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和她的女驸马》
1. 第 1 章
夜幕下,灯火通明的大殿巍峨矗立,檐廊高悬的大红灯笼围成一条火龙,将侵袭而来的无尽黑暗抵挡在外。
殿内雕梁画栋,鎏金落地莲盏灯齐燃,龙凤花烛高烧,一派极尽的奢华与喜庆。
一位头戴凤冠,身穿大红吉服的女子伏在紫檀透雕罗汉榻的小炕桌上,暗绣金线的华美裙幅如水漫开,铺了一地。
女子容华绝代,身段婀娜,雪肌在灯光下泛着莹玉般的光泽,即使闭着眼睛半趴在桌上慵懒似醉,也难掩其身上那皇家蕴养出来的高贵。
她便是大魏朝权势最盛的女人,宸阳长公主萧羡云。
今夜,正是萧羡云的大婚之夜。
萧羡云醒来时头痛欲裂,但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她为什么会醒来。
她不是死了吗?
萧羡云按着发胀的额角坐起来,抬眸一看,顿时怔住了。
入眼一片灼目的红,红烛,大红罗帐,铺着龙凤寝被的喜床。
再看向地面,撒了一地的红枣花生桂圆等干果,还有金银双色喜钱,更多是一地的瓷器和宝石玉器的碎片,以及摔不碎却滚得到处都是的金银器皿。
一旁的多宝架上的稀世珍宝,已然被砸空了大半。
萧羡云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突然有些恍惚起来。
她明明死了,怎么回到了三年前的大婚之夜了?
抬脚踢开地上的碎片,发出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寝殿内回荡,将萧羡云的思绪拉回,她意识到这并不是梦。
她重生了,回到了三年前。
萧羡云记起来了,这满地的狼藉是她震怒时乱扔乱砸造成的。
而她动怒的源头,正是她的新婚驸马李知鱼。
又有什么比在大婚之夜发现新郎是个女子更荒谬的呢。
更何况她萧羡云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竟也被人愚弄至此,又岂能不冲天震怒。
萧羡云思及此目光猝凝,径直走到剑架前,拿起先帝赐给她的宝剑就气势汹汹地往外冲去。
初秋的夜,已有凉意,又下着雨,连风都裹挟着湿寒之气。
甫一踏出殿门,湿冷的夜风就迎面袭来,不过这寒风不足以浇熄萧羡云心头的怒火,反倒让她周身像是散发着阵阵森凛寒气。
天幕漆黑如墨,一袭大红嫁衣的萧羡云手执长剑,站在檐廊红灯笼下衣袂飘飘,灼灼艳丽又杀气腾腾,宛若一朵在暗夜中妖冶绽放的血之花。
隔着雨幕,萧羡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阶下的人,眼神冰冷睥睨又带着一股难掩的怒意。
前世萧羡云得知李知鱼是女扮男装的后勃然大怒,不仅在寝殿乱砸一通,还罚她在外面跪了一夜。
不同的是萧羡云前世大醉一场,半夜醒来就直接回宫了,连看都没有再看新驸马李知鱼一眼,只知道她雨中跪了一夜后大病了一场。
萧羡云此时看不太清李知鱼的样子,但对她那即使跪着还挺直的身影十分熟悉。
浓到化不开的夜色里突然劈下一道惊雷,闪电照亮了李知鱼的脸。
即使只那么一瞬,萧羡云也还是忍不住惊于这女人的美貌。
李知鱼跪在地上,身上的大红婚服被雨淋了个透,换作常人,早就是一副落汤鸡的样子了。
而李知鱼却丝毫不显狼狈,身上那股子清正端雅之气更盛了。
她就像傲立风雪中的红梅,仿佛所有的折辱都只是一场风刀霜剑的历练,不仅无惧严寒,反而更加坚韧与不屈了。
萧羡云心里莫名地更气了,想亲手折下这朵傲骨红梅,看她在自己面前卑微求饶的样子。
殿门开启的那一瞬,李知鱼眸中不禁掠过一丝惊喜。
当看到萧羡云手执长剑,一袭红裙在殿内灯光映衬下宛若一朵业火红莲,雷电闪过,剑尖泛起寒光,李知鱼的眸光迅速黯淡下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竟妄想萧羡云这样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女会对她手下留情。
萧羡云冒雨下阶,提剑走来,李知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尽管不甘心,但她真的努力过了,就像赤足走过一大片荆棘地,独自忍受了多少痛苦,又咽下了多少的血与泪,却最终无法实现她想要的目标。
这一路走来,她实在是太累太痛了。
就这样结束,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只是……
剑抵喉咙,刺骨寒意将李知鱼的思绪拉回,只需剑尖再进一寸,她就会命丧当场。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未至,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之中。
李知鱼就这样跪在雨中,被人以剑抵喉,静候死神到来。
等待总是会把时间无限拉长,让她一时分不清过了多久,只听见雨点打在剑上的声音,溅起的水珠又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种感觉委实难熬,李知鱼甚至都想开口求萧羡云给她一个痛快算了。
李知鱼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剑尖就动了,不过没有刺进她的喉咙,而是将她的下巴托了起来。
她被迫仰起头,冰冷的雨点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
萧羡云见她连眉头也未皱一下,声音冰冷道:“李知鱼,你不怕死么?”
又一道惊雷闪过,电光一瞬照亮了李知鱼那张苍白却仍旧美得摄人心魄的脸。
看着雨水滴在李知鱼脸上的样子,萧羡云蓦地想起前世自己死前被她抱在怀里,滚烫的泪水如珠掉落的画面。
那是萧羡云第一次看到李知鱼哭。
萧羡云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猛揪了一下,窒闷地疼。
前世身边所有人都背叛了她,唯有李知鱼抱着她,一直哭着求她不要死。
而她至死都以为李知鱼才是最想要她死的那个人。
那么,李知鱼是在演给她一个将死之人看的么?
雨势未减半分,萧羡云身上的衣裳也很快就被淋湿了透,但她混不在意,只垂眸看着跪在跟前的女人。
李知鱼仰着头,白皙的颈子显得更加纤长,衣襟半敞,红色婚服里面是半露的白色缠胸绸条。
她肌肤如雪,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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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白色本就鲜明相衬,再加上雨水如滴星,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萧羡云记得,李知鱼身上的婚服是她前世在得知对方是女子时亲手扯开的。
她当时太生气了,以她的性子若非亲眼所见是不会相信的,然后李知鱼就被她赶出来罚跪了。
“睁开眼睛,还是,你不敢看本宫?”
李知鱼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居高临下审视她的萧羡云,平静道:“殿下,我说过了,我这条命任你处置。”
她的声音清润中带点柔糯感,与平时为了扮作男子而刻意压低声调时的低沉平缓不同,是非常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她的本音。
萧羡云皱了皱眉,继续问:“为什么不求本宫?”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最想要的是李知鱼以卑微的姿态哀求她,求她放过她,而是不管不顾直接杀了她。
杀了她,以后也会少很多事。
“我也曾求过,可是,殿下应允了么?”
雨珠不停地打在李知鱼微微仰起的脸上,她本能地闭了闭眸光冷寂的眼,萧羡云看到她溢出眼眶的水珠,顿时生出一种她又哭了的错觉。
试想一个眉目清绝如琢,肌肤冰莹似雪的女子跪在自己面前,嘴角抿着一丝不甘,眼尾还泛着水光,这种扑面而来的易碎感直击心房,委实惹人生怜。
更何况,萧羡云当初非要招她做驸马,本就是看上了她这张脸。
李知鱼确实明确表示过她不想当这个驸马,她说自己无心成家且身患隐疾,只想踏入仕途一心一意为国家做奉献,造福百姓之类的。
不过从小就被先帝视为掌上明珠,摄政掌权后更是呼风唤雨的萧羡云,又哪里容忍拒绝,李知鱼的那些话全被她当做借口,根本连一句都听不进去。
萧羡云只知道李知鱼尚未婚配,容色才情皆是世间罕见,自己又看上了她,只想把她收入囊中,免得便宜了别人。
毕竟李知鱼这样一个在京城茕茕孑立,毫无身世背景之人,却又才华出众还高中了状元,年纪轻轻前途一片光明,可以说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
而招她为婿,与其结下姻亲,是世家大族最好用也最惯用的手段。
所以萧羡云被李知鱼婉拒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生气,认定她不识好歹,是以不仅不肯放过她,对她的占有欲反而更强了,说什么也要让她成为自己的驸马。
思及此,萧羡云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嘴硬道:“那不算,本宫那会怎知你是女子。”
李知鱼不敢彻底得罪这个堪比摄政王的长公主,只得在求得萧羡云保证不断她仕途后,无奈答应了这门亲事。
以前她能忍下一切委曲求全,可看到萧羡云提剑走来的那一瞬,她也不知为何像心脉尽碎一样,突然就想彻底解脱了。
“既然殿下认定是我欺瞒于你,那我无话可说,任凭殿下处置便是。”
李知鱼的语气淡淡的,透着一股求死之意,即使被剑指着也夷然不惧,她,有着令人心折的清冷与倔强。
2. 第 2 章
萧羡云被生生噎了下,心里更气了。
“李知鱼,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求饶,而不是一再地激怒本宫。”
李知鱼沉默片刻,“殿下还是杀了我吧。”
萧羡云大怒,“你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李知鱼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看着李知鱼这副从容赴死的模样,萧羡云心里更是气得半死,执剑的手却始终无法再向前刺出分毫。
明明知道留着李知鱼是个麻烦,偏偏又下不去手真的杀了她。
重生后的萧羡云已经不大在意李知鱼的女子之身了。
或者说,即使是在前世,萧羡云更多的也只是气李知鱼欺瞒了她。
少女在初初喜欢一个人时大多只是单纯的心动,很少夹杂欲念。
前世萧羡云看上李知鱼后,心里更多的也只想把她收归己有,能常常看到她那张赏心悦目的好脸,确保这个人属于是自己就足够了。
所以萧羡云在李知鱼明确表示身有隐疾之类的后也不大在意,一律当成对方拒绝她的借口了。
谁成想,李知鱼竟跟她一样是个女子。
萧羡云垂眸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升腾的怒气,“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知鱼女扮男装参加科举,一路从童试,乡试,会试再到最后的殿试拔得头筹,高中状元,还尚公主成为当朝最令人称羡的驸马。
这桩桩件件可都是欺君大罪,要是先帝在位时,李知鱼有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偏偏萧羡云前世今生都没有真正动杀她的心思。
萧羡云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高傲恣性且是个一生要强的女人,又怎能容忍被外人知晓她在自己的亲事上栽了大跟头。
再者李知鱼如今风头正盛,萧羡云若是直接杀了她,定会引来诸多猜测,民间也不知会编出多少离谱的野史来。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李知鱼的这张脸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简直就像是为萧羡云的审美量身定制的一样,完全挑不出一丝不合意的地方。
李知鱼缓缓睁开双眸,隔着雨幕看了眼萧羡云后又闭上。
大婚之夜李知鱼作为新郎官被敬了不少酒,虽说酒能暖人身,但她在雨中罚跪了一个多时辰了,酒后的最后一丝暖意也早已被风雨带走,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窖一般,寒意彻骨。
此时她被迫仰着头,冰冷的雨点直接拍打在脸上,给她一种面皮如鼓,雨点如槌的错觉,整张脸都被雨点噼里啪啦敲得麻木发僵了。
心灰意冷后,求死之志更坚,她是真想让萧羡云一剑结束她的生命。
不过李知鱼也了解萧羡云的性子,知道对方不会杀她,却也不会轻易饶过她。
可要她卑微乞求,她也做不到。
“我扮作男子自是有苦衷的,殿下别问了。”
萧羡云:“你……”
是了,前世成亲三年,她又怎会不知李知鱼骨子里的峻洁孤高,绝不是个会轻易服软的女人。
萧羡云前世冷落了她三年,她也从未曲意讨好,反而利用她们的关系步步为营,拉拢一切可用的势力。
至于李知鱼女扮男装的目的,而且就算她不肯说,萧羡云如今重生了也是知道的。
李知鱼根本不姓李,也不叫李知鱼,更不是来自江州的寒门学子。
她的名字身份都是假的,还女扮男装了,可以说除了她的美貌与才华,一切都是假的。
李知鱼原名凌听雪,是罪臣之后,她女扮男装考取功名就是为了给凌家洗清罪名,以及找陆家复仇。
凌听雪的父亲燕国公原是镇守边境的一方猛将,被誉为国之柱石,后来却被人诬告凌家偷偷招兵买马,私藏军械,甚至与鞑靼暗通款曲。
最终燕国公府被定了谋逆叛国之大罪,凌家男丁无论老幼全部弃市,女眷流放三千里。
这桩大案震惊朝野,不过萧羡云当时才三岁,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凌家也是众人闭口不提的禁忌,所以她对这个陈年旧案并不了解。
萧羡云看着跪在面前的李知鱼,心中刚腾起的怒火也因突然想起这事而熄灭了。
燕国公府大厦倾颓之时,李知鱼也只是个五岁的小姑娘,从原本出身高贵的燕国公嫡女沦为罪臣之女,无异于从云端直坠泥淖。
几乎一夕之间,她失去了一切倚仗,家中男子皆黥面砍头死状凄惨还被不允许收尸,她自己一介幼童则随母亲等柔弱女眷一起被流放。
萧羡云知道罪臣女眷流放后将面临怎样的惨状,她们要么无法活着走到流放地,死在了半路,即使到了流放地,也是被发配给戍边兵卒为妻的。
所谓将士无妻不戍边,而罪妇历来是朝廷安抚那些常年戍边的兵卒一种方式。让兵卒有妻有家了就等于给他们栓上了一根绳子,让他们不至于压抑到发疯闹营变祸害强抢当地民女之类的。
所以李知鱼改名换姓,甚至女扮男装归来,走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之路,其中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萧羡云不禁有些心疼她了。
李知鱼等了许久也不见萧羡云动手,不由再次睁开眼睛,垂眸看了眼泛着寒光的剑尖后抬眸深望执剑之人。
“殿下怎么还不动手,莫不是觉得杀我会脏了你的手?”
萧羡云被李知鱼的声音拉回思绪,下一刻就被吓了一大跳。
李知鱼竟然自己撞上来,若不是她及时把剑抽回,这女人焉有命在。
“李知鱼,你疯了。”萧羡云震惊之余,陌生的后怕让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直接把长剑扔到地上。
她从未想过李知鱼这样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会选择自戕。
要知道前世李知鱼尽管被她百般冷落,不也还是隐忍下来了。
那是什么让她突然改变主意,放弃报仇,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萧羡云心思急转,奇怪李知鱼怎会突然做出这种奇怪的选择。
首先排除了李知鱼也是重生的,因为眼神骗不了人,李知鱼的反应也绝不是两人成亲三年后的感觉。
那唯一不同的是,前世她只是在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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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乱砸一通发泄完了就回宫了,而今生是她直接提剑直指她的咽喉要杀了她。
或许因为萧羡云刚重生,前世的众叛亲离让她身上溢出的杀意浓到化不开。
萧羡云心里尽管只是想折了李知鱼的傲骨,看她卑微求饶的样子,却让她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意,以为自己真的想要杀她。
萧羡云突然又想不通了,自己杀不杀她,对她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或者说,她萧羡云在李知鱼心里有那么重要吗?
李知鱼没有回答她,大概是刚刚伸长脖子顶着剑尖往前扑得过于用力,让她直接身子不稳摔在地上。
萧羡云看着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知鱼,心中没由来地涌起一阵慌乱。
雨太大了,莫不是没来得及收剑,刺破了李知鱼的喉咙?
她死了?
萧羡云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甚至都忘了在李知鱼面前保持一贯的高高在上。
她直接蹲了下去,伸手握住李知鱼的双臂,将趴在地上的女人给拉了起来。
萧羡云把李知鱼从积水中捞起时,只觉她身上毫无生气,沉得像一具尸体。
李知鱼浑身湿透,面色苍白,无一丝血色,她的身子也像散尽了所有力气一样软绵绵的,完全靠萧羡云扶着才没有倒下。
萧羡云手掌传来冰凉触感,再看到李知鱼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急得红了眼。
“李知鱼,本宫不准你死。”
萧羡云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摇晃她的身子。
不过李知鱼连坐都坐不稳,头也耷拉着,萧羡云只得伸手搂住她,让她靠在臂弯,另一只手则托起她的下巴,低头检查她的脖子。
因着雨水的冲刷,看不到明显血迹并不代表李知鱼没有受伤,萧羡云也不确定自己方才收剑是否及时。
李知鱼方才顶着剑尖往前扑的那架势,是真的不要命了。
看到李知鱼的脖子仍白皙无暇,连一个小口子都没有被划破,萧羡云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后怕之余,萧羡云突然觉得不太对劲起来。
李知鱼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她的手捏着她的下巴。
与方才只是隔着衣料扶她不同,这会萧羡云直接触碰到了她的肌肤。
李知鱼的肌肤柔滑细腻,给萧羡云如玉一般的触感。
只是,凉得令人心惊。
萧羡云赶紧把手拿开,只是收手时指尖好像有自己的想法,竟在她优美的下颌线轻轻划过。
似乎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萧羡云:“……”
在萧羡云收回手后,李知鱼的头又耷拉下来,竟往她怀里靠去。
萧羡云赶紧握住李知鱼的双肩,与她拉开一些距离。
“李知鱼,你别给本宫装死。”萧羡云说着像筛糠一样晃她,原本后怕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些许愠怒。
萧羡云也不知是在气自己被李知鱼轻易影响了心情,还是气她如此脆弱,竟动不动就死给她看,亦或是这女人又在骗她,进而博取她的同情。
3. 第 3 章
李知鱼是被萧羡云摇醒的,睁开眼睛看到她又急又气的脸,讷讷开口,“我这是死了吗?”
萧羡云一听,皱眉冷冷反问:“你就这么想死?”
既然李知鱼已经醒过来了,萧羡云便故作嫌弃地放开握住她双肩的手。
谁知她一松手,李知鱼的身子竟像没骨头一样,直接倒地上去了。
萧羡云:“……”
李知鱼趴在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令她的身子不由得微微发颤。
寒气醒人心神,李知鱼头脑逐渐清明,发现她竟然没有死。
她本是抱着必死之志的,没想到萧羡云的剑并没有刺穿她的脖子。
可为何她毫发无损却也失了神志,竟昏死过去了。
她心里头疑惑不已,不过此时已无暇去想这些了。
李知鱼的手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地面的积水已没过整只手,纤瘦的指掌在青石板的映衬下泛着冷白的光。
正要李知鱼撑着身子要重新跪好时,就听见萧羡云冷飕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知鱼,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还不快起来!”
冰冷无情,还带着不信任以及嫌弃的话语,直戳心房。
李知鱼艰难回头,只见萧羡云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我没有演戏。”李知鱼越想爬起来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都爬不起来,只得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殿下身份何等尊贵,怎可陪我在此淋雨,快回去吧。”
萧羡云是大魏朝最尊贵的女人,无论何时都明艳动人,风风光光的,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被雨淋湿后浑身湿透的样子。
尽管萧羡云此时的样子也只是略显狼狈,但李知鱼心里莫名有些心疼,甚至有些害怕。
她觉得萧羡云天生高贵,本就该身处云端,高高在上的,任何风雨污浊近身都令她觉得是亵渎,也包括那个数次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自己。
身陷泥淖又怎敢高攀金枝,妄图染指那山巅雪,天上月。
所以李知鱼是真心想让萧羡云回去,不要再管她了,就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萧羡云低头看着李知鱼伏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样子。
湿透了的大红婚服紧紧贴身上,将她的玲珑身段勾勒尽致。
萧羡云第一次发现掩在宽大新郎婚服下的她,身子竟如此清瘦。
“啧……”萧羡云轻嗤一声,语气嘲讽道,“这是发现装柔弱可怜骗不了本宫,开始表忠心讨好本宫了么?”
萧羡云这冷漠无情的话宛若寒霜利刃,让李知鱼就像突然卸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刚挣扎着撑起一半的身子又跌了回去。
“殿下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李知鱼趴在满是积水的地面,闭上眼睛,任雨点溅起的水花不停地拍打她的脸颊。
萧羡云一听直接气得半死,“你……”
她最讨厌听到这种话,要是换个人,她都要杀人了。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李知鱼,还是在这女人在半死不活的情形下说的。
憋了一肚子气的萧羡云转身就走。
既然这女人不知好歹,那就让她留在这里继续淋雨好了。
不过萧羡云刚踏上殿前第一个台阶就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一眼倒在地上的李知鱼,她不由眉头微皱。
前世萧羡云回宫的时间比这会还要晚许多,但那时的李知鱼跪得笔挺的,并不像此时这般虚弱。
而此时的李知鱼,让萧羡云都有点怀疑地上的积水再高涨一点就能淹没她的口鼻,把她给溺毙了。
前世李知鱼罚跪一夜后,确实大病了一场。
萧羡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直觉,如果她放任不管,李知鱼真的会死。
方才的那种后怕的感觉又卷土重来,萧羡云几乎毫不犹豫地改变主意,转身快步走回李知鱼身边。
萧羡云低头看着此时趴在地上的李知鱼,只觉得她就像一条死鱼了。
不过即使是一条鱼,那也是美人鱼。
萧羡云尽管心里仍是气不行,但还是心软了。
“起来,随本宫回去。”
雨势太大,萧羡云只看到李知鱼张了张嘴,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好又蹲了下去,“你说什么?”
“殿下不罚我了?”
“嗯。”萧羡云看着她苍白的脸点了下头,接着用带着些无奈的语气呓语般地说了句,“真不知本宫是不是前世欠了你。”
话虽如此,萧羡云却自认为前世她跟李知鱼之间,算是两不相欠了。
她冷落过李知鱼,可李知鱼也欺骗利用了她。
可为什么她偏偏会有这种感觉。
萧羡云话音刚落,就看见李知鱼清光冷寂的眼眸亮了亮,“多谢殿下。”
李知鱼双手撑住地面,开始挣扎着爬起来。
不过她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人也越发虚弱了,“我没力气了。”
萧羡云:“……”
近距离看着,萧羡云这次十分确定李知鱼不是装的。
“你这身子怎的如此虚弱?”
萧羡云嘴上虽嫌弃,但还是伸手把李知鱼扶了起来。
她们一个半蹲着,一个则是病歪歪地坐在地上,都是一身大红婚服,还被大雨淋了个透,竟给人一种苦命鸳鸯的错觉。
萧羡云握着她的双肩,淡淡地问道:“还能站起来么?”
李知鱼摇头。
萧羡云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这一次,李知鱼没有再说气她的话。
萧羡云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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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了李知鱼一眼,接着一手搂住她的肩背,一手去捞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大魏皇族带有鲜卑血统,对女子的桎梏不多,她们不必被困于深闺,可以自由出行,甚至未出阁便可以开铺子做买卖,没有那些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之类的世俗约束。
京中皇女贵女们也不以柔弱为美,她们经常举办蹴鞠,马球等活动,大多骑射皆不输男子。
萧羡云作为先帝最宠爱的公主,从小就有名师教导,她文武兼备,是皇子公主中的佼佼者。
先帝还曾遗憾表示,若萧羡云非女儿身,必立她为太子,将皇位传于她。
所以萧羡云可以轻而易举地抱起李知鱼,甚至还嫌她轻。
“你,怎么这样轻?”
即使李知鱼身上的婚服被雨淋湿后变得十分厚重了,但萧羡云仍觉得怀里的女人很轻,再加上才看过她趴在地上时瘦弱无比的样子,不由心生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李知鱼没有说话,只怔怔地看着萧羡云的侧颜,眼神里满是既惊讶又带着些掩不住的惊艳。
此时萧羡云一副冷淡而嫌弃的样子,雨珠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再配上她那张艳光灼灼的脸,冷艳不可方物,似乎带着一股勾人心魄的魔力,让李知鱼舍不得移开目光。
萧羡云本以为李知鱼会挣扎,没想到她一动不动地任自己抱着,听到嫌弃的话语也没有一句反驳,觉得她乖得有些反常了。
低头一看,就发现李知鱼正仰着头,目光呆愣地看着自己。
萧羡云轻咳一声,故意皱起眉头问道:“一直看着本宫做什么?”
尽管怀中的女人身子微僵,身上几乎没有一丝温度,雨水冲刷之下也闻不到什么香气,但萧羡云就是莫名地觉得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
要知道,萧羡云很少有这种感觉,她甚至有洁癖,不喜旁人过于靠近的。
就比如此时,她完全可以令下人把李知鱼给抬进去,却偏偏亲自把人抱起来了。
李知鱼似乎刚回过神来,没头没脑地回了句,“殿下力气真大。”
“呃……”萧羡云闻言一愣,“你,莫不是被雨淋傻了吧。”
话虽这样说,但萧羡云被夸力气大后心里竟暗爽了一番,刚才胸中积攒的怒气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李知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
其实这也是李知鱼内心真实的想法,只是不小心给说出来了。
毕竟她此时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没两样,身上繁复的吉服也被雨淋了透,再加上她虽有些清瘦,但单论个头的话还要比萧羡云高一些的。
就这样,萧羡云还能将她轻而易举地抱起来,可不就是力气大么。
萧羡云看着她仍是十分苍白的脸色,却能通过她细微的表情笃定她刚刚肯定是害羞了。
4. 第 4 章
这个发现让萧羡云的心情又更加愉悦了几分。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过颠倒疯狂了,却也似乎有了值得留恋的东西。
就比如,她萧羡云是长公主,穿着新娘子的婚服,怀里却抱着个穿新郎装扮的女子,这个女子还是她的驸马。
她却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刚刚李知鱼露出的一丝羞怯也莫名地觉得可爱,让她忽地心跳加速。
萧羡云甚至想让李知鱼以后在外边时女扮男装,关上门后就换上女装给她看。
只穿给她一个人看。
萧羡云不禁怀疑她前世在与李知鱼三年的相处中,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这个一开始就欺瞒她的女人了?
她也不知是因为前世临死时李知鱼留给她的那一丝温暖,还是今生看到李知鱼不顾性命时的后怕与不舍,亦或是前世她就对李知鱼有了微妙的感情只是被她用理智压抑在心中了,重生后却不受控制地瞬间爆发出来了,她已经分不清了。
此时萧羡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想让李知鱼死。
突然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萧羡云赶紧敛了思绪,抱着李知鱼走向火龙环绕,灯火通明的大殿。
李知鱼在雨里罚跪了那么久,早已浑身冰冷,被萧羡云抱在怀里后,感受到对方的温度透过湿衣传过来,给她一种暖如春阳的感觉。
她忍不住想要更多的温暖想被她抱得更紧一些,甚至暗暗希望萧羡云走得慢一些,最好永远不要停下脚步。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萧羡云却未如她的愿,而是抱着她加快脚步踏上台阶,径直冲进大殿。
李知鱼轻轻闭了闭眼,又在萧羡云目视前方时忍不住去看她的侧颜。
进了大殿,在雨中跪了大半夜的李知鱼只觉殿内的灯光有些刺眼。
“放我下来吧,殿下。”
萧羡云没有理会,抱着她径直进了内殿。
此时内殿的那一地狼藉已被收拾干净,整个寝殿又恢复了一派喜庆。
萧羡云的两名贴身宫女金莺和玉蝉见她抱着驸马进来,连忙福身行礼,“殿下,驸马。”
至于驸马怎么是被长公主抱进来的,她们心里奇怪却也不敢多问。
金莺捧着一个朱漆托盘上前,恭敬道:“殿下,奴婢备了姜汤,您和驸马淋了雨趁热喝点吧。”
能被选在萧羡云这样人物身边贴身伺候的下人,那都是一等一的机灵人,所以金莺玉蝉不等吩咐就把寝殿收拾干净了,还贴心地把林姨在偏殿熬制的姜汤也端了过来。
那林姨是李知鱼身边伺候的人,得知她在雨里罚跪的消息就开始准备了,只是一直不敢去送罢了。
金莺玉蝉是萧羡云的贴身宫女,驸马罚跪她们自不敢去熬姜汤,也不是她们的分内事。
不过萧羡云不一样,她们金尊玉贵的主子都淋湿了,让她驱寒暖身避免染上风寒才是第一要紧的。
现熬姜汤是来不及了,她们便把林姨一直熬着的姜汤给端过来了。
李知鱼发现殿内还有旁人,突然不自在起来。
她现在是驸马呢,却被萧羡云横抱在怀里。
尽管她也是女子,但金莺玉蝉不不知情啊,在她们眼里,她可还是那个霁月光风,才华盖世的驸马呢。
“殿下,快放我下去。”
萧羡云瞥了眼朱漆托盘上那两个冒着热气汤碗,吩咐道:“把姜汤放桌上,都退下。”
“是,殿下。”金莺玉蝉齐声应道。
“殿下记得趁热喝。”金莺把托盘轻轻放在罗汉榻的小炕桌上,跟玉蝉一起退了出去。
萧羡云抱着李知鱼走到她重生醒来的座位前,直接坐了下去。
随着她这样坐下,李知鱼变成坐在她腿上,也就是坐到她怀里去了。
李知鱼:“你怎么……”
萧羡云当然察觉到了李知鱼的不自在,却故意不如她的意,还起了逗她的心思。
“喝了。”萧羡云腾出一只手,端起小方桌上的一碗姜汤递到她面前。
“殿下,你放开我,我自己喝。”
萧羡云眉头微微皱起,故作嫌弃道:“你如今都虚弱得趴地上爬不起来了,本宫一放手你肯定又倒下了,本宫还得把你拉起来。”
“这样不妥……”
这样坐在萧羡云腿上,李知鱼有种整个人都被她包裹在怀里的感觉。
尤其是她们都衣衫湿透,传到她身上的温暖更多了,萧羡云的手臂还圈着她喂姜汤,尽管她一副嫌弃的模样,但李知鱼怎么想都觉得她们这样太过亲密了。
“有何不妥?你与本宫可是拜过天地的,你如今已经是本宫的驸马了。再说你我都是女子,何须避讳,而且你这身子冷得像冰块一样,再不驱寒是不要命了么?”
在外边看不太清楚,进了寝殿萧羡云才发现李知鱼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即使她脸上露出一丝害羞的神色,脸上也不见一点红韵。
萧羡云面色不悦地催促道:“本宫的耐心有限,快喝。”
李知鱼犹豫片刻,讷讷点头,“那,多谢殿下。”
她刚想抬手接过汤碗,就见萧羡云把姜汤喂到她唇边了。
萧羡云挑了挑眉,李知鱼认命地就这她的手,张嘴开始喝了起来。
热热的姜汤下肚,李知鱼有种瞬间活过来了的感觉。
大概人们都有投喂的爱好,萧羡云看着李知鱼乖乖地把一碗姜汤喝光,心里没由来地冒出了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萧羡云想也不想就端起第二碗喂到李知鱼唇边。
“不喝了。”李知鱼连忙摆手,“殿下,我喝不下了,这碗你喝自己吧。”
再怎么说,萧羡云也冲进雨里陪她淋了那么久,而且人家身份矜贵无比,更不可染上风寒。
萧羡云见她不似说谎,便不再强来,自己端起姜汤一口喝光。
李知鱼以为她们喝完姜汤萧羡云该放开她了,没想到对方放下汤碗后,又一捞她的腿弯,把她给横抱起来了。
她吓得惊呼一声,“殿下,你这是作甚?”
萧羡云抱着她走出几步才回道:“去浴池。”
“什么?”李知鱼呆了呆,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抹微红。
萧羡云没有低头看她,而错过了这一幕,只抱着她径直走到一扇小门前,抬脚踢开门,带着她进了邻室的浴池。
这是李知鱼第一次进长公主府寝殿的浴池,进门就看见一架六扇黄花梨木嵌玉大座屏,玉屏上雕着的锦鲤戏莲池精美绝伦,栩栩如生。
绕过屏风,便见重重红纱垂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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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白雾升腾缭绕,宛若仙境。
李知鱼被萧羡云抱着,轻柔的纱幔在她脸上拂过时让她有些发懵,甚至怀疑是不是在梦境里。
从被罚跪到现在,她的心情可谓是惊涛骇浪般剧烈起伏。
李知鱼不知道萧羡云为何会突然对她态度大变,明明是提剑要杀她,转瞬却变得如此体贴周到了。
虽说萧羡云的态度算不上温柔,却也给了她一种温暖的感觉。
还有方才萧羡云强调她们已经拜过天地了,那是不是在世俗眼里她们就是一对夫妻了。
李知鱼想着这些时,萧羡云已经抱着她沿着玉阶踏进浴池里了。
温热的池汤渐渐没过身体,李知鱼才惊觉自己此时的处境,她赶紧拉回思绪,断了那些不该有的遐思。
萧羡云靠着池壁坐下,仍是没放开抱在怀里的女人。
大概是喂了姜汤,又泡在池水中,李知鱼的身子很快不再那么冰冷僵硬了。
如此近的距离,萧羡云还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
萧羡云在鉴香方面天赋卓绝,即使是十几种香料一起调制的合香,她也能一一分辨出来。
先帝在位时萧羡云是最受宠的公主,无论她想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拥有,她从小就过着无比奢华的日子,见过无数的好东西,闻过无数名香,进而练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超高鉴赏力。
萧羡云很确定,这就是李知鱼的体香。
这是萧羡云第一次闻到如此清幽好闻的香气,有种在心里描绘过无数次的东西突然呈现在面前的惊艳感觉,就如她初次遇见到李知鱼时的怦然心动一样。
那时李知鱼一袭青衣,风光隽雅,生了一张完全合她心意的脸,仿佛那个在心里头徘徊多年的朦朦胧胧的轮廓,在看到李知鱼的第一眼就突然得清晰起来了,让她近乎本能地生出一种要把这个人牢牢抓住的想法。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遂了自己的心意把李知鱼招为驸马,只是没想到对方也是个女子。
萧羡云想起初见李知鱼时的心情,忍不住往对方颈间凑去,越贴近香气越浓郁,也越令她迷恋。
就在她的唇要亲上李知鱼的肌肤时,这女人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从她怀里溜了。
李知鱼是坐在萧羡云怀里的,这一慌不择路的急逃,让她直接整个人扑进了池中。
之前在殿外趴在地上无论如何挣扎都爬不起来的经历,让她差点忘了这会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再加上着急担心被萧羡云抱太紧会跑不掉,就用力过猛扑通一声一头扎进水里去了。
萧羡云怀中一空,看着面前漂浮着红色花瓣的池面,随着她砸出的波浪起伏不定不禁呆了呆。
反应这么大,倒是有几分不甘受辱的烈性。
只是她并非什么恶霸,也没打算做什么。
水波渐渐平缓,萧羡云见李知鱼还不起来,担心她溺水便起身去捞人。
水面飘着花瓣看不清水下情况,萧羡云在李知鱼下水的地方伸手捞了几下,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摸着。
萧羡云差点气笑了,“这女人真把本宫当洪水猛兽了?”
不过也不能放任不管,萧羡云也只一头扎进水中。
当她把李知鱼抓住并带出水面时,已经在浴池的中央了。
5. 第 5 章
浴池底部有些坡度,中心位置最深,两人站在池中,水位堪堪没过胸口。
她们身上穿着大红婚服,飘在水面上红色花瓣把她们环了起来,水雾蒸腾再加上四周垂悬的红色纱幔,气氛突然变得十分暧昧。
尤其是龙凤纹金冠束发的李知鱼,头上还缀着几片花瓣,衬着刚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让萧羡云的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了几分。
萧羡云的目光再往下,落在李知鱼的胸口。
李知鱼要比萧羡云高一些,衣衫湿透后紧贴在身上,可以看到她胸前一片平坦。
萧羡云是重生后的,知道她还会长高,一年后就跟李知鱼差不多高了。
此时萧羡云目光一凝,觉得李知鱼头上那男子样式的发髻以及裹胸布都碍眼得很。
而她想看李知鱼原有的样子,作为女子的真实模样。
一念起,素来行事果断的萧羡云,就毫不犹豫地朝李知鱼伸出手。
李知鱼在水里憋了许久,被萧羡云拉起来后也只本能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有些呆愣站在那儿了。
直到看到萧羡云的手伸过来,李知鱼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后躲去。
萧羡云早有准备,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继续伸过去。
在萧羡云放肆的目光下,李知鱼略带提防地问:“殿下,你要做什么?”
“你头发上有花瓣,本宫帮你拿掉。”萧羡云一脸淡定,仿佛只是寻常小事,还略有意指她过于大惊小怪了。
李知鱼听后果然不再躲避,她趁机看了萧羡云一眼,只见对方凤冠上其实也挂着几片花瓣,但想了想后最终没有开口。
萧羡云的手摘去李知鱼头发上的花瓣后,又把手抬高了一些,直接抽走了她头上固定发冠的簪子。
李知鱼的一头长发高高挽起,梳着男子顶髻,只不过这会子头发湿透了,抽去发簪后并未如萧羡云所想的那般,一头如瀑青丝倾泻而下。
萧羡云见状有些小失望,竟突发奇想拉着李知鱼一起钻进水里,朝岸边游去。
破水而出时,萧羡云如愿看到了李知鱼长发披垂的样子。
清水出芙蓉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美。
李知鱼突然被萧羡云拉进水里,毫无准备之下呛了水,剧烈地咳了起来。
不过一会后她就发现这里水位只到腰间,下意识地蹲了下去。
萧羡云轻轻啧了一声,“李知鱼,你这是在害羞么?”
“我没有。”李知鱼连忙摇头否认。
“也是,你这裹着胸一马平川的,本宫还不如看自己的呢。”
李知鱼听了一脸诧异地抬头看萧羡云,只见一身湿透的嫁衣紧紧贴在她身上,将她的优美曲线完全勾勒了出来。
“……”李知鱼生生噎了一下,却又无法反驳。
相比萧羡云的曼妙身姿,她此时确实没什么看头。
这时李知鱼发现她刚好挨着靠池壁而建的玉墩,灵机一动就坐了下去。
“我只是跪了太久,想坐一会,咳咳……”
萧羡云李知鱼那张白净的脸这会泛起可疑的红晕,眼眶也微微泛红,一时也拿不准她这是憋的还是害羞的。
不过李知鱼一直在咳,萧羡云也不忍再逗她。
萧羡云坐到李知鱼身边,犹豫片刻后问:“可是呛水了?”
“还好。”李知鱼背过身去,继续咳着,只是明显在压着声音。
就像是怕咳太大声了会打扰到她一样,隐忍得让人心疼。
“是本宫的错,不该突然把你拖进水里,让你受惊了。”萧羡云抬手轻拍李知鱼的后背,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若不是她想看李知鱼长发如瀑的样子,对方也不至于呛水。
李知鱼一脸诧异地回头,不敢置信道:“怎会殿下的错,是我……”
素来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竟然也会低头认错。
这一时的错愕,竟让她忘了咳了。
“好了。”萧羡云无意在这种事上争执便抬手打断她,看着她咳得湿润润的双眸,“本宫留在这里,似乎让你很不自在。”
状似发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我没有。”李知鱼确实如她所说,却嘴硬地摇头否认。
萧羡云很喜欢李知鱼这副咬死不认的样子,不禁唇角微微勾起。
她心情莫名地愉悦几分后,人也变得好说话了一些。
“本宫先出去了,你留在这里等身子暖和一些就出来,切记不可贪恋池水的温暖就泡太久,免得又晕过去了。”
李知鱼在雨中跪了那么久,萧羡云抱她进来时就察觉到她浑身冰凉了,遂让她在浴池里多泡一会暖暖身子。
还有则是萧羡云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再对她做些什么,把她吓到了可就不好了。
比如刚刚看到她束胸后的样子,就很想亲手把她的裹胸布给扯掉。
萧羡云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她很少拘束自己,想做什么是真的会去做的。
而李知鱼这女人性子又傲又倔,还动不动就要死给她看,身子骨又弱得趴地上都爬不起来了,委实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李知鱼感激地点头,“是,我记下了,多谢殿下。”
萧羡云没有错过李知鱼眼里闪过的一抹惊喜,心中不悦却也没有点出来。
不过她原本是打算上岸后再把湿衣褪去的,却故意仍坐在李知鱼身边就开始宽衣解带了。
李知鱼正要松了一口,就看见萧羡云当着她的面撩起衣襟。
这个初秋时节,只有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才生寒意,日常衣着还是十分轻便舒适的。
萧羡云的婚服也是以轻盈为主的,绣工最为繁复的外袍下面是金线绣牡丹的抹胸式上襦。
她轻轻撩起衣襟,那线条优美的肩颈就直接展露在李知鱼面前。
一大片雪肌,白得晃眼。
李知鱼既惊又诧,连忙转过身去,“殿下,你怎么……”
不是刚刚才说好先出去的么。
萧羡云目光黯了黯,随后自顾自地把外袍脱下,抬手扔到岸上。
沉默半晌,萧羡云才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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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李知鱼,你这样,很难不让本宫觉得自己在你面前像个登徒子。”
“殿下误会了,我绝无此意,只是……”
萧羡云见李知鱼仍背对着自己,故意小声嘀咕道:“真是的,本宫都分不清你我到底谁才是新娘子了。”
照理说李知鱼才是今夜众人眼中的新郎官,可偏偏此时比小媳妇还要害羞,让她都产生错乱感了。
萧羡云的声音很小,但几乎跟她挨着坐在一起的李知鱼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也不知今夜是她们的新婚之夜,还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知鱼突然心跳如鼓。
萧羡云一再提拜天地新娘子之类的,是认可她们的婚事了么。
萧羡云看着李知鱼披在后背如墨色绸缎的长发片刻,“罢了,今日本宫也累了,不与你计较。”
“多谢殿下。”李知鱼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萧羡云干脆把身上的衣裙连带亵衣都褪去,简单清洗身子就站了起来。
水声哗啦,以及一件件衣物被扔到岸上的的声音传入耳中,李知鱼岂会不知萧羡云在做什么。
不过李知鱼还是不敢转身,一双眼睛也不敢乱看,只盯着漂在面前的红色花瓣,脸却激烫般地红了。
萧羡云起身后,原本环簇在她胸前的花瓣如花裳褪至腰间。
水雾氤氲中,莹白如玉的美妙身子隐约可见。
萧羡云垂眸看一眼李知鱼,见她还是背对自己坐着,把头低得就差亲到浮在水面上的花瓣了,不禁唇角微微勾起。
李知鱼这样一个清冷如仙,克己复礼的人,让萧羡云忍不住又起了逗她的心思。
“驸马,你可敢回头看一眼本宫?”
李知鱼知道萧羡云此时站起来了,还不着片缕的,哪里还敢回头去看。
萧羡云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轻笑一声,继续逗她道:“驸马若是回头看一眼本宫,本宫就不信你还能……”
“殿下莫要再打趣我了。”李知鱼亲耳听到萧羡云连声叫她驸马,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她只觉一张脸烫得更加厉害了,双颊的热意传至耳朵,估计连耳朵也红透了。
“驸马真是个无趣的人呢。”萧羡云故意轻俏一笑,抓起一把浮在水面上的花瓣,轻轻砸到她身上。
李知鱼把手按在胸口,只觉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萧羡云这是在挑逗她吗?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回头时,就听见萧羡云在她身边跳脚踩着玉墩,没有走玉阶直接抬起长腿跨上岸了。
带起的水花,还溅了一些在她身上。
下人早已为一对新人备好换洗衣物,萧羡云上岸后直奔一旁放着衣物以及棉巾等物的矮桌。
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套红色寝衣,萧羡云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正在数花瓣的李知鱼。
前世新婚之夜她根本就没进浴池就直接连夜回宫了,可想以她当时的心情,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更生气的。
不过现下觉得这些物件儿在见证她和李知鱼的关系,心里竟有种微妙的欣悦。
6. 第 6 章
萧羡云自嘲般地笑了笑,就拿起棉巾擦了擦头发,以及身上的水珠,接着穿上了寝衣。
她习惯了有宫人在旁服侍,不过此时李知鱼在这里,也不好叫金莺玉蝉进来伺候,她只好自己出去了。
走过李知鱼身边时,萧羡云道:“李知鱼,本宫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不过前提是你不准再寻死觅活,不然本宫就把你身边的那些人全都杀了。”
李知鱼听了心中一喜,随即向上岸上瞥去一眼,正好看见萧羡云赤足踩在莲花纹浮雕青玉地砖上的样子。
红色雪光缎裙摆垂落,堪堪漫过她的脚背,秀巧的脚趾被青玉砖和红色裙摆衬得更加莹润洁白,宛若天工雕琢而成的美玉。
李知鱼只匆匆看一眼就连忙收回目光,暗暗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放心,之前是我一时想不开,以后不会了。”
她当时确实是一时想不开,那种如坠无尽深渊的绝望,几乎一瞬间击碎了她的所有壁垒,令她那一刻像着魔了一样只想一死解脱。
李知鱼也从未想过自己从未动摇过的信念,会突然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
冷静下来后,李知鱼也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
要知道李知鱼身上背负整个家族的血海深仇,大仇未报,又怎可轻易赴死。
她若是死了,那她的家族岂不是将永远蒙冤,遭世人唾骂,而仇人却可以一直逍遥法外,不仅名利双收,还能荫泽子孙后代。
“那就好。”萧羡云点头,又垂眸看她一眼后便出去了。
随着重重大红纱幔被掀起又轻轻垂落,整个浴池房变得十分安静。
李知鱼看向被萧羡云随手扔上岸的衣裳,凌乱散落在青玉地砖上,那件绣着鱼戏红莲的小衣尤为惹眼。
她坐在水中,盯着那朵红莲看了许久才移开视线,接着像萧羡云那般开始宽衣解带。
玉带,外袍,中衣……,一一褪下。
这些湿的衣裳虽也放在了岸上,却要比萧羡云随手扔的规整许多。
衣衫褪尽的李知鱼泡在池中,浮在水面上的花瓣如花环一般圈在她胸口,将她的肌肤衬得更加雪白玉润。
长发披肩,雪肌被热气醺得微微泛红,比三月桃花娇艳,此时的她已完全是一副女子模样。
这般的清姿玉色,若未弃珠翠裥裙女扮男装,定是个名动京城的大美人。
李知鱼低头看一眼,只见露在水面上的一小截白色绸布正紧紧缠在她胸前,蓦地想起萧羡云的目光几次落在她胸前的画面。
萧羡云戏谑她那里太平,只有她知道她虽看着清瘦,却在每次缠胸时嫌自己生得太过丰盈。
必须束缚得紧紧的,才不至于担心被人瞧出端倪。
李知鱼的双手在水下探往自己的侧腰处,轻车熟路地找到缠胸绸条的一个小结子。
解开系带的那一瞬,明明知道这里除了她再无旁人,她莹白如玉的面庞却还是染上一抹红晕。
将缠绕得层层叠叠的布条解开,李知鱼只觉呼吸都顺畅多了。她忍不住微微仰起脸,长长舒了口气。
李知鱼尽管想一直躲在水里,却也想起萧羡云离开前的话。
不准她泡得太久,也不准她寻死。
想起阴晴不定,霸道又专制的萧羡云,李知鱼轻叹一口气,开始沐发浴身。
等转身从岸上取澡豆香膏时,李知鱼才发现盛放这些东西玉盘离得有些远。
更让她觉得不好意思的是,萧羡云的那件绣着鱼戏红莲的小衣刚好铺在玉盘上了。
坐在池中犹豫了好半晌,李知鱼才站起并转过身,随即一手撑在岸边玉砖上朝玉盘探身过去。
犹豫片刻后,她伸手捻起小衣的一根系带并拨开后将玉盘拉了过来,紧接着就迅速转身坐了回去。
李知鱼平日里并不是个墨迹的人,只是今日发生的事委实与她的生活太过相悖,几乎打乱了她的整个生活方式,让她一时不太适应。
她原本的预想是,主动跟萧羡云坦白自己是个女子,然后被对方责罚一顿。
以萧羡云要强的性子,以及大婚前就许下的承诺,她们大概也就是先做一对假夫妻,等过个一年半载,朝野上下目光不再紧盯她们时再行和离。
亦或是,她们的婚事有名无实,即使萧羡云要找面首她也会装作不知情,做一个外人眼里的窝囊驸马。
只是今夜种种,让李知鱼隐隐觉得萧羡云看她的目光似乎有点不对劲,好像要朝她觉得最不可能的一种预想方向去了。
李知鱼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沐洗身子,只是越想越是千头万绪,简直乱成一团了。
等到头脑有些昏沉沉的,她才惊觉自己在池中泡太久了。
李知鱼起身,沿着玉阶上了岸。
浴池中虽是水雾氤氲,但梁上垂悬着数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纱幔外也燃着九莲铜枝灯,足够让她看清岸上的陈设,以及下人们准备好的换洗衣裳等所需之物。
李知鱼家中巨变后,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娇气,尤其是扮成男子后,很多时候都是各种事都是亲力亲为的,完全无需下人贴身伺候。
她熟练换上寝衣,擦干头发,稍做心里准备后就往外走去。
李知鱼一回到寝殿,就看到萧羡云侧卧在贵妃榻上。
两个贴身宫女一个在给她捏肩,一个为她捶腿。
柔和的灯光下,萧羡云躺在那里,高贵又慵懒,美得像一幅大师精心描绘的仕女图。
李知鱼见萧羡云闭着眼睛,为了不打扰到她,不由放轻脚步。
不过她刚走几步,萧羡云就睁开了眼睛。
萧羡云抬眸看她一眼,随即朝金莺玉蝉摆摆手。
金莺玉蝉会意,立即停下手上动作,朝她福了个身,一起退了下去。
李知鱼在她们路过给她行礼时,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胸前。
下人只准备了一套男子寝衣,她此时并未缠胸,遂借广袖遮挡一二。
当李知鱼反应过来时,连忙看向萧羡云,果然就见对方唇角微微勾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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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鱼顿时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殿下。”
“嗯。”萧羡云点头,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朝她招手,“过来。”
李知鱼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之前苍白如纸的脸也有了血色。
她的长发用一条红色发带松松绑在背后,虽是穿着男子样式的寝衣,但胸前已有了明显的起伏。萧羡云对她的身份已心中有数,此时更是拿看女子的眼光看她了。
萧羡云可是在宫里见惯了姿容姣好,风格各异的女子的,此刻却仍惊于李知鱼的美貌,觉得她若进宫,定叫那六宫粉黛无颜色。
李知鱼站着不动,语气平静道:“天色不早了,殿下早点休息。”
她这辈子复仇才是第一要紧的时,再不可被她人惑了心志。
经历过差点自戕的后怕,让李知鱼意识到萧羡云这个人太过危险,与她保持距离才是明智之举。
“啧……”萧羡云轻啧一声,却并未生气,而是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李知鱼面前。
萧羡云上下打量李知鱼,目光放肆地落在她胸口。
大概她的目光太过灼热,李知鱼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慌乱。
李知鱼从小女扮男装后,对萧羡云如此肆意的目光极为不习惯。
以前外人对她的关注往往是她的才华,很少只看她的身体,最多也只是夸她才貌俱佳,风度翩翩之类的。
除了不习惯之外,李知鱼心里还有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萧羡云也是女子,目光里并没有一丝亵玩之意,让她虽然不太自在,但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萧羡云抬眸凝视着李知鱼略显紧张的脸,轻笑一声,“本宫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话?”李知鱼心里陡然一紧,不禁开始担心萧羡云刚答应她就要反悔了。
她忍辱负重,答应这门亲事,不就是想保住自己辛辛苦苦才够到的位置么。
若是萧羡云以自古驸马无实权为由,给她安排个闲职,让她远离朝堂权力中心,那她又如何能撼动如今已权势滔天的陆家。
萧羡云:“一马平川。”
李知鱼:“呃……”
害她紧张了半天,竟只是为了说她的胸。
“驸马比本宫还要丰盈呢。”萧羡云故意用有些捻酸的语气继续道,“若是换上女装,本宫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怕是要保不住了。”
李知鱼无奈道:“殿下莫要再取笑我了。”
“好吧好吧。”萧羡云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驸马可知,尚公主与民间婚嫁不同。”
李知鱼怎会不知这些,公主即使出降,对驸马极其家人而言那也是君。
公主拥有自己的公主府,并不会住进驸马的府邸,而是只偶尔回驸马家里看看,算是走个亲戚。
所以公主不仅无须伺候公婆,反而是公婆见了公主得行君臣大礼。
公主与驸马之间,也是以公主的喜好为主,驸马不得忤逆公主,还须处处对公主关怀备至,体贴照顾,把哄她开心当做第一要务。
7. 第 7 章
当然也有些心善性子又软的窝囊公主,对婆家人礼遇有加导致被蹬鼻子上脸,甚至还被公婆及驸马欺负的。
很显然,萧羡云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自然是知道的。”李知鱼点头,“不过,殿下既然知道我也是女子……”
萧羡云抬手打断她,“李知鱼,以后在外面你是驸马,本宫是公主,但关上门我是皇上,你是皇后。”
“啊?”李知鱼闻言一愣,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了,“皇后?”
不仅是萧羡云说的这种关系十分错乱,最主要还是她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她们是皇上皇后,那岂不是要篡位。
虽说萧羡云如今总摄朝政,权倾天下,皇帝如她手中的傀儡,但朝野上下没有人会担心她要谋逆。
因为坐在龙椅上的是萧羡云一母同胞且是唯一的亲弟弟,更因为她是个女子。
所有人都认定等皇帝长大成人,萧羡云就会放下手中权力,还政给她弟弟。
就连李知鱼也是这样想的。
萧羡云看着她一脸错愕的样子,只觉十分有趣,“本宫只是打个比方,驸马不必紧张。”
话虽如此,萧羡云心里可不这样想的。
前世萧羡云确实没有一点私心,完全是一心一意辅佐幼弟,更从未觊觎过那唾手可得的皇位。
可她的一路保驾护航,历经多少明争暗斗,又耗费了多少心血,最终回报她的却只有背叛,让她的所有付出,变成了一个荒唐至极的笑话。
原来至亲之人,也逃不过大恩如大仇的魔咒。
而被信任之人背叛最为刻骨铭心,也是最痛彻心扉的。
重来一世,萧羡云可不会让一切重演。
这一世,所有背叛过她的人,她都要一一清算。
李知鱼一点就透,知道她不是真要造反,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
她只想利用萧羡云的权力报仇雪恨,可不想跟她一起背上谋逆犯上的罪名。
关上门,萧羡云想怎么样都行,就算她想要扮作穆天子西王母都可以。
“这可是你说的。”萧羡云双眼一亮,心里冒出一种把李知鱼拉上了贼船的窃喜。
“嗯。”一身清正之气的李知鱼对此毫不知情,她轻轻点头,再次提醒萧羡云道,“殿下,时候不早了……”
“怎么,驸马这是急着要跟本宫洞房花烛?”
李知鱼一怔,面色微窘道:“殿下莫要说笑了。”
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她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再说萧羡云之前还生她的气要杀了她,突然来个这么大的转变,真是让她难以消受。
萧羡云见她目光躲闪,面露羞色,又忍不住想逗她了,“那你为何一再提醒本宫天色不早了?”
李知鱼只好如实回答:“我只是有些累了。”
作为权倾朝野的宸阳长公主萧羡云的驸马,李知鱼在今夜的婚宴上被京城的各路达官显贵们敬了不少酒。
回到寝殿后迎接她的不是软玉温香,而是暴怒后的雨中罚跪,受寒后又泡了热汤,激出了一身的困乏。
再加上这会子已是三更半夜,被折腾半夜的她实在是又累又困,早已疲惫不堪了。
李知鱼只觉得她此时眼皮都快要撑不起来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无论萧羡云要她睡罗汉榻,暖阁,亦或是书房茶室琴房都可以。
萧羡云嘴角抿出一抹浅笑,煞有介事道:“原来如此。”
李知鱼觉得萧羡云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她,遂看一眼四周,寻找可容她睡觉的地方。
罗汉榻上的小炕桌搬下来可以当做一张小床,贵妃榻虽然窄一些也可以将就躺一晚……
她把寝殿所有可以躺或者趴的地方盘算一遍,唯独没有考虑那张铺着□□凤喜被的大床。
李知鱼犹豫片刻,最终做出了选择,“殿下,我还是去书房睡吧。”
见萧羡云久久不语,李知鱼以为她默许了,便习惯性地对她略一拱手,转身朝外走去。
不过李知鱼刚走出两步,就被萧羡云一把捉住手腕。
李知鱼回头看萧羡云,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了?”
萧羡云隔着薄薄的衣袖握住李知鱼比她想象中要纤瘦许多的手腕,缓缓开口道:“本宫不准。”
“想必殿下还在气我之前欺瞒于你,所以我还是不杵在这里惹你不高兴了。”
萧羡云都要提剑杀她了,那可是雷霆之怒。
李知鱼也想过萧羡云后面之所以又要救她,大概是觉得她是可用之才,她可是这一届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状元。
萧羡云虽然在处理军政事物上手段极为严厉,但素有爱才之名。
在萧羡云总摄朝的这几年,经她的手就提拔了不少门第不显却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一辈。
李知鱼参加会试时,还曾得到过萧羡云的帮助。
这也是李知鱼敢答应这门亲事,赌一个前程的原因之一。
萧羡云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娇女,李知鱼也不想成为她的执念,担心真惹恼了她,会成为她得不到就毁掉的人。
当时的李知鱼第一要紧的是如何自保,没有命在又何谈报仇,思来想去后最终决定冒险一试。
李知鱼试着甩开萧羡云的手,对方抓着她的手不放,只得轻叹一口气,“殿下,你想如何?”
萧羡云走到李知鱼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幽幽开口道:“本宫没有不高兴。”
李知鱼眉目如画,双眸流光潋滟,她的这双眼睛一直是萧羡云最喜欢的部位,总觉得她这是双难得一见的含情目,任是无情也动人。
见李知鱼明显不信,萧羡云继续道:“今晚是你我的新婚之夜,难道驸马真狠心让本宫独守空房。”
李知鱼大惊,“殿下说哪里的话,你明知我是……”
“既然你与本宫一样都是女子,又何须避讳。”萧羡云心里偷偷一乐,继续逗她道,“还是驸马觉得本宫不够美。”
李知鱼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不,殿下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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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羡云的美是这世上独一份的明艳,比日月星辰还要光芒万丈,璀璨生辉。
“哦,本宫有多美?”萧羡云亲耳听到李知鱼夸她的美貌,心情十分愉悦,连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李知鱼突然觉得她们此时的样子暧昧极了,但还是如实道:“艳光灼灼,我,自愧不如。”
第一次见到萧羡云,李知鱼就不禁在心中惊叹这世上竟如此高贵明艳的女子。
明媚张扬,仿佛会发光一样。
李知鱼原本出身尊贵,是燕国公府的嫡长孙女,被家中一直以高门贵女的标准娇养到六岁。
她从小就被夸玉雪可爱,又喜欢宝光华彩的首饰,还爱穿漂亮的小裙子,是个十分爱臭美的小姑娘。
所以李知鱼对自己是个女子的认知一直都非常清晰,对自己的美貌也非常自信。她就是个雪肤花貌,爱美爱俏的小娘子。
目前为止,能让她自愧不如的女子只有萧羡云一人。
萧羡云听了双眼一亮,忍不住追问道:“真的?”
李知鱼愣了下,这是要比美?
“自然是真的。”李知鱼有些奇怪地看了萧羡云一眼,抬手指向她方才躺过的贵妃榻,“既然殿下不让我离开,那我今晚就睡在那里吧。”
“那倒不必。”萧羡云低低一笑,牵着她朝婚床走去,“我们拜过天地,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一对,驸马自然是要跟本宫同床共枕的。”
李知鱼看着已经铺好的大红喜床,有些无奈地苦笑道:“殿下明知我也是女子,又如何与你做夫妻。”
“那就先做一对假夫妻吧。”萧羡云说完在心里补了一句,装得久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呢。
大魏朝的皇族有鲜卑血统,祖上出过不少有龙阳之癖,甚至男女不忌的皇帝,就连金枝玉叶的皇女也有魔镜之好的。
萧羡云出身宫廷,如今又掌控着宫里最大的藏书阁,这些宫廷秘辛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不可窥探的秘密。
她当然也了解两个相爱的女子亦可以在一起相依相守,共赴白头的。
李知鱼是状元,对文字极为敏感,忍不住在心里品咂萧羡云所说的这个“先”字。
她有些失落地想着,这有先就有后,最后的结局便是她们两人彻底分开,也就无需再假装了吧。
这时,萧羡云指着床上的一对鸳鸯绣枕,“驸马,你睡哪边?”
“什么?”李知鱼还沉浸在突然冒出的低落思绪中,突然听到这话有些懵。
萧羡云突然觉得李知鱼这个样子可爱得紧,遂自己坐在床上,随即拉着她坐到自己身旁。
李知鱼刚坐下就觉得心跳加速,莫名地紧张起来。
明明她们的婚典最后的环节是在这里举行的,她当时也没有这般紧张啊。
李知鱼清晰记得萧羡云坐在喜床上,自己用镶金嵌玉的喜秤挑起挡在她面前的金线流苏,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大概是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即将暴露,李知鱼当时的心情其实是有些沉重,甚至是略带遗憾的。
8. 第 8 章
没想到萧羡云这会竟主动拉她坐在喜床上,要跟她睡在一起,还问她要睡哪边。
“既然驸马拿不定主意,那就本宫帮你选吧。”萧羡云故意停顿片刻,接着道,“你睡里边吧。”
李知鱼只好点头,“殿下做主就好。”
夫妻同床共枕,睡一张床的哪一侧也是有讲究的。
一般而言,妻子睡在外侧方便服侍丈夫晚睡早起。当然也有心疼妻子的丈夫会主动睡在外边,自己起卧无须她伺候,也不会打扰她休息。
不过李知鱼可不敢指望萧羡云服侍她,只当萧羡云让她睡里边,是想把假装夫妻装更得像一些。
见李知鱼答应了,却坐着不动,萧羡云笑着提醒道:“驸马不是想要休息了么?”
李知鱼本来就疲惫极了,沾了床后困意更是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多谢殿下。”李知鱼不再犹豫,脱鞋上床,爬到大床的里侧躺好。
萧羡云见李知鱼乖乖照做,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她起身把挂在床柱两侧金钩上的红绡帐放下,回头就看到李知鱼拉过锦衾,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
李知鱼察觉到萧羡云的目光后,赶紧闭上眼睛。
灯光透过纱帐,让床帏之内的气氛多了几分暧昧,亦让李知鱼本就微微泛红的雪颊似带着羞红般娇妩可人。
尤其她躺在铺着龙凤寝被的大红床上,一头青丝如云般在枕边铺散开来,把她那张莹润如玉的面庞衬得更加丽色惊人。
即使铁石心肠之人见了这一幕,大概也会化作绕指柔吧。
萧羡云的心也不由得柔软了几分,嘴角抿着笑意,温声问:“驸马,可要熄灯?”
李知鱼一听,连忙摇头,“不必了吧。”
亮着灯已经很暧昧了,若是熄灯,独留龙凤花烛,那就更不对劲了。
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殿内灯火通明,反倒能带给她一种安心之感。
萧羡云见她说话时也不敢睁开眼睛看自己,轻笑一声,“那便依你。”
放下纱帐,萧羡云也上了床,在李知鱼身旁躺了下来。
萧羡云自记事起就是自己一个人睡的,这是她前世今生唯一一次跟另一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个人是她的驸马,却也跟她一样是个女子。
原来,同床共枕是这样一种感觉。
很新鲜也很奇妙,她心里竟一点也不排斥。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人是李知鱼吧。
萧羡云素来不喜旁人靠近,今夜却一再为李知鱼破例,不仅扶她抱她与她共浴,还跟她同床共枕。
若是换一个人,萧羡云才不会管她的死活。
等萧羡云激动的心情稍稍平稳下来,拉过另一半喜被盖在身上。
夜色深深,四周静得呼吸可闻。
没过多久,萧羡云本想再逗一逗李知鱼却惊讶地发现她的呼吸渐渐均匀,竟这样快就睡着了。
“驸马。”萧羡云轻唤一声,不自觉地朝李知鱼翻了个身。
大概是知道李知鱼睡着了,萧羡云更加肆无忌惮了。
她抬起手臂枕在枕头上,以手支颐,目光放肆地看着李知鱼。
李知鱼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儿,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乖。
她安然酣眠的侧颜像个玉人儿一样姣美无暇,天生纤长浓密的羽睫,挺翘的瑶鼻,小巧精致的樱唇色泽粉嫣嫣的,似乎在引人品尝。
萧羡云忍不住抬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又迅速收回,仿佛怕被她发现似的。
见李知鱼没有反应,萧羡云玩心大起,又轻轻拨了拨她那如蝶翼一般覆在漂亮卧蚕上的长睫。
睡梦中的李知鱼皱了皱眉,却没有醒来的意思,萧羡云也知道她今晚太累了也就不再闹她。
萧羡云重新躺好,却是睡意全无。
她眼睛看着头顶的百子千孙帐,心里则在盘算着这上天恩赐的重来一生,如何度过才算不虚此生。
前世的遭受的背叛是一定要报仇的,或许她对李知鱼脱口而出的戏言正是她内心真正想要的。
毕竟以萧羡云如今的身份,即使她想要偏安一隅也不能够了。
那些忌惮她的人会把她视为眼中钉,也会日夜担心她卷土重来。
所以只有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只有掌握至高的权力,她才不至于被夺权清算,性命不保。
大魏史上无女子称帝,那她萧羡云不妨粉碎一切桎梏,去就做那开天辟地的第一人。
至于她想保护人,前世是幼帝萧牧天,不过今生他的名字将被她从保护名单上剔除。
萧羡云转头看着躺在枕边的李知鱼,心想今生只要她不背叛自己,就会一直护她周全。
因为她们本质上并没有利益冲突,她们都是为了报仇。
她们两个若是能惺惺相惜,站在一个阵营携手共进,那就最好不过了。
至于今后的路要如何走,萧羡云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她本就手握重权,又是重生的,自带一种料敌于先机的天然优势。
只要她不再心软,那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事能阻拦她的脚步。
萧羡云心里那定主意后,突发奇想地撩起一缕李知鱼铺散在枕边的青丝,送到鼻下轻嗅她的发香。
随后萧羡云同样勾起一缕自己的发丝,把两缕发丝合成一股并打了个松松的小结。
当萧羡云做完这一切,把这结成一股的发丝放在她们中间时不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她无声地笑了笑,并用手轻轻摸了摸。
萧羡云重生时,她和李知鱼的婚典已经完成了。
对她而言,喜婆剪她们各一缕头发,小心存放锦盒里寓意结发夫妻的环节已经是三年前的记忆了,而且她那时还不知道李知鱼是女扮男装的。
所以这会她竟无意识地自己重来了一次,还是在明知李知鱼是女子的情况下,仍与她结发相守,白首不离。
李知鱼此时此刻就躺在她身边,毫无防备地酣眠着,让她有种很安心的感觉,一颗心就像漂泊的舟船有了个坚固的锚点,即使风浪再大也会被牢牢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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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
不知过了多久,萧羡云也眼皮渐沉,睡了过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夜无梦的萧羡云睡了个好觉。
只是当萧羡云悠悠醒来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只觉怀里像抱着一个小火炉,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香气她昨夜几乎贴着李知鱼的肌肤时闻到过,却并没有如此浓郁,差点把刚醒来的她香迷糊了。
萧羡云赶紧睁开眼睛,一看之下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李知鱼不知何时竟钻进她怀里了,对方身子异常发烫导致肌肤香气四溢,让原本的清幽香气此刻浓到化不开。
当萧羡云意识到是怀中人是李知鱼时,心跳不禁陡然加速。
激动之余,她只觉得自己也要跟着热起来了。
不过萧羡云很快就意识到李知鱼的状况不对,连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李知鱼,快醒醒……”萧羡云连忙摇了摇怀中的女人,“你发烧了。”
前世李知鱼在雨中罚跪一夜后确实大病了一场,萧羡云本以为昨晚把她带回来喂了姜汤,还泡了汤泉应是无碍了,没想到她还是发烧了。
李知鱼不仅没醒,还一个劲地往萧羡云怀里钻。
她口中发出迷迷糊糊的呓语,“不要,不要离开我……”
萧羡云被她香香软软的身子紧紧缠住,又听到她脆弱易碎的话,顿时一颗心都软了。
“好,本宫不离开你,你先放开……”
“不要离开我……”李知鱼的声音染上了哭腔,继续低声呢喃,“不要抛下我,娘亲……”
萧羡云:“……”
李知鱼嘴里念叨的人原来不是她。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过,此时李知鱼明显脑子都烧糊涂了,萧羡云也不好跟个病人计较。
萧羡云尽管心里有些不舍,但不敢耽搁太久,不然李知鱼真的烧坏了脑子,届时变成个笨蛋美人可就不好了。
她连忙扒开李知鱼紧紧缠着她的手,在她一声声控诉中好不容易脱身。
萧羡云从床上坐起来后,赶紧把锦衾一角团了团塞进李知鱼怀里让她抱着。
果然,李知鱼抱着被角嘟哝几声后就安静下来了。
萧羡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知鱼,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晨曦的光透窗而入,洒在红绡帐上,让李知鱼本就发烫的小脸变得更加红润,再加上一副微微皱眉索求关怀的模样,真是勾人心魂。
前世尽管她们在外人眼里是一对夫妻,但萧羡云总是有意冷落李知鱼,对她的印象也停留在这女人长得好看,清正廉洁,有真才实学,是可用之才之类的,对她的感情更多的也是欣赏,还有记恨她的欺瞒。
萧羡云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掀开纱帐,趿鞋下床,朝外面唤了声,“来人。”
很快,金莺玉蝉掀开厚重的帷幔应声而入,朝她福了个身,“殿下。”
“伺候本宫梳洗,多端盆清水进来,另外叫驸马身边那个……”
9. 第 9 章
金莺见状,连忙提醒她,“殿下,是林姨吗?”
萧羡云颔首,“对,把她叫来。”
“是。”玉蝉称是退了出去。
金莺则留下服侍萧羡云更衣。
等萧羡云换上一身棠红暗绣金线缠枝牡丹的掐腰宫裙从屏风后走出来,就见面前站着五六个端着青盐牙刷子,清水等盥洗之物的侍女。
萧羡云目光落在其中低着头的一个妇人身上,吩咐道:“驸马发烧了,你去看看。”
李知鱼的身份不便被外人知道,公主府里虽有太医,但女子脉象不同于男子,太医又都是医术高超之人,一把脉就会被发现她是女子。
萧羡云知道这个仆妇略懂医理,前世也是她一直在李知鱼身边照顾。
“是。”林姨应声,急急走到床前去看李知鱼的情况。
萧羡云吩咐一名端着一盆清水的小宫女,“把水端过去过去候着。”
“是,殿下。”小宫女连忙称是。
萧羡云安排好这些后,便由着金莺玉蝉等宫女伺候她洗漱梳妆。
等她梳洗完毕再回到床前,就看见林姨已把纱帐挂起,还在李知鱼额头上敷了块湿手帕。
李知鱼眉头微微蹙着,脸色比她想象的要红,脆弱得惹人心疼。
萧羡云朝身后的金莺玉蝉等人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她们退下后,萧羡云问林姨,“她怎么样了?”
“驸马烧得厉害,需要服用退烧药。”林姨有些忐忑地看了萧羡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都知道了?”
其实昨夜看到李知鱼在雨中罚跪,林姨就知道定是自家小姐女扮男装被发现了,惹长公主动怒才被责罚的。
“嗯。”萧羡云点头。
林姨扑通一声在萧羡云面前跪下,“殿下,求您饶过我家公子吧,她真不是有意欺瞒您的。”
“这不是你一个下人该管的事。”萧羡云居高临下地瞥她一眼,就差直说她有什么资格跟自己求情了。
长公主长年身居高位,自带崇山威仪,林姨吓得身子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萧羡云不想太过为难李知鱼身边的人,便缓下语气道,“起来吧,好好照顾她,等她病好了,本宫要她亲自求饶。”
尽管知道李知鱼那性子要她亲自求饶几乎不可能,但一生要强的萧羡云又怎会亲口承认这种事,只是莫名地想在她身边的人面前逞一下口舌之快而已。
林姨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应道:“是。”
萧羡云看一眼躺在床上的李知鱼,眸色微动,却一甩衣袖,转身决然离去。
她不习惯了在外人面前暴露对李知鱼的关心,尤其是林姨这种非近身伺候的下人。
萧羡云的公主府是先帝在她尚未及笄就敕令建造了,规制比任何一个皇子都要高,足见先帝对她的偏爱。
公主府占地极广,主院落就有五进,跨院屋宇众多,假山回廊曲池无数。
萧羡云起居的主院更是奢华无比,先帝为了让她住得习惯,作为主屋的千秋殿更是完全仿照她在宫里的长乐宫的寝殿建造而成的,整个主院四周院墙高筑,自成一体。
萧羡云出了寝殿,沿着内廊过道直接去了西花厅。
简单用过早膳,萧羡云便带着金莺玉蝉出了大殿。
萧羡云今日起得较早,站在檐下抬眼看去,晨阳在薄薄的云层后透着曦白的光。
昨夜的大雨不知何时停了,迎面吹来的微风仍带着些许湿润水汽,殿前广场上的地砖半湿半干。
这一切都提醒着她,昨夜下了一场大雨。
萧羡云下意识看了眼李知鱼昨夜罚跪的位置,不过此时阶下站满了人,都是她的出行的随从,还有一队女护卫。
萧羡云身边的护卫众多,可谓是铜墙铁壁,除了暗卫,女护卫,还配备了一支三千人亲卫,也就是说她在京城几乎拥有一支亲军。
在这京城,除了东宫三卫,就她有如此庞大的亲军,在当先帝掌上明珠时就已经地位超然了。
要知道即使拥有兵权的将军,手中的军队也必须驻扎在城外的京畿大营里,若无诏令,一入城门必将被视为叛变。
这意味着,只要萧羡云想,可以随时出兵围剿京城中的任何一个世家大族。
两年前,皇权更迭之际,她还用这支亲军平叛了一位意欲图谋篡位的皇叔。
这支亲军都是先帝安排的,萧羡云掌权后宫中禁卫军和锦衣卫也都握在她手中,她觉得够用了也就没有再扩充。
萧羡云前世还问过先帝,给她这么多兵,难道就不怕她图谋不轨吗,当时先帝只是笑而不语。
现在想来,她前世真是一点野心都没有呢。
这时,一名长发高高束成一把马尾,身穿黑色窄袖劲装的女护卫上前,朝她拱手恭敬禀道:“殿下,马车已备好。”
她是这支女护卫的队长,叫明霜,主要职责是贴身保护萧羡云的安全。
“嗯。”萧羡云淡淡点头,吩咐候在一旁的主院掌事刘嬷嬷,“本宫走后,任何外人不得踏入主院半步,驸马那边若有所需一应满足,不得推诿。”
刘嬷嬷连忙恭敬应道:“是,请殿下放心。”
她身后还站了许多在主院伺候的下人,听到萧羡云这话后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万万不能怠慢新驸马李知鱼。
昨夜李知鱼被罚跪,她们原本还以为驸马刚刚新婚就失宠了呢。
如今看来能让长公主如此上心的人,也就她们的这位新驸马了。
萧羡云微微颔首,带着金莺玉蝉等人走下台阶,离开了主院。
不多时,她们一行人来到公主府大门。
此时大门外,萧羡云出行的仪仗队伍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一队披坚执锐的数百人亲军护卫。
亲卫军首领赵颂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他目光锐利,相貌堂堂,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萧羡云一现身,这位威风凛凛的将领立即翻身下马,朝她抱拳躬身行礼,“卑职赵颂,见过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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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萧羡云看她一眼,淡淡应了声,“嗯。”
随后她被众人簇拥着走下台阶,登上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豪华马车。
四匹通体皆黑的高大骏马并行,车厢也世家贵族马车大了两倍,简直像个可以移动的雅间,马辔头与马身饰片等都是镶金嵌玉的,车架与车辙等亦是用金线雕刻着繁复花纹,转角边缘等处亦镶嵌了不少精美雕纹的金片。
阳光下,这庞然大物的豪华马车宝光熠熠,奢华气派到令人咋舌。
萧羡云走进车厢后,就在她主位上坐下,吩咐策马到车窗旁的赵颂,“走吧。”
“是,殿下。”赵颂得令,高声宣布道,“出发。”
萧羡云为人恣性张扬,她的出行队伍跟她的行事风格一样,浩浩荡荡,无论到哪里都是风光无限,分外惹人注目的。
公主府距皇宫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皇城大门的五个门洞前已有不少马车停驻,赶来上朝的大臣们正匆匆下马,步行进入。
萧羡云的马车则可以长驱直入,守门将士不仅不敢阻拦,还得跟众人一起给她的车队行礼让路。
人类史上一路由奴隶制到封建制,再到君主集权制的演变,只有奴隶制见了君长才需要动不动就跪下自称奴才。
如今大魏朝承袭了前朝的君主集权制,百姓们只有见天地君亲师时才要下跪,平时无须行跪拜大礼,所以此时众人对着车上的萧羡云态度恭敬地做个长揖即可。
萧羡云的车队在众人目送下进了皇城大门,走皇城大道径直来到外朝内廷的分界处宫城大门口。
在这里,即使是她也得下马车,只带着宫女随从还有明霜的那队女护卫进入,赵颂等人则留在外边。
萧羡云走进宫城大门后,没走几步路就坐上了一顶八名太监合抬的豪华软轿。
这是她的寝宫长乐宫的宫人特意为她准备的软轿。
“去紫宸殿。”萧羡云吩咐一声,便缓缓阖上眼睛,闭目养神。
“是,殿下。”长乐宫的总管太监李公公应了声,赶紧朝抬轿的太监示意起轿。
紫宸殿是当今皇上,也是萧羡云弟弟萧牧天的寝殿,是皇帝平日里处理公务及休息之所。
不过萧牧天今年十一岁,尚未亲政,所有政事都由萧羡云说了算,就连太后也无权干涉。
到了紫宸殿,萧羡云无须听宣,直接被小皇帝身边的内侍太监总管陈公公笑盈盈地请入殿。
陈公公比手请萧羡云进殿后,跟在她身边禀报道:“殿下,皇上尚未起床。”
萧羡云一听,微微皱眉,“怎么这样大的人了还赖床。”
陈公公在旁赔笑道:“殿下莫生气,皇上勤奋好学,是昨晚挑灯夜读,读到了深夜才就寝,是以今日才起得比平时要晚一些。”
萧羡云扯唇冷笑一声,“本宫还不知道你,又替他说好话了。”
陈公公连忙惶恐道:“奴婢不敢,皇上年纪尚幼,还请殿下莫要太过苛责于皇上。”
10. 第 10 章
萧羡云轻嗤一声,懒得理会陈公公的废话,直接穿过前堂进入后室的寝殿。
这一路,紫宸殿的宫女太监纷纷朝萧羡云恭敬行礼。
萧羡云来到皇帝内寝,看着面前垂落的帷幔,美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前世萧羡云每次看到小皇帝偷懒耍滑就气得不行,偏偏他在她眼里又是个蠢笨的孩子,更是对他抱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理。
萧羡云当时还不由心想她这个弟弟就是命好,有她这个姐姐保驾护航,他要是生在前朝,大概率活不过十一岁。
她翻遍史书发现一个规律,每当皇帝登基时的年纪越来越小时,那这个朝代很快就要被改朝换代了。
前朝末年就一连出过好几个十岁以下的小皇帝,等待他们往往是皇权旁落,太后等外戚干政,好不容易熬到成人,生下继任血脉后又很快被掌权之人搞死,再把年幼的太子推上皇位。
也就是说那些手握重权的人不在乎皇帝是谁,他们只需要一个傀儡坐在皇位上,傀儡长大再生个小傀儡,这样就有一个接一个可以轻易控制的傀儡小皇帝,如此往复循环。
不过前朝皇族血脉十分优秀,不少小皇帝只要活过了是十一二岁,那都是一等一的狠角色,先韬光养晦,再清算专权外戚。
而像她弟萧牧天,绝对是被早早弄死的那种蠢货,要不然就是做一辈子傀儡皇帝的命。
萧羡云不禁好奇前世萧牧天和赵太后等人利用她的信任害死她后,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最终又被谁摘了果实。
她很笃定,若没有她护着,萧牧天的这个皇位绝对坐不稳。
毕竟,对那天下至尊的龙椅虎视眈眈的人,古往今来可从来都不会少。
萧羡云此时心里尽管一点也不生气,却故意面露蕴色道:“这成何体统!”
紫宸殿伺候皇上的两个大宫女吓得连忙掀起帷幔,仿佛长公主闯入皇帝内寝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没有任何僭越之处。
萧羡云走进去,果然看到小皇帝躺在龙床上呼呼大睡,一点都没有被她到来的动静扰了清梦。
萧牧天如今稚气未脱,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看起来小小的一个,再加上皇家子嗣历经母系美貌血脉洗涤,就没有几个长得丑的,是以小皇帝长得也是眉清目秀,十分好看的。
这样一副纯良又无害的睡容,让人见了不由产生保护欲。
不过重生后的萧羡云可不会再被这些假象蒙蔽,她知道他以后会把所有的算计用到她头上,心里又如何还能对他关爱得起来。
养虎为患,从来就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跟进来的陈公公见萧羡云面露不愉,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可要奴婢去唤醒皇上?”
“不必了。”萧羡云抬手制止,转身边往外走边吩咐道,“既然是昨夜读书累了,那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其实萧羡云心里门儿清,小皇帝哪是什么挑灯夜读,定是她大婚难得住在宫外的公主府,这宫里没人能管得了他了,就放纵自己玩耍累了而已。
陈公公等人宫人听后,都不禁露出一脸震惊的神情。
要知道这种事以往又不是没发生过,小皇帝孩子心性,总是贪玩躲懒,直接被长公主从床上提溜起来都是常事,几时这般纵容他了。
陈公公一脸受宠若惊,“还是殿下大爱,关心皇上圣体。”
“今日的早朝,他既起不来就不必去了。”萧羡云心里暗暗冷笑一声,然后又故作口苦婆心地叮嘱陈公公,“最晚睡得辰时末,你等就得把皇帝叫起来,不然耽误了经筵日讲,翰林院那帮自诩帝师的酸儒又要跑来本宫这儿告状了。”
萧羡云知道小皇帝从小不爱读书,但他又坐上了皇位,课业可要比寻常的孩子繁重好几倍呢。
小皇帝继承皇位时太顺,当上皇帝后又有皇姐依靠,年纪尚幼的他还完全不知世事险恶,他所处的位置有多危险。
“是,殿下放心。”陈公公闻言一喜,连忙称是。
他们都知道,小皇帝即使去上朝也是在龙椅上枯坐罢了,一切决断都要听萧羡云的。
而小皇帝还是个爱动的,常在那种商议国家大事的朝堂上坐不住,害得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总是担惊受怕的,能不去上朝的话最好不过了。
他们这些内侍没什么长远目光,只知道小皇帝不去话就不会惹祸,他们也就不会跟着挨罚。
萧羡云出了内寝,来到前堂径直坐在皇帝的御座上,陈公公赶紧命宫女奉上新沏的茶。
她慢悠悠地坐着喝了一盏茶后未再逗留,在陈公公等宫人的恭送下出了紫宸殿。
萧羡云再次坐上软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宣政殿的方向而去。
小皇帝不上朝,不等于今日罢朝,萧羡云还是要去听政的。
宣政殿外,一个四十出头,穿着红色飞鱼服的太监正在檐廊下来回踱步。
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宋德谨,深得先帝信任,被御赐了飞鱼服,如今全心全意辅佐长公主萧羡云。
宋德谨远远看到萧羡云的软轿,他就赶紧带着身边的两个小太监小跑着迎上来。
“拜见长公主殿下。”宋德谨来到软轿前,一脸恭敬地给萧羡云请安。
萧羡云瞥一眼宋德谨半弯着腰伸出来的手臂,并没有去扶,而是自己下了软轿。
她本就不喜与人碰触,尤其是阉人,哪怕是把宋德谨的手臂当个扶手也不行。
宋德谨早已习惯了,仍是满脸堆笑道:“殿下,百官已经在大殿内列队等候了。”
司礼监可是掌理章奏和御前勘合、以及内阁票拟的驳回、批红权的,是内廷各监中最有权力的一监。
相当于在皇帝躲懒时,他们就是一道奏章是否能通过的最后勘合人员。
即使内阁的阁老们见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秉笔太监也要客气一二的。
毕竟这些太监随便搞一些小动作,诸如挑刺扣押延迟批复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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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都够那群老家伙们喝一壶的。
谁成想呢,大名鼎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宋德谨,在她萧羡云面前也是一副狗腿子模样。
宋德谨话音刚落,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起来。
往萧羡云身后觑了一眼,他才发现小皇帝没跟来,不禁轻轻咦了一声,“殿下,皇上今日怎么没来上朝?”
“皇帝尚未起床,今日不上朝了。”萧羡云随口扔下这一句,抬步就往宣政殿大门走去。
宋德谨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不禁在原地愣了愣。
再怎么说,小皇帝那也是天子,岂有不上朝的道理,长公主即使权倾天下,似乎也不能……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朝野内外早就被长公主这几年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了,谁又多会说什么。
而且朝臣们也都知道,长公主虽然铁血手腕,雷厉风行了一些,却也是真心在为国家呕心沥血地做贡献的。
她整肃吏治,促进商贸,开拓航海贸易,朝堂岁入连年翻倍,解决了历代好几个皇帝在位时期常有的财政困难局面。
国库充盈后,萧羡云又减免了百姓们的许多税赋。
因而,对这样一位受先帝托孤,能力出众,又把国家和百姓放在心上的长公主,即使气焰嚣张、专制张扬一些,绝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服气的。
萧羡云虽说衣食起居都极度的挥霍排场,尤其是与驸马的那场婚典,其奢华气派堪称大魏朝史上之最,但她本就是先帝最受宠的公主,封地亦是在大魏最富饶之处,并非一时由俭入奢,移了心志。
在宋德谨跟在萧羡云身后心里不断自我安抚时,她已经抬步踏进宣政殿大殿了。
大殿内金碧辉煌、宽敞明亮,金龙绕柱,文武百官左右肃立,等候长公主和小皇帝临朝,整个大殿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在太监的“长公主驾到”高唱声中,萧羡云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殿内。
萧羡云抬头看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以及执笏恭候的满朝文武大臣,她心中权力欲望在这一刻突然开始疯狂飙升。
此时一袭棠红华美宫装的宸阳长公主萧羡云,长发高挽,戴一套金凤衔珠红宝石精致头面,高贵而明艳。
长裙漫过通往龙椅的红毡,她如闲庭漫步一样,走向那个无数人都为之疯狂的至尊宝座。
以前萧羡云大多时候都是带着小皇帝从侧门进入宣政殿,不必经过百官队伍临朝的,这一次她特意选了从正门进殿。
此刻的萧羡云,独自一人在百官队伍中间穿行,走向御座,心里有种正在举行登基仪式的错觉。
大概是因为心中蓬勃而出的各种欲念,让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似乎变得十分漫长。
走到御阶前,萧羡云才敛了纷杂的思绪,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抬步走上去。
萧羡云看一眼以前都不甚留意的龙椅与后面的整墙浮雕金龙屏,果然镶金嵌玉,恢宏大气,象征着大魏帝国的至高权力。
11. 第 11 章
萧羡云站在龙椅前,她身后那群一直安静等候的文武百官中间,突然被什么引起了一阵骚动。
与身边同僚眼神往来,衣袍晃动轻擦以及小声交流的声音,像蚊蝇一样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萧羡云唇角微微勾起,她心里很清楚,他们这是与宋德谨发现小皇帝没有跟在她身边时一样的反应。
心头巨大的震撼与错愕,让这群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都失态了。
萧羡云一甩宽袖,转过身来,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坐在龙椅上。
有老臣正要跳起来诘问,萧羡云身边的李公公尖声高喝:“肃静!”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目光有些怔然地看向独自高坐在龙椅上的长公主。
要说这张龙椅萧羡云可没少坐过,她小时候就曾在先帝坐朝时闯入金殿。
年仅五六岁的小公主不仅没有被殿内肃穆的气氛吓到,反而以揪文武百官的衣袍为戏,童稚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先帝不仅没有龙颜震怒,反而在殿前纠察御史开口前抬手制止,随后在众臣惊愕的目光中从龙座上起身,走下御阶,追逐在百官中乱跑的小公主。
好不容易把她捉住后,先帝抱上她,带她一起坐在龙椅上,龙颜大悦道:“朕的小公主,果然胆识惊人,配得上朕所赐的封号。”
宸,寓指帝王星紫微所在的星域,象征帝王居所,譬如紫宸殿,蕴意高贵非凡,阳亦是指悬于高天之上的炽阳。宸阳,则是日阳夜辰,光芒普照日夜天地。
当初先帝欲赐下此宸阳公主封号时,钦天监的监正还曾劝阻过,说这封号实在是太大了,怕她一个女子压不住,反而折了本有福寿。
先帝不听,只想给女儿最好的一切,还着人在皇家寺庙龙兴寺,专门为她举办了一场持续三个月的大法事,成了当年的一桩盛事。
之后小公主似乎对坐龙椅这事十分感兴趣,就经常缠着先帝带她去坐。
先帝宠女入骨,每每允之。
等到先帝驾崩,小皇帝萧牧天登基,亦是萧羡云牵着他的小手坐在龙椅上,与群臣参议国家大事。
这还是头一次,龙椅之上只坐了她萧羡云一个人。
而且,她还是一个女子。
即使群臣慑于萧羡云如今的滔天权势,但她此举在一些老顽固看来已是过分僭越,实属大逆不道了。
以前坐在先帝身边,她的身份是帝女,坐在小皇帝身边她是皇姐。而今她独自一人高坐龙椅,那意味着只代表了她自己。
而龙椅,从来只有皇帝一人可以独坐。
见满朝文武肃静下来,李公公很满意地继续高唱道:“长公主临朝,升座受礼!”
此时萧羡云坐在龙椅上,代表的是至高皇权,群臣只得跪下行跪拜大礼,“拜见长公主殿下。”
萧羡云抬手虚扶一下,淡淡道:“众卿平身罢。”
看着阶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这些人都是朝廷重臣,封疆大吏,属站在大魏朝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如今却全部恭敬拜倒在她的脚下。
萧羡云不由在心里细细体味了一遍前世被她忽略的,独揽大权、傲视天下的感觉。
原来,权力的滋味,如此美妙。
“谢殿下。”群臣谢过,站了起来。
萧羡云正待宣布开始朝议,一位身穿绯色官袍,胸前补子绣锦鸡的须发皆白老臣出列,正是礼部尚书兼内阁成员,苏表。
苏表于先帝建武十一年被任命建极殿大学士入内阁办事,如今已经是内阁次辅。
他性格内敛谨慎,虽是内阁次辅,却很少发表独见。
苏表双手紧捏着笏板,朝萧羡云躬身一拜,“殿下,请问皇上今日因何不上朝?”
他这一问,代表了殿内文武百官的心声,算是他这个礼部尚书为大家强硬出头了一次。
意思很明确,皇帝不上朝,长公主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
他们只能接受要么小皇帝独自来,要么长公主带着小皇帝一起来。
萧羡云淡淡道:“皇帝今日圣体有恙,不宜劳心劳神,故而不能上朝。”
苏表一听胡子都抖了好几下,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发问道:“既然皇上龙体欠安,殿下为何还要独自上朝?殿下可知此举有违祖宗礼法。”
要不是坐在龙椅上的是萧羡云,估计苏表此时嘴里什么大逆不道,成何体统,枉顾祖宗规矩之类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萧羡云:“苏卿莫非忘了,今日乃望朔朝,不可随意罢朝。”
她语气很淡,但不难听出似乎在讽刺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初一十五望朔朝的重要性仅次于各种重大节日的大朝会,今日正是八月十五,罢朝确实不合礼法。
这也是萧羡云纵容小皇帝睡懒觉的原因,就是故意引群臣对他不满。
萧羡云对宋德谨是如实说小皇帝贪睡,这会子在正式场合说龙体微恙也算顾及了小皇帝的颜面,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毋庸置疑的,他躲懒的事很快就会被传扬开来。
她最多只担一个过分宠爱幼弟的名头,而小皇帝则是多了不勤勉读书,偷懒推责,愧对列祖列宗之类的种种罪名。
“再者,本宫前些时日忙于准备大婚事宜,在政事上有所懈怠,已堆积了不少奏案,卿等觉得处理国家大事要紧,还是默守陈规要紧?”
苏表一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羡云微微一笑,继续道:“本宫知道众卿心中担忧,不过本宫若有意图谋夺位,又何须等到今时今日?”
群臣哑然,要知道当时年仅八岁的小皇帝能够顺利登基,全是仰仗萧羡云的一路保驾护航,她若是真有私心,这朝野上下恐怕早就一片血雨腥风了。
更何况,她是一个女子,如今又招了驸马,本就有竭力培养小皇帝,退居还权之意。
萧羡云若一直不成婚,或选世家大族子弟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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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才更加让人担心的事。
面白长髯的首辅许邰出列,微笑着打圆场道:“殿下所言极是,国家大事要紧,苏阁老也是一时情急失态,还望殿下恕罪。”
先帝建武二年,许邰就以吏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身份入内阁办事,虽只有五十出头,却是内阁里资格最老的一个。
许邰算是皇子夺嫡大战中押对宝的典范,他在翰林院时曾做过先帝王府的讲读官,是名副其实的潜邸旧臣,也是最懂先帝心思之人。
苏表也连忙请罪道:“老臣愚钝,请殿下降罪。”
“罢了,你二人先回列。”萧羡云大度地摆摆手,“开始朝议吧,卿等有事奏来。”
工部尚书江丰霖从文官队伍出列,站在正中红毡上,禀奏道:“殿下,去年重阳之时黄河在邳州决口,致睢宿段近两百里运河的水量骤减,漕运胶搁。且黄河缕缕决口亦致水患频发,沿途百姓不堪其扰。微臣以为筑堤难免有决堤之日,黄河之水汹涌且量大,漕运行船漂没风险陡增,又有沉沙严重致使运河的河床不断升高。枯水期淮宿徐三地还需借黄河之水输运,而一旦决口又致水量不足。所以微臣提议开泇河,以后漕运绕过淮宿徐段流域,直接走泇河北上。今年的九月将至,还望殿下速作决断。”
萧羡云长期与这群人打交道,早已练成了不轻易下定论的习惯。
果然她还没开口说话,工部侍郎柳轼就站出来反对自己的顶头上峰,“殿下,微臣以为江大人此策不妥。”
萧羡云道:“说来听听。”
“先帝在位时就已经派人勘测过,发现沿途山石崖壁过多,若要开此河,凿石穿山需耗难以计量的人力物力还有工时,委实不合算。”
萧羡云想了想后问:“那柳大人可有好的办法?”
柳轼道:“微臣提议漕船从太仓出沿东海入天津,走海运绕行。”
江丰霖又急着跳出来反对了,“殿下,微臣以为漕船走海运太过危险,沿途不仅有海寇袭扰,且海上行船风高浪急,暗礁无数,风险莫测。这是在拿漕运将士们的性命以及京城还有北境守军的漕粮去冒险,委实不妥,乃下下之策。”
这时,工科给事中蔡维中出列,“殿下,微臣认为江大人和王大人的提议都不可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萧羡云被他们吵得头都有点疼了,“蔡大人有何建议,速速道来。”
蔡维中道:“与其通过海运向外绕行,不如凿河向内绕行,把胶河与莱河开凿连通起来形成山角,即可缩短海运行程,又能减轻风险。”
不过他刚说完,又有曾经巡按过这些地方的都察院御史跳出来,他道出这些地方官员与百姓们的真实想法,有不愿运河改道恐影响当地商贸的,当然也有地方官员恐担重责屡屡推诿的,亦有百姓不愿当地开河被迫徭役劳民伤财的……
后面这几个大臣当场就在大殿内吵起来了,激烈争吵到差点要打起来时萧羡云才开口制止。
12. 第 12 章
只要是利国利民之事,萧羡云向来不反对群臣争论,因为好的办法往往能在剧烈争论中产生。
萧羡云听完他们的争吵,再加上前世的记忆,心里其实已经拿定了主意,便道:“你等回去各自写好奏章呈上,届时本宫再与内阁商定此事。”
“是。”他们这几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这才悻悻归列。
此事一了,刑部尚书严正司就哭丧着脸出列,控诉道:“殿下,今年九月的秋审,太后为了给皇上祈福,不忍杀生,已下懿旨责令停刑。”
萧羡云一听就怒了,直接毫不犹豫道:“春生秋杀乃天之道,怎可借仁慈之名换奸恶重囚苟活,必须以杀止杀,你等按例执行即可。”
严正司一听,脸上的皱纹瞬间舒朗开来,中气十足道:“是,谢殿下。”
接下来又议了北境以外是否要设羁縻州,江浙等东南沿海的倭寇等诸多问题,萧羡云大部分都是当场决断并颁下旨意的。
等到朝会结束,萧羡云走出紫宸殿时特意看了眼提议增置火铳火炮等火器,以及增建敌台以壮军威的武宁侯陆明达。
萧羡云之所以留意他,只是因为她知道这人便是李知鱼的仇人。
这个武宁侯陆明达时任兵部左侍郎,中年模样,一副武将的刚毅形象。
萧羡云总摄朝政,每天接触的都是机要重臣,陆明达一个正三品侍郎在群臣也不甚突出,是以对他的关注并不多。
前世让萧羡云印象颇深的是,首辅许邰曾在她面前提过一嘴。
许邰说,陆明达此人真是官运亨通
也是,陆明达只是兵部下辖武库司的一个小小主事,能坐到如今兵部侍郎的位置,而且还获先帝赐封侯爵,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为防边患,大魏朝的兵部侍郎出京则任总督,回京则官复原职。
陆明达这武宁侯的爵位,便是他出任总督时赚军功而获得的封赏。
难怪能让探花郎出身的首辅都感到震惊。
重生后的萧羡云才知道,这陆明达原是靠诬陷燕国公府凌家全族,以及娶了了齐国公府嫡幼女发迹的。
陆明达此人这般心狠手辣,又擅长钻营之道,再加上会揣度上意,能在官场上如鱼得水也就不甚意外了。
就比如陆明达今日在朝堂上的提议,其实就是很合萧羡云的心意的。
看来她前世提拔陆明达为兵部尚书,甚至有意让他擢升大学士,倒是无形中给李知鱼报仇增加了不少难度。
也不知李知鱼有没有怪过她。
下了朝,萧羡云不打算去文华殿批阅奏章。
萧羡云突然很想见李知鱼,想赶紧回公主府看看她的病如何了。
前世,萧羡云把李知鱼扔在公主府,一连半个月没出宫回府过一趟。
萧羡云前世那前脚把李知鱼罚跪一夜,后脚看都不看一眼,把重病之人丢下不闻不问的行径,无疑是在给公主府的下人释放一个新驸马不受宠的信号。
也不知这期间,拖着病弱身子的李知鱼受了多少委屈。
想起这些,萧羡云突然有些心疼李知鱼了。
再加上萧羡云刚刚坐朝时,被那群吵个不停大臣吵得头疼。
她的鼻子尤为灵敏,也被殿内弥漫的各种混杂难闻的味儿醺得有点头晕,她恨不得立马回去见李知鱼。
还有早上醒来快被李知鱼香迷糊了的感觉,真是让她怀念得很。
萧羡云刚出宣政殿,就见慈寿宫的太监总管郭公公早早于殿外鹄立。
这是在专程等她呢。
萧羡云心里冷笑,又岂会不知太后找她所为何事。
郭公公看到萧羡云出来,立即满脸堆笑地躬身前来,朝她深揖一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嗯。”萧羡云只淡淡点头,连多问一句都懒得。
郭公公在萧羡云面前可不敢拿乔,连忙报出来意,“殿下,太后娘娘有请。”
“知道了。”萧羡云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带路吧。”
“是,殿下。”郭公公连忙称是。
萧羡云越过身旁点头哈腰的郭公公,缓步走到软轿前。
见宋德谨亦步亦趋地跟着,萧羡云吩咐他道:“宋公公,你先司礼监吧,不必跟着本宫了。”
“是。”宋德谨笑着应下,又给萧羡云福了一礼后带着他的两个跟班小太监走了。
萧羡云坐上软轿,带着一群宫女太监以及女护卫朝慈寿宫而去。
太后的慈寿宫位于宫城内苑的西北角,跟东宫和她的长乐宫一样,都是由宫墙围筑,殿宇众多,自成一体的宫苑群。
小皇帝今年才十一岁,所以并没有册立妃嫔,如今的后宫仅有太后,以及几个膝下无子无法跟藩王封地养老的太妃,还有则是尚在人世的祖辈老太妃。
前世萧羡云曾下旨让太妃们迁宫尊养,如今她们大多住在永福宫、永寿宫之类的靠近宫城北门的地方。
这亦是新帝登基后都会做的事,主要是给后面入宫的妃嫔腾位置,还有就是不希望在后宫中经常遇见她们。
先帝的后宫妃嫔相对那些坐拥三千佳丽的皇帝要少许多,而且都赐了嫔以上的位分,规制里后面的昭仪婕妤美人才人之类的他一个都没要,且各个位分的人数都不满。
比如单单一个嫔位就可以有九嫔之多,而先帝后宫所有位分的妃嫔加起来还不到十人。
各宫妃嫔少了,先帝膝下子嗣也十分单薄,一共才三个皇子,两个公主,还夭折了一个皇子,也就只有四个子女。
大皇子是庶出,早已封王就蕃了,他的母妃生下他后由嫔抬到妃位,小皇帝登基的第二年他母妃就请旨去儿子封地养老了。
萧羡云在先帝五个子女中排行第三,前头还有个姐姐二公主。
她跟前头的大皇子和二公主,以及她后头的两个弟弟的年纪都相差很大,都有五六岁的年龄差。
比如她比二公主小五岁,又比小皇帝大了六岁,小皇帝与夭折的那个皇子同岁。
所以大皇子和二公主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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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在位时就已经成婚离宫了。
先帝的这些子女中,只有萧羡云和小皇帝才是皇后嫡出。
后宫的主子少了,宫女也就被适当地放了一大批出宫。
萧羡云去慈寿宫的这一路,显得有些冷清。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散朝后尽管已经巳时了,天边的云层也尚未消散,透云而出的阳光也是淡淡的。
不过走在宫苑绵亘的大道上,迎面吹来的秋风倒是十分的清爽舒适。
到了慈寿宫,郭公公快步进殿通报。
萧羡云从软轿下来,径直走上台阶,紧跟在郭公公身后就踏进了慈寿宫正殿。
这整个大魏的疆域,就没有哪个地方是她萧羡云去不得的。
无论是皇帝的紫宸殿,还是太后宫里的正殿,她都可以无须通传直接进入。
大殿内,赵太后头戴凤钗,穿一身绛紫色绣缠枝花鸟祥纹缎裙,端坐在宝座上。
她面容柔美,娴雅端庄,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十分年轻,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好相处的人。
不过此时,赵太后的面色似乎不太好。
萧羡云进殿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过萧羡云连眸色都未动一下,只上前行一步淡淡开口道:“见过太后。”
赵太后眉头微蹙,不悦道:“宸阳,你如今已成家了,怎的还是如此不懂事,还不快改口叫哀家母后。”
“太后,此事休要再提。”萧羡云也不高兴了,毫不客气地继续道,“本宫的亲生母亲乃是仁惠文皇后,太后于本宫非亲非嫡,还是莫要强求为好。”
先帝在位时,赵太后始终没有被册封为皇后,还是小皇帝登基,才有群臣上奏为太后请尊号一事,让她被尊为“仁寿皇太后”。
所以,赵太后并非萧羡云的亲生母亲,更不是她的嫡母。
若放在民间,赵太后的地位相当于一个始终未被扶正的妾室,只是因为抚养正室嫡子长大而被家里人客气地当做老夫人敬养着,想要在这个家里有多大的权力是不可能的。
先帝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皇后,那就是萧羡云的生母姜皇后。
萧羡云八岁时,姜皇后因病薨逝,谥号仁惠文皇后。
当时的赵太后还是安嫔,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两年的她,请求先帝把年幼失怙的萧羡云姐弟接到身边抚养。
萧羡云本以为她父皇会拒绝,没想到他竟同意了安嫔的请求,还抬了她的位分,赐封她为柔妃。
当时年仅两岁的小皇帝萧牧天连话都说不利索,自然就被带到了柔妃宫里,但已经八岁的萧羡云却始终不肯去过寄养在除她母后之外的女人膝下的日子。
先帝倒是没有强迫她跟着柔妃生活,而是让她住在长乐宫里,还经常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她学文习武,监督她的课业。
赵太后可以说是仗着萧羡云和幼弟的关系才封了妃,如今还被尊为皇太后,不然她现在就得跟那些膝下无子女的太妃们一样了,哪里能过上如今这富贵尊荣的好日子。
13. 第 13 章
所以萧羡云对赵太后态度,始终算不得亲近,更多的是淡漠与疏离。
再加上赵太后出身低微,而萧羡云身份尊贵又手握大权,就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赵太后心里则一直很介意这事,以前先帝在位时萧羡云不肯喊她母妃还算能接受一些。
可如今她已经贵为太后了,萧羡云却仍然没有要改口叫她母后的意思。
赵太后一脸伤心,长长一叹道:“哎,哀家再怎么说也是你姐弟二人的养母,就这么点心愿你都不愿满足哀家吗?你弟弟都是一口一个母后,听得哀家心里暖暖的”
小皇帝萧牧天从小被赵太后养在身边,如今也还是个十一岁孩子,当然叫得亲近。
“太后莫非忘了,本宫可从未被父皇寄养到你膝下。”萧羡云有些烦躁地看着她矫情作戏,“皇帝喜欢叫,你喜欢听,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而本宫,不愿意。”
前世萧羡云说话还委婉一些,现在的她直接把不耐烦写在了脸上。
赵太后当然也看出来了,故而又惊又气,“你今日怎么火气这么大,是不是……”
萧羡云今日之所以来慈寿宫这一趟,还是想敲打敲打这位靠捡漏上位的太后不要插手朝堂之事。
她要是再敢把手伸太长,那萧羡云可不会像前世一样懒得理会,绝对会把她的党羽一一剪除。
“太后,说吧,你请本宫来所为何事?”萧羡云直接抬手打断赵太后,“本宫很忙,还要回去批阅奏折。”
赵太后一听心里那个恨,却又真的忌惮这个权势滔天的长公主,只能把气压在心底。
在如今的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萧羡云面前,她哪还有什么资格端太后的架子。
赵太后觉得她应该是史上最窝囊的一个太后了,明明辅佐小皇帝,临朝称制的那个人应该是她这个太后,可现实却偏偏是萧羡云这个长公主。
更让赵太后不安的是,萧羡云似乎对她越来越不客气了。
“哀家听说,你纵容皇帝赖床以至于他没去上朝。可今日是望朔朝,你怎可如此大意,叫那群大臣知道了该怎么想他,以后他还怎么能在群臣面前立威。抛开哀家不谈,他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啊,你作为姐姐,要为他做长远之计才对。”
面对赵太后怀疑的目光,萧羡云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对啊,他是本宫的弟弟,本宫自会为他谋划,太后就不必过于操心了吧。”
她本就是故意的,只能说赵太后猜对了。
前世她看到小皇帝赖床,可是非常生气,直接把他从龙床上拉起来,还打他屁股了。
而今生,萧牧天在她眼里就只是个小白眼狼,自然不会再跟前世那样倾心相待了。
赵太后深吸一口气,“哀家这几日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搬去紫宸殿就近照顾皇帝更为妥当。有哀家陪在皇帝身边亲自督促教导,他定能不再贪玩,对读书也会更加上心的,你说呢?”
“不行。”萧羡云直接拒绝,顿了顿继续道,“紫宸殿不是你可以住的地方。”
史上确实有过皇帝年纪太小,太后陪伴住在皇帝寝宫的,可人家那太后至少在外人眼中是皇帝的亲生母亲或是嫡母,而赵太后可是两头都不占的,真搬过去了岂不叫世人指摘。
有萧羡云这个皇姐在,赵太后什么都不是,长姐如母,要搬也是她搬过去更合适。
小皇帝这都登基三年了,此时搬过去更容易招惹非议。
当然并不是赵太后之前不想早点搬去紫宸殿跟皇帝同住,而是当时她自己还是在小皇帝登基后一年才被尊为太后的,如今又过了这么长时间才自恃在后宫的地位稳固了,就越来越不逊了。
萧羡云来慈宁宫的路上,就已经决定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位试图逾越的太后了。
赵太后一听,气得手紧紧抓着宝座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宸阳,你怎可对哀家如此绝情?你弟是哀家亲自养大的,当真要让我们母子分离?”
“母子分离?好大的一顶帽子啊。”萧羡云轻嗤一声,径直走上台阶,站在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好个母子情深,太后莫不是真把自己当做皇帝的生母了?”
萧羡云本就身形高挑,此时眸色深沉冷酷,加上长期身居高位形成的强大气场,给坐在宝座上的赵太后造成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这是人在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后缩反应,但赵太后意识到自己在萧羡云面前露怯时,心里不由得更恨了。
萧羡云是公主时就不把她放在眼里,现在她都当上了太后,却依旧处处受其掣肘,她又岂能不恼恨万分。
更让赵太后觉得丢脸的是她都被逼到这个境地了,身边的宫女太监却没有一个敢吱声的。
赵太后连忙把往后靠的身子坐直了,梗着脖子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哀家亲自抚养皇儿多年,与他早已情同母子。”
萧羡云冷笑一声,反问道:“那他是该跟本宫亲,还是跟你跟更亲?”
“这……,你与皇帝是亲姐弟,血缘上当然跟你更亲一些的,只是感情上……”
不等赵太后说完,萧羡云就打断她,“太后既然知道本宫与他是亲姐弟,难道本宫还能害他不成?”
赵太后一噎,连忙解释道:“哀家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好。”萧羡云轻哼一声,“满朝文武都未曾怀疑过本宫,你却在这里含沙射影,难不成是想挑拨离间,引我姐弟不睦?”
萧羡云常跟那群文武百官打交道,早就练就了一身舌战群儒的本事,赵太后又岂能在她这里占到一点好处。
“哀家没有。”赵太后愣了下,只顾着解释了。
“指责本宫绝情,还控诉本宫让你和皇帝母子分离,太后的这些话,本宫可是言犹在耳呢。”
“你……”赵太后气急,“哀家只是关心皇帝,想陪伴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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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毕竟他年纪尚小,你就不能体谅哀家的一片好心么。”
“皇帝幼冲,又身居尊位,犹如稚子抱金于闹市,本宫怎么知道太后会不会起私心害他。毕竟于我姐弟而言,太后终究只是个外人。”
萧羡云这一招以攻为守,打得赵太后措手不及。
果然赵太后一听这话,直接气得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哀家怎么可能会害他,他可是……”
萧羡云见她突然停顿,笑着追问:“可是什么?”
赵太后被萧羡云气得彻底失态,不顾体面地一边比着手势一边激动吼道:“他可是哀家亲手从嗷嗷待哺,蹒跚学步这么大点的婴儿一手带大的,哀家怎么可能会有害他之心,你莫要在这里含血喷人。”
萧羡云见赵太后气得面红耳赤,身子站不稳跌坐回宝座上,不得不用手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给自己顺气,心里终于稍微满意。
当然,最令她满意的是,她故意逼着赵太后在她和小皇帝之间划清亲疏,亲口承认她和小皇帝才是亲姐弟。
前世萧羡云对赵太后还是比较客气的,那是看在她确实在尽心抚养自己弟弟的份上。
可临死前,萧羡云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小皇帝萧牧天并非她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是赵太后的亲生儿子。
当年她母后姜皇后跟还是安嫔的赵太后同一天生下儿子,夭折的那个皇子其实是皇后所出。
不过先帝担心本就身子弱的姜皇后得知孩子没了会伤心欲绝,更承受不住丧子之痛的打击,就亲自下令把她们的孩子暗地里调换了,让姜皇后以为安嫔生下的儿子是她自己的,而夭折的那个才是安嫔所生的。
先帝为掩盖此时,还借着皇子夭折乃宫人伺候不力为由龙颜大怒,清理了一大批知道真相的人。
不过,姜皇后还是在孩子两岁时薨逝了。
萧羡云从小就知道先帝真爱姜皇后,她能成为先帝最宠爱的公主,主要也是因为她是先帝最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后来她翻阅先帝的内起居注,更是认定那是一个帝王对自己心爱女人的极致偏宠。
先帝原本是一个无望继承皇位的皇子,而姜皇后是敬国公嫡长孙女,不仅生得天姿国色,行止亦是贵女典范,她完全可以嫁给当时的最有望继位的皇子,最后却选择了他。
他也未负美人意,在王府时她是王妃,也是他唯一的女人,登基后马上立她为皇后。
迫于当年姜皇后成婚多年未有子嗣,在王府当王妃倒是没有人敢说什么,等到成了皇后,没有子嗣也等于无法延绵国祚,于是群臣连番上奏。
有奏请废除皇后的,也有请先帝广开后宫的。
就连姜皇后母族敬国公府也站出来了,要她识大体,既然无法生下子嗣就不可独占皇帝,劝她只要保住皇后之位,把妃嫔所出皇子继养在膝下也成为嫡母届时顺利当上太后,而专宠招恨,还会连累亲族云云。
14. 第 14 章
先帝咬牙坚持了几年,姜皇后也以国祚为由要他雨露均沾,最后他被闹得没法了,同时也为了保住姜皇后的后位,宠幸了几个位分低,出身也低微的妃嫔,生下了大皇子和二公主。
朝堂废后之声渐歇,又过了几年,姜皇后诞下萧羡云,先帝龙颜大悦,赐她封号宸阳公主,还为她大赦天下,一直宠她入骨。
几年后,姜皇后再次有孕,不过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
再过两年,姜皇后也薨了。
萧羡云不知道她母后死前有没有发现自己养了两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如果发现了会不会怪先帝自作主张。
姜皇后薨逝那年萧羡云已经八岁了,她亲眼看见先帝在青壮之年两鬓生华发,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难怪安嫔提出想抚养那个孩子时,先帝会同意她的请求。
因为那本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萧羡云现在想来,先帝给她无尽偏爱,是不是因为她是他们夫妻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了。
先帝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让她坐在龙椅上一起听政,甚至让她拥有图谋篡位的实力。
就连大皇子,也被他早早赶去封地就藩,基本褫夺了他承嗣的可能性。
难怪萧羡云前世笑问先帝难道不怕她造反时,他会笑而不语了。
萧羡云重生后才猛然醒悟,先帝是用心良苦了。
先帝应是恨自己骨子里的懦弱,既不敢为姜皇后对抗满朝文武独宠她一人,也不敢挑战千百年来的嫡长子继承制去立萧羡云一个公主为储君,遂将所有不甘心全寄托在她身上,希望她挣脱一切桎梏,去勇敢恣性地为自己活一次。
他心里定想把皇位传给她,却碍于祖宗礼法和魄力不足无法实现,就默默为她创造一切条件,或许不只是为了让她自保或是摄政,更是希望她自己去扫清通往皇权路上的所有障碍,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成为大魏朝唯一的女帝。
而她前世以为小皇帝尽管长得跟她和姜皇后都不像,却从未怀疑过他不是她的亲弟,全心全意辅佐他,而他最终回报她的却只有背叛。
萧羡云知道真相时心里不禁埋怨先帝,恨他懦弱无能,优柔寡断,怪他作为一个皇帝却让心爱的女人受尽委屈,怨他既有心为她登极铺路却让她不明真相,被蒙在鼓里,导致她前世轻信于人,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死于非命的下场。
倒是真的应了钦天监当初那宸阳封号太大,会有损她福寿的谶言了。
萧羡云不知道赵太后是什么时候以及怎么发现小皇帝是她亲生的,但可以确定此时的她已经知道真相了。
所以萧羡云故意在赵太后面前让她跟自己的亲儿子划清界线,纯粹就是想恶心她,欣赏她愤怒发疯的样子。
看着赵太后气得快喘不过气的样子,萧羡云淡淡道:“好了,不管你怎么说,你搬去紫宸殿这事,本宫不同意。”
“你这慈寿宫离他的紫宸殿能有多远?你要是有心,一日可去探望好几个来回,又何谈本宫强迫你们分开。”
赵太后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气顺匀了,抬起有些泛红的眼睛,长叹一口气,哀怨道:“哀家说不过你这张利嘴,不去便不去吧,你也就知道欺负哀家这样一个无依无靠之人。”
萧羡云见赵太后服软了,故作语重心长道:“本宫这也是为你好,你若搬去紫宸殿,参你的奏折定是要数不过来的。”
“怎么可能,哀家可是太后。”赵太后一听又差点气得吐血了。
“你这个太后,不说也罢。”萧羡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总之,你若敢擅自搬过去,本宫但凡收到一本参你的奏折,就立马批朱准奏。”
即使没有大臣上奏,她手下难不成没几个专门为她办事的言官么,再者揣度上意之人那么多,都根本无需她亲自出手。
“太后不要忘了,本宫能同意尊你为太后,也能废了你这太后之位,本宫甚至还可以让你去陪父皇。”
“你,你疯了吗?这是大逆不道,你怎敢……”赵太后一脸惊恐地抬手指着萧羡云,手指都在颤抖了。
她很清楚,萧羡云既然敢说就有这个能力做到。
比如在这慈寿宫里悄悄弄死她,对外却宣称她过于思念先帝,抑郁而终。亦或是以她想念先帝为由,把她打发去守皇陵。
只是赵太后没想到,萧羡云竟就这样当着她的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了。
赵太后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底牌,就是萧羡云还不知道小皇帝不是她的亲弟弟。
此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不然以萧羡云的性子,是一定不会放过她们母子的。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等小皇帝长大,亲政后再将萧羡云踢出权力中心。
届时她这个皇帝亲生母亲又是当朝太后,想怎么处置一个失权的长公主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赵太后思及此,眸中闪过一抹狠戾,却怕被萧羡云发现,连忙垂下了眼皮。
萧羡云又岂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冷冷一笑,“本宫有何不敢,太后最好识相一点,不然就不要怪本宫冷酷无情。”
重活一世,她已深知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唯有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明智之举。
难怪史上多是太后,却鲜有太上皇。因为他们更懂得权力的真正滋味,所以皇帝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会放权。
而许多的女人则是更擅长让权的,把让权当成一种美德了。为了不被攻击太过强势,还要标榜自己不喜欢权力。为了不被攻击太势利和太物质拜金,就标榜自己不喜欢钱,却以在有权有势之人身边做个温顺的小女人为荣,或者把自己的资源奉献出去赌人性,还在那里心疼那个本就比她拥有更多的人,然后等着盼着对方发达后不抛弃她,从指缝里漏一些好处给她,进而完成了一场从本就拥有的权力到变成对方恩赐所得的权力的范式转换。还管这个叫受宠,叫幸福。
萧羡云前世就曾体会过失权的滋味,尽管那过程十分短暂,却也足以令她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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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心了。
赵太后此时一颗心已经完全被萧羡云的威胁裹挟了,整个人都处于惊慌失措中,不禁失了原有的镇定,暴露她小家子出身的本色,竟撒起泼来了。
她一边捶着坐榻一边大哭控诉,“萧羡云,你好狠的心,难道真的要把哀家逼死不成?”
赵太后原是先帝尚在王府潜邸时的一个小丫鬟,出身极其低微,父母还是游走街头卖艺的,见她有几分姿色就起了投机之心,把她送进了王府做下人。
没想到她最后真的跟着先帝鸡犬升天,进宫后因大臣们弹劾皇后独宠而被封为安嫔,后面又因养育皇子有功获封柔妃,再到如今的太后。
在外人眼里,赵太后这一路走来无疑是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命好的典范。
前世赵太后在小皇帝十二岁时,也就是此时的一年后,跑到萧羡云跟前旁敲侧击着想要给她父亲争取一个爵位。
因为她已经是当朝太后了,而她的母族却只得到一些钱财和末流小官,让她这个太后觉得很丟脸面。
赵太后央求的次数多了,萧羡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也嫌她烦得很就同意了,最后赐封了她父亲为永宁伯。
“你就不怕皇帝知道你是如此对待哀家后,会怎么看你这个姐姐?”
“怎么?太后这是想去找皇帝告状?”萧羡云用看待蠢货般的眼神睨了她一眼,“方才本宫就提醒过你,不要妄图在我姐弟之间挑拨离间。”
“再者,你以为本宫会让一个对本宫心生恨意的人长久坐在皇位上么?”
萧羡云甚至还可以直接把赵太后软禁在这慈寿宫里。
赵太后一听这话,激动得尖叫起来,“什么,他可是你亲弟弟,你难到还想不顾血脉亲情把他废了,扶持别人当皇帝不成?”
可以说萧羡云这话,直接戳中了赵太后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地方。
要是萧羡云真的把小皇帝废了,那她们母子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又岂能不害怕。
“亲情?”萧羡云语气嘲讽,像看笑话一样看她,“你难道不知道这宫里本就是血脉亲情最淡薄的地方?多少皇族父子兄弟为了那个皇位争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你竟然跟本宫讲亲情。”
赵太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可是,你是女子且只有一个弟弟,你只能扶持他一人。”
“太后这样激动做什么?”萧羡云故作奇怪地看着她,“啧,果真是母子情深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是血脉相连的母子,而本宫与他并非亲姐弟呢。”
赵太后闻言吓得脸色瞬间惨白一片,“你,你在胡说什么!”
“怎么,该不会是被本宫说中了吧?”萧羡云停顿片刻后,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继续吓她。
“难怪本宫总觉着皇帝不像本宫,也不像母后。本宫实在是想不通母后那样一个知书达理,聪敏伶俐的女子,竟会生出他那样蠢笨不堪的儿子。”
“住口,他乃是先皇后之子,就连先帝也从未怀疑过。”
15. 第 15 章
赵太后心里极致的恐惧,竟也让她恢复了一些理智,“还是你反复提及此事,是要故意勾起哀家想起当年痛失麟儿的伤心往事。”
“哀家承认,这些年把皇帝带在身边,在他身上倾注了本属于我儿的母爱,可这也是人之常情……”
萧羡云抬手制止她,“好了,本宫不过是警告你,他是不是母后所生,本宫难道会不清楚么。”
赵太后这才把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暗暗松口气。
萧羡云却不想让她好好喘口气,继续道:“以后,你不得干预朝政,更不许往外朝颁发任何懿旨。记住了吗?”
“你,你这是要把哀家软禁起来不成?”赵太后刚缓一口气,又差点吐一口老血出来,“再说了,哀家几时干政了?”
要说女人干政,萧羡云才是,竟还有脸说她。
“本宫可没冤枉你,关乎国家民生之事,无论巨细都是干政。”萧羡云冷哼一声,接着道,“太后今年已经三次下令新建寺庙,已有十座之多,今日刑部还上报你下懿旨责令停刑,是也不是?”
赵太后却不仅不觉得做错了,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哀家新建寺庙是为了给皇家祈福,为大魏国运祈福,下令停刑也是为了减少杀生,哀家都是一心为了皇家好,这你也要来指责哀家?”
“笑话。”萧羡云一脸不屑道,“你这是劳民伤财,尽做无用之事。这天下寺庙已经数不胜数,新建寺庙的银钱哪里来,石料木材以及工匠又从哪里来?是从你兜里掏的吗?而且那些不事生产的僧人太多了便是国家虫蛭,只会吸血,又何谈祈福。”
赵太后顿时哑口无言了,她并非高门出身,多年的宫廷富贵生活竟忘了儿时跟着父母辗转流离所受的苦了。
确实如萧羡云所说的,她在这里下道懿旨,下面的人就得照做,银钱出自国库,国库的钱亦是从百姓的赋税中来。
“还有,你所谓的减少杀生更是胡闹,那些可都是经过层层严审的死罪之徒。这些人作奸犯科,罪大恶极,所有人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被他们迫害之人的亲眷更是无不日夜期盼着杀了他们,以解心头之恨。而你却在这里大发慈悲,到底是在给皇族祈福还是招灾?”
赵太后被萧羡云这样一说,也觉得自己没了理,不过她还是小小地争辩了一下。
“可是,先帝与皇帝亦曾大赦天下啊。”
萧羡云听后也不禁呆了下,淡讽道:“幸好不是太后临朝,不然得把国家糟蹋成什么样子。大赦天下中亦有十恶不赦,而你所要求停刑的死囚皆在这不赦的十恶之列。”
都死刑了再赦免的话,这天下岂不乱套了,萧羡云差点就当面骂太后蠢货了。
所以说,一个出身好又有学识的母亲对孩子的言传身教是多么的重要。
赵太后终于露出理亏的神色,但还是嘴硬道:“这,哀家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萧羡云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赵太后,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不过她以后不想再跟赵太后打交道,便索性一次说完。
“还有,你这慈寿宫,还有永福宫,永寿宫都十分完好,根本无须重新修缮,你在太妃们面前彰显恩德时,可曾想过修缮这几座宫殿要花多少银子,所以这懿旨本宫也驳回了。”
赵太后一脸震惊地抬起头,“你堂堂长公主,怎的像个铁公鸡一毛不拔,连修葺个宫殿也要管。”
萧羡云轻啧一声,“太后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本宫这是要把钱花在刀刃上,修葺宫殿的这笔内库拨银本宫将用于修桥铺路,造福百姓,就当为小皇帝集福了。”
赵太后张了张嘴,发现她被堵得无话可说了。
她要是反对,萧羡云可以反过来怪她只顾自己享受,却不愿意给小皇帝祈福。
“还有,太后以后不准派人去宣政殿打听朝堂之事。”萧羡云毫不客气地威胁她道,“不然本宫不仅要剪去你所有眼线,或许还会送你去皇家寺庙给先帝祈福,长伴青灯,或者就让你去守皇陵。”
萧羡云说完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将来等到时机成熟了,她肯定是要处置赵太后和小皇帝的。
不过转念一想,前世他们都要她的命了,她却只让赵太后去守皇陵或去庙里祈福,岂不太便宜他们了,看来还是得杀了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赵太后今日已经被萧羡云不断威胁恐吓得有些麻木了,她坐在宝座上耷拉着脑袋,颓得像一只落汤鸡。
过了许久,太后才声若蚊呐般应了句,“知道了。”
赵太后知道萧羡云这个人一向是说到做到的,所以今日这委屈她只能独自一人咽下去了。
她不仅不敢找小皇帝哭诉,还得约束这慈寿宫中之人不得将今日殿内发生的一切往外泄露半个字。
小皇帝如今年纪小根本藏不住话,赵太后知道她要是真去告状了,萧羡云定会知道的,届时对方就又有借口来找她的麻烦了。
今日之前她都觉得萧羡云挺好说话的,怎么一夕之间像变了个人似的的?
难道真的是因为招了个驸马的缘故?
她本来还想让萧羡云带新驸马来给她敬茶呢,这会却提都不敢提一句了。
“嗯。”萧羡云这才满意地点头,转身边下台阶边说,“太后若是安分一些,本宫倒是没空找你麻烦的。”
萧羡云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出了慈寿宫正殿,可以说她此举嚣张到了极致,偏偏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摘她。
她从小习武,耳力极好,刚坐上软轿就听到殿内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
真是的,这太后怎么跟她一样,生气了就爱摔东西。
前世赵太后也在她新婚第二天召见她了,当时是为了摆长辈的谱儿,让她带驸马去敬茶。
不过当时的萧羡云因为李知鱼女扮男装欺瞒她,还在气头上,就直接当耳旁风,也压根儿没有去慈寿宫赵太后。
赵太后觉得失了体面,期期艾艾地重提了修缮宫殿的事作为她无视自己这个长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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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偿,萧羡云不想她继续来烦自己就答应了。
今日萧羡云来这一趟除了要敲打膈应赵太后,也是想要找个人发泄一下压抑在心头的怒火。
前世吃了那么大的亏,以她的性子又怎会让赵太后等人好过。
而且萧羡云昨夜虽然拿剑指着李知鱼,最终却不仅心头郁结没有得到纾解,反而还是被她气个不轻。
不过,与赵太后一比,萧羡云突然觉得跟李知鱼对峙时更有趣多了。
出了慈寿宫,已快到午膳时间了。
萧羡云这才意识到在赵太后这耽搁太久,都误了出宫的时辰。
此时出宫,就得在路上饿肚子了,而她向来不会在衣食起居上委屈自己。
于是,萧羡云决定先回一趟她寝宫,长乐宫。
萧羡云吩咐跟在软轿旁的长乐宫总管太监李公公,“回长乐宫。”
“是,殿下。”李公公连忙应下。
萧羡云接着又道:“太后那边,给本宫找人看着,若有异常动静立马汇报。”
前世萧羡云对赵太后是属于无视,只要她不犯太大的事,她都懒得处置。
她对小皇帝则是恨铁不成钢的严苛,想让他可以早日独当一面,不用她在旁辅佐亦可掌控这个的庞大帝国。
重生后,萧羡云自然要对赵太后加以限制。
小皇帝则可以适当纵容他,他本就不是个聪慧的孩子,再放纵的话更不会成为什么帝王之才。
“是,奴婢一定照办。”李公公当然恭敬称是。
在这宫里,虽然司礼监的太监权力大,小皇帝身边的陈公公更是名义上的内廷总管,还有太后身边的郭公公,但要说实权,那定是萧羡云身边的李公公说话最有分量了。
相比慈寿宫,长乐宫离紫宸殿就十分近了。
整个皇宫的建筑都是坐北朝南的,东宫在紫宸殿的东后侧,她的长乐宫就在紫宸殿的西后侧。
先帝在位时,东宫是一直是无人居住,只做皇子公主的内学堂用的,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立萧牧天为太子。
萧羡云认为先帝不立太子是因为知道萧牧天并非姜皇后所生,而姜皇后又薨逝了。
若是姜皇后还活着且没有再生儿子,先帝可能就会看在萧牧天是养在她膝下的而立他太子。
回到长乐宫,萧羡云坐在金碧辉煌的正殿宝座上。
长乐宫的掌事姑姑静敏姑姑捧着一杯新茶,笑着地走到她面前,“殿下,请用茶。”
“嗯。”萧羡云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接过茶盏,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正要低头饮茶的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静敏姑姑一眼,眸色微动,温声道:“奶娘,您最近不是老犯腰疼么,怎么不躺着多休息休息。”
这静敏姑姑是姜皇后给萧羡云找的奶娘,还是从敬国公府姜家的无数家生子里层层遴选出来的。
姜皇后去世后,静敏姑姑精心照顾萧羡云,从某种程度上静敏姑姑填补了她在母爱上的缺失。
16. 第 16 章
萧羡云一直对静敏姑姑这个从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奶娘十分敬重,从不把她当下人看待。
如今重生,萧羡云更是知道静敏姑姑对她是绝对的忠心,是以死相随的忠诚。
前世萧羡云轻信赵太后、小皇帝,以及那些高举清君侧大旗,密谋除掉她的逆臣,最终被软禁在太液池畔的含凉殿。
可笑的是,她那个倾心守护多年的好弟弟,最后派人给她送来了一杯毒酒。
而萧羡云一生要强,知道自己再无翻身可能,为免以后再遭凌辱,死得更惨,她果断饮下毒酒。
静敏姑姑一直在含凉殿陪着她,在她饮下毒酒后抱着她悲恸大哭。
在她奄奄一息时静敏突然站起来,竟毅然决绝地撞向一旁梁柱,触柱而亡。
萧羡云在自己的毒发作之前,眼睁睁看着静敏姑姑死在了自己面前。
下一刻殿门被推开,一身绯红官服的清隽修长身影逆光而来,正是李知鱼。
萧羡云方才走进大殿时,心里就生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时光错乱感。
这宫里的一切都没变,而她已走过前世短暂的一生。
如今再次回到这里,已物是人非了。
此刻看到静敏姑姑,萧羡云更是感到一阵恍惚。
静敏姑姑还在,还好好地站在她身边。
真好。
一切都都还来得及。
静敏姑姑见萧羡云今日竟主动关心起了自己的身体,还记得她犯腰疼心里不由十分震惊,一脸受宠若惊道:“多谢殿下关心,已无大碍了。”
萧羡云看着静敏姑姑的脸,仿佛看到了她前世额头撞破,血流如注的样子。
“还是不宜辛劳,要先把病彻底养好了,这样才能少受罪。”萧羡云缓下语调道,“快回去歇着吧,这里不必伺候了,待会本宫派人给您送些补品过去。”
静敏姑姑双手紧紧捏着漆木小托盘,只觉自己一直照顾的小姑娘突然长大了,变得会关心人了,心中不禁激动又感慨万千。
“是,殿下。”静敏姑姑声音微微哽咽,一脸感动地应声退下。
萧羡云看着静敏姑姑离去的背影,看到她转身退下之际,抬起衣袖按了按眼角。
莫不是被感动哭了吧,萧羡云想。
静敏姑姑退下后,萧羡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递到唇边慢饮一口。
放下茶盏,萧羡云招手让李公公近前,吩咐道:“李公公,你亲自去一趟太医院,请太医给静敏姑姑诊治,不拘是何药材,务必将她的病彻底治好了。”
“是,殿下,奴婢这就去请。”李公公称是,躬身退下。
他刚走到殿门口,萧羡云又突然叫住他,“等等。”
李公公闻言连忙停下脚步,转身小跑回宝座前的阶下,恭敬问道:“殿下,请问还有何吩咐?”
萧羡云眸中闪过一抹寒芒,冷冷道:“传本宫旨意,把含凉殿拆了,将它夷为平地。”
含凉殿,是她前世被囚禁之地,也是让她尊严尽失的地方,她不想再看到它一眼。
李公公却呆了一下,不明白萧羡云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就要拆了含凉殿。
要知道含凉殿建在太液池旁,青玉铺地,珠帘流光,宛若一座水晶宫。
殿内清风习习,池畔杨柳依依,是每年消夏的好去处。
这样美轮美奂的临水殿宇,长公主竟下令拆除,着实令人费解。
不过李公公尽管不明所以,却不敢有任何质疑,连忙应下,“遵旨。”
李公公心中为含凉殿感到可惜之余,忍不住问道:“殿下,含凉殿拆了后,可要再上面建些什么,或是堆砌假山,种养花木?”
萧羡云眉头微皱,心想那么一大块地方,空着似乎也不大好。
她思忖片刻,开口道:“唔,就建个四面通透的水榭吧,取名临香榭。”
李公公双眼一亮,“是,奴婢记下了。”
萧羡云按了按额角,朝他摆摆手,“退下吧。”
“是,殿下。”李公公称是,退了下去。
李公公一走,金莺玉蝉二人就围到萧羡云身边。
金莺贴心道:“殿下,午膳还要等一会儿才好,您累了吧,我俩给您捏捏?”
“好。”萧羡云含笑点头。
玉蝉又拿了个蜀锦软枕叠放在宝座扶手旁,萧羡云便枕着软枕姿态慵懒地侧倚着。
坐榻宽而舒适,金莺玉蝉走过去,像在公主府时一样,一个给她揉肩,一个给她按腿。
萧羡云闭上眼睛,放松身心享受她们的伺候。
没过多久,长乐宫的两个大宫女明霞和文绣进殿,禀道:“殿下,午膳备好了。”
萧羡云缓缓睁开眼睛,朝金莺玉蝉摆摆手。
金莺玉蝉会意,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
萧羡云坐了起来,两人连忙扶她起身,然后在旁为她稍稍整理衣妆。
金莺笑着说:“殿下,您快些去用膳吧。”
“嗯。”萧羡云点头。
在一众宫人簇拥下,萧羡云去吃了午膳。
萧羡云独自一人用膳,突然发现前世她与李知鱼成婚三年,竟从未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
大概是重活了一世,萧羡云心里对时光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让她对想要做的事,想要见的人都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仿佛不快些去做要做的事,不早点去见想见的人,就要错过似的。
萧羡云本就想一下朝就回去见李知鱼的,不想先去慈寿宫教训了赵太后一顿,又不巧赶上用午膳的时间给耽搁了。
她原是有午后稍憩的习惯,这会也不午睡了,用过午膳后就直接坐上软轿,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地朝宫门而去。
出了宫门后,萧羡云就登上她的豪华马车,在她的主位上一坐下就斜倚着身子,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前行,耳畔传来车辙轧过马路的声音,萧羡云虽是闭着眼睛,眼前却像是浮现了无数前世的画面。
就像是在做一个清醒着的梦。
萧羡云舍不得让自己彻底陷入沉睡中,就这样半梦半醒地看了一路。
直到马车在公主府大门前停下,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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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云才缓缓睁开眼睛,从这种恍然若梦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萧羡云是个精力十分旺盛的人,再加上年纪又轻,尽管昨夜的重生给她了许多冲击,甚至半夜才睡又早早就醒来了,上午在宫里跟朝臣和太后又唇枪舌剑了一番,她也不觉得累,仍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人。
从马车上下来,萧羡云就大步流星地进府,直奔主院。
一路无数下人行礼萧羡云都不曾理会,直到来到千秋殿外,她才抬手示意刘嬷嬷等人噤声。
一进寝殿,林姨连忙上前福身行礼,正要开口就被萧羡云一个眼神制止。
萧羡云越过林姨,抬手掀开帷幔。
一阵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让萧羡云不由微微皱眉,缓步朝大床走去。
只见李知鱼披着一头乌亮长发靠坐在床头,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坐在床前水晶宫凳上,正在端着药碗给她喂药。
萧羡云碰巧看到李知鱼喝了一口药,被药汁苦得蹙眉别开小脸的样子。
那双清亮的眸中似有水光闪过,真是柔弱不堪,我见犹怜。
少女不知萧羡云的到来,语气温软地哄着靠在床上不肯喝药的李知鱼。
“公子,只剩半碗了,您快一口气把药喝完了吧。”
“不喝,太苦了。”李知鱼说着直接把头转向床的里侧,也没发现萧羡云的到来。
萧羡云看到这一幕,没想到清冷如仙的她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不吃药怎么行。”少女急得快哭出来了,“公子,妍儿求您了,快把药喝了。”
李知鱼还是不肯喝,妍儿连忙拿出一小盒姜糖。
她取出一颗姜糖,伸手喂到李知鱼嘴边,“公子,那您先吃颗糖散散药味吧,吃了糖嘴里就不苦了。”
李知鱼这才转过头来,刚微微张嘴去吃姜糖就一眼瞥见站在床前的萧羡云。
“殿下……”李知鱼撑着身子要起来行礼,被萧羡云抬手制止。
妍儿一听,连忙起身,转过去恭恭敬敬地给萧羡云福了一礼,“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羡云打量了这眉清目秀的少女好一会,才微微颔首,“嗯。”
再看一眼下意识把锦衾拉高了一些的李知鱼,萧羡云吩咐妍儿和林姨二人道:“退下。”
妍儿有些为难地看了李知鱼一眼,见她点了头,只得应了声,“是。”
在妍儿正准备出去时,萧羡云叫住她,“等等。”
妍儿听到后赶紧顿住脚步,萧羡云走过去端走她手里的药碗,朝她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林姨和妍儿两人退出内室后,萧羡云端着剩下的半碗药走到李知鱼面前。
李知鱼靠坐在床头,垂眸盯着放在锦衾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手本就雪白纤长,指甲盖还透出淡淡的粉,被绣这大红绣金龙凤寝被一衬就更白更润了,宛若无暇白玉精心雕琢而成,令人移不开眼。
萧羡云看一眼李知鱼的手,也不禁呼吸微微一顿。
稍稍调匀呼吸后,萧羡云才开口问:“你,怎么样了?”
17. 第 17 章
萧羡云端着药碗,碗中黑褐色药汁的浓郁药味直窜李知鱼鼻间,让她本能地蹙起眉头,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泪花又盈满眼眶。
李知鱼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体弱多病,遂需经常喝药,这让她即使长大了,心里仍是很抗拒喝药,一闻药味就本能地想躲。
每次李知鱼病了,都要林姨和妍儿哄半天才肯把药喝了。
“多谢殿下关心,我还好。”
李知鱼此时的声音跟扯絮似的,沙哑滞涩,萧羡云完全听不出她哪里好了。
而且她的脸色也不大好,萧羡云觉得她的状态似乎比早上还要差一些。
只不过,人至少是醒来了。
萧羡云也不知李知鱼这会是在跟她逞强还是客气,遂未加责问,开口问的却是,“李知鱼,你怎么不看本宫?”
从她踏进里间,这李知鱼只在无意中看了她一眼,后面就一直躲着她的目光。
萧羡云看着李知鱼,心想这女人要是知道自己昨晚一整晚都是钻进她怀里,像藤蔓似的死死缠着她睡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李知鱼:“呃……”
这位权倾天下的长公主在意的地方,总是刁钻到令李知鱼震惊的程度。
萧羡云见李知鱼抬眼看过来,自然没有忽略她微微湿润的眼眶,以及脸上一闪而过的丰富小表情,突然觉得她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李知鱼昨夜跪在雨中,脊背挺直连死都不怕,这会却害怕喝药,一闻到药味就蹙眉抿唇,还差点哭了。
尤其是刚刚似在无奈叹气的样子,也莫名的可爱。
果然长得好的人,怎样都好看。
萧羡云看着李知鱼水盈盈的美眸,意味不明地问:“那个妍儿,就是你之前所说的通房?”
以前李知鱼委婉拒绝她时用了不少理由,比如老家定亲了,身边有通房丫头,甚至身有隐疾之类的,为的就是让她打消招驸马的念头。
李知鱼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殿下就莫要取笑我了。”
如今她是女子的身份已经被萧羡云知晓了,再提通房丫头岂不是有意看她笑话么。
萧羡云却煞有介事道:“本宫方才看过了,这丫头倒是有几分姿色的。”
言下之意是,你李知鱼的眼光还算是不错的。
李知鱼又岂会听不出话里的揶揄,遂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她是林姨的女儿,对外宣称她是我的通房,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萧羡云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你的是意思是,你女扮男装很受女子青睐?”
“咳……”李知鱼一激动,就以拳抵唇咳了起来,
这不是废话吗?她要是不受女子青睐,又怎会招惹到萧羡云这样的天之娇女,还怎么都甩不掉。
萧羡云看着咳个不停的李知鱼,忍不住在床前坐了下来,伸手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好了,不逗你,快把药喝了吧,等会都凉了。”
李知鱼一听要她喝药,咳得更厉害了。
萧羡云原本意识到自己在帮她拍背而有些别扭的,正要收手却见她又剧烈咳了起来,手又不听话地继续帮她拍着背了。
等到李知鱼咳声停下,萧羡云立即收回手,然后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仿佛刚才主动帮对方顺气儿的那个人不是她。
李知鱼朝萧羡云手里的药碗看了一眼,摇头道:“我不想喝。”
萧羡云看着刚刚剧烈咳嗽了一阵的李知鱼,只见她的眼尾泛红,小巧的鼻尖和樱唇也红红的,还有眸中泪光点点,把她整张姣美的小脸点缀得既妍丽又可怜。
萧羡云坐在床边,如今近距离看着李知鱼,尽管房内药味弥漫,但灵敏异常的鼻子早已捕捉她身上那独有的幽香。
突然好想抱抱这个女人。
李知鱼这会仍在病中,萧羡云贸然去抱人家会怕把她吓坏,若是加重病情反倒不好,只得强行压下内心的悸动。
不过萧羡云高高在上习惯了,不喜欢听到任何拒绝的话。
“方才那妍儿喂你喝药,你就乖乖喝了,而本宫喂你,你却不喝么?”
“不是。”李知鱼身子本就不大舒服,一听萧羡云这话只觉头更疼了,“是因为我喝过了。”
“这不还剩大半碗。”萧羡云把药碗往李知鱼面前一送,直接无情地拆穿她,
萧羡云要不是亲眼看过李知鱼不肯喝药的那一幕,以平时对她的印象,差点就真信了她的鬼话了。
李知鱼:“……”
萧羡云见李知鱼仍试图狡辩,直接吓唬她,“你不喝让本宫觉得落了面子,待会本宫就去抽那对母女一顿鞭子解气。”
李知鱼连忙道:“殿下千万别怪罪她们,我喝就是。”
萧羡云心里不禁暗爽一番,毕竟前世李知鱼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样服软过。
“这才像话。”萧羡云边说边把药碗递到她唇边,“生病了就要乖乖喝药。”
李知鱼垂眸看重碗里黑乎乎的药汁,苦着一张小脸伸手接碗。
萧羡云却道:“就这样喝。”
李知鱼只好就着她的手,低头一口一口把剩下的药都喝了下去。
喝完药,怕苦的李知鱼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她也不管萧羡云是不是在一旁了,直接泫然欲泣地抗诉道:“好苦……”
萧羡云见她一张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瞥见妍儿放在床边的糖盒,就拿起一块姜糖喂到她嘴边。
李知鱼抬起泛着泪花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羡云。
萧羡云见她发愣,便催道:“快吃吧,吃了糖,嘴里就不苦了。”
“哦。”李知鱼意外乖顺地应了声,张口就把糖吃进嘴里。
姜糖入口,甜中带辣,很快在口中弥散开来,把苦涩的药味冲淡,她蹙着的眉也跟着舒展了许多。
“多谢殿下。”理智稍稍回归,李知鱼连忙跟萧羡云道谢。
萧羡云把药碗放一旁,温声问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李知鱼点点头,有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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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意思地把脸别开。
萧羡云则探身过去,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
李知鱼诧异回头,“殿下,你这是?”
“本宫看看你烧退了没有。”萧羡云故作语气平淡,随即又皱眉道,“怎的还这样烫,全无退下去的迹象。”
萧羡云早上起床时摸过她发烫的额头,发现她如今也只比早上退烧了一点点而已。
李知鱼一听下意识地觉得萧羡云要怪林姨了,连忙道:“已经好多了,哪能一下子就全好了呢。”
果然,萧羡云一脸蕴色道:“不行,那林姨是干什么吃的,还是让太医来过来给你诊治。”
李知鱼见萧羡云起身要走,赶忙扯住她的衣袖,“殿下,别……”
萧羡云一愣,回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目光又顺着她的手落在她白净柔弱的脸上。
“好吧。”萧羡云坐了回去,“本宫知道你担心身份泄露,不过有本宫在……”
李知鱼打断她,“我只是不想太过麻烦殿下了。”
萧羡云抓住李知鱼要收回去的手腕,“既然如此,本宫给你看看吧。”
“什么?”李知鱼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萧羡云又不是医者,怎么给她看病。
再说了,她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好,萧羡云应该讨厌她才对。
李知鱼很快就冷静下来,摇摇头,“不用了,我喝了药,很快就会好了。”
她刚想把手抽回,却发现被萧羡云紧紧抓住,对方力道大得很,她一个病歪歪的人哪里对付得了。
萧羡云还把她的另一手也抓了过来,摸了摸后说:“本宫小时候发烧,母后就会给我捋胳膊,等手热起来很快就退烧了。”
姜皇后博学多才,加上久病成医,很多小病她自己就会看。
“你的额头发烫,双手却很凉,跟本宫以前的症状很像。”
骤寒骤热,本就容易生病。李知鱼昨晚淋雨受寒后,又在浴池里泡了太久,定是染上了寒邪后又染上了热邪。
她身上的寒邪估计是被姜汤驱散了大半,所以压在体内的大概主要是热邪。
李知鱼的手这会凉凉的,被萧羡云温热的手握住揉搓,给她一种萧羡云的手掌十分滚烫的错觉。
而且似有热意从萧羡云的掌心不断传到过来一样,让李知鱼的脸也不觉跟着发烫起来,本就烧得不大清醒的脑子更迷糊了。
李知鱼低头怔怔看着她们交叠在一起,被大红锦衾衬得更加雪白玉润的手,过了好半晌才连忙抽回手。
“殿下所说的办法,最后一步是不是还要针刺指尖放血?”
萧羡云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姨说过了。”李知鱼说着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怕被发现一样。
萧羡云呆了一瞬,似笑非笑地戳穿她,“所以,你既怕喝药,也怕扎针?”
谁能想到清正才高,风骨独具的金科状元李知鱼,私底下竟是这样一副娇气小女人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