气又恼,“别胡说八道,快松开。” “松开干嘛?让你到处拈花惹草?”程霁礼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当我死了?这么急着给自己找下家?” 姜时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程霁礼,你少恶人先告状。” 狗男人居然没皮脸没脸地点点头,“我就是饿了,怎么样?你喂饱我啊。” “……” 钱贺站在一边进退两难,眼底的尴尬和怒意都死死压着。 程霁礼睨他一眼,“我们夫妻打情骂俏,让你见笑了。” 钱贺干笑了声,“小程总言重,看您跟太太感情这么好,我羡慕还来不及。” “那你只能继续羡慕了,因为姜时只一个,有主了。”程霁礼挑眉笑笑,硬揽着姜时走开。 钱贺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手机还在放着视频,仿佛要被他捏碎了。 其实那晚在公园,他看到姜时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参加过二人的婚礼。 当时程家想低调行事,甚至不准媒体进入婚礼现场。 大家都猜是因为新娘身份上不得台面,程家夫妇才不愿声张。 哪知新娘一出场,美的不可方物,单凭一张脸就足够令人过目不忘。 不久后,钱贺在公园里看见姜时和程霁礼打羽毛球。 他和程霁礼不熟,对方的圈子从没有他的位置,往常见了大都敬而远之,但那天却怎么也不舍得挪开。 姜时穿着轻便的运动短裤,一双长腿又长又直,随着扬手,腰间的肉露出一截,白到发光。 人间尤物不过如此。 程霁礼一个球扣过来,姜时没接住,身子歪了下,好像把脚扭了。 程霁礼抱起她坐到长椅上,帮她褪了鞋袜。 那只脚小巧白嫩,极为可爱。 男人多少都有点特殊癖好,只是没想到程霁礼这种桀骜不驯的程家太子爷也有低俗下流的一面——钟爱女人的脚。 他大手能把姜时的脚完全包住,轻柔爱抚,指尖都黏着情欲,眼神渐渐变得不对劲,最后干脆把姜时圈进怀里亲。 姜时害羞推他,一副娇嗔的模样,极勾人。 钱贺目送那两人急急忙忙离开,满脑子都是他俩回家恣意亲热的画面。 如果可以……他真的,太想试试姜时的滋味了。 倏忽间,一道浓重的京腔把他拉回现实,“我好心提醒你,别招惹姜时,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钱贺回头,看清来人后,立马敛了神色,笑道:“二公子玩笑了,哎?你大哥怎么没来?” “这种场合他向来不参加。”沈耀辰摇头晃脑地哼了声,“人家是大忙人,继承者,全家人的希望,用得着来这种地方抛头露面吗?” 钱贺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二公子一样很优秀啊。” “有屁用。”沈耀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什么都不如人家长子长孙的身份重要。” 豪门世家若无特殊原因,都会培养长子作为家族继承人,沈家是,钱家也不例外。 钱贺作为家里的小儿子,无论在家还是在公司都没有半点话语权,乃至于到了外面也没人重视。 再看看远处还在跟姜时斗嘴的程霁礼,他眯了眯眼睛,“是啊,还是独子好,看看人家程霁礼,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就连女人都这么与众不同。” 沈耀辰也看过去,咬紧后槽牙,“还不是因为他爷爷和姜时外公关系好?不然姜时肯定跟我们家走得更近!” 闻言,钱贺眉心一跳,“听二公子的意思是对程太太感兴趣?” “没有!我怎么会喜欢大舌头!”沈耀辰撇撇嘴,“我就是觉得她长得……还行。” “大家都是男人,二公子别不好意思,”钱贺凑近些,“那天我亲耳听到他俩吵架说离婚,到时候二公子趁虚而入,一定能把人摁下。” 沈耀辰烦心,“不光是程霁礼的问题,你不知道,那臭丫头脾气倔得很,难搞着呢。” 钱贺勾唇,“只要你想,办法有的是。” 远处,姜时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苏叶,想着要不要给对方发个微信就走。 程霁礼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怎么又来了?想一出是一出。” 姜时理所当然,“我确实不喜欢,但苏叶叫我来,我就愿意来。” 因为苏叶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对她好的。 程霁礼吊儿郎当地点头,“是是是,你俩好的穿一条裤子,当初就该去国外登个记,再找个教堂,一人穿一婚纱把婚礼办了,我肯定包份大礼。” 姜时扬眉,“多谢提醒,等咱俩扯完离婚证我就这么办,你记得把大礼提前准备好。” 程霁礼,“……” 房子里冷气开得很足,男士穿着西装感觉正好,女士裙装大多单薄,就有点凉了。 姜时抱着胳膊搓了搓。 程霁礼瞥见她的动作,脱下外衣披在她肩上,“上午你说要钱,要多少?就当我给你俩提前随份子了。” 程潇潇一直注意着程霁礼这边,看到他从一个男人身边带走姜时,又把衣服给了她,眸中覆上一层阴沉。 立刻撇下身边人走过去。 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哥,大家都夸我这件礼裙好看呢!” 姜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把拽下程霁礼的外衣,扔回他怀里。 第23章 不配 程霁礼拧眉,眸色冷了些,“我衣服怎么了?有刺啊?” 姜时说:“我嫌脏。” 程霁礼不是个好脾气,京北上层圈出了名的惹不得,除了程云山没人敢触他霉头。 这段日子,姜时可没少给他添堵。 他舌尖顶了下后槽牙,“你说话越来越没轻重了,我欠你的?” 眼看两人僵持不下,程潇潇赶紧出声阻拦,“哥,你别这么大火气嘛,都吓着嫂子了。” 而后又看向姜时,“嫂子,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你千万别信那些啊!” 姜时看着她清澈单纯的眼神,觉得无比讽刺。 别信那些? 程潇潇今天不想让她来,不就是希望那些风言风语传播得更顺利吗? 她来了,总有人要顾及她的身份,不敢说得太甚。 不过也可以了,连她都亲耳听见自己老公是如何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为别的女人挑选礼裙的。 粉色的短款蓬蓬裙,精致可爱。 穿上就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呵,原来程霁礼喜欢这种风格。 “我信不信的不重要。”姜时转身就走,也不想再找苏叶了,只想赶紧离开。 至于程霁礼身边的人是谁,别人会怎么讨论,都与她无关。 她已经无所谓了。 走到玄关,迎面撞上刚刚过来的程云山和于娴芝。 姜时站定,没有打招呼。 已经跟程霁礼提出离婚了,再喊爸妈似乎不合适,她也不觉得程家父母会稀罕她这声称呼。 于娴芝面色不满,低低念了句,“没规矩。” 程云山倒没什么反应,淡淡问她,“马上开餐了,你要去哪儿啊?” “我还有事,”姜时说,“想先走了。” 身后程霁礼和程潇潇跟过来,程云山看了一眼,缓声道:“今天的晚宴是程家主办的,你现在走不合适。” 程云山久居高位,气场不言而喻,姜时从小就有点怕他,自然不敢忤逆。 可程霁礼不一样,他黑着脸,一言不发从父母身边走过。 门口佣人打开门。 “哥!”程潇潇急着喊他,“你不吃饭啦?” “气饱了。”程霁礼头也不回,径直走出门。 于娴芝无奈叹气,“这孩子,跟头倔驴一样。” “别理他。”程云山嘱咐姜时,“你踏实下来把饭吃了,吃完跟我们回趟程家,我有话跟你说。” 于娴芝小声嘀咕,“有什么好说的。” 程云山一个强势的眼神甩过去,谁都不敢再说个不字。 姜时也只好点点头,跟着程家父母走去餐厅。 程潇潇久久注视着早已关紧的大门,眼里糅杂了失望,不甘和恨意。 忽而门又开了,她脸上重现期盼,却在看到来人后再一次落空。 秦朗笑呵呵地走近,“哎?潇潇!等我呢?” 程潇潇神色一敛,立马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朗哥,晚宴要开始了,有你喜欢的醉蟹,我特意给你安排的哦。” “是吗?为了那么点儿小事,用得着这么谢哥哥我吗?”秦朗嘿嘿一笑,“行!今晚我多吃点儿!” 晚宴以中餐为主,食材皆为顶尖甄选,是程家惯有的讲究。 苏叶坐在姜时旁边,用餐巾抹了把嘴,“程狗呢?” 姜时正在品尝一盅松茸炖辽参,应道:“走了。” “走那么早干嘛?没脸见人啊?” 姜时还没说话。 突然,黄雅洁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从另一边了冒出来。 “姜时,你是不是认识沈默川?他人怎么样?” 姜时能感到苏叶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回,“问程潇潇去。” “我问了,她说她跟沈默川不熟。”黄雅洁继续,“你给我说说呗,我就想提前了解一下我这相亲对象怎么个意思。” 姜时,“……” 不曾想,苏叶轻轻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沈默川挺好的。” “长得帅身材好,智商高,还情绪稳定,唯一的缺点就是离过婚,不过那都是家里要求的,怪不得他。” “哦,原来我妈没骗我。”黄雅洁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这位姐姐啊,这样我就放心了!” 姜时心里堵得难受,“叶子……” 苏叶用眼神宽慰她,浅笑着拿起酒杯,悬空碰了一个,“祝默川哥相亲成功。” 结束后,姜时坐程家的车来到半山别墅。 程云山去书房接一个工作电话,留三个女人在客厅。 于娴芝坐在姜时对面,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厌烦。 以前她虽不喜欢姜时,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会做一做的,可自打被姜时回呛过几次,她装都不愿意装了。 程潇潇小跑上楼,又很快跑回来,把一沓照片放在桌上,“妈妈,我打印了一些照片,我们整理到相册里吧。” 于娴芝阴沉的脸上总算有点笑模样,“好,我女儿就是贴心。” 她有定期打印整理照片的习惯,光相册就放了整整一柜子,只是那里面没有一张是关于姜时的。 佣人拿来一本厚厚的相册,于娴芝一张张往里塞,时不时说起照片里的趣事。 “哎?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没印象。” 程潇潇凑过去,“这是前几天我跟哥哥去苏城时拍的。” 姜时正在看手机,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抬了下眼。 下一秒,程潇潇把照片递到她眼前,“嫂子,你也看看吧。” 照片是程潇潇的自拍视角,稍远一点,程霁礼正在打电话,黑西裤黑衬衣,身姿挺拔闲散,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矜贵感。 至于背景,姜时只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苏城的清谷温泉度假酒店。 程远集团在苏城有分部,程霁礼经常会过去,刚结婚时他带着姜时去过,就住的这家酒店。 父母遇难那场事故让姜时对水有强烈的恐惧,可她怕扫兴,没有说。 程霁礼给她准备了一身三点式的泳衣,堪堪挡住重要部位。 刚一下水男人就按捺不住了,把她抵在池边亲。 直到姜时怕得浑身发抖,程霁礼才感觉出不对劲,赶紧把人抱出去。 回到房间,程霁礼拿了浴巾把她裹住,搂在怀里哄了好半天,才让慌乱的心渐渐稳定下来。 男人突然拉过她的脚腕,将一条铂金细链戴在上面。 链上缀着一组两环相扣的翡翠同心环。 那时,程霁礼的眼睛含着笑意,亮的像撒了一把碎星。 “被我套住了,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所以……她做眼睛手术的时候,程霁礼带着程潇潇去了那里? 程潇潇的声音传进耳里,“哥哥还送了条手链给我呢。” 姜时猛地掀眸,只见程潇潇撩起左手袖口,露出一条精致的铂金细链。 上面穿着交叉在一起的翡翠同心环。 和她脚腕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于娴芝握着程潇潇的手,轻抚了两下,“我们潇潇的手这么漂亮,戴什么都好看。” 那确实是一只漂亮的手,一只完整又漂亮的手。 姜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因那根残缺的小指而如此丑陋。 连一条手链都不配。 酸涩涌上鼻腔,她用右手盖住了左手。 就像第一次来程家时一样,把她内心最自卑的东西藏了起来。 恍然间,程云山的声音从二楼沉沉落下,“姜时,来我书房。” 第24章 不正常 程家别墅外僻静幽深,鲜少有车。 姜时顺着山路慢慢往下,走了很久才走上主路。 耳边时时回荡着程云山在书房说的话。 “星寰时序马上就要问世了,霁礼在这种时候离婚,一定会对品牌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最多半个月,只要你把这段婚姻维持住,我可以给你经济上的补偿。” “一千万?没问题,不过你要答应我,这半个月里,表面上的分寸和该做的体面都要顾全。” “爷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说的。” “姜时,半个月后,你就自由了。” 她走上天桥,面朝夜风而立。 远处,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早已点亮。 下面,车辆川流不息,来来往往都奔赴着各自的目的地。 唯有她,心底空茫茫一片。 还有半个月,她和程霁礼的关系将彻底画上句号。 那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也不再属于她。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好像只有她孑然一身,无人依傍。 桥边有几个摆摊的小贩,其中有一位年迈的爷爷,连个像样的推车都没有,在地上铺了一块旧布,摆着一些手工编制的小竹篮。 姜时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缓缓蹲下,“您这些怎么卖?” “小的十块,大的二十,”老人笑容腼腆,“都是我和我老伴自己做的。” 姜时解开左脚腕上的细链,放在老人跟前。 银白色的铂金链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说,“我没带钱,这个给您,您卖我一个行吗?” 老人连连摆手,“不不不,丫头,你这个看着太值钱了,我不能要!” 是啊,程霁礼买的东西一定很值钱。 可对她来说,更大的价值在于送礼物的人。 那是她将整个青春的悸动都交付出去的人。 然而现在,她已经不想要了。 不想要这份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爱意。 也不想要继续喜欢那个人了。 最终,姜时选了一个小号的篮子,起身离开。 留下老人捧着那条带玉的链子不知所措。 回到听澜湾,她简单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像累了很久的人,终于迎来一个不用早起的假期,这一觉睡得尤其沉。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上午九点。 简单洗漱过后,她随便揉了把乱糟糟的长发,走下楼去餐厅。 程霁礼正抱着胳膊坐在餐桌旁。 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发丝还带着湿意,软软垂在额前,显然是刚洗完。 吴嫂忙上前替姜时拉开椅子,“少爷早就回来了,说等您一起吃饭。” 程霁礼冷哼一声,接话,“饿着肚子,等到这会儿。” 姜时夹了一个蟹粉汤包到碗里,说话慢吞吞的,“等我干嘛?还要我喂你吃吗?” 程霁礼,“……” 吴嫂打圆场,“早饭都是少爷买回来的,他可了解您爱吃什么呢。” 姜时闻言,神色没什么波澜,淡淡开口,“谢谢。” 程霁礼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里莫名别扭。 一张口,语气中含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别自作多情,我不是特意给你买的,吴嫂在家比你操劳多了,我买点吃的犒劳她而已。” “?这……”吴嫂急得原地跺了两下脚,不知该接什么话。 可姜时依旧神色淡漠,捏着筷子轻轻应了句,“那是我沾了吴嫂的光,谢谢吴嫂。” 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最近这段时间她浑身带刺,但凡听到不中意的话总要怼回去,今天是怎么了? 昨天晚上不是还吵架来着,今天这么镇定? 不正常。 程霁礼心里拱起一股无名火。 “那你少吃点儿,都让你吃了,吴嫂吃什么?” 姜时慢悠悠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他以为姜时终于要生气了,可过去好一会儿,她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程霁礼胸口上下起伏。 烦。 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想吵架都找不到落点。 吴嫂站在一旁连连叹气,搞不懂这年轻人都在干什么。 好话不会好好说,非要口是心非地赌气。 姜时吃干净了碗里的东西,没有再伸筷子去夹别的,起身往外走。 程霁礼目光随着她,眼看她的脚即将踏出门,终于忍不住沉声道:“我给爷爷打电话了。” 姜时脚下一顿,回过头。 只见程霁礼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杯,轻抿了一口才懒淡地开口。 “照顾他的人说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受不得气,我怕他着急就没提咱俩的事,再等等吧。” “哦,不急。” 反正还有半个月。 程云山会跟爷爷解释的。 程霁礼盯着她,扯了下唇,“又不急啦?是谁天天揪着我要说这事儿的?现在又不急了,怎么,舍不得程太太这个名头?” 姜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转而看向吴嫂,“我出去一趟,中午应该不回来了,别做我的饭。” 程霁礼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办点事。” 姜时上楼换衣服,拿上包,戴着墨镜出门。 昨晚程云山给了她一张一千万的支票,她还请苏叶帮忙联系了一位很有名的律师。 一切准备就绪,是时候跟舅舅那边做一个清算了。 听从律师的建议,姜时打电话给陈砚,直接把那一家子约到了不动产中心。 律师已经拟好转让协议和放弃继承权声明书,需要舅舅签字按手印。 作为交换,姜时会拿出程云山给的支票,在背面签字,再填上舅舅的名字。 “我只有一个要求,”姜时冷声道,“请你们在半个月内搬走,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舅舅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听到这话直接炸了毛,“你少跟我摆谱,拿个一千万出来看把你能的!别再是程家给你的离婚补偿吧!” “死丫头,跟你妈一个德行,以为自己嫁了个香港高知就了不起了,还不是早早见了阎王!” 姜时脸色骤然一沉,“你胡说什么?” 见势不好,陈砚赶紧挡在中间劝,“爸,你少说两句吧,拿到钱是真格的!” “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她妈整天嘚瑟,说自己找了个什么研发工程师,什么网络数据专家,老头子会看我那么不顺眼吗?” 舅舅狠狠啐了一口,“再了不起有什么用?还不是让这娘俩给方死了!去地底下研发他的专利吧!” 第25章 这世界没有如果 在姜时的记忆里,父亲一直都是温和儒雅的模样。 待妈妈极尽温柔,待女儿也十分宠爱。 每次出差回家总不忘给妈妈带一束鲜花,也会给她捎带各种礼物。 那时她年纪小,生活得无忧无虑,不了解父亲工作的事情,只隐约知道爸爸是云端数据领域的资深专家,曾研发出核心技术专利。 旁人提及父亲姜淮瑾,无一不是敬重推崇的语气,哪里轮得到舅舅这种小人诋毁? “我爸爸确实很厉害,而你,活得再久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高利贷追的到处跑?” 姜时捏紧了拳头,声音却冰冷平静,带着几分嘲讽。 “外公看你不顺眼是因为你好吃懒做、不学无术,跟我爸爸没有任何关系,你这种人,连跟我爸爸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舅舅恼羞成怒,指着姜时劈头盖脸地骂,“死丫头!没人要的贱货!你死鬼爹那么厉害,怎么没给你多留点钱?老头子供你吃穿,还供你上学,花的都是我们陈家的钱!那里面应该有我一半! 父母去世时,她只有十六岁,港城那边也没有其他亲人,非常无助。 有律师找上门说父亲名下的公司还有未收尾的项目,牵扯不少外债,如果她选择继承遗产,就得连带着把所有债务一并扛下。 她那时根本无力应付这些错综复杂的商业纠葛,跟外公商量后,选择自动放弃继承权。 父亲当年有一个合作多年的合伙人,姜时没有见过,不过对方曾托人给了她一笔钱。 跟程霁礼结婚前,外公把这笔钱作为嫁妆一分不少地给了她。 现在,父母和外公都不在了。 可她永远记得,海水翻涌之中,爸爸妈妈是如何拼尽全力把她推出水面,给她一线生机的。 也永远记得,外公是如何倾尽所有,把她捧在手心养护的。 这样被爱着的自己,再也不要被任何人欺辱。 姜时看着面目可憎的舅舅,眼底冰寒无温,“外公在世时,你对他老人家不闻不问,别说尽孝了,就连他的葬礼都没有露面,现在舔着脸说自己是陈家人?”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律师,“张律师,麻烦你给这个法盲上上课,别让他一把年纪了,还活得这么可笑。” 话音落下,律师冷冷开口,“陈先生,按照《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子女是有赡养义务的,真要走法律程序分割遗产,像你这种情况,别说一半产权了,有可能一点都分不到。” “至于陈老先生抚养江小姐所承担的开销,属于无偿赠与,旁系亲属无权索要分割。” “如果你再对姜女士进行辱骂和纠缠,我们会保留证据,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到时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承担法律后果。” 一听这话,舅妈立马出声,“别别别!大家都是一家人!走什么法律程序啊!” “就是!”陈砚也给他爹狂使眼色,“你快闭嘴吧!一千万还了债还有的剩,再折腾就什么都没有了!” 舅舅脸红脖子粗的,却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一上午的时间手续全部办好,姜时总算拿回了外公的房子。 舅舅气急败坏地拽着舅妈走了。 陈砚倒挺乐呵,他跟姜时没什么恩怨,心里的账也算得很清楚,拿到一千万就觉得大功告成了。 摇头晃脑地感叹,“我说姜时,你真就是命不好,现在大企业都在做AI项目,靠的就是云端数据,你爸要是还活着得多抢手啊!那程霁礼的星寰时序不也是AI吗?如果有你爸在,他敢这么欺负你吗?还不得把你当公主供着?” 姜时戴上墨镜,并没有接话。 陈砚说得没错,父亲深耕云端大数据底层架构多年,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以他的专业功底和积淀,势必乘风踏浪,跻身如今这个AI科技时代的洪流之巅,成为行业里举足轻重的领军人物。 她也会以不同的境遇认识程霁礼。 父亲是翩翩君子,未必愿意要那个混不吝当女婿。 可惜,这世界没有如果。 离开不动产中心,姜时第一时间约苏叶吃午饭。 除了分享拿回房子的好消息,还要感谢她介绍了那么专业的律师。 只是没想到,苏叶一拖一,还带着个嬉皮笑脸的黄雅洁。 姜时不敢置信,“你俩怎么到一起的?” “别提了,昨天晚上多喝了两杯,跟她说了说沈默川的情况,这家伙就把我给缠上了。” 苏叶看了一眼在点餐的黄雅洁,凑到姜时耳朵边上,“你确定她跟程潇潇是朋友?这孩子缺根筋啊,被那程茶茶卖了还得帮着数钱呢。” 姜时无语,“保不齐卖过几次了。” 菜和饮料上齐后,三人兴致勃勃地碰了杯。 苏叶问道:“咱外公的房子用不用重新装修啊?我认识装修公司的人,给你介绍?” 黄雅洁举手,“你眼睛不好,我可以替你盯着!” 因着舅舅一家有别的房子住,四合院那边除了西厢房改成了棋牌室,其他都没怎么变。 姜时不愿意改变房子原有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不用,过几天我找人做做卫生就行。” 黄雅洁眨眨眼,语气小心,“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去呀?” 还不就是想问她什么时候离婚。 姜时直言,“半个月后。” 苏叶一把搂住黄雅洁的脖子,另一只手做个掐脖动作,“我警告你,别到程潇潇面前乱嚼舌根,否则我……” “我有分寸的!再说我也不总能见着潇潇。”黄雅洁啧啧两声,“说实话,我感觉我现在成了双面间谍,挺刺激的。” “你可拉倒吧,”苏叶拍了下她的后脑勺,“就你这智商,当不了间谍。” 黄雅洁,“……” 吃完饭,姜时回家先睡了一觉,起来后又拿着外公的笔记本翻看。 以防眼睛疲劳,她只看了一会儿就动身下楼准备吃饭。 她要利用这半个月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养身体,踏踏实实为后面一个人的生活打个好基础。 饭菜的香味从餐厅飘过来,勾得胃口大开。 走到门口一看。 ? 程霁礼又坐在里面? 像早晨一样。 要不是衣服不同,她还以为时间回溯了。 程霁礼缓缓掀起眼皮,瞅着她,“傻愣着干嘛?要我请你进来用膳啊?” 第26章 一般 姜时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你怎么又在这?今天不忙吗?” 程霁礼拧眉,“我就不能歇歇?我看你是巴不得把我累死。” 吴嫂端着一盆热汤过来,连忙清了清嗓子。 少爷也真是的。 刚刚说好嘴甜一点,怎么又犟上了。 “少奶奶,这是枸杞鸽子汤,”吴嫂把汤盆稳稳放在桌上,殷勤地指着其他盘子,“还有爆炒猪肝,清蒸鲈鱼,全是少爷特意吩咐我给您做的。” 说完,偷摸朝程霁礼摆手,递了个“上啊”的眼神。 程霁礼接收到信号,抬手解开领口的扣子,整了整,又重新系上,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不是总说眼睛不舒服吗?这些都是明目养神的,你多吃一点。” 姜时语气平淡疏离,只简单吐出谢谢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空气沉静五秒,程霁礼挑了下眉,“你今天跟我怎么这么客气?我还挺不习惯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到姜时盘里。 他的手生得修长匀称,指节清隽白皙,捏着筷子轻捻慢拨,便娴熟地挑出几根大刺。 姜时不再抬头,闷头往嘴里扒拉饭菜。 在心底告诫自己。 不要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扰乱心神。 这份暖意是心血来潮,会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转瞬即逝,当不得真。 程霁礼视线直直地看着她,顺手把其他菜都轻轻挪到她面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吴嫂一直站在后面偷偷观察小两口的动态,见眼下这般情景,总算放心地舒了口气。 只是……这家里实在太冷清,缺点什么。 趁着给姜时盛汤的时机,吴嫂大着胆子开口道:“我听说有个老中医挺神的,很多夫妻吃了他的药很快就抱上娃娃了,少爷少奶奶要不要试试?” 程霁礼和姜时同时停下动作。 吴嫂笑着继续,“家里有个孩子,氛围就不一样了,哪怕吵吵闹闹也都是往一块儿使劲的。” 姜时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有了宝宝就有了和程霁礼共同的血脉,他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多冷淡无情。 公婆那边也可以有个交代,不至于再被嫌弃。 可是两年下来,每月的例行公事都没有结果。 她跟程霁礼是做过婚前检查的,两人都没有问题。 想来必是她多年的爱恋从一开始就种错了地方,所以不会开花结果。 现在,这份爱要被连根拔掉了,没有催花的意义。 姜时放下筷子,“我很健康,有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 吴嫂看向程霁礼的眼神颇为复杂,“少爷,您?” 程霁礼倒显得很淡定,好整以暇地瞅着姜时,“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 姜时视线从他某个部位扫过。 “我感觉,你一般。” 说完,起身遛了。 因为走得太快,拖鞋还掉了一只,又调过头来穿。 程霁礼瞄着她慌慌张张穿拖鞋的身影,对上她偷瞄过来的眼神。 气的闭了闭眼睛。 吴嫂半天才合上嘴,“少爷,要不给您拿点药吃?” 涉及男人尊严,他牛魔王出气,“全世界的男人都萎了,我也不会有问题。” 第二天,姜时按时去医院做术后复查。 复查结果还算不错。 她压不住心底的急切,“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做精细活?” “手术的恢复可急不得,眼下只是初步愈合,想要彻底稳固,至少要三个月。”医生眼里有藏不住的同情,“你也没有家人照顾,凡事自己多注意吧。” “……我知道了,谢谢您。” 姜时离开诊室。 心底的期盼散了大半。 三个月…… 还要很久才能恢复工作。 她的生活太孤独了,只有靠着工作才能丰满起来,现在却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顺着走廊转过拐角,视线里忽然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质地精良的黑衬衣,搭配修挺的西裤,优雅矜贵,与医院的氛围格格不入。 姜时脚步猛地顿住。 程霁礼怎么来了? 难道……知道她眼睛真的病了,特意赶过来找她的? 他肯相信了? 姜时站在不远处,怔怔地望着那个身影,却迈不开脚步。 心底又酸又涩,混杂着一些不该有的期待。 可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程霁礼走进一间诊室。 她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只见程霁礼站在诊桌旁,背朝外。 而坐在医生对面的人是程潇潇。 医生语气无奈,“该做的检查全都做完了,各项结果都显示正常,眼睛没有任何问题,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谢谢医生。”程潇潇抬眸,声音比平日更加娇软轻细,“我就说嘛,只是被酒瓶塞擦到眼角,早都好了,根本不用来医院做检查。” 她看向程霁礼的眼睛仿佛在发光,写满了倾慕和甜蜜。 俨然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医生笑着打趣,“他也是担心你嘛,比很多男人负责任呢。” 程霁礼目光微微一动,隐约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扭过头。 只看到门外空荡荡的走廊。 心里竟涌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二人回到车上,于娴芝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潇潇的眼睛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程潇潇甜甜一笑,“医生说一点事都没有,这下妈妈可以放心了。” “放心!”于娴芝朝前面唤了声,“霁礼,你把那些检查报告都留好啊,万一后面潇潇再有不舒服的,可以做个参考。” 程霁礼坐在副驾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单子随手一丢。 “您也真是的,这么点小事非得叫我来,觉得我很闲吗?” 他降下车窗,任凭暑气打在脸上,嘴里念念叨叨,“一个一个的,都生怕我累不死。”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谁想你累死了?”于娴芝憋屈地沉了口气,“上次来这家医院,我被你老婆指着鼻子骂,害得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程潇潇赶紧给她捋背顺气,“妈妈,您还生嫂子气啊?事情都过去了,那天嫂子也是一时冲动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啦。” 这话一出,于娴芝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27章 自己男人都能认错 于娴芝出身豪门,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后来嫁给程云山,在家相夫教子做阔太太。 对内,程霁礼再混,可对母亲还是很尊敬的。 对外,圈里其他太太们都追捧她,任何聚会都把她放在C位。 何时被人骂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她不中意的儿媳妇。 “你那个老婆,就在这家医院里,说我恶毒,爱慕虚荣,拜高踩低,还说……”想起当时的情景,于娴芝声音发囔,“还说你爸爸不待见我。” 程霁礼掀眼,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看,忍不住笑了声,“真是她说的?” “你还笑!挺骄傲是不是?” 于娴芝气不打一处来,“她真的很没有教养,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把程家放在眼里,对你们的婚姻也不懂得珍惜,狐媚功夫倒是了得,程家小宴上竟然还去勾搭钱家的二公子,简直丢人现眼!” 程霁礼眉心猛地一紧,散漫的神色瞬间添上一层戾气,“这是谁说的?” 程潇潇眸色一慌,不等于娴芝回答就先把人拦住了。 “妈妈,别说这种话,会让哥哥难堪的。” 于娴芝撇嘴,“说来说去,都怪你爷爷,当初那么多名门望族的千金想嫁进咱家,他偏要许你一个裁缝的外孙女,图什么呢?咱们又不欠她的。” 见程霁礼不吭声,她柔下语气继续道:“儿子,听妈妈一句劝,赶紧跟她离婚,你看看人家沈默川,多听家里话,说离就离。” “他离我就得离?这玩意也比?”程霁礼冷哼,“沈默川他爸娶过俩老婆,您怎么不比比?” “……”于娴芝脸色铁青,“我看你是跟姜时学坏了!赶快离掉算了,她一个残疾有什么好留恋的!” “够了!”程霁礼推开门,下车前丢下一句,“以后别管我的事。”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带上。 他从窗户吩咐司机把于娴芝和程潇潇送回程家。 而后自己一个人回了听澜湾。 房子安安静静,姜时正窝在沙发里打盹。 阳光透过窗斜洒进来,浅浅笼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脑袋微微歪向一边,长发随意垂落,如瀑如墨,静谧美好的如同一幅油画。 程霁礼立在原地静静看着,方才的烦躁,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抚平了。 他视线描摹着姜时的眉眼,喉间不由得溢出一声低叹。 明明睡着了,怎么还皱着眉? 程霁礼轻着脚步走过去。 抬起手,指尖渐渐靠近她紧锁的眉心。 却在距离分毫之处,骤然停住。 视线缓缓下落,定在姜时膝头。 一个笔记本摊开平放着,左手随意搭在纸页上,葱白一般的手指自然蜷着。 他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柔色,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往下,最终没忍住,碰了碰那根残缺的小指。 姜时猛地睁开眼。 眼底还有刚睡醒的茫然,左手却飞快地藏到笔记本底下。 “你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程霁礼的手僵在半空,看见她下意识的动作,眸色瞬间黯淡下去。 “我回自己家,又不是偷情,算哪门子鬼鬼祟祟?” 他挑眉盯着她,“所以你到底是有多嫌弃我?碰一下手都不行?” 姜时口气明显不耐,“程霁礼,你是不是中邪了?整天发邪火。” “天天污蔑我,还说我中邪。”程霁礼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声音闷闷的,“你刚才去哪了?” 姜时垂眸,“你去哪了,我就去哪了。” 这话模棱两可,说了等于没说,程霁礼瞥她一眼,“你应该去当个哲学家。” 姜时懒得跟他废话,起身想要上楼。 男人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你最近这几天在忙什么?不用上班?是不是犯错让人开除了?” 她没有回头,“不是,只是想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不想去就不去。”程霁礼顿了顿,继续,“前两天不是想要钱吗?要多少?我现在转给你。” “不需要了。” 已经不需要他的钱了。 也不需要他的关心和靠近了。 她把对这个男人仅剩的期盼都留在医院那间诊室门外了。 她慢慢地走上二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程云山打来的,“明天下午有一场公益活动的发布会,霁礼会出席,你也一起来吧,配合着露个面。” 姜时没有犹豫,“好,我知道了。” 以往这种活动不会要求她参加,她也不感兴趣,不过拿了人家的钱,就要遵守契约精神,把该做的面子工程完成。 反正还剩半个月。 不会有太多任务。 次日。 姜时特意翻出一身深色套装,熨烫平整后换上,头发向后梳了一个低马尾,低调又不失庄重。 程家的司机过来接她,说程霁礼和程云山一起,陪市里的领导先过去了。 姜时独自来到现场。 这是一场科技赋能乡村的希望工程项目。 发布会尚未开始,厅内灯光着实耀眼,这种场合又不能戴墨镜,姜时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视力跟着倒退不说,头也跟着有点晕眩的感觉,看什么都有点重影。 这时,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从远处向她走来。 身高腿长的,可不就是那个妖孽。 待来人近身,姜时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快扶我一把,我眼花了。” 只听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自上而下,“姜姜,你身体不舒服吗?” “默川哥?” 姜时认得这个声音,只有沈默川会随着苏叶叫她姜姜。 也只有沈默川跟程霁礼的身形这么相像。 她眨了眨眼,将人看清后,忙收回胳膊,尴尬地咧咧嘴,“不好意思啊,默川哥,我刚刚没看清,把你当程霁礼了。” 倒是沈默川,大大方方地又扶了她一把,神情关切,“我们自小就认识,没那么多避讳,不过你的眼睛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 不等姜时说话,一个慢悠悠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男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着冷冷冰冰的。 程霁礼站定在两人面前,视线凝着沈默川扶住姜时的手。 唇角的弧度尽是嘲讽,“自己男人都能认错,这眼神确实得去医院看看。” 姜时,“……” 第28章 又犯病了 “默川哥,”程霁礼视线一扬,“你觉得我们两个像孪生兄弟吗?” 沈默川把姜时扶稳,确定她不会再出问题,才收回手。 “霁礼,别开这种玩笑。” 姜时正要开口解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先飘了过来。 “嫂子,你也来啦?” 程潇潇难得穿的朴素,姜时差点没认出来。 以她对程潇潇的了解,这人对公益项目根本不感兴趣,想必今天也是跟着程霁礼来的。 还真是出双入对,难舍难分。 姜时平静说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怎么哪都有你?” 程潇潇不恼,反而笑嘻嘻的,眨巴着她的超长睫毛看向程霁礼,还往他身边挪了两步。 “我跟着哥哥来的嘛,以前小时候大家就说我是哥哥的跟屁虫,没想到长大了我也改不掉这毛病,还好哥哥不嫌弃。” 最后一个字将将落下,沈默川稳稳出声,“潇潇,女孩子不用这么自轻自贱,我听程伯伯说了,他在市慈善总会给你谋了个差事,你今天是来工作的吧?怎么非把自己说成霁礼的跟班呢?” 程潇潇的笑意僵在脸上,“啊……是,默川哥,我就是跟嫂子开个玩笑。” “我们姜姜自小跟着外公学手艺,现在是小有名气的旗袍定制师了,都是这么多年的辛苦换来的,恐怕没有心力跟你开这种玩笑。” 沈默川往主席台那边看了一眼,“我刚刚看到相关工作人员都在后台备场,你是不是也该过去准备了?” 程潇潇把下唇咬了一条血印出来,“是……那我先告辞了。”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程霁礼。 可程霁礼的眼神一直在姜时和沈默川之间来来回回,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不远处一行人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为首两人并肩而行。 一位身姿端雅,即使人到中年仍难掩翩翩风度,正是程云山。 与他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士,眉宇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一看便是身居高位的人物。 近身后,程云山把姜时介绍给身边的人。 “徐书记,这是我儿媳,她外公是咱们国内有名的旗袍大师,她深得真传,也在做旗袍定制工作。姜时,这位是徐书记。” “徐书记,您好。”姜时礼貌道。 “你好。”徐书记笑着点点头,“你可算是代代传承的手艺人啊,旗袍是咱们中式服饰里的一块瑰宝,能坚守这门手艺就是在踏踏实实弘扬我们的传统文化,难能可贵。” “不得不说,程家的格局很大。” 程云山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徐书记过奖了。” 姜时接收到了程云山满意的目光,心下了然。 豪门都讲究门当户对,程家愿意娶一位普通手工艺人进门确实罕见。 今天会叫她来,无非是想在书记面前表现一下程家的脱俗开明,树立一个伟光正的好形象。 商人就是商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徐书记将视线移到沈默川身上,“默川,你父亲今天怎么没来?” 沈默川恭敬回应,“家父最近身体抱恙,只好由我代表过来,他也很遗憾,还请徐书记见谅。” 徐书记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年纪大了,多注意身体吧。” 程云山眉心一展,视线从沈默川脸上淡淡扫过,说道:“徐书记,发布会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准备吧。” 随即一行人向主席台移动。 姜时安静目送,目光掠过程云山身后随行的人群时,她察觉到一个视线正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位父辈年纪的男士。 身形清瘦,气质儒雅,复古的西装有几分港派格调,衬得气质更加斯文内敛。 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慢慢摩挲着。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男人明显愣了下,不过须臾,他唇角扬起一抹谦和温润的笑,对着姜时轻轻颔首示意。 随后便收敛了目光,安静跟着程云山等人离开。 姜时翻遍记忆,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位先生。 或许只是听说她是程家的儿媳,所以多看两眼吧。 一个半小时后,发布会圆满结束。 姜时从会场出来,看到送她过来的那辆车正等在门口。 走近准备开门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沈默川大步朝她走来,“刚刚没听你说完,你眼睛到底怎么了?” 最近圈里疯传沈默川的父亲要彻底退出商界了。 有人说他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还有人说他得了癌症,没有多久时日,也不知哪个是真的。 沈家一共两个儿子,沈耀辰心性娇纵,又跟沈默川同父异母,所以心存芥蒂,如此一来,沈家的大小事务都压在了沈默川身上。 他已经这么忙了,姜时觉得没必要把自己的病告诉人家。 故意放松着语气,“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休息几天就行。” 沈默川放心地点头,“那就好,工作上不用太拼,要劳逸结合,再不舒服的话一定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我知道了。”姜时犹豫了下,“默川哥,我听说你又要相亲了,是真的吗?” 沈默川神色一怔,并没有否认,“新项目马上问世了,我暂时没时间处理别的。” 也就是说,等新项目运转顺利,他真的会去相亲。 姜时一想到苏叶伤心大哭的样子,心就发紧到生疼。 她忍不住问道:“默川哥,你已经这么优秀了,有没有想过婚姻由自己做主呢?其实……有个人一直在等你。” 沉默数秒后,沈默川的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倦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世界上有个词,叫身不由己。”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姜时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身不由己……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转身拉开车门。 这才发现车窗开着,而程霁礼就坐在里面。 慵懒闲适地向后靠着,双腿交叠,修长手指随意搭在膝头,有豪门公子与生俱来的清贵松弛。 可他眉眼却很冷,整个人透着蚀骨寒意,好像全地球都对不起他似的。 哎。 又犯病了。 姜时坐进去,关上车门,“你怎么没和你爸一起走?” “怎么?我打扰到你了?” 下一秒,程霁礼长臂从她胸前穿过,迅速打开她这一侧的车门,手指用力一推,把门推开。 “去找他,接着聊,反正他现在单身,你就是爬到他床上都没问题。” 程霁礼盯着她的眼睛,“姜时,我给你这个自由。” 第29章 我没出轨 姜时眉头一紧,转头瞪着他,“程霁礼,你有病吧?你羞辱我就算了,干嘛把默川哥扯进来?” 沈默川在四个人里年纪最长,比程霁礼还大四岁。 有一次程霁礼在学校跟人打架,沈默川担心他回家被程云山罚,亲自出面和老师沟通。 还有一次姜时学校开家长会,正赶上外公身体不适,也是沈默川去帮她开的。 在他们四人之中,沈默川就像一个沉稳可靠又有责任感的兄长。 姜时记得程霁礼也是很敬重他的。 可程霁礼就是这种人,一旦犯起浑来便冷血无情,什么伤人的话都说得出口。 “默川哥是正经人,”姜时语气掷地有声,“你要找茬冲我来,别拿他说事。” “他是正经人,听你这意思我不正经呗?”程霁礼气笑,“昨天说我生理功能有问题,今天又阴阳我不正经,你还要往自己老公头上扣多少黑锅?” 姜时硬气回怼,“我说错了吗?就你跟程潇潇那点烂事,说你不正经都是轻的。” “我和程潇潇?”程霁礼眉头下压,“你别胡说,潇潇只是妹妹。” 姜时觉得十分好笑。 不是都带程潇潇去温泉酒店了吗? 不是让她像个未来女主人一样主持程家的小宴吗? 这会儿又装上兄妹情深了。 谁家兄妹这么没边界感? “程霁礼,你有什么可不敢认的?” 姜时真就笑出了声,眼底却一片寒凉。 “直说吧,你俩进展到什么地步了?睡了几次?是不是自己也觉得恶心才不愿意承认?” 程霁礼胸口上下起伏,明显压制着翻涌的怒火,“你别越说越过分,你看见我跟她睡了?” “用得着看吗?谁没听过你们俩的事?” 姜时身体往前挪了挪,伸手拍拍司机的肩膀,“师傅,请问你听过程霁礼和程潇潇的传闻吗?” “……” 司机嘴角抽动,额头迅速冒出一层汗。 他当然听过,可这话怎么敢接? 顺着说有,得罪自家少爷。 说没有,又得罪少奶奶。 里外不是人。 这夫妻俩吵架怎么还把工具人拉进去呢? 司机紧绷着身子,连个屁都不敢放,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默认。 姜时看在眼里,心底只剩漠然。 她迈腿下车。 有程霁礼的地方,空气都不太新鲜,让人一刻不想多待。 车门砰的一声合上。 她大步往前走,脚步决绝,径直走出大门。 路旁绿植修剪得规整雅致,在这盛夏正是绿意盎然的时候。 黑色轿车从身后跟了上来,不偏不倚停在她身边。 紧跟着,程霁礼长腿迈下,几步就拦在了她身前。 没有任何商量的,他手臂环住姜时的腰,将人竖抱起来。 “程霁礼!你放开我!我喊救命了!” “喊吧,我看看谁那么有病,喜欢把人从亲老公怀里救走。” 他身高有将近一米九,控制姜时就跟拎小鸡仔一样。 走到车门旁,一只手快速换到姜时背部,顺势半揽半抱将人送进车里。 紧跟着,车门关上。 落锁的瞬间,中间挡板升起,形成一个密闭空间,凝滞出暧昧又紧绷的气息。 程霁礼俯身,将姜时困在座椅间。 喉咙发紧,一字一句碾过她耳畔。 “我没出轨,很干净,不信你试试。” 姜时憋着一肚子委屈和火气,被他这般无赖的姿态一逼,瞬间红了眼,抬手就往他身上捶。 拳头一下一下落在男人的肩头和胸口。 可她是个软性子,向来柔柔弱弱的,打在身上跟小猫乱锤没区别,对程霁礼来说不值一提。 他由着她打,看她奶凶奶凶的样子,嘴角浅浅勾着。 “你就不能使点劲儿?” 姜时气极了,来不及思量,抬起手,照着他脖子抓了一把。 霎时,三条血印出现在程霁礼修长的脖子上。 连姜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个大男人,皮肤怎么这么脆弱……” “还怪上我了?”程霁礼挑眉,“那让我看看你有多皮实。” 话落,他扣住姜时两只作乱的手,单手便轻松箍住,顺势举过她头顶。 看着姜时慌乱的眼神,他顽劣地笑笑。 “从哪开始呢?” 说完,欺身而上,不由分说覆上她的唇。 吻来的强势缱绻。 “不要……唔……” 无论姜时如何挣扎扭动,也挣脱不开半点。 全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直到再也没办法反抗。 她只能任由身上的男人肆意汲取。 吻从唇角蔓延到下颌,反复流连,再一寸寸啄到脖颈间,带着灼热的温度。 程霁礼埋首在姜时耳后,嗓音沙哑,裹着低喘,“姜时,我们生个孩子吧。”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她心底。 还记得刚结婚的那段日子里,程霁礼整日黏着她要,房子里到处藏着避孕套。 一日温存过后,他取下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漏才系好,扔进垃圾桶。 姜时看着他谨慎的样子,心生好奇,“程霁礼,你有没有想过生个孩子?” 她以为对方一定会说不,至少暂时不要。 毕竟他这样年轻多金,一定不想这么快被孩子禁锢住。 程霁礼凑过来,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纵容,“等你想生的时候我们就生,这事全听你的。” 姜时错愕,“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无论男女都是我们家的第二个宝。” 她愣了愣,“第一个宝是谁?” 程霁礼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眼底笑意更浓,“小傻瓜,当然是你啊。” 那时候,姜时怎么也不会想到程霁礼那么快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也不曾料到,要孩子会成为他们日后婚姻中唯一的课题。 回过神,姜时无力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要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这两年里,无论如何冷战,她每月都会算好自己的排卵期,叫他过去卧室。 可今天,她说不想要。 程霁礼背脊一僵,直起身,眼底浓烈的侵略性悄然淡下去。 “姜时,你一定觉得自己很幸运吧,因为没有孩子,所以现在可以潇洒地提离婚,是不是?” 姜时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她曾经有过合满的家庭,有爱自己的父母。 她知道幸福是什么模样。 她跟程霁礼给不了孩子那样的幸福。 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算幸运。 “程霁礼。” 姜时忽而抬眼。 眸光犹如寒潭冰封,没有一丝温度。 程霁礼微怔,攥着她的手不自觉松了下,“什么?” “你说得对,”姜时说,“没有孩子确实是我的幸运。” 第30章 弃夫 空气中渐渐漫出冰冷的气息。 程霁礼轰地坐起身,降下挡板。 “送我回公司。” 司机一愣,赶紧发动车子。 还以为小板儿一挡,夫妻俩嘛事儿都能解决呢。 怎么倒越闹越坏了? 姜时已经整理好自己,淡淡望着窗外,“这车是接我的,应该先送我回家,你想回公司要么自己下去打车,要么排队。” 程霁礼,“……” 回到公司,他否掉了提交上来的所有文件。 理由五花八门。 什么字号太小,行距太大,这都算小case,最离谱的是他说14250这个数据是在讽刺他。 公司里都在传程总让人挠了,脖子上三条血印子,现在处于癫狂暴走模式。 卓越看着桌上戳满烟蒂的烟灰缸,无声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道:“程总,您不戒烟了?” 程霁礼一掀眼皮,笑得瘆人,“我抽个烟也碍着你了?不如你把我炒了吧。” 卓越,“……” 程霁礼抬手指门,“还有外面那些,你们集体把我炒了算了,离开我是你们所有人的幸运,对吧?” 卓越,“……” “滚出去。” 程霁礼烦躁地捋头发,发胶固定好的发型也顾不上了,被他抓得乱七八糟。 等卓越出去把门带严,他拿手机打电话。 响了几声才有人接通,“臭小子,终于想起你爷爷我来啦?再不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死在哪儿了。” 程霁礼夹着烟放在唇上猛吸几口,“姜时给您打过电话吗?” “没有啊,怎么啦?你是不是又欺负姜丫头了?你说你费劲巴拉地……” 程霁礼不耐烦地打断,“她要是给您打电话,您别接。” “为什么?怕她给你告状啊?那不用了!我现在就飞回去,直接打死你个怂孙!” “不行,您不能回来。”程霁礼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您要是不希望您孙子成为弃夫,您就在国外老实呆着。” 他两天后才回的听澜湾。 一进门吴嫂就迎了出来,“哎呦,少爷,您怎么才回来呀,少奶奶都走啦!” 程霁礼瞳孔微缩,“她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说沪市有一个什么旗袍展,少奶奶一早就跟着同事一起过去了。” “……”程霁礼沉了口气,“以后一次把话说全了。” 另一边,高铁平稳驶出站台。 姜时靠窗坐着,身旁挨着工作室的老板南姐。 南姐语带歉意,“你眼睛刚做完手术,我其实不想让你跟着跑这一趟,但这次沪市的旗袍文化艺术展背后有一位重要的出资人,霍婉倾女士,早年非常喜欢陈老的手工旗袍,说很想见见你这位传人,我实在推脱不掉,才把你一起带上。” 姜时莞尔一笑,“没关系,我很愿意见她。” 沪市的旗袍文化非常盛行,外公以前经常过去,给不少人定做过旗袍,想来这位霍婉倾女士应该就是其中一位。 能被故人这般记挂看重,姜时心底由衷感激,自然愿意前往一见。 也可以躲开程霁礼,糊弄两天清静日子。 林瑜和韩筱竹坐在后面。 听到姜时和南姐的对话后,林瑜阴阳怪气,“有些人可真好命啊,休息这么多天,也不用忙活展会的筹备,就可以一起去沪市,轻轻松松蹭一趟公费旅行。” 闻言,姜时微微偏过头,“那怎么办呢,人家霍女士想见我,你要是看我不顺眼,你可以不去,反正没人想见你,可有可无的。” 林瑜被噎得脸色一僵。 她是南姐的表妹,南姐怕她再往下说闹出难堪,立刻开口打岔,“一会儿我请大家吃饭哈!想吃什么?都说说,别跟姐客气!” 韩筱竹赶紧接茬,“我想吃蟹黄捞面!” “就你嘴馋!” 一行人顺利到达沪市,吃过饭以后就去会场布置展台。 忙完已到傍晚,有车过来接她们,直接将几人送到了霍婉倾的宅邸。 那是沪市的老牌别墅区,院落幽深静谧,花木错落有致。 屋内更是满眼雅致,摆件字画都是考究之物,处处透着底蕴和涵养。 霍婉倾一头银发挽得端庄利落,身着一袭酒红底绣花旗袍,即使人到暮年,身姿却依然优雅从容。 她热情地迎接几人进门,招呼大家落座,佣人紧跟着端上茶水点心。 待几人坐定,简单寒暄过后,霍婉倾的目光便落在姜时身上。 是一种长辈见了晚辈的慈爱打量。 “早些年我请你外公过来给我做旗袍,他手艺好,人也好,我们很谈得来。” 霍婉倾说着语气染上淡淡的悲伤,“他去世的时候,我没能过去送他一程,心里的遗憾一直留到今天。” “不过,能看到泽生的外孙女出落得如此标致,还继承了他的衣钵,我心里好受很多。” 泽生是外公的名讳。 旁人提起外公多尊称一声陈老,极少有人会直呼他的名字。 不过姜时并不反感,反而越发感激有人这么惦念外公。 “谢谢您霍奶奶,谢谢您这么多年还一直记着我外公。” 霍婉倾看姜时的眼神尽是喜欢,关切问道:“孩子,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啊?结婚了吗?” 一旁的林瑜立刻逮住机会,抢先插嘴,“霍女士,您有所不知,姜老师的婚姻不太顺呐,我们在一起共事两年多,从来没见过她老公露面,刮风下雨都没有接送过,平日里也没听她提起过家里的事。” 话虽刺耳,但也没说错,姜时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客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霍婉倾眉心微皱,“这也没什么,如今世道开明,女人不必委屈将就,合不来就分开,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用熬着受气。” 紧跟着,她话锋一转,“我有一个侄孙,性格很好,你们年纪也差不多,不如我让他带你在沪市各处好好玩一玩?就当散心了。” 林瑜语气酸溜溜的,“霍女士,您的侄孙肯定是很优秀的,怎么能浪费时间陪一个已婚女人玩呢。” 这话一落,霍婉倾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 “人与人相处看重的是人品和心性,姜时这般娴静懂礼,还很有才华,怎么算浪费时间?我那侄孙肯定巴不得呢。反倒是有些人,年纪轻轻却思想迂腐,嘴还这么碎,着实不招人喜欢。” 林瑜脸上挂不住,还想张口,被南姐狠狠踢了一脚。 第31章 一表人才 离开前,姜时和霍婉倾交换了联系方式。 林瑜也想要,被霍女士直接拒绝了。 回到酒店,姜时独自立在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流光温婉,不同于京北的凛冽肃然,这是一座更温润浮华的城市。 依稀记得以前,四人曾约定以后要一同去沪市的迪士尼好好玩一趟。 可时光一晃过去多年,那个约定直到现在也没能兑现,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出神之际,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黄雅洁发微信过来:“姜时,你在哪儿啊?怎么都不找我玩儿啊!我朋友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咱们一起去尝尝吧!” 姜时回:“我不在京北,来沪市出差了。” 黄雅洁:“啊?你也在沪市?” 她接着发来一张截图。 是程潇潇的朋友圈九宫格。 前两张是她在飞机窗边的自拍,背景内饰奢华,姜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程霁礼的私人飞机。 后面几张则是她在迪士尼的打卡照片,全部都是他拍视角。 把程潇潇拍的俏皮好看,无论构图还是光影都很专业。 姜时将截图放大,看清了程潇潇的配文。 [玲娜贝儿萌萌萌,不愧是我脑婆~么么~辛苦我哥全程拍照!哥你不做摄影师屈才啦~比心心~] 姜时看在眼里,无法自控地感到心酸。 程霁礼确实很擅长摄影,镜头感极好,刚结婚那阵儿,哪怕姜时只是随意套上一件他的白衬衫,素面朝天站在窗边,都能被他拍出文艺片的感觉。 如今这份绝佳的拍摄手法用在了别人身上。 而那个四人约定也变成了他和别人的奔赴… 第二天的旗袍艺术展,展出的都是林瑜的作品。 最近姜时一直请假,后面还有很长的恢复期,工作室要盈利,眼下主推别人作品是合情理的。 林瑜对自己的作品很骄傲,跟每一位驻足者侃侃而谈。 姜时闲来无事,就拿着一个小巧的记事本,穿梭在各个展位之间,认真观摩别家的刺绣纹样和配色设计。 遇到值得借鉴的,便低头仔细记在本子上。 心思都用在学习上,走路难免有些分神,转过拐角时,不小心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弯腰想捡。 对方却先她一步俯身,捡起地上本子,指尖轻轻拂了下表面的尘土。 “不好意思,有没有撞伤你?” “没有,”姜时说,“是我走路不小心,真不好意思啊。” 男人目光落在摊开的本子上。 页面有手绘的图稿和文字要点,字迹清秀工整,但不失锐利的笔锋。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随口问道:“你在哪个学校学服装设计?” “不是的,我是跟着工作室来参展的。”姜时指了指男人手里的本子,“可以把本子还给我了吗?” 对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双手将本子递还,“抱歉,是我冒昧了,不过你的笔记做得很专业。” “谢谢。”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道慈爱的声音,“敬勋,原来你在这里啊。” 姜时回头一看,正是霍婉倾缓步走来。 “姜时也在啊,那你们两个已经认识咯?” “原来你就是姜时。”霍敬勋神色颇为惊喜,“昨晚姑奶奶给我打电话,一直提起你来着。” 原来这就是霍奶奶的侄孙。 姜时颔首回礼,“你好,霍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霍婉倾看着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眼底暗自欢喜。 “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去前面看看几位老朋友,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老人转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霍敬勋陪着姜时往展位方向走。 他很绅士,说话也得体,最让姜时惊喜的是,他对旗袍有自己的见解,两人聊起天来轻松又平和。 姜时本是个妥妥的i人,但跟霍敬勋第一次见面却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工作室的展台前。 姜时停下脚步,给其他几人介绍,“这位是霍奶奶的侄孙,霍敬勋先生。” 韩筱竹眼睛一亮,拉住身旁林瑜的胳膊,小声感叹,“我的天,这也太帅了吧!” 霍敬勋身形高大板正,穿一身卡其色长裤配淡蓝色西装,十分得体。 眉眼清俊耐看,鼻梁上一副无框眼镜透着温润又斯文的书卷气。 确实一表人才。 林瑜翻了个白眼。 南姐到底是生意人,一听说是霍女士的侄孙,脸上立马堆起笑意,热情地上前客套。 霍婉倾在整个旗袍圈里都是很有威望的,能搭上霍家这层人脉,对工作室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霍敬勋也不高冷,对所有客套都有回应,不过他还有别的事儿,没呆多久就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待到午休时间,参展的各家工作人员大多结伴出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姜时不想和林瑜凑在一起,便借口留下来看展台。 整个会场很快安静下来。 她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刚想翻翻消息,微信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是霍敬勋。 点了通过,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姜小姐你好,听奶奶说你眼睛生病了,我认识几位顶尖的眼科专家,口碑很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带你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姜时心头一暖,回复:[谢谢霍先生,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做过手术了,恢复得很好,后面只要按时复查就可以。] 霍敬勋:[不用客气,这几天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我对沪市很熟悉,也很乐意帮忙。] 面对别人的善意,她常觉得惶恐,生怕怠慢了别人对她的好,忙打字道谢。 连有人过来都没注意到。 直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幽幽传过来,“这里哪一件是你做的?” 姜时怔愣片刻,抬起头,撞上程霁礼的目光。 他双手插兜,神态之中自有一副富家子弟惯有的漫不经心。 墨蓝色的衬衣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没有系领带,两边领尖各别着一颗带钻的领针,在会场灯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姜时将手机熄屏,冷冰冰地问道:“你来干嘛?” 第32章 倒计时 “买衣服。”程霁礼随手扒拉了件展品,懒洋洋地开口,“还说自己没犯错,那为什么人家展会都不放你的作品?” 反正说了也不信,姜时才懒得跟他费话,余光看到南姐她们从门口进来,就想叫他赶紧走。 可不等张口,程霁礼又说,“这衣服谁做的?款式俗套,配色浮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林瑜已经来到他身后,听见此话脸红得像被煮了一样。 南姐看这男人一身行头价格不菲,立马笑着上前,“先生您好,这些展品我们准备得比较仓促,抱歉没有合您的意,不过您喜欢什么款式,给什么人穿,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支持定制的。” 韩筱竹把一份炒饭塞到姜时手里,顺势躲到后面看热闹。 程霁礼看看姜时手里的饭,再看看她的脸,眼底生出一抹坏心思,“我要她做的,给我太太穿。” 这下林瑜可算找到幸灾乐祸的口子,好不得意,“她现在做不了,她是来蹭吃蹭玩的。” “别瞎说!”南姐把林瑜扒拉到一边,“做得了做得了,不过这两天我们要忙展会,您留个联系方式吧。” 不管怎么说,先把客户揽住才是重点。 程霁礼朝姜时扬扬下巴,“让她联系我,她有我联系方式。” 说完转身离开。 韩筱竹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才把嘴闭上,“咱这台子一天来俩顶级帅哥,到底是谁招的桃花?” 她看向姜时,“姜老师,你认识他?他说你有他联系方式。” 都快要离婚了,没必要拉那混人出来招摇,姜时干脆摇头,“不认识,你们回来之前他刚给的。” “真的吗?可他看你眼神拉丝儿。” 拉丝儿? 狗男人那双桃花眼,看蟑螂都拉丝儿。 姜时面无表情,“不知道,属拔丝苹果的吧。” “甭管他属什么,是个有钱的主就行,你先把他维护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南姐过来,揽住姜时肩膀,“别说,咱姜时就是漂亮,是咱活招牌!” 林瑜阴阳怪气,“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老公嫌弃。” 南姐杵她一下,“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下午结束后,四人结伴去沪市的著名景点打卡。 正值暑假期间,哪里都人山人海,姜时穿了条淡青色的连衣短裙,好景没看多少,倒是咬了满腿的包。 南姐比较节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 晚饭她嚷嚷着要带几人吃好的,可到了饭店又不舍得多点几个菜。 姜时怕不够吃,吃得很少,回到酒店就饿了。 正想拿手机点外卖,有个陌生号码突然打进电话来。 “程太太晚上好,我是程先生派来的司机,现在就在您酒店楼下,程先生让我接您过去。” 程霁礼想查她在哪住简直易如反掌,姜时并不惊讶,“去哪?” “清樾居,程先生的房产。” “麻烦你告诉他,我不去。” “程先生说,如果您不想去的话,明天他就再去会展向您的老板请教,应该如何维系客户。” “……” 不久后,车子穿过闹市,驶入一片僻静之处。 眼前出现一栋简约的两层小楼,白墙浅檐,典型的江南风。 跟京北的听澜湾截然不同。 院子里格外清幽,种满了白色的风车茉莉,还有几丛晚香玉。 姜时一进去就觉得很喜欢。 但这种喜欢只在心里冒了一个头,便转瞬即逝了。 程霁礼的东西都跟她没有关系,这一切也不可能是为她准备的。 青石板小路直通正门,门没有上锁,她推开进去。 程霁礼恰好从楼梯上走下来。 身上松松垮垮裹着一件黑色真丝浴袍,领口敞开几分,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喉结锋利。 姜时环顾一圈,没发现程潇潇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也是,如果程潇潇在,程霁礼不会叫她来。 男人目光锁着她,语气不冷不热,“桌上有夜宵,去吃点儿。” 正好饿了,姜时走到开放式餐厅,拉开椅子坐下,闷头就吃,再怎么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程霁礼看着,得意地扬了下眉。 就知道她吃不好。 “我把你睡觉的枕头带过来了,”程霁礼问,“今晚在这儿住?” 她睡觉认床,尤其对枕头挑剔,住酒店肯定睡不好。 姜时没抬头,“不用,你把枕头给我就行。” 男人也没勉强,神色淡淡应了声,“行,随你,吃完跟我上楼拿。” 饭菜很合姜时的口味,饱饱吃了一顿后,她跟着程霁礼走上二楼。 主卧是个套间,宽大的床上整齐摆放着两个枕头,一左一右。 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落在姜时眼里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一个人睡了两年,孤独了两年,已经不习惯成双成对的东西了。 刚跟南姐她们出去的时候喝了很多饮料,这会儿倒给了她一个暂时逃离的理由。 “我想借用一下你家的卫生间。” 程霁礼眉间怔了下,似乎是对某个字眼格外介意。 但他没有多说,抬手指了指靠里的一道门。 卫生间的装修也有很多小巧思,可姜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少了点什么。 洗手时她目光又扫了一圈,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卫生间里没有浴缸。 还记得那年从苏城的温泉酒店离开后,程霁礼知道她对水有阴影,回到家就说要把家里的浴缸全拆掉,省得她看着心慌。 她觉得太小题大做,劝了两天才把人拦下来。 那这套房子为什么没有呢? 是一个浴缸都没有,还是恰巧这个卫生间没有装? 想到这,姜时低下头,把凉水狠狠拍在脸上,从心里警告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这房子是程霁礼的私产,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甚至不知道这套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 恍然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姜时赶紧抽纸擦脸,打开门,“你干什么?上个厕所都不安生。” “进去这么久没动静,我还以为你掉里面了,准备拿网来捞你。” 见她不吭声,程霁礼垂着眼问她,“是不是闹肚子了?要不要吃药?” “……我好得很。” 姜时从他身边挤过去,去床头拿枕头。 枕套角落里有她亲手绣的百合,一眼便能认出。 好了,这下可以回酒店睡个安心觉了。 再转过头,程霁礼正举着她的手机站在身后。 刚刚吃饭时被她落在餐桌上了。 “谢谢。”她伸手想接。 对方抬手躲开,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最近有什么特殊日子吗?” “什么?”姜时一头雾水,“没有啊。” 程霁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挑眉问道:“那你这个倒计时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机桌面上放着一个倒计时挂件。 上面赫然显示着还有九天。 九,明明是个寓意很好的数字,程霁礼却觉得很碍眼。 他又问,“九天后,你准备干嘛?” 第33章 我送你的脚链呢? 程霁礼把能想到的日子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人的生日,她父母外公的忌日,结婚纪念日等等等等,都不是。 他琢磨着,视线无意识地飘到姜时腿上。 姜时个子不算高,但胜在比例好,那双腿白皙笔直,膝关节小小的。 只是今天,这两条腿上满是红肿的包。 “你们老板把你卖到蚊子窝了?” 程霁礼拉她坐到沙发上,转身去床头柜里找东西。 被他这么一说,姜时也觉得腿上奇痒难耐,忍不住去挠。 程霁礼一回头就看她像只小猴子似的,乖乖并着脚,挠上挠下。 他暗自沉了口气,拿着一个白色药膏走回去,直接蹲在姜时身前,拧开药膏盖子。 “坐好,别乱抓。” 见他用指尖蘸药,姜时想夺过药,“我自己来。” 程霁礼先一步躲开,“让你非穿这么短的裙子,活该咬一腿包。” 姜时语气不让,“天这么热,穿裙子怎么了?” 男人轻哼,“不怕碰上流氓?” “流氓是因为我穿裙子才变流氓的?”姜时觉得荒唐,“再说了,哪那么多流氓,自己心思不正,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程霁礼懒懒掀眼,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给姜时的腿涂药。 指尖在蚊子包上轻轻打圈。 可就是因为动作太轻,反而感觉更痒。 是那种从肉皮到骨子里的痒,很难忍住。 姜时感觉心跳莫名在加速,不禁把腿往后缩,“程霁礼,你故意的吧?” “嗯?”男人无辜耸眉,“故意什么?” 姜时了解他的恶趣味,也知道他在明知故问,偏过头不接茬,只是脸上的温度无法抑制地上升。 程霁礼直直看着她,眸中漫上几分得意,“你都说我心思不正了,我再不做点符合特质的事,岂不是辜负了你?” 说着,手已经握住了她的小腿。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将她的腿环住一圈还有余。 掌心温热干燥,腕骨遒劲有力,稍一用力便将她的腿抬高。 身体跟着欺压上来。 这个姿势羞耻又直接,他身体的变化毫不掩饰地传递给了姜时。 坚实的男性胸肌,清冽干净的味道,让曾经那些放肆纠缠的画面就像过电影一样出现在姜时脑海中。 她脸上热意翻滚,恼怒比害羞更多几分。 不是跟程潇潇来沪市玩的吗,现在又招惹她干什么? 冷她两年,眼下快要离婚了,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欺负她? 难道正经夫妻时不值得珍惜,临到一拍两散,反倒没了分寸? “程霁礼!”姜时扭动身体,“你起开!” “你越挣扎,我越想要。”程霁礼轻松钳制住她,大手顺着她的小腿游走。 引起她全身一阵战栗。 手掌滑到她的脚腕,男人动作一顿,“我送你的脚链呢?” “……换东西用了。”姜时趁机把腿摆脱出来,赶紧往一旁挪了挪,但还是脱离不了男人的控制。 “换什么了?”程霁礼又问。 “一个……”姜时垂下眼睫,“竹筐。” 那条脚链她一直戴着,哪怕这两年二人的关系降到冰点也没有摘下。 现在拿去换个竹筐? 程霁礼直接气笑,“筐呢?我把它供起来。” 姜时声音淡淡,“给吴嫂装土豆用了。” “……” 程霁礼闭了闭眼睛,“别人给你一个装土豆的筐,你就能把我给你的脚链送出去,那别人给你一千万,你是不是把我也送出去?” 他本就是随口一句玩笑,想着逗逗她,等她气鼓鼓地反驳,跟自己拌几句嘴,心里的气也就散了。 可姜时只是垂着眼,长睫轻微颤了颤,声音更是轻的像一阵风,“也不是不行。” 程霁礼愣了两秒,伸手捏住她的脸蛋。 “你敢。” 姜时肉皮嫩,稍稍一捏就多出一个红印。 可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就那么乖乖地坐着,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裙摆,平静的过分。 最近总是这样。 程霁礼心里莫名空了下。 他问,“这房子你喜欢吗?” 姜时不以为意,“干嘛?你送我?” “可以啊,你别拿去换筐换盆就行。”男人懒慢的声音传进耳里,“不过,你弄丢了我的东西,要先赔给我一样。” 姜时怔了下,不等抬眼,程霁礼已经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微微往上一抬。 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吻得很轻。 温凉的唇瓣贴着她的,没有急着深入,只轻轻碾着、磨着。 程霁礼以前就很喜欢这样。 用嘴唇描她的唇形,一点一点地碾磨,磨到她忍不住踮起脚去追,他才笑着扣住她的后脑,给她一个真正的深吻。 他会还故意停下,看姜时睁开眼,眼底雾蒙蒙的,写满迷茫和不满足,再低低地笑一声,重新覆上来。 很显然,眼下的程霁礼想重温这种把戏。 姜时意识抗拒,身体却记得他。 时间仿佛回到了两年前。 那时她坚信这些小幸福会一直攒下去,攒成一辈子。 夏日的风从半开的窗溜进来,带着院里的花香推起纱帘一角,又缓缓落下,像两人交缠的呼吸。 姜时胸前的纽扣已经被解开。 程霁礼嗓音微喘,啃咬着她的锁骨,哄她,“姜小时,身体放松……” 一个久违的称呼,姜时眼眶溢出湿润,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忽然,一道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姜时推了推身上的人,“有人来了……” 程霁礼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一张口嗓子哑的不像话,“不理。” 门铃又响了两声。 紧跟着,楼下飘来一个尖细软糯的嗓音,“哥哥!你在洗澡吗?给我开一下门哈!” 瞬间,姜时的大脑像被人敲了一棒子,全身的潮热跟着迅速褪去。 就像烧红的铁疙瘩被扔进冰水,嗞啦一声。 程潇潇真的来了? 难道这个房子是他们俩在沪市的大本营? 怪不得院里种满了花,房子也装修得这么小清新。 姜时的心犹如针刺一般疼,落在身上的亲吻和触碰都让她打心眼里厌恶。 “程霁礼,你把我当什么?” 声音冷冷冰冰,再没有半点缱绻之意。 “程霁礼,你为了骗我上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恶不恶心?” 第34章 挑衅 程霁礼脊骨一僵,眸中欲火猝然熄灭。 他把手从姜时身上拿开,清隽的脸上渐渐漫上一层冰霜,“你管夫妻之间的亲热叫骗?你就这么不情愿?” 姜时嘴角漾起一个嘲弄的笑容,“因为我不想要脏东西。” 类似的话不是第一次说了,程霁礼本就不是个好脾气,不会一忍再忍。 他整张脸阴沉下来,“姜时,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说话越来越没有分寸,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我没觉得程总拿我没办法,我有自知之明。” 姜时坐起来,把内衣裤拉好,再系扣子,头顶上一缕头发还翘着。 程霁礼下意识抬手,想把那缕毛压下去,可他半截被灭火,心里憋着气,手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冷冷吐出一句,“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程潇潇的喊声依然在,“哥哥!你快给我开门吧,外面好热呢!” 姜时,“明白,不会碍你们的眼。” 说完这句话,她挺直腰板快步下楼,头也不回。 打开门,程潇潇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奢侈品牌的袋子,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嫂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姜时冷哼,“你还真是喜欢这个开场白,不如你把我杀了吧,省得我总出现在你面前。” “嫂子,你怎么说这么可怕的话……” 程潇潇咬着下唇向里望,小心翼翼地寻着某个身影。 姜时看她这样就来气,“别摆出一副被我捉奸在床的表情,我才没那个闲工夫。” 程潇潇神色倏然僵住。 “我告诉你,我跟程霁礼还没离婚呢,说到哪你都是个三,而且你还在程家的户口本上,足够再加一条乱伦的罪,我要是你,我就蒙着脸出门,省得丢人现眼。” 她字字诛心,程潇潇的眼神变得阴鸷晦暗,刚想张口反击,耳朵听见有人从楼上下来,又立马恢复了以往娇滴滴的样子。 “嫂子,你怎么说我都行,别这么说哥哥。” “哥哥?”姜时万分嫌弃地拧了下眉,“你是怎么操着脏心思,再面不改色喊出这个称呼的?真叫人反胃。” 她蹭着程潇潇的肩膀走出门。 程潇潇自然看到了她修长脖颈间几块扎眼的红痕。 很艳的颜色,一看就是刚刚弄上去的。 程潇潇咬紧后槽牙,将手里的袋子死死捏住。 同样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同样都是失去父母的孤女,有的人可以嫁给天之骄子做少奶奶,有的人却只能是妹妹。 要不是凭着上一辈的交情,要不是程爷爷那个老顽固执意要求,她姜时凭什么? 一个裁缝的外孙女,却整天摆出一副清高样,当自己是落难的公主吗? 里面,程霁礼走到桌旁拿烟,身上换了黑西裤黑衬衣,声音发闷,“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程潇潇收起眼中的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甜甜的笑容,“是秦朗哥告诉我的。” 她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桌上吃剩的饭菜,嘴边笑容凝了一瞬,随即从纸袋中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我今天去逛街,看到一条领带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秦朗哥说你在这,让我给你送过来。” 程霁礼没看,点燃一根烟,“放下走吧。” 程潇潇不甘心,“哥,这两天你都没陪我出去玩过,我以为你在忙工作……” 程霁礼拧眉打断她,“我忙什么还要跟你汇报?” 程潇潇被噎得脸色难看。 自从来到程家,所有人都对她很客气,程家妈妈更是对她视如己出,还没被人这么呛声过。 程霁礼也是第一次这么凶地跟她说话。 可程霁礼心情糟透了,顾不得其他,语气仍然冰冷强硬,“秦朗会摄影,会开车,有他陪你还不够?非得所有人围着你转?” “对不起,哥……我现在就走……” 程潇潇喉咙发涩,强忍着泪往门口走。 身后,程霁礼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意味,“你嫂子误会咱俩有事,你以后注意点儿。” - 第二天,南姐好不容易在展会上争取到一个大单,带着林瑜过去跟客户谈合同。 展位上就只剩姜时和韩筱竹。 韩筱竹连连叹气,“姜老师,如果你带着作品来,咱们一定能拿到更多订单。” 姜时平日多钻研技艺,对做生意并不精通,只有摸摸韩筱竹的头以表安慰。 展台前来来往往的人,大多匆匆看一眼就走,她们也不会太过在意。 但韩筱竹还是一眼就把程潇潇认了出来。 那日来工作室吵着要见姜时的两个女孩中,另一个更嚣张跋扈,但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位更更有心眼,让她记忆尤其深刻。 “姜老师,是来找你的吧?” 程潇潇的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姜时,我想跟你谈谈。” 谈谈…… 韩筱竹怎么听怎么像小三挑衅正房。 姜时不想理,但她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程霁礼的关系,只好勉为其难,带着程潇潇去了会场外的一家咖啡厅。 今日是个阴雨天,雨从早上一直下到这会儿,眼看着越下越大。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 一坐下,程潇潇便先开了口,“姜时,我知道这两年你过得不好,我替哥哥给你道歉。” 姜时只觉得好笑,“你替他?你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代言人?” 对于她的揶揄,程潇潇并不恼,反而摆出一副怜悯的表情。 “说实话,我觉得哥哥不应该那样冷落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要伤害嘛。” 姜时手托腮,看着她演,“你还怪好心的,活菩萨转世?” “因为我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程潇潇眼中闪过一丝哀愁,“你们刚结婚那阵,哥哥用对你好来冷落我,也让我觉得十分难熬。” 姜时内心最深处的某根神经被拨弄了一下,她抬起头,“你的意思是,程霁礼那时对我好是为了气你?” “当时我年纪小,还不懂感情,只一心想要做爸爸妈妈的女儿,这才改了名字,成了霁礼哥的妹妹。” 程潇潇红了眼眶,声音也有点哽咽,“但我因此被哥哥记恨了很长时间,看着他对你那么温柔细心,我才意识到自己选错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连同程潇潇的话一起砸在姜时心底。 程潇潇从包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小本,翻到某一页后推过来。 “我已经找妈妈要来了户口本,准备把名字改回去,爸爸妈妈给了我一套房产,我的户口可以转到那里,也就是说,我很快就不是霁礼哥的妹妹了。” 姜时垂下眼,看向那张户口页。 上面清晰地印着程潇潇的迁入日期。 那个日期被她铭记在心。 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之一。 因为那一天。 在程潇潇改姓落入程家户口的同一天。 程霁礼曾拿着戒指来问她,“姜小时,要不要跟我结婚?” 第35章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这两年里,姜时为程霁礼不爱她找了无数个理由。 性格无趣,身材不够曼妙,融不进他的圈子…… 唯独没想到,连最开始的好都是假的。 那些让她幸福的时刻,只不过是拿来报复程云山和程潇潇的手段,程霁礼一定觉得很过瘾吧。 一直纠结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姜时感觉耳朵里嗡嗡响。 视线里,程潇潇那两片粉嘟嘟的唇一张一合。 “今天冒昧来找你主要是想拜托你,拜托你别怪霁礼哥,这事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如果你需要补偿,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尽我所能给你的。” 姜时动了动麻木的手指,在离开前丢下一句,“把你这个母仪天下的劲留到嫁给程霁礼以后吧。” 门外大雨滂沱,她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冲进雨里。 婚姻已经如此失败了,她不想躲在角落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看着程潇潇打着公主伞坐进来前来接驾的车里。 她不要自己那么狼狈。 狼狈会比失去难受得多。 然而,逞能的后果是当晚她就感冒了。 姜时跟南姐请了假,转天一早提前回了京北。 临走前,她给霍婉倾女士打电话告别,挂断后不久就收到了霍敬勋的微信。 对方说可以开车把她送到车站。 她不愿麻烦人家,礼貌婉拒了。 这一路,姜时戴着口罩,大脑昏昏沉沉,想睡又睡不着。 本以为是个普通感冒,撑到家肯定没问题,哪曾想还没走出车站,两条腿已经站不稳了。 无奈之下,只好给苏叶打电话。 “我在大厅西侧的长椅上……对……你如果找不到我就……” 苏叶在电话里急火火地拦住她,“我怎么可能找不到你!老实在那儿等着!” 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极其脆弱,听到苏叶着急的声音,姜时有点想哭。 她紧紧抱住发冷酸疼的身体,小声安慰自己,“没事的……只是感冒而已……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我了……” 苏叶和沈默川赶到的时候,她正蜷在座位上,缩成小小的一只。 双脚并在座位外面,生怕弄脏了旁边的座椅。 姜时从小就不爱麻烦别人,也很少诉苦,若不是难受到极点绝不会打电话求助。 苏叶眼眶一热,急忙跑过去。 “姜姜,醒醒,我来了。” 见姜时没动静,她把手放在姜时额头上,立马被滚烫的温度吓到。 “她烧的很厉害!” 来不及多想,沈默川躬腰把姜时横抱起来,紧着步子往外跑。 苏叶拉着行李跟在后面。 - 飞机上。 秦朗笑嘻嘻地凑在程霁礼旁边,“哥,才待这么两天就回啊?” “以为我像你这么闲?”程霁礼偏头慢悠悠地打量他,“最近怎么回事?我走到哪儿你带着程潇潇跟到哪儿,爱上我了?” 秦朗瞄了眼坐在后面的程潇潇,继续嬉皮笑脸,“这不是跟着哥心里踏实吗?” “以后别……” 程霁礼话没说完,手机先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眉峰微压,懒懒散散地接通电话,“默川哥,前几天不是刚见过吗?这么快就想我了?” 沈默川直截了当,“姜时发烧了,现在在医院,你在京北的话就过来照顾一下。” 他这才知道姜时已经回了京北。 程霁礼看了眼腕表,在心里估算着时间,随口应道:“她发烧第一时间找你,看起来你比我照顾得好。” 沈默川听说过程霁礼和程潇潇的传闻,但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如兄长般耐心劝说。 “无论如何,姜时是你妻子,你有义务照顾她,我们在第一中心医院,你尽快赶过来吧。” 稍稍犹豫片刻,沈默川建议道:“姜时哭了,你方便的话带束花给她,就当哄哄病人。” 程霁礼那边不哼不哈地挂断电话。 苏叶正好带着护士过来给姜时扎输液针。 针头扎进白皙柔嫩的手背,姜时在昏睡中微微蹙了下眉,通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来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就闭着眼睛默默流泪,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把脸旁的碎发都浸湿了。 别看她外表柔弱,不争不抢的,实际骨子里比谁都刚强,苏叶上一次见她哭还是外公去世的时候。 那时她身边有程霁礼,而现在她的泪多半是为了程霁礼而流。 苏叶小心地帮姜时擦脸,一想到这两年里她过的日子,鼻子一酸,抬手飞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 “别担心,”沈默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夫不是说了吗,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很快就能退烧。” 他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苏叶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被她躲开了。 “默川哥,今天谢谢你,我陪着姜姜就行了,你去忙吧。” 沈默川的手在空气里抓了一把,语气温和,“把你们俩扔在这儿我不放心,至少等她醒了我再走。” 苏叶只低低嗯了一声。 瓶里的药液一点点减少,姜时仍然睡得很沉,脸色倒是缓和不少,就是嘴唇很干。 “我去弄点温水来。”苏叶说着起身走出门。 姜时就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爸爸妈妈给她过生日,唱生日歌吹蜡烛,祝小公主永远快乐。 还梦到外公笑着说,“时儿是我的掌上明珠!” 突然,这些人都消失了。 程霁礼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她,然后转身就走,任她怎么追怎么喊都不肯回头。 她烧糊涂了,目光迷离呆滞,愣愣盯着天花板,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为什么丢下我……” “你怎么这么狠心……” 沈默川不由得担心,“姜姜,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伸手想探探姜时的温度。 姜时一把拉住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无声的,委屈又无助。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沈默川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一转头便看见程霁礼站在门外。 垂落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束白色郁金香。 脸色淡漠无温,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站那儿干什么?快过来啊,姜时刚醒。”沈默川拿掉姜时的手,轻轻放在床上。 可程霁礼只是无所谓地摇头,“不进去了,她有你就够了。” 沈默川眉心一拧,“这叫什么话?她是你老婆,要我做什么?你快点进来。” 身为四人中的大哥,少年时期树立的威望还是在的,程霁礼不情愿地走到床边,见姜时眼角挂着泪,伸手用指尖抹了把。 第36章 梦醒 这会儿姜时的意识也清晰了些。 刚才那个梦让她对程霁礼的厌烦达到顶点,嫌弃地挪开脑袋,“程霁礼,你别碰我。” “……”程霁礼牛魔王出气,“整天就会给我摆脸色,我多余来找你。” 沈默川挺无语的,“霁礼,她生着病呢,你不能让让她?” 程霁礼轻哼,“默川哥果然体贴,怪不得招人喜欢。” 突然,苏叶从外面冲进来,“程霁礼!你个王八蛋!” “叶子,冷静点!”沉默川眼疾手快,单手把人拦住,“这是医院,你别闹!” “我冷静不下来!”苏叶吼道,“程霁礼!你要么就好好爱她,要么就放她走,干嘛折磨她?她哪对不起你!” 她张牙舞爪的,要不是沈默川拦着恐怕早就扑到程霁礼身上去了。 姜时想坐起来,奈何浑身无力又挂着水,撑了几次都没起来。 沈默川好不容易才把苏叶按住,硬把人往门外拖,不忘嘱咐程霁礼,“液快输完了,你记得叫护士,我带着苏叶先走了。” 走出去好远还能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 用词之难听让程霁礼脸色无比阴沉难看,一气之下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他气不打一处来,“你跟他们说我折磨你?怎么不说我虐待你?” “……”姜时没心力跟他吵架。 拔针后,她温度褪去不少,可骨子里的酸软疲惫半点没消,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程霁礼拖着她的行李跟在身后,见她这副样子,干脆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扔,倾身将人抱起来。 “瞧你那晃晃悠悠的样儿,不知道的以为你跑医院来打醉拳呢。” “……” 虽然不情愿,但她确实走不动,“我行李怎么办?” “叫司机上来拿。”程霁礼想到什么,脚下突然顿住,“你怎么来的?沈默川抱你来的?” 其实姜时自己也不记得,爱答不理地闭上眼睛,“我会瞬移,行了吧?” “……” 坐进车里不久,姜时又睡着了。 挤在座椅靠背和窗户的夹角里,纤细的脖颈没有一点力气,寡静的小脸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眉眼间尽是病气。 程霁礼不想理她,偏头看向窗外。 半分钟后,又转过身来,轻轻把姜时揽到自己腿上。 算了。 看在她生病的份上,不跟她计较了。 这一觉睡得好长,长到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是梦总会醒的。 曾经的爱恨也将如过眼云烟般散去。 临近晌午,姜时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听澜湾的大床上。 头下是自己的枕头,身上穿着睡裙。 手机就在枕边,倒计时显示还有六天。 门轻轻地开了,吴嫂探头进来,“少奶奶您醒啦?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有点饿。” “想吃饭就是好了!我煮了鸡汤面,这就给您端过来!” 吴嫂做的面实在太好吃,姜时吃掉了两大碗。 擦干净嘴,她眼巴巴地看着吴嫂,说话鼻音很重,“吴嫂,你能教我做饭吗?” 吴嫂一愣,“好端端的怎么要学做饭了?” “想学着做好吃的饭。” 小时候家里有阿姨做饭,到了京北有外公,结婚后有程霁礼和保姆,大家做饭都很好吃,把她的嘴惯得特别挑剔。 以后一个人生活,如果没有好吃的饭,那就太难过了。 但吴嫂品出了不一样的东西,眼睛发亮,“当然好啊!这女人呀还是得会做饭,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人的胃!” 姜时笑笑,没有反驳。 起床后她拉着吴嫂前往附近超市。 吴嫂推着购物车,劝她,“您身体刚好点,应该多休息,家里每天有人送新鲜的食材,用不着您自己买。” “我想先学学怎么挑菜。”姜时拿起两颗圆生菜比对,模样别提多认真。 毕竟以后没人给她送菜,这技能得自己掌握。 吴嫂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耐心地教她。 什么颜色的菜新鲜,不同部位的肉怎么做好吃,什么形状的水果更甜,事无巨细。 还时不时地忘试探一下,“这是杏鲍菇,少爷喜欢吃。” 姜时一看,她也爱吃,连连点头,“买买买。” “少爷喜欢吃焖酥鱼,要不再去市场买几条新鲜的小黄花?” “对啊,新鲜的鱼要去市场买……”姜时念念叨叨,“好,去市场!” 看着她推车去结账的背影,吴嫂麻利掏出手机发微信。 “少爷,今晚您早点回来,少奶奶要亲自下厨!” 程霁礼:[?] 吴嫂:“真的!专门要做您爱吃的菜!” 程霁礼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手机,一脸凝重,像被什么世界难题困住了。 面前几个部门主管面面相觑,不知该继续汇报,还是该出去。 忽然,他抬起眼,视线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扬扬下巴,“我记得你结婚了?” 这没头没脑的,问得人一愣。 “啊?啊!是的,程总,我已婚。” 程霁礼点点头,“你老婆最近一直看你不顺眼,要么找茬吵架,要么嫌弃你不让你碰,但是今天突然说要给你做顿饭,什么意思?” 他眼神直勾勾的,不像在开玩笑。 这是什么职场测验的新题型吗? “不会是……想下毒吧。” 闻言,程霁礼嘴角上扬,又很快落下,薄唇吐出一个字,“滚。” 不过今天下班很早,全公司上下欢欣雀跃。 听澜湾的厨房里却像刚打完一场败仗,混乱的不成样子。 姜时还在灶台边奋战。 一个油点蹦出来,她尖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程霁礼看不得她这样,伸手要拦,被吴嫂先一步拽出了厨房。 “少奶奶挺认真的,您别打消她积极性呀,总要有这个过程的。” 程霁礼瞥了厨房一眼,“她肉皮子娇气,烫一下就能留个疤,别到时又赖到我头上。” “放心,我一直看着呢,出不了危险。”吴嫂嘱咐他,“等饭菜端上来,不管做成什么样,记住一定要夸,狠狠地夸。” 程霁礼面色狐疑,“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学做饭?不会真给我下毒吧?” “您说什么呢?”吴嫂撇嘴,“当然是为了跟您缓和关系呀!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程霁礼哂笑,“我俩之间那叫坎吗?叫山还差不多。” 这顿饭做得甚至都没到评论味道的程度,只勉强算能吃。 不过程家大少爷教养好,处乱不惊,还是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姜时准备明天再努力,立誓在搬走前学会做好吃的饭。 感冒刚有好转,又忙活了一晚上,她有点累了,准备回房睡觉。 这时收到了陈砚的微信。 “你办离婚了吗?房子可给你腾出来了啊!” 第37章 压箱底的秘密 星寰时序正式上线。 作为一款拥有顶尖算法的AI系统,在网络上引起一片热烈的讨论。 再加上与沈氏的智能AI形成强强对垒,两大顶尖科技势力隔空角逐,行业内外都给予了高度关注。 某种程度来讲,是一种双赢局面。 这三天里,程霁礼忙到连轴转,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姜时也很忙,忙着大采购。 两年多没回四合院住过了,很多生活用品需要添置,还有以前的家电和一些比较老旧的家具都需要换新。 屋顶和墙壁也有需要整修的地方。 不停有人上门送货和安装,对面院里的王奶奶见了忙过来寒暄。 “时儿,你这是要搬回来住?” 姜时回答,“是要搬回来。” 王奶奶的儿媳妇跑来凑热闹,“不是嫁了大户人家吗?搬回来干什么?离婚啦?” 王奶奶拽了她一把,“别乱打听。” “咱们都是老邻居,问问怕什么?要我说有钱人就是不可靠,离了好!咱姜时漂亮又年轻,什么样的找不着?赶明儿我给介绍一个!” “……”王奶奶赶紧打岔,“孩子该喝奶了吧?” “呦,还真是!正事都忘了!” 见儿媳妇转身跑进大门,老人家长舒一口气,朝姜时慈爱地笑笑,“以后有什么事就过来敲门,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谢谢王奶奶。” “不用谢,陈老以前没少帮我们,我们照应你是应该的。” 想到外公,姜时心里一阵酸楚,同时也满怀希望,相信外公播撒的善念一定会源源不断地影响着自己。 房子收拾好的这天姜时邀请苏叶过来做客,不出意外,后面跟着黄雅洁这个小尾巴。 黄雅洁带来一只一比一的仿真藏獒摆件,让姜时放在门口防贼。 苏叶无语,“眼神不好的是姜时,又不是贼,你干嘛不送条真狗呢?” “狗还得遛,我担心她没时间呀。”黄雅洁拍拍假狗的脑袋,“这不挺好嘛,能起到震慑作用。” 苏叶表情持疑,“我不担心有贼,我担心程霁礼,他多混啊,能害怕这?” 黄雅洁大剌剌摇头,“那你更不用担心了,程霁礼好不容易离婚,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跑这……” 苏叶一把捂住她的嘴,恨不得用眼神刀死她。 “好啦,放了她吧,”姜时把黄雅洁解救下来,平静道,“她说的是事实。” 冷战两年,想必程霁礼也累了,早就盼着挣脱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对大家都是种解脱。 黄雅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眼珠子一转岔开话题,“对了,宣布一件事!我不用跟沈默川相亲了!” 姜时急问,“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沈家那边改主意了。”黄雅洁摊摊手,“无所谓啦,正好我嫌他年纪大来着。” 对此,苏叶毫无情绪波动,仿佛没有听见,驾轻就熟地从屋里搬出小桌子,把她带来的饮料啤酒和烤串摊在上面。 黄雅洁坐下就吃,还跟烤串玩自拍。 姜时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叶子,我生病那天默川哥怎么也来了?你告诉他的?” “我俩……恰巧在一块儿。” “你们……” 苏叶放下酒杯,“姜姜,单位里有一个长期外派的名额,我想争取一下。” 长期外派……那就是去国外工作,很久都不回来了。 姜时愣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叶伸手摸摸她的脸,“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怕你离婚后,万一受人欺负都没人护着你。” 姜时瞬间湿了眼眶。 如果苏叶也不在身边,她确实就更加孤独了。 但她还是认真地保证道:“我不会让人欺负的,如果你觉得离开能开心一点,我举双手支持你。” 黄雅洁一听,小学生举手,“这不还有我吗?我照顾姜时!” “你行了吧,你就是个随时可能倒戈的预备役叛徒。” 苏叶笑笑,有微风拂过,吹动了她的头发。 她握住了姜时的手,脸上在笑,眼里却闪过一丝落寞。 “我们四个啊,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以前…… 那好像是非常久远的事了。 而人生的路是无法往回走的。 独自回到听澜湾,姜时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目光在每一个角落反复逗留。 这是她和程霁礼的婚房,留下太多或好或坏的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上楼,走进卧室,打开衣帽间,开始一件一件收拾被自己乱放的衣物。 衣柜里有一大半都是程霁礼叫人送来的当季新款。 她没怎么穿过,也不准备带走。 其余需要整理的都是些手工材料,各种绣线,辅料和工具,杂七杂八的,不一会儿就摊得房间里满地都是。 姜时向来不擅长收拾东西,越整越乱,还鬼使神差地翻到一个小盒子。 拆开来,里面叠放着一条真丝缎面的西装口袋巾,上面有她亲手绣的白兰花。 这是她送给程霁礼的二十岁生日礼物,熬了两个大夜才做好的。 当时程霁礼边上大学边去公司实践学习,每天都要穿西装,所以她就想着做一条与众不同的口袋巾做礼物。 生日当天,姜时坐在那些喧闹的富家子弟之间,显得十分局促。 大家纷纷送上礼物,一个比一个贵重。 姜时伸手进包里掏她准备的口袋巾,这时有人起哄道:“呦!金尖钢笔!潇潇够有品位的,对咱霁礼是真爱啊!” 她抬头一看,程潇潇正害羞地把礼物递给程霁礼。 相比之下,手作的口袋巾实在是太寒酸了。 拿出来会被笑吧。 算了。 她又把手从包里抽了出来,低着头坐在角落喝饮料,整个晚上都不敢对上程霁礼的视线。 派对结束后,她趁乱溜出餐厅,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可没想到,程霁礼早已等在外公的小院门口。 “我的礼物呢?” 姜时紧紧捏着包,“我没来得及准备,对不起啊……” 程霁礼歪头看了她一会儿,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蛋,“小没良心的,罚你明年补上。” “嗯,一定。” 第二年,姜时帮别人做手工小包包攒下一些钱,买了一个钱包给程霁礼当生日礼物。 而这条手作的口袋巾就成了压箱底的秘密。 回忆来得猝不及防,姜时想出了神,没注意有人上来。 直到程霁礼懒洋洋的声音悠然传来,“小猪终于知道收拾窝了?” 她顺手把口袋巾塞进一堆杂物下面。 不小心触碰到放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着数字1。 “你回来啦。”她轻轻地问。 “嗯。”程霁礼走进来,眼底有明显的青灰色,嗓音透着倦意,“囤这么多东西,我现在怀疑你是小猪还是松鼠。” 姜时垂眸,“我会收拾好的。” 程霁礼看了她两眼,没再多说,转身准备出去。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仿佛和当年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 姜时的心忽然像被人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喊他,“程霁礼。” “嗯?”男人站定回头。 她问,“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回来吃饭吗?” “干嘛?又想下厨拿我当白鼠?” “嗯。”姜时喉咙发哽,“我想,再做一次饭。” 再做一次饭给你,就当一个告别吧。 男人点点头,“好,明晚我回来。” 第38章 一千万的交易 这几天姜时都有在苦练厨艺,加上有吴嫂这个高手的点拨,进步很大。 吴嫂喜滋滋地把菜往餐桌上端,“这些都是少爷喜欢吃的!幸福呦!” 姜时还是决定把那条口袋巾送给程霁礼。 哪怕对方看不上也没关系。 她只想给自己存了八年的爱慕画上一个句号,也算有始有终。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姜时静静坐在餐桌旁,手肘轻抵桌沿,目光渐渐放空。 桌上的菜已凉了大半,却迟迟等不到那个身影归来。 吴嫂脸上的笑意变成了一种隐隐的担忧,“少奶奶,估计少爷临时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姜时平静道:“好。” 吴嫂掏出手机,给程霁礼打电话。 响了几声才接通,是个甜美的声音,“喂?” 吴嫂脱口而出,“潇潇小姐?” “是吴嫂啊,你找哥哥吗?他这会儿不在。” “少爷说今晚会回来吃晚饭,我想问问……” 程潇潇将话打断,“我们这里都快开饭了,哥哥肯定不回去吃了,你叫嫂子别再等了哦。” 电话直接被挂断,吴嫂眼神复杂地看向姜时。 可姜时神色平和,挑不出半分异样,嘴角甚至噙着浅淡的笑意。 是真的无所谓了。 她的内心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过往的所有,全都在此刻尽数清零。 往后,程霁礼去什么地方,陪伴什么人,都不会再牵动她半分心神。 至于今天的告别…… 有没有又能怎么样。 算了吧,就这样结束吧。 吴嫂张张嘴,“少奶奶……” “把菜热一热,你坐下来陪我吃。”姜时语气温和,“今天这顿饭,我不想一个人吃。” 晚饭过后,姜时帮着吴嫂一起整理了碗筷。 然后对吴嫂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下去歇着吧,这里不用照看了。” 吴嫂也有点沮丧,点点头,回了房间。 装着那条口袋巾的小盒子还放在桌角。 姜时轻轻拿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她把程霁礼求婚用的那颗蓝宝石戒指留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同时还有她十六岁时收到的那副粉色羊皮手套。 它们一直被好好珍藏着,里面的棉花都还在。 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些她反复摩挲过的回忆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现在,她统统不要了。 做好这一切,姜时拿上车钥匙,穿过客厅,走进车库。 行李已经收拾好,提前放进后备箱。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将车开出去。 自动院门缓缓打开,姜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房子,随后一脚油门驱车离开。 - 程家半山别墅,灯火通明。 私人医生拿下听诊器,站起身,“夫人的血压还是有点高,要注意休息,情绪波动不能太大。” 目送医生离开,程霁礼双手插兜,淡淡道:“就为这么点事,您至于的吗?” “至于。”于娴芝躺在床上,伤心地捂着胸口,“她把我儿子抓伤了,伤在儿身,痛在母心!” “……行,您还做上诗了。”程霁礼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前几天不知道是公司里哪个二百五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 当时他刚被姜时挠完脖子,三条爪子印清晰可见。 许是平时太压抑,公司那帮小年轻因为这张照片兴奋得上蹿下跳,在公司里传了个遍,也不怎么就传到了于娴芝这里。 于娴芝暴怒,非说姜时家暴她儿子,要不是他拦着就把律师团队找好了。 荒唐。 就姜时那小体格,能家暴谁? 程霁礼看了眼腕表,不耐道:“您差不多行了,谁家夫妻之间没点背人的小情趣,您跟着掺和什么?” “你还护着她?”于娴芝说话声音带上哭腔,“好,你要面子是吧?不走法律程序也行,但你必须把她叫来,马上!我要上家法!” 程霁礼轻哂,“咱家哪来的家法?您宅斗剧看多了吧?” “那就离婚!” 于娴芝语气一转,态度强硬起来,“她现在敢动手伤你,以后指不定再做出什么事来,我儿子身边不能留这么恶毒的女人,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程云山推门进来,脸色不算好,“你又嚷嚷什么?” 于娴芝嘴一瘪,委屈起来,“姜时把儿子抓伤了,难怪他这么多天不回家,这事都怪爸,非让霁礼娶她,我看爸就是老糊涂了!” “放肆!” 程云山一声呵斥,于娴芝立马闭了嘴。 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 程霁礼抬腿要走,只听程云山的声音沉沉响起。 “你尽快找时间和姜时去趟民政局,把离婚申请交了。” 程霁礼不以为意,“我有说过我要离婚吗?” 于娴芝见终于有人站在她这边了,立马附和,“你爸都这么说了,你还犟什么?” 程霁礼充耳不闻,转身就走。 身后,程云山冷声道:“这是我答应她的,你不要拖拖拉拉,会显得我们没有诚信。”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你答应她的?” “嗯,我给了她一千万,交换条件是在星寰时序上线前不要闹离婚,现在约定的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程云山皱眉,“怎么?她没跟你说?” 陡然间,程霁礼感觉一股凉意直冲心口。 于娴芝惊得从床上坐起来,“一千万?她为我们程家做过什么?凭什么给她这么多钱?” “行了,能用钱解决就是最好办的。”程云山叹了口气,“现在皆大欢喜,也省得你们总在家里吵来吵去,吵得我头疼。” 程霁礼的脚犹如灌了铅一般,一步都迈不动。 整个人钉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握成拳。 一千万。 姜时一千万卖了他们的婚姻。 难怪最近那么平静,也不再提离婚的事。 合着是跟他爸做了笔交易。 程霁礼自嘲地哼笑了声,再一抬眼,看见程潇潇正扒着门框往里偷看。 他此刻的眼神冷得像把冰刀,吓得程潇潇打了个激灵。 “哥……你的手机落在客厅了,刚刚吴嫂给你打电话,我怕她有急事,就……替你接了……” 她颤巍着把手机递过来。 程霁礼突然想到姜时手机屏幕上那个倒计时挂件,默默算了下时间。 几秒后,他瞳孔猛地一缩,一把夺回手机,冲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