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招惹反派后跑路了》
1. 相遇
天宗派,九嶷峰。
清脆的鹤鸣声穿透混乱梦境,风枕月缓缓睁眼。
系统:“宿主,你醒了。”
风枕月从榻上撑起身,昨夜那灵魂撕裂的痛楚已经褪|去,他垂眸看了看自己——
寝衣皱得像咸菜,袖口还沾着干涸血迹。
“真惨。”风枕月哑着嗓子评价。
系统:“宿主你这次昏迷时间太久了。”
风枕月抬手撤掉结界:“因为天罚越来越重了。”
系统:“按照原著,大反派谢无渡今天就会到达栖凤城,宿主你得抓紧时间了。”
两具灵偶端着换洗衣物进来,熟稔地替风枕月擦洗换衣。
它们捏得逼真,除了口不能言外,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素白寝衣褪下,露出小臂上血迹斑斑的齿痕。
风枕月扫见,微微出神——
这是他拥有系统的第二个月。
他胎穿到这里,活了二十几年,上个月却突然觉醒了维护系统。
风枕月这才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穿越,而是穿进了一本叫《圣天》的修真小说中。
而小说的男主,则是他那位整天把“我不行、我不可”挂在嘴边的大师兄:
微生清。
按照原著走向,他大师兄应当一步步成长,最终打败大反派谢无渡,拯救修真界。
可原著随着剧情发展,许多该给男主的高光,作者都给了谢无渡,导致最终大战时,男主势微,无法战胜反派。
剧情彻底崩坏,烂尾了。
原著烂尾,这方世界就有了坍塌的风险。
于是,风枕月就被系统拉过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系统因故障休眠,上个月才攒够能量开机。
原著中,是没有他这个人的。
他每月必犯的旧疾,不是普通病症,而是天道对他这个外来者的惩罚。
只有帮微生清夺回男主机遇和气运,打败反派谢无渡,他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想到这里,抬臂享受灵偶们伺候的风枕月,问:
“关于栖凤城,原著是怎么说的?”
系统调取原文:
“栖凤城有魇妖作乱,微生清带队前往平乱,遇到魔域少主谢无渡,天宗派一行五人,仅微生清一人重伤生还。”
原著中,微生清和谢无渡在栖凤城第一次交手,微生清虽保住性命,但心脉受损。
在后续的剧情中,他那破破烂烂的心脉,拖了不少后腿。
那魇妖的魇珠,最后也被谢无渡夺走了。
系统:“魇珠除了操控幻境,让人见到一切想见的人或者物之外,还能抵御心魔,对微生清后续突破至关重要。”
谢无渡修为突破那么快,魇珠居功至伟。
风枕月问:“那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帮大师兄夺回魇珠?”
系统:“没错。”
***
无垠山脉孕育天下灵气,同时也是仙门、魔域争斗不休的起源。
仙门万派如星,天宗派作为仙门魁首,其十二主峰横亘中州腹地,有守护无垠灵脉的重任。
风枕月盘腿坐在九皋鹤背上,穿过飞瀑流云,望着头顶金色符文流转的护山大阵。
“系统,距离最终大战还有几年?”
系统:“一年零四个月。”
风枕月默了半晌,忽然开口:“谢无渡一定要死吗?”
系统:“他死了,你才能回家,才能免受每月的天罚之苦。”
流云从指缝穿过,风枕月不说话了。
到了太初峰,风枕月还没进殿,就听殿内传来一道惶急的声音:
“师尊,弟子修为浅薄,实难当大任。”
这声音,是微生清。
要不是手握原著剧本,风枕月根本不敢想,他这位温和谦虚、开口即自贬的大师兄,竟然就是整个修真界的救世主。
风枕月迈进殿,扬声:
“大师兄,我随你一道去。”
听到熟悉的叮铃啷当声,微生清扭头,然后,就被风枕月晃了下眼。
生在风氏,又是宗主最受宠的徒弟,风枕月把风氏一族本就奢靡的族风,发挥得淋漓尽致——
寻常修士们视若性命的珍宝法器,他只当好看的装饰品。
微生清欲言又止:“阿月……”
你就莫来捣乱了!
没看大师兄苦哈哈的脸,风枕月抬头看向主位。
主位上,坐着一个衣袍雪白的少年:
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不高,被宽大厚重的云纹玉椅一衬,显得小小一只。
风枕月对着少年行礼:“师尊。”
少年“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此人正是天宗派的宗主:抱朴仙尊。
也是风枕月的师尊。
旁人都认为,眼前的少年是抱朴仙尊的障眼分身,只有风枕月知道,这就是他师尊的真身。
原著中有交代:
抱朴仙尊早年因修炼秘法出了岔错,返老还童,身体回到了少年模样。
得知风枕月想去栖凤城后,抱朴仙尊声音清脆,语气却沉:
“月儿,你答应过为师什么,忘了?”
微生清也心有余悸地劝:“阿月,山下很危险。”
风枕月几年前下山历练,最后浑身是血晕在山门前,可把全宗上下都吓了一跳。
事后问他在山下发生了什么,也不愿说,现在还是个谜。
见两人都反对,风枕月争取不成,干脆举手发誓:
“你们放心,此次下山,若是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一定跑得比谁都快!”
抱朴仙尊:“……”
对此番言论,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微生清拽风枕月袖口。
风枕月把袖口从微生清手中拽回来,走到抱朴仙尊身边:
“师尊,弟子修为停滞不前,下山历练一番,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
栖凤城,他一定要去。
抱朴仙尊仰头看自己的小徒弟:
“你若在修行上多费点心,也不至于这么久也未突破瓶颈。”
一再被拒绝,风枕月在师尊面前蹲下,作势要嚎:“师尊——”
听这拉长的尾音,抱朴仙尊手疾眼快捏住他嘴唇:
“不许闹。”
被捏成鸭子嘴的风枕月,睁着眼睛抗议:“呜、呜呜!”
抱朴仙尊头有些疼。
时至今日,他也没想明白,风氏的根,他养的人,怎么出了风枕月这个一言不合就开嚎的哨子精。
一哭二闹三撒泼,让人难以招架。
实在不想听哨子叫,权衡之下,抱朴仙尊道:
“去可以,但你必须听你大师兄的。”
微生清大惊:“师尊!”
哨子精却是眸光发亮。
微生清手心冒汗:“师尊,此事不妥……”
抱朴仙尊松开小徒弟,对大徒弟道:
“他这一身叮当响的法器,就算遇上合体期的老妖怪,也能护自己周全。”
微生清垮了脸,眼巴巴看他,期望他能改变主意。
抱朴仙尊假装没看到自家大徒弟的眼神,从椅子上起身:
“近来无垠山脉的结界频频发生异动,想来是魔族不安分了。”
“尤其是魔域那位谢无渡,狠厉残暴,死在叩玉京下的人能堆成山,你们若遇上他,定要远远避开。”
听师尊提起谢无渡,风枕月心突地一跳。
微生清叹了好长一口气:
怎么还有魔域少主的事?
抱朴仙尊想拍拍大徒弟的肩,手伸到一半发现够不着,又默默坐了回去。
最后,微生清苦不堪言地走了。
抱朴仙尊单独把风枕月留下,目光在他头上扫过:
“就算有三生卷护你周全,下山后也莫要胡来。”
风枕月乖巧点头:“师尊放心。”
抱朴仙尊灵力托过来一只乾坤袋:“带着吧。”
风枕月神识在乾坤袋中一扫,双眼亮起:“谢谢师尊!”
风枕月从里面掏了颗珠子,喜滋滋地往腰间挂,抱朴仙尊看得眼睛疼,赶他离开。
***
未正时分,一艘灵舟悬停在天宗派山门前。
说是灵舟,其实更像一座空中楼阁——
通身由不朽神木打造的船身,足有三层楼高,一尺千金的鲛纱做帷幔,栏杆处满是珍花异草。
最惹眼的是,甲板那棵巨大的花树。
巨大花树无风自动,细看才发现,枝头开哪儿是花,枝上缀的,分明全是琉璃火萤。
琉璃火萤振翅时落下的金粉,是炼丹的好燃料。
一只火萤,就够外面的丹修抢破头。
而风枕月,把这么昂贵的火萤当装饰品。
整装待发的师弟师妹们,站在船下,仰头看着这庞然巨物,神情呆滞。
好……好大的灵舟!
微生清看着这艘足以容纳百人的灵舟,也沉默了。
他早该想到的,有风师弟同行,这一路衣食住行都得升级。
风枕月从灵舟上探出身:
“大师兄,你们愣着做什么,快上来啊。”
奢华巨舟、叮当响的师弟,微生清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脸恍惚的师弟师妹登船。
灵偶操纵灵舟,平稳地朝栖凤城飞去。
此次历练,除微生清和风枕月之外,共有五名新入门的弟子。
船舱内,系统提醒风枕月:
“谢无渡心狠手辣,你除了夺得魇珠,还得保护好男主。”
风枕月手上动作一顿,看向正乖乖跟倒茶的灵偶道谢的师弟师妹们。
保护大师兄,那其他人呢?
五人皆是十五六岁的年龄。
天资卓绝,前途坦荡。
他们四处打量,眼中没有害怕,全是第一次参与历练的新奇与兴奋。
他们谁都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死亡……
风枕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从天宗派到栖凤城,乘灵舟也得小半天,微生清这一路都心神不宁,把到栖凤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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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注意事项讲了一遍又一遍。
“大师兄。”
一名弟子忍不住问:
“那个魔域少主,听上去和你年纪差不多,修为真的有那么可怖吗?”
微生清连连摆手:“我哪儿能和他相提并论。”
有人带头,其余人也叽叽喳喳开口:
“灵网上说,谢无渡曾因一句口角,便一夜屠尽三百人,是真的吗?”
“我们与魔族的盟约还在,谢无渡竟如此嚣张?”
风枕月听了一耳朵:“灵网上的消息,不能全信。”
灵网是修真界的情报中心,类似于风枕月以前世界的公开社交软件。
微生清提醒:“盟约快到了,我们得万分当心。”
五百年前仙魔大战,双方损失惨重。
老魔尊和仙门定契立约:
以五百年为期,彼此互不进犯。
如今盟期将至,关于谢无渡,仙门却知之甚少,他九年前横空出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在魔族死战中重伤老魔尊。
谢无渡本该顺势登位,他却留了老魔尊一命,只要了个“少主”的之位。
老魔尊心气已散,魔域就这样换了主。
新君上位,仙门本以为免不了血雨腥风,魔域却一反常态地静了下来——
既不内斗争权,也不招惹仙门。
反倒四处寻找一名散修。
“找人?”
师妹眨眨眼:“听上去谢无渡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
风枕月脑海里,系统忍不住吐槽:
“谢无渡都是全文最大的反派了,能是没野心的人吗?”
他这种人,搞事业最狠了!
风枕月:“……”
微生清虽没见过这位魔域少主,但不敢轻视:
“谢无渡能稳坐魔域少主之位,不会是心慈手软的人。”
系统忍不住八卦:“也不知谢无渡找那位散修做什么。”
不等风枕月回答,系统又道:
“不过原著没提这个人,应该是个不重要的配角,宿主你不用管。”
风枕月垂眸喝茶:“……哦。”
好的呢!
另一边,弟子们已经讨论开了:
“听说那名散修早年间不知怎么得罪了谢无渡,所以魔域才大费周章找人。”
据说,魔域少主对此人恨之入骨,找到后要将对方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风枕月忍不住咂舌:“有……这么夸张?”
师妹打了个寒颤:“希望他一辈子也找不到那名散修。”
微生清:“那散修也是能藏,这么多年都没被抓到。”
其余人纷纷点头。
“嘭——”
几人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原本平稳飞行的灵舟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猛地一震后,急剧下落。
“怎么回事?”
几名弟子惊慌出声。
手中葡萄滚落在地,风枕月在剧烈摇晃中迅速稳住身形,双指一拢:
“去。”
立在他身后的两具灵偶,应声而出。
灵偶稳稳护住四名弟子,微生清拎着剩下那名师弟的衣领:
“灵舟出故障了?”
灵舟坠势不减,风枕月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后,掠了出去。
舟尾,船舵正在乱转,风枕月瞧见上面符光闪烁——
有人故意在这儿拦截他们!
来人是谁?
风枕月心头一沉,来不及想,抬手灌入灵力。
舟身震颤两下,在空中滞了几瞬,下落速度稍缓。
咚——
灵舟有惊无险地降落,砸得尘土飞扬。
风枕月刚站稳身形,就舱外传来微生清的声音: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布下符阵阻拦我等通行?”
紧接着,一道陌生又散漫嗓音响起:
“在下乌翮,几位可是天宗派弟子?”
听到“乌翮”两个字,风枕月要出船舱的脚猛然一顿。
乌翮,魔域左护法之一。
原著中一直随身保护谢无渡,是谢无渡的左膀右臂。
系统尖叫:“乌翮怎么在这里?”
风枕月比系统会抓重点:“乌翮在这儿,那谢无渡……”
系统愣了一秒,随后紧张慌兮兮地道:
“宿主别紧张,万一大反派没来呢?”
和系统一样,存着一丝侥幸的风枕月,贴着舷窗,小心翼翼往外看。
灵舟降落造成的灵气波动,把这一片变成了废墟,而前方灵舟前方,立着一道玄青身影。
男人站在废墟中,神色淡漠。
像是一把冰冷、锋利的剑,快要和周围这份荒凉融为一体。
忽然,那人动了。
男人微微侧首,隔着滚滚尘烟,那双异瞳不偏不倚地望了过来。
舷窗只开了一条缝,与谢无渡对视的一瞬间,风枕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条件反射地缩回身子。
那张脸……
是谢无渡。
2. 咫尺
“系统,系统——”
风枕月靠着舱壁,心砰砰跳:“微生清还没到栖凤城,就遇到谢无渡了吗?”
系统也有点慌张:“原著没有这段啊。”
那些原著一笔带过、或者是不值一提的剧情,它也无从得知。
风枕月:“你看现在的情况,像是不值一提吗?”
系统让他不要慌:“还不知道谢无渡拦灵舟做什么呢。”
现在的谢无渡,还没变成后期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大开杀戒的大反派。
当下仙门和魔域的关系,尚未到白热化的地步。
明面上,双方关系都还过得去。
风枕月想了想,把身上的配饰都取下来,从乾坤袋掏出幕篱。
和大反派对视的后遗症,他戴幕篱的手还有点抖。
系统:“你做什么?”
风枕月紧张地拢了拢轻纱:“长得太漂亮了,得遮着点。”
系统一噎。
这听起来像是脑壳烧昏了,才能厚脸皮说出来的话,偏偏说话的人是风枕月,让人半句都反驳不了。
系统提醒:“谢无渡一心只有修炼,根本不在意旁人美丑。”
所以哪怕你是天仙下凡,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嗯嗯嗯。”风枕月敷衍回答,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船舱只留一丝细缝。
谢无渡站在原地,心神震荡,脑海闪过方才撞进视野的双眸——
像受惊的雀鸟,又似不慎落入猎户陷阱的幼鹿。
那双澄澈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眸中盛着一汪清泉,受惊时轻轻颤动,仿佛只是被人用力注视,就会轻轻晃碎。
那样像他的一双眼,却满是惊惶、脆弱。
谢无渡无意识按住心口位置,那里除了过快的心跳,什么反应都没有。
谢无渡缓缓松开手,漠然挪开视线。
甲板上。
“在下天宗派,微生清。”
微生清看着蹲在栏杆上的不速之客,手紧紧扣在佩剑上,声音紧绷:
“不知两位道友,拦路所为何事?”
面前这个叫乌翮的,虽修为不俗,但不足以让微生清如此忌惮,大家一起上,也可一博。
他真正在意的,是不远处的男人——
离这么近,对方修为几何,他却完全看不透。
他甚至没有在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听了微生清的话,乌翮笑眯眯扭头,对身后的男人道:
“少主,这位小仙君叫我们道友呢。”
谢无渡没接话,也没靠近,玄青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少主”两字一出,微生清立时明白过来:“魔域少主?”
几名新弟子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抽出佩剑:
“谢无渡!”
“你好生猖狂!竟敢现身我天宗——”
新弟子涉世未深,行事莽撞,船舷中的风枕月暗道不好。
果然,话音未落,风枕月就见乌翮脸上的吟吟笑意倏然消失:
“哪儿来的阿猫阿狗,竟敢直呼少主名讳。”
左护法翻脸如翻书,胳膊一抬,符箓从他袖中飞出,快如闪电,直冲那人咽喉而去。
手段狠辣,出手即杀招。
“!”
乌翮突然发难,风枕月躲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踹开舱门,随手扯一件法器往师弟身上套。
微生清同时拔剑,拦下那道符咒。
两者相撞,灵气炸开,掀翻了一名没看清乌翮出手、傻站在原地的师弟。
面无喜怒的灵偶,鬼魅似的出现在乌翮身后,袖子霎时延伸数尺。
原本柔软的布料,此时锋利如刃,带着罡风朝乌翮劈去。
乌翮侧身躲过,可袖子像是长了眼睛,角度刁钻地追了上去。
“嗯?”
乌翮挑眉,几个闪身跃至树顶,惊得刚安静下来的琉璃火萤,扑簌扑簌掉金粉。
风枕月身形落定,站在一片金粉雨中,幕篱被扬起一角,露出小半截脖颈,又被主人手疾眼快地按下。
谢无渡掀起眼皮,瞧见风枕月的背影后,疏冷眼瞳忽地一缩。
系统紧张兮兮:“宿主,谢无渡看过来了。”
如芒在背的风枕月,强撑着不腿软,没敢回头往大反派那边看。:“我知道!”
狠辣一击后,乌翮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
“不愧是仙门第一,好大的手笔。”
风枕月绷着一张脸:“过奖。”
乌翮笑一声,六张引雷符同时朝风枕月而去:
“道友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微生清一口气提到嗓子眼:“阿月——”
摔个屁蹲的师弟:“风师兄小心!”
引雷符呼啸而至,风枕月动作不慢,然而有一个人动作比他更快——
谢无渡动了。
谁也没看清谢无渡怎么动的,风枕月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牢牢扣住。
宽大的玄青袖袍落下,盖住了他整只手。
谢无渡从后扣住风枕月,一只手伸出,五指虚虚一拢,引雷符像被一股无形之力攥住停在原地,随即噼里啪啦在半空炸开。
乌翮疑惑:嗯?
少主您做什么?
雷光映亮整艘灵舟。
天宗派堆金积玉细养出来的金疙瘩,不管身量还是气质,都不如从荒凉野蛮的魔域中厮杀出来的大魔头。
谢无渡比风枕月高出大半个头。
握着人细伶伶的手腕,在雷光炸开时微微侧身。
魔头高大的身形,彻底笼罩住来不及逃离的雀鸟。
从乌翮的角度看,自家少主几乎将人半揽在怀中。
左护法眼皮狠狠一跳,不得不重新打量风枕月:
若他没猜错,眼前这一位,就是天宗派那位风枕月。
风枕月之名,连常年身处魔域的乌翮,也如雷贯耳——
身为男子,却常年霸占“三界第一美人榜”榜首。
除此之外,风枕月的出身和其在天宗派的受宠程度,也常被人议论。
甚至还有人说,他是抱朴仙尊的私生子。
哪怕风枕月此时戴着幕篱,看不清真容,也能想象轻纱底下是一副怎样的绝世之貌。
可乌翮清楚,少主从不做多余的事,也不是那种会为美色所动的人,那……
乌翮精神一振!
雷光中心,谢无渡低眸,隔着轻纱和风枕月对视。
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能穿过幕篱,把风枕月看个清晰透彻。
后背虚虚抵着谢无渡胸口的风枕月,被这目光盯得如梦初醒:
“放开我。”
谢无渡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冷声:
“你是谁?”
“阿月!”
微生清提剑攻来:“谢无渡,你放开阿月!”
有什么事冲我来!
“碍事。”
冷冰冰的大魔头头也没抬,随意一挥,微生清还没近身,就被一道罡风打飞了。
微生清摔下灵舟,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微生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他撑着剑想站起来,却发现体内真气凝滞,竟一时无法动弹。
“大师兄!”
几名弟子惊呼,七手八脚去扶人。
风枕月一惊,扭过头:
“大师兄,你没事吧?”
男主被随手打飞,系统震惊:“谢无渡修为竟这么高了?”
风枕月没心思回答系统,因为谢无渡捏住了他下巴:
“你还没回答我。”
被迫仰起头和大反派对视,风枕月心里慌乱却要强装镇定:
“回答什么?”
不慌不行,这架势,只要谢无渡愿意,一根手指头都能团灭他们。
乌翮审时度势,拦住其他人,不让他们靠近两人。
谢无渡:“你是谁?”
“风枕月。”风枕月被扣住的手指动了动:
“放开!谢无渡,别以为你是魔域少主就能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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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渡”三个字从风枕月嘴里说出来,谢无渡有一瞬怔松。
风枕月抓住这个瞬间,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反握住刀柄,又快又很地刺向谢无渡。
谢无渡没把风枕月这微弱的反抗放心上,他甚至都没躲,任由锋利的刀刃划破衣衫,在胳膊上留下一道红痕。
风枕月:“?”
谢无渡低头扫过流血不止的胳膊伤口,再抬眼看他时,眼底有什么一晃而过。
这和风枕月想的不一样:“你——”
怎么不躲?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风枕月腰间一紧,紧接着眼前一花。
等风枕月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谢无渡抵在了栏杆上。
缠绕在栏杆上的灵草珍花,被撞得七零八落,鲜艳的花朵被碾出汁水。
空气中满是浓郁花香。
两人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望着近在咫尺的谢无渡,风枕月本能后退,可后腰抵着横木。
退无可退。
单薄腰肢被人严丝合缝地扣着,风枕月躲不掉,不得不后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乌翮拦着的微生清见此,嘶声:
“谢无渡!你若伤他,天宗派定与你不死不休!”
面对微生清的警告,谢无渡连眼皮都没抬,缓缓俯身靠近风枕月,作势要摘他幕篱。
风枕月双手抵在他胸膛,后仰的身体快要绷成一张弓,脊背发麻:
“谢无渡!”
掌心的触感冰凉坚硬,像是推一堵墙。
风枕月才意识到自己和大反派之间力量悬殊:
推不动,根本推不动!
谢无渡眸光沉沉地盯着他:“你不认识我?”
后腰被木头硌得生疼,风枕月恼了:“我们第一次见。”
系统着急:“宿主,大反派是不是认错人了?”
风枕月:“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谢无渡那双异瞳死死地盯着风枕月。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身形……
却说不认识自己。
两人的距离已经足够近,近得能捕捉到身体每一处微小反应。
可是没有。
什么感应都没有。
半晌,谢无渡缓缓松开对风枕月的禁锢。
突然得了自由,风枕月愣了一瞬,赶紧朝微生清他们跑去。
风枕月从瓷瓶倒出一粒药喂给微生清:“大师兄,你还好吧?”
吃完药,微生清惨白的脸色瞬间好转,原地打坐调息。
风枕月松了一口气,起身后也谨慎地盯着谢无渡,怕他再出手。
谢无渡却收回视线没再看他,对乌翮:
“走。”
乌翮:“……啊?”
他都做好少主强掳豪夺的心理准备了,结果不是?
谢无渡转瞬消失,乌翮多看了风枕月一眼,也消失在原地。
风枕月:“……”
其余人:“……?”
这就走了?
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师弟师妹们瘫坐一团,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那就是魔域少主吗?好可怕。”
风枕月后背也沁出冷汗,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系统:“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宿主,你刚才太冲动了。”
风枕月:“刚才那情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系统再次提醒:“你别忘了,他们只是书中的NPC,迟早要死的。”
风枕月垂眸,看着手腕上被谢无渡握出来的新鲜指痕,没接话。
大反派一走,系统也活了,开始复盘:
“奇怪,你刚才刺他,他怎么不躲?”
风枕月心烦:“我怎么知道?”
系统被噎了下,又问:“你刺的时候为什么手抖?”
风枕月没好气回:“你来你也抖。”
系统想了想,觉得言之有理。
那可是大反派谢无渡!
3. 萦心
谢无渡并未下死手。
微生清只是真气乱窜,吃药后调息片刻便恢复大半。
灵偶敲敲打打,豪华灵舟重新升空。
经此变故,气氛不见方才的轻松愉悦。
师妹嘟囔:“传言果然没错。”
魔族,果然没有良善之辈!
微生清捂着胸口:“魔域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谢无渡能压制住老魔尊的旧部,绝不是泛泛之辈。”
师弟还有些恍惚:“明明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修为竟如此可怖……”
风枕月此时没心情参与几人的讨论,让人照顾好微生清,自己回了房间。
“嘶……”
房门一关,风枕月就龇牙咧嘴撩起衣袖。
皓白手腕指痕触目惊心,系统倒吸凉气:“他是想捏碎你手骨吗!”
风枕月一边吹气,一边上药:
也不知道谢无渡是属什么的,力气这么大。
系统心有余悸:“还好你不是他要找人,不然小命难保。”
风枕月上药的手一顿,深以为然。
就谢无渡今天那反应,找到无尘后,捏碎手骨都算轻的。
系统疑惑:“无尘到底对谢无渡做什么了,他怎么这么恨对方?”
风枕月不可思议:“你问我?”
我们到底谁是系统?
系统理亏闭嘴。
除了手腕,风枕月后腰也隐隐泛疼,但自己不方便上药,只能作罢。
扔开药瓶,风枕月有气无力趴桌上:
“我以后得离谢无渡远一点。”
越远越好!
系统打破他的幻想:“根据剧情,他现在已经到栖凤城了。”
风枕月:“……”
想原地掉头。
***
戌时,栖凤城外。
师妹仰头看古老的城门:“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城门旁摆满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
热闹繁华,看不出正受妖物侵扰。
风枕月将灵舟收进芥子空间,说:“若是白日也妖气冲天,得是一方大妖了。”
宗门让微生清带几名新弟子前来,是因为探查后,知道作乱的妖顶多金丹中期的修为。
仅靠微生清一人便能解决,带上师弟师妹,只是为了让他们练手。
栖凤城的明城主也是修士,且修为不俗,他嫉恶如仇,这些年把栖凤城管理得井井有条。
这次妖物作乱,明城主没有向天宗派求助,想来也是没把这小妖放心上。
为防打草惊蛇,几人并未声张,低调地入城了。
入城找地方休整时,吃不得苦的风枕月,不怎么大的手一挥,包下了客栈一整层。
天降大财主,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送几人上楼。
“掌柜的。”
经过一路调息,伤好得七七八八的微生清叫住要下楼掌柜,笑着打探城中情况:
“我们初来乍到,入城时听说近来城中不太平?”
掌柜立马否认:“哪有的事,咱们栖凤城在城主的带领下,可谓是治安严明,路不拾遗……”
小二也笑着应声:“是啊,没有比咱们这儿更安稳的了。”
本来要回房间的风枕月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偷听。
从掌柜和小二的反应不难看出,大家对这位城主十分满意,说他干实事,是真正的爱民如子。
掌柜:“尤其是这几年,在城主的管理下,城中地痞流氓都没了。”
毕竟偷个鸡蛋都要蹲三个月大牢。
城里那些坏蛋,都被吓得跑隔壁城镇去啦。
风枕月听了半晌,除了对城主的夸赞,没半点跟魇妖有关的信息。
风枕月回了房间,问系统:“谢无渡不会再突然冒出来吧?”
说实在的,风枕月并不担心魇妖。
他忌惮的,一直的是谢无渡。
毕竟原著栖凤城一行天宗派的惨烈结局,就摆在眼前。
系统:“谢无渡此时正忙着找魇妖,你们短时间内不会碰面。”
风枕月心下稍安,先回房间把灵偶从芥子空间放出来。
灵偶熟练上岗,一通忙活。
没一会儿,客栈规规矩矩的房间,焕然一新。
“阿月。”微生清叩门。
“进。”
微生清推门而入,口中道:“阿月,你说谢无渡——”
后半截话戛然而止。
微生清震在原地。
屋内的景象,让他以为到了风枕月的九嶷峰:
雪白厚实的毛毯铺满了整间房,客栈的黄檀木床换成沉香玉塌,两颗幼童拳大的夜明珠悬在床头,照得一室通明。
再一看,灵偶正兢兢业业给鲛绡熏香……
微生清表情空白:
这就是当今第一隐世家族的光芒吗?
好奢靡,好耀眼!
久等不到下文,风枕月不得不出声:“谢无渡怎么了?”
半晌,微生清才收回视线:
“城内的事,会不会跟谢无渡有关?”
风枕月想也没想:“不可能。”
风枕月否认得太快太坚决,微生清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又不了解谢无渡。
风枕月面不改色:“我不了解他,但以谢无渡今日行事来看,他若是想杀谁,不必遮遮掩掩。”
据前来探查的弟子所说,栖凤城的妖物出没时,总伴随浓雾。
微生清捂着还有些隐隐作疼的心口:“阿月言之有理,是我考虑不周。”
风枕月给他倒了杯水,问:“你有没有从掌柜口中问出什么?”
微生清摇摇头:“掌柜只说城中百姓近来尤为多梦。”
系统在风枕月脑海里道:
“魇妖能操控人意志,使人沉溺于梦境,于梦中杀人。”
风枕月:“你知道魇妖在哪儿?”
系统:“原著没写。”
风枕月:“……”
行吧,刷怪还是得靠自己。
风枕月问微生清:“百姓不知道有命案发生?”
微生清:“怕引起百姓恐慌,没有宣扬。”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掌柜每日迎来送往,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微生清给掌柜的塞了一笔,掌柜的才小声告诉他,其实城里闹妖的事,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城主也曾组织过几次捉妖行动,有一次甚至给对方打上了追踪符。
可惜,最后还是让它跑了。
微生清叹口气,觉得有点棘手:“那妖物出现总伴随浓雾,而追踪符,一遇水雾便失了效用。”
风枕月皱眉:“没有比追踪符还好用的术法?”
“怎么没有?”微生清随口答:
“有一秘法唤‘萦心’,施术者靠近中术者,便能立刻感知到,非死不灭。”
风枕月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既如此有用,怎么不用?”
微生清端起茶杯,摇摇头:“不是不用,是代价太大。”
风枕月好奇:“多大?”
比城中百姓的性命还重?
微生清说不是这么算的:“‘萦心’是以心头血为引、神魂为契施展的。”
修士的心头血何其珍贵?
失去心头血,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损伤寿元。
以神魂为契,若是中术者身亡,施术者神魂便如裂瓷,永无圆满之日。
微生清笑了声:“谁会这么傻,用这么自伤的法子找人?”
说到底,“萦心”只是一道更好用的追踪符而已。
渐渐地,“萦心”就失传了。
微生清也是无意间,在宗门藏书阁看到过记载。
风枕月听后,深以为然点头:“确实。”
听上去,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用“萦心”。
“不知今夜那妖物会不会出现。”
微生清起身离开时,叮嘱风枕月今晚警醒些,不要睡太沉:
“有情况及时传讯。”
风枕月点头:“我知道的,师兄你好好养伤。”
入夜后,栖凤城起了雾。
丝丝缕缕的雾气淌过青石长街,像一条游蛇沿着墙壁游走,攀上窗棂,渐渐笼罩整间客栈。
榻上,说要警醒的风枕月拥被而眠,沉沉睡去。
白雾深处,一双眼睛若隐若现,在暗处无声窥视……
……
流水潺潺,鸟啼清脆。
被吵醒的风枕月微一蹙眉,在一棵枝繁花茂的大树上睁眼。
风枕月低头,瞧见自己手中拿着一支青竹钓竿,细长钓竿做得粗糙,鱼线从树枝中垂下,落入脚下的平缓河流。
远处炊烟袅袅,玉带从青山间淌下。
岸边种了几棵风枕月不认识的树,此时正处于盛花期,满树粉白如云。
风一过,花瓣铺满水面,晃晃悠悠朝下游飘去。
风枕月此时,就坐在其中一棵树上钓鱼。
熟悉的景色,让风枕月愣了片刻神,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他第一次下山历练时,曾在这里住过几个月。
一个群山深处的小村落,风景如画,与世隔绝。
风枕月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他略微低头,果然瞧见了那道身影:
一黑袍少年,手持木剑,正在树下练剑。
说是少年其实并不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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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量已经拔得很高,可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青涩。
他紧抿着唇,绷着一张小脸不见半分笑,出招利落,剑法凌厉,一招一式都带着冷冰冰的狠意。
剑风扫过,草木俯腰,河水激荡。
风枕月无法控制梦境走向,于是只能看着自己懒洋洋靠在树干上,看了黑漆漆的少年好一会儿,才打着哈欠问:
“不累么?”
少年置若罔闻,自顾自练自己的剑,哪怕小臂刚包扎好的伤口,正往外渗血也浑不在意。
风枕月打了个哈欠:“若是伤口再崩开,我可不会再管你。”
少年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绑了一个硕大蝴蝶结的手臂,更沉默了。
被无视的风枕月也不恼,细白的手指,点了点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
一丝灵力渡去,花瓣转瞬绽开,又迅速凋零……
几息之间,花苞变成了饱满圆润的果子。
风枕月摘下果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下一抛。
黄澄澄的果子划出一道弧线,最后不偏不倚砸在少年肩上。
剑风一顿,少年终于偏过头,面无表情抬头。
树上的人坐姿懒散,雪白夏衫松松垮垮,青色腰带勒出一把细伶伶的腰,细得像是一折就断。
乌发如瀑,发丝中夹着几片粉白花瓣。
青色发带与树间清风一起,和花枝勾勾缠缠。
这人才下河捉了鱼,此时正赤着脚,修长笔直的腿自然垂下,在空中乱晃。
目光在那细白的脚踝扫过,少年视线往上移:
“又闹什么?”
风枕月和少年对视。
少年眉眼生得极好,只是那双眼里仿佛有终年不化的雪,冷意入骨。
只消一眼,便教人望而生畏。
饶是如此,每次去村子里换粮,仍能引得村子里小姑娘们咬手绢。
风枕月在心底啧了声:长大后肯定是个妖孽祸害。
砸了人的风枕月,半点不亏心,恶人先抱怨:
“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今晚咱俩吃什么?”
少年站在花树下,沉稳道:“我去买。”
“集市离这儿二十里地。”
风枕月换了个姿势,趴在树上:“等你买回来,我都饿死了。”
少年掀起眼皮看他,眼里意思明显:
你一个早已辟谷的修士,哪会饿死。
风枕月:“修士也是人。”
是人就会馋。
少年不再说话,继续练他的木剑。
风枕月自觉没趣,翻身背对他,又打了个哈欠。
天晴日好,清风带着潮湿的凉意,花树沙沙作响。
风枕月盯着水面稳如泰山的浮漂,意识渐渐远去。
……
少年练完一整套剑法,后知后觉意识到,树上那人已经很久没有动静。
少年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枝,落在那人身上。
闹着要钓鱼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粉白花瓣落了满衣衫。
斑驳光影落在他侧脸,衬得本就瓷白的脸,白的几乎透明。
眼前这一幕,美得像一幅画。
少年不自觉屏住呼吸。
仿佛自己呼吸重一分,便会惊扰了画中仙。
少年执剑立在树下,看了很久,直到一阵风过,衣衫单薄的风枕月动了动。
少年神色微动,在原地站了几息,最后认命地拿披风,脚下轻点飞身上树,把披风搭在睡着的人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一片叶子。
做完这一切后少年没离开,而是在风枕月下方的枝丫坐下,看向远方。
风枕月发丝在空中晃了又晃,有一缕轻飘飘地扫过少年的脸侧。
有些痒,少年手指微动,抓住了那缕发丝。
柔顺微凉的发丝滑过手心,最后从指间溜走。
少年下意识拢了拢手心,什么都没留住。
他目光移动,最后落在风枕月小腿上。
没被披风遮住的小腿,纤细匀称,白而润,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刚剥壳的菱角。
仿佛咬一口,就该是甜的。
盯着看了不知道多久,少年鬼使神差地凑近,俯身微微张开嘴……
沉香玉榻上,睡梦中的风枕月猛地睁开眼。
他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乱跳。
系统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风枕月顾不上回答,梦境里的触感太真实,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小腿——
还好,什么都没有。
细腻光滑,没有被人咬。
4. 下流
青山繁花消失,入目是客栈的房梁。
灵偶安静立在房门两侧,尽忠职守。
风枕月惊疑不定起身环顾四周,雾气不知什么时候从窗缝涌了进来,房内空气变得潮湿黏腻。
系统追问风枕月:“你是不是做什么美梦了?”
睡着了都在笑,怎么叫都不醒。
冷不丁突然睁眼,吓系统一跳。
风枕月掀开锦缎薄被,无语:“我上吊了你还以为我在荡秋千。”
什么叫不醒的美梦,他是中了魇妖的术。
他还有梦里那段记忆。
梦里最开始的场景、人物对话……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后面的剧情发展,就是魇妖搞鬼——
它翻出了自己的记忆,然后恶意篡改,添油加醋。
无法和宿主一起入梦的系统,问: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风枕月系上披风,沉着脸打开门,没回答。
因为他十分确信,他梦中的那黑漆漆、冷冰冰的少年,不可能在他睡着时靠近他。
更遑论给他添衣,握他小腿,甚至……
梦里的触感太真实,延伸到现实,风枕月只是一想,就感觉小腿被咬的地方隐隐发麻。
该死的魇妖!
竟然把他的记忆,扭曲成这样!
下流又变态!
他清晰记得,当初他醒来时,身上根本没盖披风。
那个少年,从头到尾都在练剑,哪儿会管他会不会冷?
走廊,灰白浓雾弥漫,视物不明,系统感知一圈,对风枕月道:
“魇妖不在客栈。”
他们今天刚抵达栖凤城,这妖雾应该是它放出来打探情况的。
打开门,走廊雾气比房间更浓郁,风枕月刚迈出腿,系统骤然尖叫:
“宿主别出去,谢无渡!大反派在门外——!”
“!”
什么?
谢无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风枕月瞳孔一缩,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听到“谢无渡”这三个字,就有点腿软。
系统提醒晚了,风枕月余光也扫见了站在雾气中的那道玄青身影。
来不及思考,风枕月手比脑快,迅速低头、戴幕篱。
惊慌中顾上不顾下,风枕月脚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直冲路过的谢无渡。
风枕月下意识闭眼,本以为谢无渡会躲,但对方没有。
风枕月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大魔头硬得像一堵墙的胸口,幕篱都歪了。
“唔——”
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的风枕月,抬手捂住生疼的鼻子。
谢无渡巍然不动,雾气没能近他的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和雾气隔开。
谢无渡一言不发,风枕月后背抵着门框,佯装淡定:
“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包下了整层?
难道谢无渡跟踪他?
面上还算镇定的风枕月,背地里疯狂质问系统:
“你不是说短时间内,不会再碰见谢无渡吗?”
系统也很疯狂:“我也不知道谢无渡和你们住的是同一家客栈啊!”
原著!没有写啊!
风枕月对这个糟心的系统无语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无渡。
他想好了,要是这次谢无渡再想对他做什么,他一定拔腿就跑。
看着面前浑身写满防备的人,谢无渡没回答他,而是冷冰冰开口:
“你师兄快死了。”
风枕月一怔,随即脸色骤变。
大师兄!
风枕月立马顾不上谢无渡了,快步冲向微生清的房间。
衣摆搅动浓雾,风枕月像一阵风从谢无渡面前飘过。
风过时,谢无渡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
另一边,风枕月抬手拍门:“大师兄!”
无人应答。
修真者,哪怕是入定,也会分出一缕神识留意周遭情况,不可能出现睡死的情况。
风枕月心头一沉,抬脚便踹。
房门撞在墙上,发出“咚”一声响。
屋内情况比走廊好一些,风枕月一眼便瞧见躺在床上的微生清:
眉头拧得死紧,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攥着被子,嘴里正含糊说着什么。
果然中招了!
风枕月走近,终于听清被魇住的微生清在说什么:
“不要。”
“放开……”
系统:……
这糟糕的梦话。
怎么这么像被恶霸欺辱的小可怜?
风枕月没心情说笑,伸手推微生清,后者毫无反应,依旧陷在梦里。
叫不醒。
风枕月从袖中摸出一枚清心铃。
这抱朴仙尊送他的,据说是用万年冰髓所制,专克迷魂幻术。
平时用不着,这清心铃往常都是被风枕月挂在九嶷峰当风铃,就听个响。
这次下山,想到要对付的是魇妖,风枕月特意带上的。
没想到第一晚就派上了用场。
“叮——”
清脆悦耳的铃声随着金色波纹荡开。
雾气退散,微生清眼皮猛地一颤,倏然睁开眼。
没想到清心铃这么有用,风枕月一喜:“大师兄,你醒了!”
微生清呼吸剧烈,瞳孔涣散还未重新聚焦,听见风枕月的声音,一把抓住他衣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阿月,你一定要离谢无渡远点。”
风枕月又是一惊:“大师兄你知道谢无渡来了?”
说话间,他下意识朝房外看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
谢无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微生清,比风枕月还惊:“什么?!”
谢无渡跟来了?!
虚弱的微生清挣扎着要起来,风枕月赶紧拦住,说人已经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分清梦境和现实的微生清,才低声道:
“我是梦到谢无渡了。”
系统感慨:“不愧是男主,梦里都是和大反派做斗争。”
风枕月好奇追问:“你梦见他什么了?”
微生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在风枕月的坚持追问下,微生清才轻咳一声,尴尬开口:
“谢无渡见色起意,把你掳去魔域,然后强迫你……”
至于强迫做什么……
微生清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微生清没说清楚,但大魔头都见色起意了,那强迫风枕月做什么,不言而喻。
风枕月呆了:“……?”
啊?
你说你梦见了什么?
系统也呆了:“宿主,原来被恶霸欺负的小可怜是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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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枕月十分庆幸谢无渡已经离开,并面无表情地把清心铃塞回袖中。
他用眼神质问微生清:
为什么你的梦里,和大反派斗争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我这个无辜路人?
微生清也知道自己这梦有些离谱——
阿月长得再好看,终归还是男子。
微生清揉着眉心起身,声音发苦:“对不起阿月,是我发癔症了。”
风枕月清楚,微生清是因为白日遇见谢无渡,晚上才会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也没真生气。
他把话题掰了回来:
“大师兄,你可有哪里不适?”
微生清先是摇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
“其他师弟师妹呢?”
连微生清都中招了,其他五人自然无一幸免。
清心铃一摇,都醒了,只是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风枕月也分不清,这难看的脸色,究竟是因为被魇住了,还是知道了大魔头和自己同一间客栈。
几人坐在一起,微生清几人讨论半天,也不知道谢无渡来栖凤城做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们入住同一间客栈是巧合——
问过掌柜的,掌柜的说,谢无渡比他们先入住。
风枕月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放心。
微生清沉思片刻:“目前来看,谢无渡对我们应该没恶意。”
不然方才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于是,大家又把讨论重点放在各自的梦境上。
五名弟子中,有像微生清一样做噩梦的,也有做自己修为蹭蹭涨、宗门大比上脚踢大师兄,被宗主看见,当场激动收为亲传弟子的这种美梦的。
风枕月细问下去。
那名叫迟子真师弟,脸红看了他一眼,羞涩开口:
“我、我梦见和上清派仙女结为道侣了。”
小年轻脸皮薄,说完后迟子真就双手捂脸,耳朵通红。
师妹虞云嫌弃地看子真:“想得还挺美。”
风枕月有些想笑。
真有出息。
微生清忍住了没笑:
“现在看来,大家梦境的内容,要么心底期望的,要么是心底恐惧的。”
迟子真面红耳赤,无法反驳。
对比其他人,风枕月那个梦,噩梦算不上,却也绝对算不上美梦,非要说的话……
只能算诡异?
风枕月正想着,微生清忽然把话头引他身上了:
“阿月,你是最先清醒的,你梦见什么了?”
风枕月:“……”
风枕月沉默了,他的梦比迟子真的还见不得人。
对上六人齐刷刷的视线,风枕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自己被梦里人咬了,于是严肃道:
“我察觉到不对,一直防备着没睡。”
没睡,自然也就没做梦。
这话一出,风枕月立马赢得师弟师妹们崇拜敬佩的目光:
“风师兄好厉害。”
“哇,不愧是风师兄。”
风枕月心虚,但绷住了,一副靠谱师兄的模样。
微生清自愧不如:“幸亏阿月你敏锐。”
若是没有风枕月,大家一直沉溺于妖物编织的梦中,最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只有系统知道风枕月是怎么被吓醒的:
“宿主,你好装哦。”
风枕月:闭嘴吧你。
5. 线索
商讨之后,微生清谨慎得出结论:
“这样看来,作乱的妖怪,可能拥有操控大家梦境的能力或者法器。”
风枕月不动声色往魇妖上引:“普通法器,应该没有操控整座城数万人梦境的能力。”
况且他们还不是普通百姓。
微生清点头:“除非是天阶法器。”
法器灵宝大致分为四阶:
天、地、玄、黄。
天品法宝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使用时会有灵力波动。
最后,几人在客栈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决定明日一早去城内四处探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翌日,七人兵分两路。
风枕月和微生清各带一队。
分开前,微生清不放心叮嘱风枕月:
带好追踪符,遇事不要冲动,有事一定要给他传讯。
如今谢无渡也在这城中,若是风枕月出了什么事,他没法跟师尊交代。
好不容易脱身,风枕月唏嘘:
还是老妈子型男主。
青石板路积着昨夜的水洼,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大清早妖雾还未完全消散,整座城四处都能感知到妖气。
迟子真和虞云跟在风枕月身后,四处张望后问:
“风师兄,我们往哪儿走?”
风枕月不知道魇妖藏在哪里,隔着幕篱看向妖气最重的方向,道:
“城西。”
系统紧张:“宿主,你不要走太远了。”
得离男主近些!
风枕月:“我心里有数。”
虞云和迟子真很崇拜风枕月,二话不说跟着走。
风师兄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
城西不比他们住的城东繁华,街道狭窄,卖朝食的小摊贩和买菜的挤挤挨挨,卖力吆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迟子真手拿妖仪盘,想要探查妖气最浓的区域,结果指针乱转。
看起来比他们还摸不到方向。
他们已经在城西转了快两个时辰了,虞云问:“妖仪盘坏了?”
迟子真一口否决:“不可能,这是我下山前去器阁新买的。”
虞云:“你买到假货。”
迟子真:“绝无可能!”
两人小声在风枕月身后斗嘴,经过一个小巷时,风枕月脚步一顿。
虞云跟着停下:“怎么了风师兄?”
风枕月看向光线昏暗的小巷,里面的空气夹杂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走进巷子,看不清的迟子真刚想搓个点火术照明,眼前骤然亮起一片柔和的清辉。
迟子真转头一看,风枕月手里拿着一颗硕大、品相极好的夜明珠。
虞云缓缓张大了嘴。
迟子真默默放下准备搓火的手。
巷子很深,墙根生着苔藓,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越浓。
风枕月脚步放慢,最后在墙角发现一处暗色血迹。
虞云蹲下,手指在血迹上一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人血。”
血迹已经干涸,可里面残留的妖气还很浓郁,带着一股黏腻的腥臭。
迟子真走上前:“是不是那妖怪的血,它昨晚受伤了?谁动的手?”
这里没有打斗痕迹,风枕月眉心微动:
“系统,昨晚谢无渡已经抓到魇妖了?”
微生清他们不清楚,但风枕月知道,谢无渡此行的目的,一定是魇妖的魇珠。
系统:“若是他昨晚已经刨了魇珠,城中的妖雾早该散了。”
那就是还没有得手。
系统:“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一定要抢在大反派之前,帮男主夺得魇珠!
风枕月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巷口嘈杂声响起,一队官差脚步匆忙从巷口跑过,腰间佩刀哗哗作响。
百姓惶惶议论传来:
“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又死人了……”
“谁死了?”
“槐花街那对卖豆腐的小夫妻,被发现时人都硬了,旁边还在襁褓的孩子饿得直哭。”
“造孽啊……”
风枕月三人对视一眼,跟上人群。
卖豆腐的小夫妻死了。
往日冷清的槐花街,此时围了一群人,百姓们交头接耳,几个妇人红了眼眶。
“两人都心善,上次我买豆腐,还多送了我一碗豆花,谁知道……”
“咱们城里,难道真的有妖怪作祟?”
“就算真是妖怪,城主也会很快抓住的,别担心。”
“听说最近少城主情况不太好,若是真有妖怪,城主顾得上安排人斩妖吗?”
“少城主那个身体……唉。”
风枕月站在人群中往里看。
简陋的石屋,木门大敞,几名官差在搬运尸首。
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抱着一个婴儿,六神无主地跟在尸首后:
“官爷,你要给我们做主啊官爷……”
这场景,加上老人怀中婴儿的哼唧声,看得旁人十分不落忍。
虞云红着眼别过了脸。
哪怕系统在耳边提醒,这是书里的世界,这些人都是NPC……
风枕月心里仍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书中关于魇妖做的恶,只寥寥几笔,
而那轻飘飘的墨水,落在书中人身,犹如千钧,宛如山倾。
迟子真握紧了手中的剑,灵力传音:
“风师兄,这一定是那妖怪昨晚干的!”
仵作正在验尸,风枕月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观察那两具尸首的情况:
身体完好,没有明显外伤,没有一丝血迹。
死去的男人眉头紧皱,面部肌肉僵硬,死前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而旁边的女人恰恰相反,嘴角微翘,面容安详。
乍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死状,也符合昨晚他们做的噩梦美梦。
空气中妖气浓郁,凡人看不到的妖气丝丝缕缕缠绕,以两具尸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看不清收束终点。
风枕月看了虞云和迟子真一眼,离开拥挤人群。
巷中,虞云眼眶还红着,咬牙:“等我抓到那个妖怪,一定要它好看!”
风枕月指尖凝出灵力,在空中画了一道招魂符。
符成,招魂符升空,在空中盘旋几圈,金光闪了闪,又迅速暗淡下来。
最后,招魂符缓缓散开。
没有回应。
风枕月蹙眉,又试了一次,招魂符依旧散在空中。
风枕月心头一沉,就算他学艺不精,对符咒的掌控没有谢无渡身边的乌翮好,也不至于招不来两缕凡人的魂魄。
夫妻俩的魂魄都没回应,只有一个可能——
魇妖,把两人的魂魄抽走了。
“系统。”风枕月沉着脸问:“魇妖会吞人魂魄?”
“不是,魇妖是靠吞噬他人梦境修炼的。”
风枕月拧眉。
“怎么了风师兄?”迟子真察觉到不对。
“两人的魂魄都没了。”
风枕月收回手,他本想招魂看看有什么线索。
虞云把风枕月当主心骨:“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风枕月没说话,出了命案,百姓人心惶惶。
风枕月视线越过人群,目光忽然落在某个略眼熟的人影上。
那道玄青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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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群外经过,一闪即逝。
风枕月精神一震,丢下一句“你们在这等着”后,快步追上去。
虞云和迟子真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白影一闪,再一看,风师兄已经不见人影。
虞云、迟子真:……!
好快!
槐花街因街尾有一株上了年岁大槐树而得名,夏风一吹,槐花的清香飘满长街。
“宿主,不要冲动。”系统紧张:
“贸然追上去,万一大魔头对你出手怎么办?”
说好的离大反派越远越好呢?这怎么还追上了。
风枕月脚下速度不变,嘴上道:
“昨晚谢无渡的出现,绝不是巧合,他一定是在追查魇妖的行踪。”
就算谢无渡和他住的同一家客栈,但大反派怎么看,都不是大半夜不睡觉,在别人房间门口瞎晃荡的人。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魇妖的行踪。
风枕月知道跟着谢无渡有风险,但不管怎么样,魇珠绝对不能落到谢无渡手里。
“放心。”
风枕月让系统不要紧张:
“若是谢无渡真动起手来,我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系统了解风枕月,他看着是条懒散咸鱼,但决定好的事,八十只九皋鹤也拦不回来,也不再劝。
栖凤城路况复杂,支路多且绕。
在第三次走入死胡同时,风枕月彻底丢了谢无渡的踪迹。
不信邪的风枕月又在周围仔细找了两圈。
别说人影,连大魔头的气息都消失了。
幕篱下,风枕月疑惑地在原地转圈。
人呢?
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人跟丢了,系统遗憾又庆幸:“不会被发现了吧?”
话刚问完,系统又自我否定:
“不对,要是大反派知道有人跟踪他,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灵舟上,只是对视一眼都要捏碎手骨,跟踪他还不得打个半死?
风枕月:……
这么夸张?
风枕月不甘心,试图在附近找到一丝魇妖的踪迹,最后仍一无所获。
风枕月有些后悔:早知道昨天就找机会,在谢无渡身上留下一道追踪符。
系统毫不留情拆台:
就算谢无渡眼盲心瞎修为倒退几个境界没发现,他身边还有个用符咒的高手。
风枕月:知道不现实,但想想都不行?
系统:我是怕你飘了,下次遇上谢无渡,真以为自己行了。
风枕月还想再说什么,却收到微生清传讯:
“出事了,速归。”
没头没尾五个字看得风枕月心惊胆战,毫不犹豫原路返回。
……
待风枕月离开,他方才原地打转的地方,谢无渡缓步从阴影处走出。
谢无渡目光,远远落在那道已经看不清身形的白色身影上,一双异瞳眸光沉沉。
风枕月,天宗派出了名的金疙瘩。
年二十二,尚未结婴。
年龄对不上,声音也对不上,重点是……
自己体内的萦心,毫无反应。
他在那人身上种下的萦心,加了血脉禁制,除了他,无人能解。
萦心不会出错。
可风枕月的身形,和那人一模一样……
谢无渡快要分不清,是他找人找到疯魔乃至记忆出了错,还是世上真有身形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可说到底,谢无渡也不确定——
和自己相处的那几年,那人的身形外貌是否有伪装。
那人像一阵强势又潇洒的风,霸道地在他身边短暂停留,最后毫不留恋地离去。
不告而别。
彻底失了音信。
6. 捂嘴
蹲在墙头的乌翮轻巧落在谢无渡身后,看着自家少主,欲言又止。
谢无渡瞥他一眼。
乌翮一脸“既然少主您让我说那我就大胆说了”的勇猛:
“少主,难道您还怀疑风枕月?”
不怪乌翮这么问,他跟在谢无渡身边多年,除了那个没影的无尘,还是第一次见少主对谁这样在意?
没错,就是在意。
就不提昨日灵舟上那强制搂抱的事,就拿方才来说——
若是换个人,胆敢跟踪少主,早已血溅当场,被碾成齑粉了。
还有昨晚,少主本可不必去风枕月所在的楼层,却还是去了……
种种迹象表明,少主对风枕月确实不一样。
乌翮了解谢无渡,知道他不可能就因为什么“修真界第一美人”,就对风枕月生出了怜香惜玉的心。
况且风枕月整日戴着幕篱,这“修真界第一美人”是否有水分,还不一定呢。
乌翮鼓起勇气问了,谢无渡却没答,而是淡声问:
“师一南可有消息传来?”
师一南是魔域右护法,擅长收集情报,这些年一直在外打探无尘的行踪。
乌翮:“……回少主,还没有。”
左护法识趣不再多问,把一团不断扭动的活物扔地上:
“少主,抓到了这个。”
那是一只足有半人的蜃目蛾,它黑色的翅膀已被暴力折断,此时正因痛苦不断颤动,但细看就能发现,颤抖的不是翅膀,而是翅膀上那密密麻麻的眼睛。
乌翮:“这东西,应该是那魇妖放出来迷惑我们的。”
地上的蜃目蛾口器张合,谢无渡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下一秒。
蜃目蛾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在即将被捏碎之前,它怒吼一声,肥腻腹部剧烈震动——
逃生无望,选择了自爆妖丹。
“嘭——”
黑浊雾气和蜃目蛾肉|体一起,带着庞大妖力在谢无渡面前炸开。
位于爆炸中心的谢无渡,随意一挥,蜃目蛾的拼死一击,被轻飘飘碾灭。
尘埃落定,周遭干干净净,仿佛无事发生。
乌翮看着连衣角都没起褶的少主,嘲那蜃目蛾自不量力:
什么档次?在少主面前玩妖丹自爆。
轻描淡写做完这一切,谢无渡道:
“继续找。”
乌翮:“是!”
***
风枕月回到槐花街,带着原地待命的虞云迟子真返回客栈。
路过落难的小夫妻家门前,一抹流光从风枕月袖中飞出。
院中。
仵作没验出什么,两夫妻的尸首盖上白布,刚才已经被官差抬走了。
街坊四邻也相继离开,此时院中只剩一老一小。
头发花白的老人,失魂落魄地抱着不足岁的婴儿,目光空洞地环顾这间破败的屋子,最后……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院中那口水井上。
站在黑漆漆的水井边,老人嘴唇蠕动,浑浊的眼看向怀里睡得无知觉的婴儿。
老人颤颤巍巍往前迈步。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在她面前落下。
井沿上,凭空多了一只绣着云纹的钱袋,袋口微敞,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玉石。
真的很满。
足够她把怀中从此没爹没娘的孩子养大成人。
老人愣在原地,下一秒,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老人跪倒在井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终于放声痛哭。
……
风枕月三人赶回客栈,才知道微生清受伤了: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胸膛一直延伸到腰腹,哪怕已经处理过,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看得人心惊胆战。
风枕月仔细检查,确认并无大碍后才松口气,起身问:
“怎么回事?”
原著中,微生清确实在栖凤城受了伤,但是在和谢无渡交手时伤的。
难道谢无渡去槐花街前,先遇到了大师兄他们并且动手了?
一名弟子脸色看起来比受伤的微生清还白:
“我们遇到了蜃目蛾群的袭击,大师兄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内心的自责快要淹没他。
风枕月:“蜃目蛾?”
脑海中,系统适时开口:
“宿主,蜃目蛾是魇妖的伴生种。”
蜃目蛾往往成群出现,飞行速度极快,口器□□。
更重要的是它们会互相配合,攻击力惊人。
听了系统的话,风枕月忍不住看向微生清:
大师兄带着三名新弟子出去,对上蜃目蛾群,除他之外全员无伤,自己也伤得不重……
怎么说呢,不愧男主。
微生清咳了一声,对那弟子道:“不怪你,是我判断不周。”
说完后,微生清又看向风枕月,表情严肃:
“城中既然有蜃目蛾群,那在城中作乱的,定是魇妖。”
且以蜃目蛾展现出来的妖力看,这魇妖修为不浅。
至少不是金丹中期。
风枕月佯装疑惑:“魇妖?”
……
半柱香后,风枕月从微生清房间出来,好巧不巧,刚好遇到上楼的谢无渡。
方才追了半天没追上的人,转眼出现在自己面前。
风枕月这才想起来,谢无渡也住这里。
风枕月脚步一顿,侧身让出半边楼梯。
玄青衣角从他脚边掠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枕月闻到了对方身上极为浅淡的味道——
是槐花味道。
槐花那么浓郁的香味,染在这冷冰冰的人身上,都被压成了冷香。
风枕月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系统道:
“看来他还没拿到魇珠。”
但蜃目蛾群不会无缘无故袭击微生清他们。
一定是谢无渡掌握了什么线索,魇妖在反击。
系统:“可现在男主受伤了,你就一个人,准备怎么办?”
风枕月没说话,下楼点了一壶茶。
风枕月在大堂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茶水都续了三回。
天色渐晚,就在风枕月昏昏欲睡,喝茶喝得嘴发苦时,楼上终于有了动静。
谢无渡换了一身黑袍,不紧不慢地下楼,手中拿着那把通体漆黑、让人闻风丧胆的叩玉京。
风枕月懒腰抻到一半,立马低头假装揉太阳穴。
谢无渡提剑离开客栈,消失在暮色中。
风枕月立马起身,悄无声息跟上。
系统抓狂:“你还要跟?”
风枕月回:“不跟,哪来线索?”
与其像无头苍蝇乱转耽误时间,不如抱紧谢无渡的大|腿,来一招黄雀在后。
系统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这小黄雀,别被人一口吞了。”
风枕月摸了摸头上的发簪:“万一被发现了,保命也没问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白日发生了命案,百姓人心惶惶,夜晚比白日冷清许多,只有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声。
今夜没那扰人视线的妖雾,风枕月远远缀在谢无渡身后,不敢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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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出门的谢无渡,步伐不快不慢,不像是要办事,更像是散步。
风枕月放轻了呼吸,跟着他七拐八拐,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时,谢无渡停在一处宅子前。
谢无渡略微偏头。
风枕月心一提,立刻闪身往旁边躲。
过了片刻,风枕月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谢无渡已经不在原地。
风枕月从黑暗中走出来,仰头看前方这座巍峨的府邸:
朱红的大门紧闭,上方悬着一块匾额。
城主府。
风枕月疑惑:“谢无渡来城主府做什么?”
难道魇妖藏在城主府?
系统知道风枕月想什么,主动道:
“栖凤城的城主是元婴修士,他的独子明麟在一场妖袭中身受重伤,伤了灵骨,从此与仙道无缘。”
言下之意,明城主只恨妖不死。
怎么看,城主府都不像是会藏匿魇妖的地方。
风枕月闻言,在原地犹豫了一瞬,还是摘下幕篱蒙上黑色面巾,提气翻墙进去。
他位置选得比较好,刚落在城主府的后花园。
借着走廊悬挂的夜灯,风枕月扫视一圈,城主府比他想象中小许多,但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五脏俱全。
从花园布置来看,城主府的人还挺雅致。
谢无渡的气息已经消失,风枕月只能靠自己摸索。
他沿着走廊穿过门洞,刚踏进一处院子,忽地感应到一抹神识——
大乘期!
这院中,竟有大乘期高手!
大乘期的威压铺天盖地,风枕月脊背一凉,眼看对方神识就要扫过来,风枕月果断抬手。
就在他要拔下发簪的前一秒,一只手伸出来,猛地把他往旁边一拉。
下一秒,一只手隔着面巾,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
冷然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谢无渡。
风枕月被谢无渡抵在墙根阴影处,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用提醒,风枕月也不敢动。
神识从这一片扫过,谢无渡掐了个诀,一道屏障笼住两人。
探过来的神识没发现他们,在附近徘徊片刻,终于被主人缓缓收回。
过了片刻,谢无渡垂眼看风枕月,那双异瞳在阴影中尤为明显:
“为什么跟踪我?”
谢无渡声音不大,平静的质问中不带怒意。
风枕月:“呜、呜呜——!”
风枕月呜呜咽咽好几声,谢无渡好似才想起来风枕月说不出来话,目光从他露出的那双眼,落在自己的手上。
顿了顿,谢无渡松开手。
重获自由的风枕月大口呼吸: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谢无渡退开半步,抱臂从上到下打量他,说不上是嘲讽还是陈述事实: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学人跟踪。”
风枕月:“……”
你修为高,你了不起!
既然被抓住了,风枕月也不藏了,他直接问:
“你来城主府做什么?”
风枕月的反应,让谢无渡怔了一下,这蹬鼻子上脸的作风……
见谢无渡不说话,本也没期望他能共享情报的风枕月,等了好久,也没见他有和自己算账的意思,于是提起的心稍稍放下,扒着墙角往外看。
风枕月正思考刚才那位大乘期修士是什么人,身后的谢无渡却突然开口:
“风枕月。”
风枕月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你认识无尘吗?”
7. 幻境
谢无渡像背后灵似的,冷不丁开口,吓了风枕月一跳。
风枕月无声地咽了咽口水,把跳到嗓子眼的心咽下去,把脸扭回来,镇定反问:
“谁是无尘?”
谢无渡没说话,那双异瞳幽深如潭,盯得风枕月后背发毛。
“不认识。”风枕月声音不大,但十分理直气壮:
“我常年待在宗门,什么无尘有尘,听都没听过。”
谢无渡默了两秒,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从未听过?”
“骗你做什么。”
风枕月答完,又忍不住问:“你找他做什么?”
难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如此耿耿于怀。
不过话问出口,风枕月就有点后悔:
若是谢无渡说有深仇大恨,他该如何接?
谢无渡看着风枕月露在外面的眼睛,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
“找到后,关起来。”
风枕月:“……?”
哦!
好的呢!
风枕月没敢细问关起来做什么,脑海里划过灵网上的传闻:
挫骨扬灰,扒皮抽筋……
系统不解:“宿主,你抖什么?”
风枕月怼它:“你在大反派身边不抖?”
系统:“……”
但大魔头都在你身边站好一会儿了,你现在抖是不是有点晚了?
身体反应还有延迟的吗?
谢无渡惜字如金,风枕月受不了这份安静,看着前面的院子,率先打破沉默:
“栖凤城什么时候有大乘期修士坐镇了?”
谢无渡扫了院子一眼,抬步往院中走去。
“!”
瞧着谢无渡冷酷的背影,风枕月微微睁大眼。
这这这就冲了吗?
在原地犹豫一瞬,风枕月咬牙跟上,几乎是用气音小声呼唤:
“谢无渡,你等等我……”
那大乘期修士还不知道在哪儿,别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风枕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谢无渡身后往小院走,随着距离拉近,风枕月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等靠近院门,空气中的药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苦涩的药味,混着潮湿的木香,闻多了令人心闷。
廊下在风中摇晃的灯笼,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而扭曲。
周遭静得可怕,和谢无渡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风枕月隐约觉得不对:
偌大的城主府,无人值守吗?
心里不祥的预感加重,风枕月下意识拽住谢无渡衣袖:
“谢无渡,我觉得有些不对。”
“滴答-”
话刚说完,两人耳边忽然响起一点细微的动静,像是一滴墨落入平静水面,墨汁随着涟漪荡开。
这是……幻境被触发了!
谢无渡意识到他们踏入了幻境,神色一凛,反手握住风枕月的手腕。
下一瞬,风枕月就感觉脚下变得柔软——
像是踩的不是青石板,而是晃荡不止的水面。
风枕月:“!”
糟了!
为时已晚。
失去意识前,风枕月好似听到了微生清的声音,那急切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听不真切。
还没来得及回应,风枕月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永安城,苏府。
天刚透亮,一个小丫鬟端着食盒从西跨院出来。
院外等着的圆脸丫鬟看了眼食盒,压低声音问:“又没怎么动?”
小丫鬟愁眉苦脸:“风公子说没胃口。”
“你怎么不劝劝。”
圆脸丫鬟皱紧眉头:“听说昨夜里动静不小,风公子摔了茶盏,又把老爷撵了出来。”
小丫鬟撇嘴:“风公子那性子,我一个奴婢哪里劝得住。”
说完后,小丫鬟看了西院一眼,没忍住抱怨:
“风公子入府半年了,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倒把他脾气养得越来越大了。”
不过是一个戏子,因为一副好皮囊得了老爷青睐,不但不知感恩,还整日寻死觅活。
圆脸丫鬟闻言,重重地拧了她一下,斥道:
“主子们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不要命了?”
“好姐姐,我错了。”
小丫鬟吃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圆脸丫鬟看了下日头,吩咐:
“去小厨房温着,过半个时辰再送一回。”
小丫鬟一脸悻悻地应了。
两人走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晨风里。
西院内。
风枕月把房中能砸的杯盏花瓶都砸了,一边砸,一边骂:
“老不羞,不要脸!”
“都能当我爹了,还想老牛吃嫩草!”
风枕月骂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府的老爷。
风枕月的贴身婢女玲珑已经习惯了:
这半年来,每当老爷想留宿西院,都会上演这一遭。
等风枕月骂够了,玲珑才轻手轻脚上前收拾残局。
风枕月气鼓鼓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年轻又貌美的人,气完又觉悲从心来:
“若是以后都要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
他本是一戏班的当家花旦,半年前随戏班来到永安城唱戏,结果被城中首富苏老爷看中,强买了进来。
戏子摇身一变,做了这苏府的姨娘。
他入府半年,就闹了半年。
苏老爷年过半百,身子大不如从前,加上风枕月数次以死相逼,才至今没让苏老爷得手。
清白虽在,但被困在这苏府,生不如死,除了——
风枕月脑海里闪过一道挺拔身影。
“公子。”
玲珑收拾完碎瓷片,笑盈盈走上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促狭地看他,压低声问:
“公子在想什么?”
对上玲珑的视线,风公子脸可疑地红了。
风枕月抿着嘴不说话,玲珑笑了笑,左右看看,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风枕月看着手心的纸条,双眼一亮,一颗心不受控制乱跳:
“是……他写的吗?”
风枕月雀跃的模样落在玲珑眼中,她捂嘴笑道:
“我去前院时,谢侍卫趁人不注意给奴婢的。”
一听到这个名字,顾不上玲珑揶揄的视线,风枕月小心翼翼打开纸条。
-今夜子时,后花园见。
简短的一句话,字迹工整又不失飘逸。
是他的字。
风枕月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瞧见风枕月眉眼间的羞涩笑意,玲珑替他高兴的同时,却止不住有些担心:
“公子,您与谢侍卫这般,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府中的姨娘和侍卫偷|情,一旦被发现,可是要沉塘的。
风枕月让玲珑安心:
“我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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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的。”
玲珑:“那奴婢还替您望风。”
风枕月转头道谢:“玲珑,谢谢你。”
他和谢侍卫私下往来这三个月,若没有玲珑从中传信,怕是会多许多波折。
玲珑摇摇头:“公子言重了,奴婢的命都是您救的。”
做这些事,她心甘情愿。
风枕月闻言,认真道:“等我和他离开苏府时,我们一定带你离开。”
玲珑脸上笑容加大,也十分认真:
“奴婢相信,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今夜要与情|人见面,风枕月也不想倒胃口的苏老爷了,让玲珑帮自己挑衣服。
他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见心上人。
傍晚,风枕月端坐铜镜前,任由玲珑帮他梳头。
玲珑拿着木梳,动作轻柔细致。
望着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玲珑,风枕月脑子有片刻恍惚:
眼前这场景,好似有哪里不对。
以前玲珑的动作,有这样灵巧吗?
风枕月下意识看向玲珑的手,姑娘家的手细长白嫩,因为常年在房中伺候没做过粗活,手上没半点茧。
风枕月看着看着,心头却有些异样——
总觉得以前给他梳头的手,不是这样的。
还没等他深想,脑海里一阵刺痛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玲珑拿起一条月白发带:“公子,确定系这条吗?”
她觉得那条青黛色更衬公子。
走神的风枕月思维被拉回来,看着那条发带点点头,眼角带笑:
“他喜欢我穿白色。”
夜晚穿一身白太显眼,一条发带就没关系。
提起那个人,风枕月心思又飞远了,他想起自己和那人的初见。
那是他入府第三个月:
又一次以死赶走苏老爷后,他自觉不可能逃掉,于是大晚上支开守卫,跳湖了。
初冬的湖水很凉,一落水,就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
不会水的风枕月本能扑腾两下后,任由自己下沉。
溺水的滋味并不好受,就在风枕月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上方伸下,拽住了不断下沉的他。
来人力气很大,不顾风枕月微弱的挣扎,牢牢扣住他的腰,将他从水中捞了起来。
上岸后,浑身湿漉漉的风枕月意识不清,只觉得对方身体好硬,热度滚烫。
“咳、咳咳——”
风枕月呛咳出几口水,胸中火辣辣地疼。
知道自己又没死成,风枕月又急又气。
偏偏浑身没什么力气,只能由着对方抱着自己,掐自己虎口,拍自己后背。
想晕不能晕的风枕月委屈,迷迷糊糊偏过头,想看是谁这么可恶。
不让他寻死,此时还对自己掐掐捏捏,揉圆搓扁。
脸上未干的水模糊了视线,风枕月用尽全力,才勉强看到男人那张冷峻的、还在滴水的脸。
对方轮廓分明的下颌绷出冷硬的弧度,也浑身湿透,湖水顺着他发丝滴下,最后在风枕月锁骨上。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
啊,还挺帅。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没什么脾气的风枕月便彻底晕了过去。
寻死不成的风枕月大病一场,昏睡了三日。
等第四日完全清醒后,他才知道当晚跳湖救他的,是苏府的一个侍卫。
那侍卫不但长得帅,还有一个蛮好听的名字——
谢无渡。
8. 花园
自那次跳湖之后,风枕月就把谢无渡放在了心上。
在苏府,风枕月信得过的只有玲珑。
他去见谢无渡,玲珑得留在西院望风,以防半夜老爷突然到访。
如此,风枕月便只能只身前往后花园赴约。
夜风裹着冬末的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几晃。
“公子……”
玲珑替他系上披风,忧心忡忡:
“今夜要不就算了罢,近来府中不太平,听说少爷院里已经丢了两个小丫鬟了。”
玲珑给风枕月选了条暗色披风,领口有一圈毛边,金线暗绣。
低调又富贵,衬得他一张脸愈发白净。
风枕月手指蜷了蜷。
府里丢人这事,他也听说了,前日丢了一个,昨日又丢了一个。
把府里翻个遍都没找到。
如今府里上下议论纷纷,有说小丫鬟是和情郎私奔了,有说是被拐子哄骗走了,还有人说……
总之,好好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风枕月也有些怵,但想见谢无渡的心压过了那点不安,于是对玲珑道:
“怕什么,我又不是丫鬟。”
他不信有哪个拐子这么大胆,潜入苏府来拐姨娘。
再说了……
风枕月眼底笑意浮,有些自豪:“他在呢。”
谢侍卫武功高强,身手很是不错。
不管怎样,那人总会护他周全。
见风枕月铁了心要去,玲珑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入府这半年来,公子就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整日闷在西院。
也只有提起谢侍卫时,脸上才见几分笑。
玲珑没做那扫兴的人,时辰差不多时,小心谨慎地送风枕月出门:
“公子小心。”
等风枕月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玲珑这才叹了口气,回来便熄了灯,做出姨娘已就寝的景象。
***
白日热闹的苏府,在夜晚格外冷清。
怕被人撞见,风枕月选了一条小路,沿路只有几盏昏黄灯笼亮着。
照得周遭树影绰绰。
这一路太安静了,连声虫鸣也听不见,哪怕风枕月刻意放轻了动作,还是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脚步。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风枕月越走心越慌,下意识加快脚步。
风枕月不是第一次走这条道。
往常这个时辰,他总会遇到两三个夜里值守的下人,需他小心避开。
可今夜一路走来,风枕月竟一个人都没碰上。
巡逻的家丁全都不见踪影,仿佛整座苏府除了自己……
没旁的活人一般。
冷不丁想到丢了的那两个小丫鬟,风枕月拽紧了身上的披风。
风枕月从府中大厨房后绕过,到了小后院。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只有稀薄的光漏下来,照得院中那些假山、亭台轮廓模糊。
朦胧得像是隔了一层纱。
风枕月停下脚步,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他眼花了吗?
他怎么瞧见那假山在晃?
风枕月眨了眨眼,扭头再看过去,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假山还是假山,花木还是花木。
全都静默地立在原地。
“眼花了?”
急着去见人的风枕月嘟囔一声,没放在心上。
苏府后花园在东北角,夜里鲜少有人去,风枕月穿过假山林,就看到那座隐在高大树木之中的六角亭。
花园很暗,仅靠稀薄的月光照明。
风枕月眼神好,仔细找了一圈,便在六角亭柱下,看见了那道倚珠而立的身影。
那人今夜穿了一身黑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若不是两人提前约好了地点,风枕月一时也难看清他在哪里。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前方。
风枕月满心雀跃,脚下步子不自觉加快。
然而等靠近亭子时,风枕月又停下脚步,低头检查自己穿戴是否整齐。
束好的头发有没有乱?
一路走来衣摆有没有脏污?
仔细检查后,风枕月深吸一口气,毫不矜持地小跑过去。
亭下的人听见脚步声,微微偏头看过来。
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风枕月有些脸热,放缓了脚步。
等在男人面前站定,风枕月仰起脸看他,不好意思地问:
“谢无渡,你等很久了吗?”
谢无渡垂眸看他,目光从他的脸,挪到他因奔跑落在肩头的月白发带上。
风枕月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啦?”
难道他今日穿得不好看吗?
谢无渡很轻地摇了摇头,才缓缓开口:
“怎么跑这么急。”
风枕月羞涩归羞涩,开口却很坦诚:
“想早点见到你。”
两人见面机会本来就少,风枕月说完后又叽叽喳喳说了些别的。
风枕月含嗔带怨,怪谢无渡这么久才给他送信。
谢无渡一言不发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决定放任心意。
谢侍卫性情淡漠,平日里话也不多。
两人见面时,总是风公子叽里咕噜说上许多。
今夜也一样,只是风枕月正说着,谢无渡忽然抬手,撩起一缕他乌黑柔亮的发丝。
风枕月话音一顿,抬头和谢无渡对视,随后叫他名字:
“谢无渡。”
谢无渡帮他发带理好:“嗯。”
风枕月眉眼一弯:“我长得好看吗?”
谢无渡停下动作:“怎么这么问。”
风枕月不闪不避,还很不害臊:
“我知道我好看,但我想亲口听你说。”
直白的话语让谢无渡勾了下唇。
谢无渡不说话,风枕月拽他衣袖,急了:
“难道在你心里,我不好看吗?”
谢无渡任由他拉着自己袖口荡秋千,等人真急之前才缓缓开口:
“好看。”
这话一出,风枕月又没脾气了,笑着拉他去亭子里:
“站得有些腿酸,你陪我去亭子里坐。”
风姨娘肤白貌美,细皮嫩肉受不得什么苦,皮糙肉厚的高大侍卫随他拉着走。
风枕月低头看了眼,抿着嘴笑。
亭子中有品茶吃糕的石凳石桌,风枕月却不愿意坐硬邦邦的石头,拉着谢无渡在美人靠坐下。
谢无渡坐下时,离了风枕月还有一臂的距离。
风枕月瞧了却不满意,往他身边挪了挪,胳膊挨着他的。
谢无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风枕月心里甜丝丝的,侧过身看他:
“你今晚怎么有空呀?不用值守吗?”
听着着软软的声调,谢无渡答:“换班了。”
风枕月追问:“专门为我换的吗?”
谢无渡没回答,风枕月当他默认了,心里更甜,又忍不住心疼:
“值守是不是很辛苦,你都瘦了。”
谢无渡:“没瘦。”
风枕月摸他的脸:“瘦了。”
下巴都尖了。
心疼完,风枕月又道:“我让玲珑给你做了两身春衣,下次带给你,也不知合不合身……”
谢无渡看他:“你让玲珑给我做?”
“怎么啦?”风枕月理直气壮:
“我又不会女红。”
他连张帕子都不会绣,有这份心已经很好啦。
谢无渡没觉得不好,只是听风枕月这么一说,他脑子里突然蹦出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说你,练剑就练剑,总跟这身衣服过不去做什么?”
“我可不会缝缝补补,别想我给你做衣裳。”
“实在不行,你就光着练剑吧。”
幸灾乐祸的语调如此熟悉,谢无渡皱了下眉,想抓但没抓住。
风枕月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谢无渡,你在想什么?”
怎么突然走神了。
谢无渡眉头并未完全松开,还在想刚才那道声音。
是谁?
他从未让旁人给他做过衣衫,除了风枕月之外,也并未与人相近,那人为何一副与自己十分相熟的口吻。
风枕月想了想,问:
“你……是不是在想府里丢人的事?”
谢无渡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
风枕月扁嘴:“府里都在传,说两个都是少爷院里的。”
谢无渡:“没错,老爷今天还因这事发了火,府里加强了守卫。”
提到那为老不尊的苏老爷,风枕月脸一垮:
“你跟我在一起,还谈他。”
那个脸皱巴巴像橘子皮的人,风枕月每次想起来都倒胃口。
想到这里,风枕月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无渡。
努力用心上人这张俊脸洗眼睛。
“你怕了?”谢无渡忽然问。
风枕月一怔:“怕什么?”
“丫鬟失踪的事。”
风枕月想说“不怕”,可转念一想,在情郎面前不用逞强,于是小声开口:
“怕呀。我今日来的路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
不知是不是他先入为主,他总觉得今晚的苏府,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谢无渡沉默片刻,道:“我送你回去。”
风枕月:“?”
风枕月不愿意:“我才刚来。”
好不容易见面,风枕月抱住谢无渡的胳膊,软声道:
“我现在不怕了,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谢无渡低头看靠过来的风枕月,没戳破他的小心思。
亭外,夜风呜呜地吹。
乍一听,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风枕月缩了缩脖子,又往谢无渡身边靠了靠。
这次靠得更近,脑袋几乎枕在谢无渡肩头。
顶着谢无渡的视线,风枕月理直气壮又可怜兮兮:
“风大,我有点冷。”
两人私下往来三个月,其实见面机会很少,并没有十分过界的行为。
没有越过最后雷池。
苏府太压抑,能找机会和心上人见一面,说说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因此,风枕月贴上去时以为谢无渡会拒绝,但谢无渡只是环住他的肩膀。
帮他挡住旁侧吹来的风。
风枕月唱戏时被人捧,入了苏府也没委屈自己,可以说是从小到大,除了学艺没吃过什么苦,也就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
只知道乘胜追击。
谢无渡环住他,他便身子一歪,没骨头似的啪叽往人身上靠。
贴得近了,隔着衣料,风枕月都能感觉到谢无渡身体的温度和硬邦邦的肌肉。
风枕月舒服地叹了口气。
和谢侍卫在一起,冷白的月光,都能被风公子品出几分令人悸动的温柔。
贴了一会儿,风枕月胆子大了,仰头想去亲谢无渡。
谢无渡略微侧了侧头,风枕月的唇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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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颌处。
风枕月:“……”
下一秒,风公子心里涌上一股委屈,鼻头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都这么主动了,谢无渡却躲了,这算什么?
风枕月抿紧唇,扭过脸不理人了。
就算再喜欢,风公子也是要面子的!
要面子的风公子遇到了不解风情的冷侍卫,闷气生了片刻也没得到哄,这下装出来的三分委屈,就变成了十分。
风枕月松开谢无渡,眼里起雾:
“你是不是嫌弃我?”
谢无渡明显愣了瞬:“嫌你什么?”
风枕月眼泪快要含不住:“我是府上的姨娘,虽然没被碰过,但身份已经不清白。”
越说风枕月越难过,眼中的泪晃了晃,终是撑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美人落泪,泪珠落得无声,却砸得人一颗心酸软不已。
谢无渡略粗糙指腹,在风枕月细嫩白皙的脸颊上拂过,擦去他脸上的水痕,几不可察地叹口气: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风枕月声音闷闷的:“那你什么意思?”
风枕月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眼:“难道你害怕了?”
就像玲珑说的,他们的关系一旦被外人知道,不是被仗杀就是浸笼沉塘。
风枕月夹枪带棒:“到此时,你谢侍卫,后悔勾搭府里的姨娘了?”
见人越说越离谱,谢无渡只剩叹息:
“阿月,我是怕轻贱你。”
风枕月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无渡指的事说什么。
“噗-”
风枕月破涕而笑,又重新贴上去,脸在他身上蹭了蹭:
“我不觉得轻贱。”
是他心甘情愿的。
“我很想你。”
风枕月把心刨给自己情郎看,声音又软又轻,像是在防备偷听的夜风:
“我每天都想见你,想和你一起离开这吃人的苏府。”
谢无渡彻底拿他没办法,把人抱进怀里。
呜呜风声没停,一对有情|人躲在这小小的凉亭中,相互依偎。
“咔哒——”
气氛正蜜里调油,远处却原来一点细微动静。
耳力比风枕月好的谢无渡神情一凛,拉开两人的距离,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风枕月神情懵然:“怎么了?”
“嘘。”谢无渡压低声音:
“有人来了。”
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什么?
风枕月心里一紧,立马慌了:
这个点除了他们,怎还会有人来这花园?
难道选这儿偷|情的不止他们?
风枕月顺着谢无渡的视线看去,隐约瞧见了两人正朝这边走。
风枕月赶紧起身,推谢无渡:“快,你快找地方躲起来。”
他虽然有和苏老爷鱼死网破的决心,却也不想是现在。
他是想和谢无渡双宿双飞,可不是想一起死!
就在这时,对方像是也发现他们了,其中一人厉喝:
“谁在哪儿?”
风枕月手一抖,手下力道加重。
被风枕月推着走的谢无渡想说什么,可风枕月没给他机会。
身手敏捷的谢侍卫,最后闪身躲进假山之中。
等谢无渡悄无声息躲好,那两人也走了过来。
来人提了盏灯笼,借着光亮,双方也瞧清了对方。
风枕月认得来人——
苏府的少爷,苏麟。
提着灯的刚才大喊的,是苏麟的贴身小厮。
因两人身份缘故,入府半年,风枕月和苏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从府中下人口中,风枕月知道苏麟和他那老不羞的爹不同:
苏少爷生得俊美,诗词丹青无一不精,待人接物却温润有力,从不苛待下人。
最重要的是,苏麟人已及冠,却不像他爹一样乱来,这些年院中干干净净,连个通房都没有。
苏麟也认识风枕月这位姨娘,温声开口:
“这么晚了,风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风枕月披风在的手攥紧了,面上却很平淡:
“睡不着,出来走走。”
苏麟看了看身侧,不赞同:“出来散心就罢了,怎的身旁也没个伺候的。”
风枕月扯了个谎:
“走了几步路觉得有些饿,婢女回去拿糕点去了,一会儿就回。”
苏麟稍微放心一些,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夜里风大,公子小心别着了凉。”
“多谢少爷关心。”风枕月说。
苏麟浅浅地笑了:“我也是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两人不是能深夜长谈的身份,苏麟又客气两句,便带着小厮离开了。
苏麟从风枕月面前经过时,风枕月鼻翼微动。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很苦的药味,混着一股木香……
并不浓郁,像是常年待在药房不小心染上的那样浅淡。
风枕月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又说不上在那里闻到过,到底在哪里闻过呢……
风枕月站在原地,望着苏麟的背影走神。
连谢无渡过来了都不知道。
然后,想得脑袋疼都想不起来的风公子,就被人捏住了脸。
“唔——”
脸被捏住的风枕月回神,抬头看谢无渡,眼里那意思:干嘛呀。
谢无渡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沉沉,语气也沉:
“阿月在看什么?”
9. 寿宴
谢无渡盯着风枕月看:“看得这么入神。”
“没看什么。”
风枕月笑着去拉他的手:“你先松开我呀。”
腮帮子被捏着,风枕月说话都变调,尾音落得老长。
谢无渡指腹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阿月,撒娇没用。”
风枕月:“?”
这算哪门子撒娇?
风枕月拍掉他手,揉自己腮帮子:“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谢无渡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知道他是吃味了,风枕月好脾气地抱着心上人哄:
“我没看少爷,我只是觉得他身上的药味有点熟悉。”
谢无渡说苏麟前两日病了,病得下不了床,府医开了方子,喝了两日汤药才好。
厨房熬了两日的药,药味就在苏府绕了两日。
“好得这般快?”风枕月关注点有些偏:
“府里的大夫医术这么精湛?”
苏少爷病得都下不来床了,几碗汤药就灌好了。
刚才看苏麟面色红润,若不是风枕月鼻子灵闻到了药味,根本不会往他大病初愈上想。
鬼使神差地,风枕月又想起了苏麟院里丢的那两个丫鬟。
见风枕月身子抖了下,谢无渡以为他冷,道:
“我送你回去。”
风枕月一听,也不想什么丫鬟、苏麟了,环住谢无渡的腰:
“你再陪我待一会儿。”
谢无渡拍拍他的手背:“夜深了。”
贪恋温存的风枕月不高兴地扁扁嘴,但也知道谢无渡说得对。
再磨蹭下去,玲珑该着急了。
难得见一面,早知道就不说其他的了。
谢无渡替风枕月理好披风:“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铺满碎石子的路往回走。
送至廊前,谢无渡在阴影处停下脚步。
风枕月知道他只能送到这儿了,继续往前,容易被人看见。
道理风枕月都知道,可心里舍不得,还没分开,他已经开始想眼前这人了。
风枕月站在原地不动,谢无渡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支木簪。
深色木料打磨得十分光滑,簪头刻着一朵祥云,没什么复杂的花样,也不是什么名贵木料,胜在简单雅致。
风枕月接过来,怔怔地看谢无渡:
“这是……”
“自己刻的。”谢无渡低声道:“手艺不好,委屈你了。”
风枕月哪里会觉得委屈,他捧着样式简单的木簪,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看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谢无渡见此,皱了下眉,语速难得有些快:
“可是不喜欢?若不喜欢这个花样,我——”
“我喜欢!”
风枕月吸了吸鼻子,打断他的话,抬头冲他笑:“我很喜欢。”
谢无渡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确认他是真喜欢,才打消把簪子讨回来的念头。
谢无渡:“回去早些歇息。”
风枕月把木簪放入怀中后,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谢无渡脸上亲了一下。
等谢无渡反应过来,风枕月已经红着脸跑远了。
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谢无渡在原地站了良久,才转身没入夜色。
……
风枕月小心避开值守的人回到西院,坐在门口打盹的玲珑,听见脚步立马惊醒。
见是他,玲珑松了口气:
“公子可算回来了,奴婢这颗心一直悬着。”
风枕月歉意一笑:“辛苦你了。”
玲珑接过他的披风,见他对着一支木簪傻笑,立马看出了门道:
“公子,这是谢侍卫送您的吗?”
风枕月拿着木簪在镜前比划,越看越喜欢,翘起嘴角“嗯”了一声。
应完,风枕月又暗戳戳补了一句:“他亲手做的。”
玲珑也笑:“谢侍卫对公子真是用心。”
因为玲珑这句话,枕着木簪睡的风枕月,梦里都是甜的。
然而第二日醒来,昨夜的美梦风枕月一点记不清,反而头昏嗓子疼。
他恹恹地看了两眼早膳,对玲珑道:
“撤了吧,我今天没胃口。”
玲珑瞧着不对:以往公子每次和谢侍卫见面后,都能维持两日好精神,今日怎的……
玲珑伸手探风枕月额头,随即一惊:“公子,您在发热呢!”
玲珑把人塞被子里,着急忙慌去请府医。
不多时,玲珑便领着一个年轻男子进了西院,同浑身发软的风枕月介绍:
“公子,这是府上新来的大夫,医术高超,您快让他给您看看吧。”
一定药到病除!
新府医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手里提着药箱,一听玲珑这话,连连摆手:
“玲珑姑娘谬赞了,在下只学得些皮毛,算不上精湛。”
府医放下药箱,对风枕月拱手:
“在下微生清,听闻公子身子不适,可否容在下看看。”
风枕月起身半靠着,没什么力气:“有劳了。”
微生清取出脉枕:“得罪了。”
细细把过脉后,微生清收回手:
“公子只是受了寒,我开个方子,按方抓药就好。”
微生清提笔开方子,对满脸担忧的玲珑道:
“近来府中伤寒的多,吃几服药就好了,公子并无大碍,姑娘不必担心。”
头昏脑涨的风枕月听后,问:“大夫,这两日府中生病的人多么?”
微生清点点头:“前院后院加起来,已有五六位了。”
风枕月:“皆是伤寒?”
微生清把方子递给玲珑:“少爷的病症和伤寒不同,不过他身体恢复也很快。”
两剂药下去,就好了大半。
说到这里,微生清笑了笑:“我行医多年,还没见过比少爷底子更好的人。”
风枕月点了点头,没继续问。
交代完病中需要留意的事项后,微生清提着药箱告辞。
玲珑去抓药顺便送客,风枕月又昏沉沉睡去。
病去如抽丝,风枕月这场病来得急,这丝也抽得格外慢。
汤药一连喝了四五日也不见好,风枕月反复发热,酸软无力没胃口,几日折腾下来,下巴都尖了。
玲珑急坏了,又去请了一回微生清。
复诊时,微生清眉头皱紧,沉吟开口:
“公子确只是受凉,按理说不该如此反复……”
但风枕月病情一直没好转也是事实,诊了半天,微生清也没诊别的什么来。
微生清斟酌着重新开了方子,加重了几味药的剂量:
“先按这方子吃两日看看,公子身子弱,这几日需得静养,必不能再受凉了。”
微生清说他身子弱,风枕月下意识想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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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到大甚少生病,怎么就弱了?
然而话到嘴边,风枕月又记起来,他确实三天两头不舒服,常喝汤药。
奇怪……风枕月心里疑惑:
那他为什么潜意识觉得自己身体好?
风枕月想不出答案,他脑子里像是隔了一层雾,什么都想不透彻。
若是强行逼自己想,脑袋就疼。
风枕月娇气怕疼,从不为难自己,想不出就干脆不想,转而念起谢无渡来。
上次见完之后,他们又有好几日没见了。
不见也好,如今他病成这样,一定很丑……
如此又过了两日,风枕月情况总算好了些,勉强能吃下一些东西。
玲珑伺候他喝粥,一边道:
“公子,后日是老爷的寿宴了。”
苏老爷今年五十整寿,府中上下都得去前院贺寿。
风枕月一听,胃口顿时没了:“不去。”
玲珑为难,公子若是不去,怕是又要惹老爷不高兴,这还病着,可不能折腾一遭。
玲珑柔声哄劝:“难道公子不想见谢侍卫了吗?”
听见谢无渡的名字,正想摔东西的风枕月耳朵竖起:
“嗯?”
玲珑笑着道:“寿宴那日,谢侍卫肯定也在的。”
到时贺寿的宾客来来往往,家丁侍卫们可有的忙。
原本心不甘情不愿的风枕月,立马拍板:“去。”
只要能见到谢无渡,苏老爷那张橘皮脸也不是不能忍了。
***
苏老爷过寿,苏府搭了戏台,张灯结彩。
府外摆了几十桌流水席,不论身份,只要路过,都能坐下吃一顿免费席面。
宾客盈门,前院的热闹,都能传西院来。
风枕月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上戴着谢无渡送的那支木簪——
玲珑要给他换一支玉簪,他不肯。
今日有许多贵客登门,姨娘们虽然能来前院露一回脸,但席位被安排在角落偏僻处,离主桌远远的。
不过这正合风枕月意。
他一踏入前院,目光就不动声色地四处搜寻,想要在人群中找到谢无渡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见了立在廊下的、他心心念念的人:
谢无渡站在一排黑衣劲装的侍卫中,也十分亮眼,非常好认。
风枕月看过去时,面无表情的谢无渡似有所感,朝他的方向望过来。
两人目光隔着人群|交汇,风枕月心跳漏了一拍,冲他笑了笑。
也只敢远远对视一眼。
怕被人看出什么,风枕月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谢无渡眼神好,把风枕月头上的木簪和通红的耳尖瞧得分明。
正式开席前,橘子皮讲了一番场面话,宾客们举杯祝酒,看上去其乐融融。
坐在角落的风枕月听得乏味,心都没在面前的席面上。
风枕月借着喝酒的动作,朝谢无渡的方向看去,却没见到人:
原本谢无渡的位置,换成了一个模样憨厚的侍卫。
风枕月:?
风枕月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发现谢无渡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换到了自己左后方。
谢无渡也在看他。
顶着谢无渡的视线,还没喝两杯酒的风枕月就觉得浑身发烫,端酒杯的手也有点抖:
谢无渡……胆子也太大了吧!
在场这么多人呢!
10. 撞破
宴席一开,杯盏相撞,大家自顾自吃自己的,没人会留意偏僻角落。
风枕月心底这样想,还是会因为谢无渡过于直白的注视紧张。
想回头看看那人,又怕引人注目。
风枕月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过快的心跳,朝主位看去。
苏老爷喝了几杯酒,红光满面,正与人交谈。
苏麟在他爹身边作陪,迎来送往,大方又周全。
当真是挑不出半分毛病。
席上不少人夸苏老爷有个好儿子,令人艳羡。
风枕月望着与人交谈的苏麟——
不知道为什么,苏麟给他的感觉有些不真实。
之前和谢无渡在后花园见面撞见苏麟,风枕月本担心他察觉到什么,不过后几日相安无事,他就知道是他多虑了。
可如今……
风枕月总觉得苏麟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也像是罩着一层纱。
明明在笑,眼中却有几分空洞。
他的身份不好一直盯着苏麟看,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便收回视线。
风枕月觉得自己大概病太久了。
从那晚眼花看到假山在晃后,小小一场伤寒却久久不愈,他就有些疑神疑鬼。
别是那晚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思及此,风枕月借着夹菜的动作,悄悄朝谢无渡看去。
谢侍卫还在看他。
那双眼睛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风枕月心跳快了一拍,抿唇想:
说不定谢无渡就是艳鬼,专来勾他心魂的。
风枕月心里又甜又慌,顺手拿起手边的杯子,旁边的玲珑见此,还没来得及阻止,风枕月就呛咳出声。
“咳、咳咳-”
风枕月以为是茶水,没想到是烈酒。
一大口下去,风枕月喉咙传来一阵辛辣,咳嗽不止,剩余的酒液也全洒衣服上了。
“公子。”
玲珑赶紧给他拍背,用手帕给他擦衣:“公子您身子还没好,怎可贪杯?”
风枕月想说自己拿错了,但咳得眼尾泛红,说不出半句话。
风枕月这里的动静不小,周围人纷纷望过来。
主位上,苏老爷陡然沉了脸,倒是苏麟走过来,闻声问:
“风公子没事吧?”
风枕月用玲珑递过来的手帕捂住嘴,边咳边胡乱地摇摇头。
苏麟目光在风枕月头上的木簪上顿了顿,最后落在他衣服上。
又关心了几句,苏麟吩咐玲珑:
“还不扶你家公子下去换身衣裳?”
玲珑应了一声,扶风枕月离席了。
等两人离开,苏麟想了想不放心,又随手指了一个侍卫跟着:
“风公子身体不好,今日来往宾客多,好生照看,别让人冲撞到了风公子。”
那侍卫应了一声,面无表情跟了出去。
……
走出前院后,风枕月渐渐缓缓过来了。
只是不知是咳太狠,导致耳鸣了还是怎么样,他隐约听到几声铃音。
那铃音像风铃,不等他听清楚,便消失了。
风枕月忍不住抬头。
此时无风,悬挂在屋檐下的铃铛没动。
刚才那几声不像幻听,风枕月停下脚步,问玲珑:
“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玲珑茫然摇头。
风枕月蹙眉,难道真是耳鸣?
“怎么停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枕月愣了一瞬,随即欢喜地扭过头:
“你怎么跟来了。”
苏少爷随手一点的侍卫,正是谢无渡。
谢无渡上前两步,看着他泛红的脸不说话。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玲珑识趣地开口:
“公子,要不奴婢先回西院取干净衣裳,您在这儿歇一歇?”
风枕月弄脏的只有外袍,她把外袍取来也行。
说完不等风枕月回答,玲珑已经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廊下只剩两人,风枕月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地,于是拉着人去了偏僻处。
等确认安全,风枕月才忍不住笑:
“你就不怕被人看见?”
谢无渡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怎的病了多日还不好。”
风枕月乖乖站着让他摸,等他这么一说,才想起自己还病着,连往后退了两步。
手上落空,谢无渡一顿:
“怎么了?”
风枕月懊恼:“我病还没好全,你别离我太近。”
万一传给谢无渡就不好了。
谢无渡把他拉了回来:“不怕。”
风枕月还想躲,但转念一想,谢无渡身体一看就很好,应当不容易被他染上病。
就算染上了……
两人一起吹的风,只有自己一人生病是什么道理?
用歪理说服自己,风枕月心安理得靠在谢无渡身上,跟他抱怨这几日喝的苦药。
谢无渡:“有这么苦?”
风枕月:“当然!”
本来见不到你就很苦了,还要喝苦药。
苦上加苦!
看着风枕月皱成小苦瓜的脸,谢无渡短促地笑了一声:
“买的蜜饯没吃?”
在得知风枕月病后,当天谢无渡就让玲珑带了一大包蜜饯给风枕月
隔天又是糖豆,往后又有梨糕、糖葫芦。
每日的零嘴不断,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无渡在哄小孩儿。
“吃了的。”
娇贵的风公子道:“吃了还是苦。”
谢无渡纵着他:“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风枕月念了一长串,念完才拖长了音调:
“谢无渡,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风公子问这话,心底是想听比蜜甜的情话的,结果某个侍卫不解风情,答:
“这点小恩小惠算什么好。”
风枕月:“……”
风枕月没忍住捏了谢无渡一下,然后……
硬邦邦的死木头!
风枕月不信邪,又捏了一下。
还是很硬。
风公子放弃了。
风枕月这点力道,对谢无渡来说还不够挠挠痒痒,低头看他的眼神有些疑惑。
风枕月有些不高兴,又不看他了。
这么久不见,连一句情话都听不到,风枕月心底有些委屈。
兀自生了一会儿没什么道理的闷气,没人哄的风枕月,自己哄自己: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跟硬邦邦的木头,自己置这些气做什么呢?
风枕月很快把自己哄好,他抬头正想说什么,谢无渡忽然俯身,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风枕月:“……!”
风枕月整个人僵住了,微微睁圆了眼睛看谢无渡。
谢无渡动作真的很轻,像一根没什么重量的羽毛,轻轻从风枕月发顶拂过。
不重不痒,却让风枕月露在外面的白皙耳尖,瞬间红了个透。
“你……”
风枕月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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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两人在一起,向来是风枕月是主动,还是谢无渡第一次亲他。
虽然只是亲了一下脑袋,但也是亲。
风枕月微微仰头望着谢无渡,心尖冒出细细密密的甜来,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还在外面,你是真不怕被人看见呀。”
话音刚落,风枕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石子滚落的动静。
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路上的碎石子。
风枕月表情陡然一变:“谁?”
随着风枕月话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受惊跑远了。
风枕月心瞬间提起,看谢无渡:“有人!”
有人偷听!
是谁?宾客还是府上的小厮丫鬟?
他和谢无渡的事绝不能泄露!
风枕月正慌着,谢无渡将他往墙根一推:“待着别动。”
等风枕月回神,面前的谢无渡追出去了。
风枕月抵着冰冷的砖墙,脑子里一瞬间想过很多,有他和谢无渡亡命天涯私奔的,也有两人抱在一起沉塘的。
风枕月心跳很快很乱,精神也不敢放松,竖起耳朵听前方的动静。
“啊……”
一声闷声传来,风枕月一颗心高高提起——
谢无渡不会把人灭口了吧?
没过多久,谢无渡便折返回来,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男人。
那人被谢无渡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双脚几乎离地,嘴里不住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谢侍卫,轻点,轻点……”
谢无渡走到风枕月面前,将人往地方一扔。
风枕月惊疑不定,望着对方苦巴巴的一张脸,愣住了:
“……微生大夫?”
微生清扶着墙站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风、风公子……好巧。”
风枕月:“……”
不知道为什么,见是微生清,风枕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和微生清只见了几面,交情不深。
谢无渡面无表情地看愁眉苦脸的微生清:
“你都听到了什么?”
在两人的注视下,微生清面色更苦了,眼神飘忽。
唉……他也不想听啊。
谁他娘的知道府上的姨娘和侍卫能搅合在一起啊?
还是在老爷过寿这天,在后面乱搞。
谢无渡冷冷地盯着他,见他不说话,抬手按上腰间佩剑。
微生清余光瞥见他那动作,立马往风枕月身边挪:
“风公子……”
风枕月:“……”
风枕月让谢无渡别冲动,小声道:“微生大夫是好人。”
谢无渡目光微沉:“他看见了,留下后患无穷。”
微生清听了,很生气:“你都没问过我,怎知我一定会泄露出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无渡面无表情,再次握上剑柄。
风枕月头大如斗,赶紧拉住他的手:
“你杀了他,府上少个人,不是更会引起怀疑?”
微生清:怎么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了。
风枕月不让谢无渡动手,又问微生清:
“微生大夫你怎么在这儿?”
听了风枕月的话,微生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变了变,过了好半晌,才低声开口:
“风公子,找机会离开苏府吧,苏府会吃人。”
风枕月:“?”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