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抢了姐姐的未婚妻》 1、春梦 锦被之间,玉臂环绕,恩爱的痕迹布满周身。 宴南弦低头看着枕下之人,指尖拂过玉色肌肤,对方抿唇,尾音被碾碎在唇齿之间。 对方扬颈承吻,纤细的玉臂环上她的脖颈,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两人青丝缠绕在一起,宴南弦低头继续吻对方脖颈、锁骨、小腹…… 就在得逞时,梦醒了,她翻身坐了起来,浑身湿透了。 她口干极了,舌尖舔了舔唇角,就在这时,外面有人跑进来,“南弦、南弦,你快出来。” 宴南弦低头看着自己的锁骨、小腹,雪白的肌肤上并无暧昧的痕迹,梦里的一切竟然那么真实。 可耻、可耻极了。 她捂着脸就在悔过,‘大姐夫’顾迟直接冲了进来,“你在干什么,我喊你好几声呢。” 话音落地,杜迟的目光扫过她敞开的襟口,咦了一声,“大白天做什么春日梦,我和你说,等会,你是不是又梦到人家山长了?” 闻言,宴南弦红了脸颊,耳尖跟着滴血,入眼便是面目英丽的女子。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嘟囔一句“大姐夫,我好累。” 谁知杜迟如数家珍般开口:“春梦都会累,我和你姐姐成亲之前日日做春梦,醒来可累了。” 宴南弦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入目地面上的地毯,窗柩绢纱,以及南墙博古架上的的小玩意儿。 不对,梦里似乎也是这么一幕……她低头看着身下的被子,狐疑地问大姐夫:“你做春梦的时候是在哪里?” 杜迟顿了顿,不忘去回想一番,认真说:“哪里都有、床上、船上、园子里……” 宴南弦品着她嘴里的话,回想梦境一番,觉得自己是梦有所思,夜有所梦。 “三妹妹,不如我给你去提亲?” 宴南弦默默穿上自己的衣裳,耳边传来杜迟嘀咕的声音:“唉,不对,我都是晚上做梦,你怎么大白天也开始做春梦,三妹妹,你是不是病了?” 她嘀咕说着话,宴南弦装作没有听到,杜迟是对门杜家商行的少主,算命给她算了卦,女扮男装才能活下去。若是女子面世,只怕活不过十五岁。 杜迟不要脸,从小就觊觎她的大姐姐,死缠烂打装病,最后骗她家大姐姐过门冲喜去了。 成亲后,杜迟原形毕露,身子壮得可以打死一头老虎。 两人收拾一番从屋内走出来,宴家二女儿宴南期大步走来,穿着不薄不厚的红色夹袄长裙,腮上天然红。 “咦,大姐夫也在,三妹妹,你随我来。山长今日出门了,我带你去。” 宴家有三女,长女宴南归嫁给了对面的杜家少主。二女儿宴南期圆脸杏眸,不小心打擂台,赢了武状元家的女儿,哭哭啼啼地给嫁给人家去了。 宴南期拉着人就走,三人坐着马车出门,走到二楼趴在栏杆上偷看女学的山长陆晚舟。 景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女学院只有一座,学生也不多,三三两两。陆晚舟在本地十分有名,开女学,免束脩,十分受人尊敬。 宴南弦摇着脑袋,作老夫子状:“陆山长今日多半网到一条大鱼。” 她有一能耐,能看到人的身价,前些时日见到陆山长,脑袋上一串数字,不过几两纹银。 今日大大的不同,陆山长身价竟然涨到了数万两白银。 酒肆大堂人多,墙面上挂着几幅不值钱的画作,窗纱映着冬阳,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三人趴在栏杆上偷看,杜迟咦了一声,“我怎么瞧着今日陆山长不大高兴,你瞧,嘴角压着,眉眼竖着,不大好看。但她依旧很美,不过还是比不过我家娘子。” 闻言,宴南期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三妹妹:“你要和上次一样过去偶遇吗?” “不去,不要耽误人家。”宴南弦懂得分寸,爱慕归爱慕,人家正在办事,为女学的事情忙碌,她岂能耽误人家。 陆山长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裙裳,袖口绣着牡丹花,人也雅致极了。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陆山长走出酒肆,杜迟凑到妻妹身边,目光落在她滴溜溜灵动的一双眼睛上。 “三妹妹,她鲜少出门,若是今日耽误了,岂不是可惜?” 须臾后,三人同时哀叹一声,半晌后,宴南弦磨磨唧唧地站起身子,落寞地回府去了。 巧的是,刚走到酒肆门口就瞧见了陆山长。 “山长怎地换了一身衣裳。”宴南期小心开口,“这件衣裳死气沉沉。” 陆晚舟穿了一身灰色夹袄,发髻上只一根银簪,嘴角下垂,显得十分严厉。 见到宴南弦后,陆晚舟抬手行礼,吓得宴南弦后退,忙屈膝行礼:“山长行大礼……” 不对劲,宴南弦发现不对劲,陆山长身价跌了……难道刚刚的鱼儿跑了? 宴南弦不好放在心上,眉眼弯弯,肌肤如同新荔,“山长安好,您怎么回来了?” 陆晚舟听后顿了顿,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人,随口敷衍:“落了东西,你们这是走了?” “山长来了,我们便不走。”杜迟嘴快说了一句,上前不忘掐了掐妻妹的腰,咬住牙齿提醒她:“快去呀,这么好的机会。” 然而陆晚舟不如她们的意,粗粗扫了一眼大堂,道:“想来我的东西不在这里,宴三娘子,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匆匆转身,宴南期不觉叹气:“三妹妹,你怎么喜欢这么一块冰呢。我和你说,你们日后在一起,宴家的家业都贴在女学里了。” 谁知宴南弦高高兴兴地说一句:“那是我的福气。” 杜迟与宴南期对视一眼,两人皆看了眼上天,败家女。 好歹与陆山长见了一面,宴南弦满心欢喜,背着手踱步,“我去街上逛逛,你们家去吗?” 杜迟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拉着妻妹就要走,“别闹,你回去晚了,娘子会收拾我,我可不想跪算盘。” “我想去……” 宴南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迟和二姐姐齐力塞进马车里。 回到府上已是日落黄昏,两人各自家去了,下人们备好热水,婢女伺候宴南弦洗漱一番,换了柔软的寝衣。 沐浴后,又将她的头发烘干,屋内暖和,宴南弦躺下来就睡着了。人若是太舒服了,则会出事。 她又做梦了…… 梦里依旧如此,不知怎地,她被人蒙住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可以抚摸对方的身子,掌心下的肌肤,柔软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她喜欢极了,听着对方低低的声音,像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天籁。 甚至对方捏着她的手,放到胸口,感受那处的温热起伏。 她再睁开眼时已是天亮,浑身无力,她翻了身子,继续去睡。 可闭上眼睛便是那人,不知为何,那人喜欢给她蒙住眼睛,直到昨夜,她都没看清对方的容颜。 是陆山长吗? 宴南弦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已是午时,她懒散地爬起来,用了午膳去对门找杜迟玩儿。 可刚进她们的院子,就看到杜迟跪在门外,她眨了眨眼睛,忙后退一步,她家大姐姐惹不得。 宴南弦转身就走,恰好被杜迟瞥见,杜迟忙开口:“娘子,三妹妹来了。” “进来!”屋内一声冷斥,宴南弦被迫走过去,识趣地在杜迟身边跪了下来。 杜迟抬起下巴就笑了,“娘子,是她自己做春梦,我又没教她,谈不得带坏。” 闻言,宴南弦觉得事情不对,抬脚就走,等宴南归追出来,她人已经不见了。 宴南归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杜迟,“我与你说过,不准带着她去见陆山长,她们不合适。” 杜迟耷拉着脑袋,清秀的面容上浮现羞涩,“我觉得挺适合,你就是不想你妹妹被人控制罢了。” 都是妻奴,我能做,你妹妹就做不得? 宴南归气得回屋,砰地一声关上门,杜迟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转头去找二妹妹宴南期。 两人一合计,以宴南归的身份给陆山长下帖子,商议赞助女学一事。 帖子送到了女学,陆晚舟看着上面的笔迹,随手放在桌上,道:“不必理会。” 哪家好人将谈话时间定在黄昏? 且宴家女儿与众不同,她们都喜欢女子,黄昏过去,岂不是狼入虎口。 陆晚舟不肯过来,杜迟与宴南期则兴冲冲地在家里招呼婢女去办宴。 直到天黑,依旧不见人来。 宴南弦打着哈欠,转身走了,算了,还不如去做梦。 她心事少,睡得也足,梦里再度遇到那人,不过这回换了,那人没有蒙住她的眼睛。 意外的是她看到对方面容,是陆山长……她猛地惊醒了,当睁开眼睛时,身侧躺着一人。 宴南弦梦醒了,睁开眼睛看过去,可还没看清楚,那人如梦中人般圈住她的脖颈。 扑面而来的是酒味,是她酿的葡萄酒,闻起来是果香,但后劲极大。 她稍稍迟疑,唇上贴上一阵柔软,她顿了顿:“别……” 话还说完,对方欺来,榻前的灯不知怎地竟然灭了。 宴南弦被压在床上,情况不对,她怎么在下面?【..top】 2、梦里 今日的梦似乎与昨日不同…… 宴南弦脑子里一片空白,榻前唯一的灯光也灭了。她有些糊涂,可对方炙热的呼吸喷在面上,酒气熏得她飘飘然,她想开口,不知为何,唇角贴到柔软的物什。 不同于宴南弦的糊涂,身上人被酒劲所控,火热得如同一团火。 “山长……”宴南弦不觉出声,可话出口便被堵住,柔软的唇给人带来极大的欢愉。 她有些懵,鬓角微湿,对方细碎的声音引得她浑身一颤。 声音如同梦境一般,她傻了,细碎的软发湿了汗,让人很不舒服。 一股热意,萦绕心口,像是烈火、像是烈油。 宴南弦毕竟年少,爱慕之人就在眼前,此刻心中已然沸腾。她循着梦境里的记忆,翻身压制对方,占据主动权。 对方饮酒,但她是清醒的,心中莫名抵触,可她刚顿住,对方伸手勾住她的脖颈。 纤细的手臂如同绳索困住她,手臂一侧柔软的肌肤细腻柔软,时不时擦过她的侧脸,臊得她浑身发烫。 到了这里,羞耻与抵触早就烟消云散,她伸手去解开对方的衣襟,倒也奇怪的是,对方竟然如梦中人一般热情。 难不成还是梦? 屋内一团漆黑,宴南弦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心中一踌躇,当做梦了。 她主动低头吻上对方的唇角,沿着脖颈往下,唇角贴着锁骨,如此更像了梦境。 宴南弦浑浑噩噩,指尖轻拂时,触感是如此真实,她有些后悔了,万一明日醒来,山长不理她如何是好? 本该勇往直前的人被这个想法吓住了,抽手想走,对方以腿夹住了她…… 宴南弦又被留住了,她开始飘飘欲仙,快活极了。 春梦与此刻到底是不同的,她觉得自己更为高兴,更为成熟,甚至浑身如同置于云端中。 事后,她抱着对方昏昏欲睡,比起春梦,她似乎更累了。 ………… 次日一早,宴南弦浑浑噩噩地醒来,身侧空空,她顿了顿,是梦? 不对,她自己没穿衣裳……她正糊涂,低头就看到自己胸口上的红痕,脑子里一瞬间就明白过来,那是真的! 昨晚山长来过?但是她怎么来的?宴南弦又深深思考,床榻上一片凌乱,可见是发生过什么要不得的事情。 思考无果后,宴南弦慌慌张张地穿了衣裳,走到门口就见到杜迟大摇大摆地走来,她脑门一热,道:“昨晚山长来过?” “有吗?”杜迟也捂着脑袋,醉酒前的事情尚有些记忆,迷糊道:“好像是来过,她昨晚来赴约,我替你说了,给她一万两银子修建女学。后来的事情,我便不记得了。” 她说完,宴南弦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她怎么来我房里了?” “她自己要去的呀,说是喜欢你。”杜迟的记忆慢慢回笼,面上带了些喜色,“可见是心中喜欢你的,往日端着不肯开口,酒醉后便什么都说了。如同你家大姐姐,她喝醉后也会亲我的。” 两个傻子对视一眼,宴南弦面色粉妍,透着情事后的妩媚。杜迟静静看着她,觉得三妹妹似乎一夜间长大了。 果然情事滋润人的身子。杜迟糊里糊涂地想着,宴南弦大步往外走,杜迟疑惑:“三妹妹,你去哪里?” “去见大姐姐,提亲。”宴南弦朝她挥挥手。 杜迟愣了一瞬,急忙跟上前:“三妹妹,你不要乱说话,话不可随便说,不然你我都得挨罚的。” 宴南弦已经走到了对门,奴仆引着她去见大姐姐宴南归。 宴家的女儿由母亲教导,自幼便会算术,杜家的生意一半都在宴南归手中。杜迟整日在外胡闹,但她不同,她管着家里的生意。 正因为她的能耐,杜迟才可如此潇洒。 听了三妹妹的话后,宴南归头也不抬,纤细的指尖拨弄着算珠,直接拒绝她:“你这是痴人做梦,被人赶出来会好看吗?” “那不会的,她说她喜欢我……” 啪嗒一声,宴南归手中的算盘停了下来,错愕地抬头看着她:“你是清早做梦没醒吗?宴南弦,要不要拿镜子照照你那张蠢笨的脸蛋,人家陆山长博学五车,你肚子里几滴墨水?” 三言两语就骂得宴南弦睁不开眼睛,她静静抬头,目光落在大姐姐的素衣上,流光溢彩之色,给她添了几分温婉。 “脸蛋怎么可以用蠢笨二字、大姐姐,真的,不信,你问大姐夫。” 谁曾想门外的杜迟脚步一滑,当即就跪了下去,门口的婢女们笑作一团。 杜迟丢了颜面也不恼,忙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走到妻子面前,小声开口:“娘子,莫听她的,她脑子没醒呢。” “大姐夫,你怎么又改口了。”宴南弦让她给气死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改口,当真是恼人。 她恨了一声,道:“大姐姐,昨晚是大姐夫与山长喝酒,她将山长送到我房里来的。” “什么?”宴南归的指尖磕到了算盘上,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妻子,“杜迟。” 杜迟不说二话就跪了下来,姿势熟练极了,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她当即将第三人也拽了出来,“主意是二妹妹出的,她说将陆山长请来,说一说她与三妹妹的事情,谁曾想陆山长喝醉了,道喜欢三妹妹。” “二妹妹也是个糊涂的人,当即就带着陆山长去了三妹妹的屋内,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宴南归不听还好,这么一听,当即砸了算盘,站起身就对外走,“随我去书院。” 杜迟匆匆跟上,可刚走到门口,宴南归停下脚步,当即看向两人,道:“跪着,我不回来哪里也不许去。” “你管我作甚?”宴南弦开始辩驳,小脸涨得通红,星眸圆睁,胆子也大了许多,“你管好你家娘子便是,何必管我,日后有的人管我。” 她要成亲了,日后自然不能再听大姐姐的话。 宴南归本就生气,耐心都被耗尽了,当即揪着宴南弦的耳朵对外走,“去书院负荆请罪。” 眼看着姐妹二人以不体面的姿势离开,杜迟吓得捂住自己的耳朵,扭头却瞧见婢女们偷笑。她当即板住脸,呵斥道:“笑什么,快些去做事。” 书院距离宴家不远,都在一条巷子里,宴家宅子大,占了半条巷子。就连书院都是宴家当年辟出来的宅子。 陆晚舟正在上课,同院女老师上前来说话,压低声音:“杜家少夫人领着宴家三娘子来了。” “等我下课。”陆晚舟颔首,宴南弦可以不理会,但宴南归年长些,做事沉稳,她不能不见。 苦等半个时辰后,陆晚舟姗姗来迟,一袭广袖,飘飘云逸。 宴南弦耷拉的脑袋就这么抬了起来,两腮如同敷了脂粉,刚要开口,宴南归将她拉回来,道:“跪下。” 跪下?宴南弦撇撇嘴,不禁反驳:“昨晚是她自己上我的床,我、我、我也是受害者。” 真不怪她呀,一觉醒来,意中人就躺在自己身边,甚至做那样、那样的事情,谁能拒绝得了。 宴南弦的声音压得很低,陆晚舟没有听到,抬头看过去,少女碧清妙目,五官灵动,白得如同雪凝成的人。 再见少女,陆晚舟心中沉浮,低头装作没有看到她。 “陆山长,昨夜一事是宴家唐突了。”宴南归主动开口,“您放心,我宴家不会委屈你……” “昨夜?”陆晚舟蹙眉,正经解释:“我昨夜并未出门,更没有遇见你家小妹。” 一句话,让三人都顿住了。宴南弦从大姐姐身后探出脑袋,瞧着娇软可欺,“昨夜你没有出门?” 陆晚舟挑眉,含笑道:“三娘子这是又做梦了?” 一句话让宴南弦颜面尽失,她顿了顿,咕哝一句:“怎地还不承认,你肩上有道伤疤呢。” 闻言,陆晚舟面色都变了,但她也活了两世,心性坚韧,当即摇首:“书院里的女老师可以作证,我昨夜并未出门。” “好,是我们唐突了。”宴南归代为开口,屈膝行礼,姿态也摆得端正。 昨夜的事情糊涂,想来陆山长也是要颜面之人,不会承认昨日的事情。既然如此,宴家也不能强人所难。 宴南归领着妹妹就要走,宴南弦不肯走,还要去说话,宴南归拉着她的手,“先回家。” “不是这样的……”宴南弦辩驳,挨着姐姐就说:“昨晚,她对我可好了,可热情了。” 宴南归听到就像没有听到一般,拉着妹妹就走。 临走前,宴南弦不忘回头看一眼陆山长,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上,又是区区几两纹银。 可见陆山长拉不到旁人的赞助钱,将火气撒在她的身上了。 少女无奈收回视线,耷拉着脑袋与家人回去了。 她走后,陆晚舟才摊开自己的手心,手心里生了汗水。 等人彻底离开后,她才转身走向寝居的方向。书院分为外院与内院,外院待客,宅子小。内院有书舍与寝居。 陆晚舟走到寝居前,推开门,日光斜斜打入,落在房内人的脚下。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代我去宴家赴约,招惹那个孩子。”【..top】 3、双生 话音落地,依靠着坐榻的人直起身子,扭头看向陆晚舟,“山长恼了?” “你……”陆晚舟气得噎住,也不兜绕,道明来意,“文商绮,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宴家三娘子喜欢的人是我,你去招惹做什么?” 招惹也就去罢了,甚至去厮混,坏她好名声。 文商绮将手中的书放下,转身看向陆晚舟,窗纱映着的光落在她的侧肩上,照得她身上多了几分暖意。 她与陆晚舟的冷不同,透着富贵人家的娴雅清丽。而陆晚舟为人师表,过于冷厉。 陆晚舟说过以后,文商绮眸光轻斜,道:“我做了一场梦,梦中你与宴家三娘昨夜酒醉,但你昨夜未曾赴约。因此我来猜,你是不是也做了相似的梦?” “阿姐,你既然不喜欢她,便放手。” 陆晚舟气得心口疼:“文商绮,你依旧这么疯。既然你梦过一场,我也告诉你。此刻的宴南弦喜欢的人是陆晚舟。哪怕你我双生,长得一般无二,她也不会喜欢你。” 文商绮听后淡然一笑,似乎并不在意,“那又如何,但你们梦中并不相爱。” 梦里,她的姐姐嫁给了宴南弦,但两人性子不和,南北分离。自己兵败死时,是宴南弦亲自给她收尸的。 她阖眸,眼前黑暗被高山取代。她兵败被逼入高山,步入峭壁,是宴南弦撑着伞走到她的面前。 那时宴南弦已有二十多岁,眉眼被风霜侵蚀,她的腿不好,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她站在风中,长发被吹得飘摇,她叹气开口:“我与他们说了,你若放手,我带你回去。你是山长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刀枪剑影中,那身红衣尤为明艳,旁人叫喊一句:“二公主,我家东家以百万两银子换你一条命,你可放心过来。” 百万纹银换她一条命。 文商绮淡然一笑,“她此刻不喜欢我,将来会喜欢我。你也清楚,对吗?” 陆晚舟漠然,眼中带了几分厌恶:“你疯了,她此刻不喜欢你,你若表明身份,她同样会放手。” 可文商绮并未在意这句话,而是低头继续拿着书去看,“陆山长,我来这里是盯着徐州刺史,没有太多的时间与你玩笑。你若有能耐,此刻去告诉三娘子,昨夜是我与她在一起。” 陆晚舟气得拂袖离开。 文商绮捏着书页的微微用力,平了平气息,托腮阖上眸子,心中已然一团乱麻。 而此刻的宴南弦耷拉着脑袋跟着大姐姐回家,前面的宴南归步态平稳,显然是自幼受到过良好的规矩教养。再看宴南弦,她是家中幺女,母亲疼爱,养成一副散漫的性子。 宴家三女都是宴家收养的,三人本无血缘关系,但宴南归年长,自幼便严苛待妹妹。 走回家中,宴南弦下意识捂着脖颈,那里还有昨夜欢好的痕迹,由此可见,自己经历的一切并非是梦境。 “三娘。”宴南归主动开口,语气沉沉,“昨晚的事当做未曾发生。” 她站在庭院中,身形挺立,她惯来是家中顶梁柱,她说什么,宴南弦都不会反驳。 这回,宴南弦不肯,张口辩驳:“大姐姐,可那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她不承认,今晨早早离开。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宴南归伸手,眼中带着怜爱,她轻轻抚摸妹妹稚气的眉眼,“三娘,她不喜欢你。” 宴南弦眨了眨眼睛,眼底浮现泪意,看得宴南归心底难受。 她哀叹一声,宽慰妹妹:“好了,此地距离徐州不远,阿迟要去徐州做些生意,你陪我们一道过去。” “不去。”宴南弦侧身,不肯面对姐姐,昨夜一过,她的内心带着贪婪。那样的感觉,让她沉迷,让她癫狂。 但此刻告诉她,那就是梦境,日后再也没有了。她如何受得了。 一切犹如月影之下,见不得光。 宴南弦郁闷地回屋去了,背影里透着可怜,宴南归也是叹气,感情的事情,需要权衡之物太多了。 宴南归不好久留,她要回家与杜迟算账,三妹妹年岁小也就算了,杜迟年长几岁,竟然也开始糊弄。 还有宴南期! 可宴南弦不死心,无人知晓她内心的触动,隔日午后她抱着铺子里新出的好料子,颠颠地去了书院。 可书院连门都不开,往日对她笑脸相迎的门人见她也如避蛇蝎。 这回好了,连门都不给她进。 宴南弦不甘心地回到家里,坐在房内,枯坐一日后,晚上睡得也早。 可春梦没有了,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 她在床上躺了半日,最后被杜迟拉了过来,“我和你说,徐州新来一批好料子,听闻是宫里淘换下来的,料子有些过时了,但在这里足够是新鲜的。三妹妹,你有好本事,给我看看这批料子值多少钱。” 宴南弦不仅能看到人的身价多少,就连物体都可以看到它的价值。 糊里糊涂地被塞进马车,颠簸两日才进入徐州城。 宴南弦意兴阑珊,跟着两人后面,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最后被人迎去码头相看料子。 杜迟显得很高兴,搓搓手,拉去妻妹絮叨:“这批料子已经交过税,我们若拿回来则会少一批税钱。你帮我好好看看,若不然他们总说我一事无成。” 她羡慕宴南弦天生好本事,做生意都不用动脑子,一眼就看明白了。 可宴南弦毫无她的欣喜,眉眼下垂,嘴角下拉,见她丢了魂魄一般的模样,宴南归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丸,“好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身上的痕迹还在呢。”宴南弦嚼着糖丸,语出惊人,听着妹妹不要脸的话,宴南归也习惯了,都是被杜迟带坏了。 码头人多且杂,长袍短袍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还有来往的客人下船走动。 一行人走到码头,管事去前面交接,杜迟便领着妻子与妻妹来茶棚里喝茶。 宴南弦嚼着糖丸,嘴里甜得齁人,端起茶碗就饮了一大口。 路人回头看着少女,白馥馥的面容,两颊生光,眼眸灵动。 “三娘,你瞧着女子那么多,何必挂在陆山长身上。” 宴南弦放下大口茶碗,露出一张俏丽的面容,“大姐姐,当年大姐夫要死要活地要娶你,你怎地没说这句话。” 她话音清亮,堵得人哑口无言,嘴皮子这么利落,但遇到陆晚舟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宴南归愁死了,而前面的杜迟小步跑回来,“前面的人正在看,我们再等等。” 一等便是半个时辰,管事招呼一群人上船看料子。因是人多,管事趾高气扬,催促一行人快些看。 一只只箱子摆开,杜迟上前查看,料子摸起来柔软,她心中意动,转头询问娘子的意思。 “再看看。”宴南归没有急着下决定,因为她的好妹妹皱着眉头,她凑过去,道:“出问题了?” 宴南弦看不出名堂,只能看出一箱箱料子的价钱,这些钱远远低于对方的报价。 她看向后面没有打开的箱笼,询问道:“能打开吗?” “不能。”杜迟摇首,话音落地,对方来催促,“时辰到了,快些下船。” 宴南弦看向杜迟,“不要了,回家。” 杜迟却说:“我交了一百两定金。” “及时止损。”宴南弦提醒她,“这些料子表面看着光洁柔软,内里只怕有大问题,天底下不会掉馅饼。” 杜迟面露难色,舍不得自己的一百两,还想去要回来,宴南弦拉住她,“姐夫,走,快些走。” 她一把拉住杜迟,与大姐姐交换眼色,两人当即往外走。 殊不知走到船板,下船的木板却不见了。管事惊慌道:“木板坏了,马上去拿新的,你们再看看料子,料子都是好的,倒回去卖不会吃亏的。” 方才催促她们走,现在又说不急着,分明就是给她们挖坑。 杜迟急了,宴南归按住她,看向码头上的仆人,仆人见她们站在原地不走,当即明白,忙使唤人去找落脚的木板。 稍等片刻,木板送了过来,杜迟拉着宴南归先走,宴南弦扫了一眼管事,跟着下去。 她刚走到中间,木板晃动,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砸入水里。 “南弦……” “三娘子……” 杜、宴两家的人都慌了起来,杜迟看向船板上的管事,“你分明是故意的,你们这些料子打着宫里来的货,实则内有玄机,你们竟然还敢害人。” 管事叉腰看着她们,一群商人罢了,如何与官府斗,既然不上当,那就让她们闭嘴。 杜迟当即就要跳下去救人,宴南归拉着她,“不要冲动,让她们下去。” 宴家的女侍卫跟着入水,可她们晚了三息,入水后已经找不到三娘子了。 水下一番折腾,一个个都空着手回来。 人就这么不见了,宴南归见状,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去找、再去找。” 杜迟伸手揽住她,忙吩咐人:“去报官,去商会找会长,告诉她们这里有人强买强卖。” 她断定三妹妹是被对方的人从水下带走了。【..top】 4、解梦 宴家众人乱作一团,码头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热闹。眼看水下救不到人,宴南归拉着杜迟的手,主动与对方交谈,“这船料子,我们杜家要了。” 管事听后眯了眯眼睛,嘴角带着笑:“杜少夫人这是想通了?” 杜迟气得要死,但她不会反驳妻子的决定,当即附和:“对,我杜家要了,还请贵方将我妻妹还回来。” 饶是如此,管事也只压了压嘴角,“她自己落水,与我等无关。” “你……”杜迟捏了袖口,未曾想到竟然会遇到这般强买强卖之人,她恼恨自己无能,气得险些呕死。 她着急,宴南归同样急在心中,这可是徐州城,并非是景城。 宴南归握着妻子的手,扫视一圈周围,冷声道:“既然不卖给我们,你们这艘船的料子也卖不下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可试试。” 说起这话,管事可觉得委屈,“不瞒杜少夫人,水上的事情归我管,可水下管不得,若被水鬼拖了去,可怨不得我了。至于这艘船的料子,可是官家之物,你们敢插手?” 对方挑明来源,杜家两人已然面色发白,再度派人下水去找。 可找了一通,莫说是人,连件衣裳都没看到。杜迟的脸色越来越差,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宴南归握住她的手,“急甚,再去找。” “我、我……”杜迟急得不轻,却又没办法,冬日的水下耽误一刻都是要命,何况三妹妹下水都过半个时辰了。 对方却重新安装登船的板子,引着其他客人就要去看料子,杜迟气不过冲过去理论,挑明料子内有乾坤。 一连赶走三拨人后,管事挥挥手,船内的人冲出来将她们一行人围住。 管事咧嘴笑了,“还未曾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人。” 宴南归也不怕,立于众人之间,眉眼轻挑,“那就试试,一不做二不休……” “船漏了、船漏了……” 船上众人慌乱不已,管事见状急忙回船去查看,须臾后冲出来,招呼船人小厮:“快、快、快去搬箱笼,料子没了,你我都得死。” 方才还要与杜家拼死拼活的仆人们当即转头,杜迟与宴南归对视一眼,觉得有人插手了。 船沉得很快,船底开了大窟窿,料子沾水后,莫说卖过商人,百姓都未必肯看一眼。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水至船身一半,料子没搬上来,倒下去几人。 杜迟乐得看热闹,乐了一瞬才想起宴南弦的去处,突然间,水下爬出来一人,周身湿漉漉的,睁着一双妙目。 “三娘子……” “三娘……” 宴家的女侍卫扑过去,拿衣裳给她盖住身子,她则笑呵呵地走来,“大姐姐、大姐夫,我们快些走。” 待他们回过神来,可就晚了。 宴杜两家的人见状,当即拥着宴南弦往回走。茶棚内的人挑眉看着众人簇拥着的少女,一袭杏色的掐腰长裙,颜色清嫩,与记忆里的红衣长发女子倒有些不同。 文商绮抿了口大碗茶,茶不知过了几回,早就没有了茶味,只留淡淡的苦涩。 “大人,可要继续留下?” 文商绮放下大碗,再抬眼,眸色凌厉几许,“将那管事逮住了,送入京城。” 徐州地税重就罢了,未曾想到是如此景色,倒让人觉得精彩极了。 而回到客栈的宴南弦拥着厚实的被子,露出小脸,显得脸色苍白,她觑了一眼正在懊恼的杜迟。 “大姐夫,你安稳吃软饭就罢了,日后这等要命的差事千万莫要招惹了,你瞧,你哪回赚钱了,平白搭进去不少钱。”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传到门外文商绮的耳朵里,门口的仆人瞠目结舌,“陆、陆山长?” 文商绮并未回应,缓步从门口走后,门内的宴南弦当即赤脚走出去,“陆山长来了?” 仆人指着隔壁的屋子,“她进去了。” 痴人宴南弦当即就要过去,宴南归揪着耳朵将她拽了回去,“穿鞋、水里走一遭还觉得不够冷吗?” “大姐姐,山长来了……”宴南弦哎呦一声,被迫跟着回去,而杜迟跳出去,身后传来呵斥声,“回来。” 好事者杜迟默默关上门。 她们定的是套房,里外两张床,宴南弦睡在里侧,而杜迟与妻子则睡在外侧的床榻上。 宴南弦想要出门就必须经过姐姐的床前,她抱着小手炉,奇怪道:“山长怎地来徐州城了。” 无人回答她这句话,尤其是宴南归,她睨了一眼妹妹,“多喝些姜汤,你若病了,我如何与母亲交代。” 宴南弦听后就像没有听到,自顾自开口:“我觉得,我应该去隔壁见见陆山长,这是礼节、规矩。” 她一面说一面揉着自己的胸口,杜迟瞧她模样,当即问道:“都过了这么些日子,痕迹还没退呢?三娘,山长咬得可真凶啊。” 话音落地,宴南归看她一眼,她当即缩了回去,嘀咕道:“你们玩得真花。” “什么?”宴南弦没听清楚,杜迟却不敢再说了,转头去蹭自己的妻子。 宴南归却不理会她,宴南弦身子好,水下待了半个时辰也不觉得冷,找了机会悄悄出门,当即拐进隔壁的厢房。 文商绮抬头,那张红扑扑地秀脸凑过来,过分莹白的面上,那两团红晕如同没有抹开的胭脂,莫名有趣。 她没有说话,宴南弦觉得她们睡过了,倒也不用那么拘束,顺势在她对面坐下来。 再抬头时,文商绮头顶上的数字长了许多,这是找到赞助了。 可见山长来此是为了女学的未来,当真是让人敬佩。 宴南弦自顾自开口:“那日,你怎地走了呢。” 她的声音清软,话音里浸着几分甜,听起来,带着少女独有的嗓音。再过几年,她的声音就会变了,变得深沉,腿也不好。 念此,文商绮的目光往下,落在她的腰间。桌面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她的腿。 可她的目光让宴南弦察觉到了,宴南弦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莫名解释:“冬日衣裳厚,我不胖的,你那晚应该知道的。” 文商绮脸一红,轻咳一声,本想继续开口,杜迟冲了进来,“你怎么来这里。” 说完,她抬手同面前的‘陆山长’行礼,“山长,唐突您了,我这就带她走。” “我来与山长说两句话。”宴南弦试图解释,想要磨蹭须臾,可杜迟最听妻子的话,不由分说就将宴南弦拽走了。 两人拖拽的时间,文商绮看到了少女的双腿,步伐矫健,不似有顽疾之人。 为何后世再见时,腿脚坏了,时常坐轮椅。 被拽回屋的宴南弦哭丧着脸,仰面倒在床上,宴南归吩咐人不许靠近她,让她自己待着。 冬日天色黑得早,睡得也早,宴南弦今日奔波一日,倒头就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又做了梦。 梦里自己的眼睛没有被蒙上,瞧清了对方的模样,正是白日里的陆山长。她没有开口,对方主动靠近她,吻上她的唇。 她的主动,让宴南弦心花怒放,白日里的不快都消散了。毕竟,梦里的人,让她无法拒绝。 一番折腾,到了最后,她又湿透了。 再睁开眼睛,天色已经亮了。宴南归忧心忡忡地摸摸她的脑袋,“竟然没发烧,可见年轻的身子是好的。” “我年轻、嗯,我也觉得我年轻。”宴南弦糊里糊涂地说了一句,宴南归没有听懂,但与她有相同爱好的杜迟听懂了。 待妻子走后,杜迟凑到她面前,小心说:“年轻可好了,我和你说、年轻……” 后面的话太过露骨,但宴南弦听懂了,眼睛睁大,甚至十分清亮。 见她如此模样,宴南归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妻子没说好话,当即揪着耳朵将人拽走了。 三人用了早膳,仆人打点好行囊,准备回景城去了。 宴南弦心念隔壁的人,走过去看看,没想到人去屋空,人家早就走了。 走了也不打声招呼,宴南弦心里埋怨一句,耷拉着脑袋跟着家人回家去了。 一路颠簸,夜晚无梦,风波无澜地回到景城。 过了城门,瞧见学院的马车,宴南弦探首,阳光暄暖,万物都染了金色。 确认是陆晚舟的马车后,宴南弦下车走过去,对方掀开车帘,露出清丽肃然的面孔。 宴南弦一眼瞧见她头顶的数字,数字又变少了……可见徐州城一行失败了。 她试着开口:“山长,你何日回来的,不过比我们晚走须臾,怎地脚步这么快?” 少女憨态可掬,声音细弱,听起来,如同裹了蜜糖。陆晚舟听后,眼神闪烁,但还是点头,不能让她知道文商绮的所在。 文商绮到底是要回京的,再过些时日,等她走了,一切都会回归平静。 陆晚舟朝她笑了笑,嘱咐道:“时辰不早,早些回家。” 简单八个字让宴南弦心花怒放,浑浑噩噩地回到车上,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白日见到陆山长,晚上竟然没有梦见她。 宴南弦绞尽脑汁,转头去找大姐夫解梦。 杜迟却说:“大概是你太累了。”这等梦最累人了。【..top】 5、雪地 两个痴人对视一眼,杜迟要去铺子里走动了。宴南弦懒怠多日,铺子的事情都有管事去管。 两位姐姐出嫁时,母亲都给足了嫁妆,宴家产业一分为三,剩下的都是她的。 宴南弦自带天赋,经商于她而言,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铺子里走动一圈,她坐在柜台后,掌心撑着脸,目光落在虚空,脑子里糊涂想着大姐夫的事情。 陆山长不肯承认那晚的事,这让她觉得自己就是恶人。可山长不允,自己也没有办法。总不好去街上乱喊一通,那才是真正的恶人。 冬日里寒气重,太阳一落山,铺子里就开始冒冷风了,说话时呼出团团白雾。宴南弦也不待了,坐车回家去了。 不过她让人搬了些厚实的料子,自己巴巴地送到女学门口。 前几日对她爱答不理的门人婆子忙笑作一团,“三娘子又来送衣裳了,天气冷,可要注意些身子。” 宴南弦不想搭理她,抬脚就要进门,婆子伸手拦住,“三娘子,东西送到就可。” 她看过去,宴三娘子生的白净,青丝乌黑,一双眼睛格外的干净清亮。 “为何不能进去?”宴南弦不满。 婆子压低声音说:“山长说了,旁人都可进,独独您不可进去。” 宴南弦朝天翻了白眼,抬手吩咐小厮:“送回铺子里,回家。” 婆子急得跺脚,好端端的竟然让人走了。宴南弦也不理会她,当即钻进马车里。 车刚走一里路,远远瞧见一行人正在说话,她下车过去看,竟然是陆山长。 凑近一看,山长脑袋上的数字又变多,这是又在劝说人赞助女学。 方才的不快都跟着烟消云散了,她回车将自己的准备的衣裳送过去。 她拿了一件青色大氅,料子厚实,外层是上等的锦缎,暗纹中规中矩,内里却是柔软的皮毛。 大氅触手生暖,最上边镶了一圈狐毛,更细更软。 文商绮看过去,一眼就喜欢了,不等她开口,宴南弦便将好东西塞到她的手中。 眼前的宴南弦正值年少,活泼有趣。文商绮收下了大氅,道:“谢谢三娘子。” “唤我三娘就好,三娘子是外人喊的。”宴南弦嘴角弯弯,规矩地后退一步,“我先回家了,山长早些回去。” 这回她没有缠着陆晚舟,爽快地爬上马车。 文商绮抱着大氅回到书院。 陆晚舟一眼就看到眼熟的大氅,她霍地站起来,逼近一步,“你收她东西做什么?” “山长恼了?”文商绮俯身坐下来,上等大氅就这么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掌心贴着柔软的皮毛,“我记得在梦里,这个东西是她送给你的,山长醋了?” 陆晚舟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大氅,一股记忆涌入脑海里,记忆里的宴南弦高高兴兴地将好东西送到她的面前。但此物太过贵重,她收下了,但没有用过,一直压在箱底。 后来文商绮来了,她给了文商绮。 陆晚舟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白云般细软的毛绒上,前世错了,这世就不能再错了。 她说:“还回去。” “山长莫开玩笑了。”文商绮摸着大氅,“你自己不珍惜,为何也要我放弃。我倒是喜欢她那副活泼的模样,你觉得她小,觉得喜欢她不合规矩,我却觉得她不错。” 陆晚舟脱口而出:“你与她不合适,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文商绮,你要复国,不要连累她。” “除非你放弃复国。” 文商绮听后捏住了毛绒,白净的手背上浮现青色的筋脉,她听后站起身,道:“陆晚舟,我觉得她很好。” “正因为她好,你才不该毁了她。你已经毁了她一世了。”陆晚舟蓦然意识到,她们相遇提前了,而这世文商绮也开始打歪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提醒对方:“衣裳还回去,速速离开景城,再过些时日,我不理会她,她自会放弃。” 宴南弦还小,且有两位姐姐护着,纵此刻难受,将来也会顺风顺水。 文商绮低头,面前的白色的毛绒,但眼前浮现宴南弦白馥艳丽的面容。 见她不语,陆晚舟上前接过大氅,独自往外走。 门口的婢女迎上来,屈膝行礼,“山长。” 陆晚舟将衣裳好生递过去,嘱咐道:“送还隔壁的宴三娘子,告诉她,学院贫寒,用不得此物。” 回来后,文商绮依靠着软榻,面露讥讽:“山长懦弱,一间学院都撑不下去,这些年来宴家给你多少帮助,既如此避嫌,这块地也该还给宴家。你在这里住一日,宴三娘子一日不会死心。” 她说完,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中。 陆晚舟垂眸,没有去看她,冷静地在案牍后坐下来。 文商绮扭头看向外面,日头落下,一阵冷风飘了进来。 很快,晚上落雪了,雪落在白色的大氅上,冷了衣裳,也让宴南弦的心冷了下来。 屋里炭火旺盛,热得她浑身发烫,她转头去洗澡。再出来时,爬上床去睡觉。 奇怪的是,她再度梦到陆山长,梦中的人笑靥秀丽,看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沉。 那样的眼神,像是冬日的炭火,一点一点烧得她的心发烫。 山长的手落在她的肩,指尖触上她的额头,停了一瞬,接着捧起她的脸轻吻。 宴南弦欲拒绝,被下的双手紧紧攥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伸手拦住对方的腰,不由分说将人压在身下。 既然收了,为何又让遣送回来? 水中月影,让她难受又癫狂。 对方很美,脱下衣襟的模样,更美。 宴南弦咬着她的唇,逼得她皱眉,甚至开口求饶。 “你为何要拒绝呢?” 对方不语,神态间轻轻蹙眉,似是疼了。 宴南弦便又开始愧疚,她慢慢地温柔起来,对方依旧圈住她的脖颈,舍不得她离开。 一夜梦醒,她依旧觉得累,又睡了回笼觉,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 宴家是做生意的,不好日日偷懒,宴南弦去铺子里走了一圈,又接了些订单,忙得不可开交。 一忙便是三日,等她想起陆山长时还是忍不住忧愁,心里寂寂一片。 下了一场雪,她冒着雪往外走,添了笔订单,未曾想到对门的杜家主来到她的家里。 “宴三娘子,生意好做,也是要看良心。这笔单子是我杜家先谈的,你这样半道杀出来对得起你的姐姐吗?” 说完这番话,杜家主便又走了,宴南弦默默咬着牙,转头让人将单子退了。 管事不解,“三娘子,生意本就是这样的,两家都开绸缎庄,难不成日后他家的单子订不到都怪我们不成。这回让了,下回怎么办?” 他说的在理,宴南弦让人准备一千两,吩咐人给杜迟送过去。 隔日,杜迟将钱退回来,还给她送了一筐蜜橘,橘子很甜,她让人给隔壁学院送了半筐。 巧的是橘子送到了文商绮手中,文商绮掂量着蜜橘,这玩意儿在京城算半个稀罕物,在这里,那就算顶顶的稀罕物。 衣裳退了,宴南弦竟然还派人来送稀罕物,可见此人心思正得很。 她将橘子收了,让人回了一盒点心。点心是她做的,掺了牛乳,吃起来很香。 宴南弦晚饭没吃,将点心都吃完了,纳闷道:“山长那双手什么时候竟然会做点心,倒是稀奇。” 吃了一回,她开始惦记第二回,门不让她进,那她就爬墙进去。 婢女在下面急得团团转,她轻轻地爬过去,稳稳地落地。 这是她家的地皮,她来一趟,不算私闯民宅。墙下的一块院子,种着些瓜果蔬菜,但这个时候冬日,菜叶不好种。 她扫了一圈院子里干巴巴的青菜,撇撇嘴,背着手往里走了。 说来也是凑巧,她刚走出院子就瞧见一抹熟悉的影子,又恐对方将她赶走,便又停了下来。 但对方也瞧见了她,站在原地,静静等候。 少女一袭红色夹袄,肌肤莹润,走来时,步态端正。 “陆山长。”宴南弦心中发虚,万一给她赶出去就不好看了。 未曾想到,对方并未理会,而是说:“冬日穿得单薄了,刚下了雪,注意些。” 简单一番话,依旧是清清冷冷,听得宴南弦心花怒放。 她踱步过去,抬头见到一串数字,山长这是筹到银钱了。她故作成熟般点点头,“山长这是去哪里?” 她想着先开口,堵住山长的嘴,山长便不好问她如何来的。 文商绮笑了笑,负手而立,“去厨房做些吃食,想吃吗?” “我可以吃吗?”宴南弦受宠若惊,觉得老天开始眷顾她了。 文商绮不做它想,“有何不可。” 雪地里她笑着说话,哄得宴南弦晕头转向,没多想就跟着去了。 待陆晚舟得到消息时,两人已去了厨房。陆晚舟气得要死,吩咐人道:“去烧了厨房,别给两人独处的机会。”【..top】 6、雪地 女学堂厨房着了火,厨房里两人灰头蓬发地跑了出来。 宴南弦吸了两口烟,扶着树一咳嗽,厨房外有口井,众人都在打水救火,文商绮用水打湿了帕子,递到她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宴南弦怔住了,目光黏在对方纤细的手指上。 她这才发现山长的衣裳与往日不同,往日里山长一袭粗布衣袍,可今日的山长,袖口内里暗纹浮动,这是什么? 这是上等的料子,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一种体面。 见她不动,文商绮以为她吓傻了,用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小脸。 她也穿的是广袖,伸手时露出纤细的手臂,与梦中一般无二。但此刻冬日阳光正好,照见了那抹肌肤。 细腻、光泽、如嫩藕。 她顿了顿,对方的尾指擦过她的脸颊,静面丢进去一块石头,让人心生涟漪。 冬日稀薄的阳光洒下,厨房前的一切都映成淡淡的金黄色。 动作暖,心自然就暖了。宴南弦接过帕子,自己擦拭了起来,而文商绮并未拘泥于此,转头看着起火的厨房,“送三娘子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宴南弦忙拒绝,毕竟她是爬墙过来的,让山长知晓后会觉得她没有礼数。 她忙将湿透的帕子塞进自己的袖口里,提着裙摆小步跑了。 放眼看过去,十五六岁的宴南弦身上有一股力量,撑着她喜欢陆晚舟。 同时,文商绮的目光也落在了她一双腿上,分明是矫健如常人,后世为何会断了,哪怕养了多年也有顽疾。 她不明白,丢下厨房的事情,转头去找陆晚舟,也不问厨房的事情,只询问:“她的腿为何断了?” 陆晚舟坐在书案后,整理文书的手顿住,“不知道。” “你们成亲,她是你的妻子……” “原来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妻子。”陆晚舟打断她的话,“文商绮,不论是你还是我,与她,都不合适,你应该清楚。除非你放弃复国,若不然,你就是害她。” 文商绮有一瞬的恍惚,斜依着坐榻坐下来,好笑道:“我好奇你与她是怎么把日子过成那样的,有名无实?” 她的嘴毒,陆晚舟也不遑多让,冷笑道:“好过你顶着旁人的身份勾引小娘子。” 文商绮如同没有听到一般,撑腮眺望,眼神添了两分薄凉,“山长是畏惧了,害怕重蹈覆辙,为何害怕呢?是不是她原本就不喜欢你?我倒听说,她年岁小,会做生意,眼皮浅,就爱美色。” 毕竟陆晚舟也有景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年少人爱慕也在情理之中。 她继续说:“三娘子喜欢你的皮囊,却发现你古板无趣,因此……” “不是……”陆晚舟急急打断她的话,脸色发红,眼中带了几分惧意,“够了,出去。” 文商绮被赶了出来,静静整理仪容,抬头看向冬阳。她心中有道结,三娘究竟是如何断了腿。 那样鲜活、可爱的小娘子,经历什么样的事情。 太阳下山后,屋内有些暗了,婢女进屋点灯,却瞧见宴南弦盯着一方白净的帕子。 “三娘子瞧什么?帕子有什么好看的?” 没有阳光就开始起风了,婢女说完就去关门,而宴南弦眼中带着笑。 屋内暖和下来,她便躺着,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声音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杜迟跳进屋内,一眼就逮到床上的人,好笑道:“天色刚黑就做梦,明日会累得爬不起来。” 床上的宴南弦这才穿了一件不厚不薄的衣裳,将手中的炉子递给大姐夫,“你怎地过来了?” “与你说一声,我要将绸缎庄卖了。你要不要?” 杜迟语气不大好,听得宴南弦睁着亮眼,眼弧如同墨笔勾勒,“我不要。你关了做什么,生气我抢了你的单子?” 杜迟蹙眉,看着灯火下的脸,三娘是她看着长大的,本不该生分的。但两人天赋有别,自己做不得生意。 她笑道:“气什么,我往日缠着你帮我,可自家生意哪里日日靠着别人的份儿,三娘,我没有天赋。” “但大姐姐有,你别苦恼了。我打算去徐州开绸缎庄,这里就不与你争了。” 宴南弦摆摆手,声音清亮了许多,眉眼间透着灵动。 “待开春我就去看看,你家生意先做着,做了这么年关门作甚。大姐夫,待我与山长成亲,我也不做生意了。我去给她做女老师。” “你以后吃什么喝什么,那间学堂就是银窟窿,再多的钱都不够你撒的,歇了你的心思。”杜迟及时点醒她,“我先回去了,不然娘子该生气。” 说完,她匆匆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不知她图什么。宴南弦自顾自想着,可杜迟又回了头,将带来的梅花酒给她。 宴南弦贪杯,打开酒封喝了几杯,拿着帕子看了半晌,最后被婢女拖去沐浴。 全身洗热后,她爬上床上,抱着帕子就睡着了。 晚间起了一阵风,将窗户吹开,黑色的空中飘了几点白。 睡着的宴南弦觉得热,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发现落雪了。她伸手关了窗户,回床接着睡。 身子刚躺下来就开始做梦。 这回倒也新奇,她坐在雪地里,山长朝她一步步走来,衣裳还是白日穿的,干净端庄。 山长走近,同她一般坐下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抬眼看过去,薄腮微粉,眼睫轻颤。 山长的腰背挺得笔直,伸手就去脱了她的衣裳,大衣裳铺在地上,两人就这么躺下来。 她的手抚到山长的侧腰,引起一阵颤栗。 对方曲起腿,她伸手环住对方的腰,不由分说吻上山长的唇。 雪花落在肩上,轻轻拂开,肌肤上添了一道梅花印记。 再后来,宴南弦觉得很累,累到次日醒来时也是无精打采。 倒是宴南期来了一趟,提醒她:“明日有诗会,山长必然过去,你要去吗?” “去。”宴南弦揉揉脖子揉揉腰,引得宴南期纳闷,“你被床咬了吗?怎地一番痛苦之色。” 宴南弦听后都忘了打哈欠,想起昨夜的一幕,怎地就去了雪地里,不冷吗? “三娘?”宴南期凑到她的面前,不忘摸摸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可要找大夫?” “大夫、不用……”宴南弦吓了一跳,“二姐姐别闹了,我明日去诗会,你别摸我了。” 话说着,她摊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的纹路,梦就是梦,哪里有经历的自在。 她与二姐姐不大好说话,等人走后,她去对门找大姐夫。 两人偷摸去书房看话本子,杜迟还有账簿没看完,她看账簿,宴南弦看账本。 门外的雪已停了,屋内炭火足,两人脱了大衣裳坐在一起。宴南弦没有心思看话本子,指尖在桌上打了个圈,老实说:“我又做梦了。” “满足了?”杜迟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算计,再看账簿,差距颇大。 再来一遍。 可没等她再算,宴南弦夺过算盘,也是一顿噼里啪啦,“数字是对的。大姐夫,我觉得梦不好。” 杜迟叹气,她努力那么久也比不上三妹妹的天赋。但她娶回了娘子,三妹妹这辈子怕是悬乎了。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便道:“梦哪里不好?” 宴南弦脱口就说:“不真实,你瞧我的手,摸着没有感觉。” 杜迟哪里不明白,听后说道:“回家摸摸你家猫,别摸旁的娘子,小心山长日后不肯见你。” “我不高兴。”宴南弦叹气,她已经不满足于梦境了,转头询问杜迟:“要不我也装病,让山长给我冲喜,如何?” 杜迟愣了一瞬,“我觉得她会先给你披麻戴孝。” 宴南弦瞪她一眼,将她算盘砸了,提起裙摆就跑回家去了。 谁曾想杜迟拿着砸坏的算盘,高高兴兴地去找她家娘子。 “三娘将我算盘砸坏了,我今晚不用跪算盘的。” 算账的宴南归指尖一顿,抬头看向杜迟。杜迟弯下的眼睛、唇角,都带着小心得志的嘴脸,她怪道:“她砸你算盘做什么?” 杜迟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摸不到山长就生气了。” 宴南归彻底没有办法了,只得不去理会三妹妹的事情。 隔日一早,宴南弦起了大早,收拾一番,又将被退回来的狐裘带着,准备坐马车去诗会。 可到了诗会发现没有她的座位,文人才子不喜商人,她进去就只能站着。 她在人群中极力搜寻,发现了陆山长的身影,她没多想就厚着脸皮过去。 陆晚舟被人簇拥着,看见宴南弦就像没有看见,宴南弦走近的腿忽而顿住,她没有靠近。而是扫了一眼周围,她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识趣地回家去了,回到府上,她坐在雪地里,脑海里都是前天夜里的模样。 本以为晚上会做梦,可一夜无梦,她醒来时候揉了揉额头,看着虚空发呆。 杜迟从对面屁颠屁颠地跑来,拉着她就走:“今日腊八,去我家喝粥,娘子给你准备了许多吃的。” “不去。”宴南弦轻轻摇首,她心里难受,转身就想躺下。 杜迟伸手将她拉起来,“不就诗会上受了委屈,大不了我们换一个人喜欢,三娘、三娘,我给你去找更好的。” 两人一番拉扯,宴南弦被拽出门,巧的是刚出门就瞧见陆山长的马车。 宴南弦眉头轻轻一蹙,抬脚就走了,意气不过两步,她顿了顿,转头走向马车。 靠近车窗后,她扬起笑脸,声音带了两分讨好:“山长,你要去哪里?” 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绮丽的面容。【..top】 7、书房 今日宴南弦不大高兴,穿着也简单,内里是一件樱草色的夹袄,外罩着杏花色大氅。 一圈圈毛绒的皮毛衬得她小脸明艳,文商绮凝着她,默着脸,她却凑到跟前,文商绮稍稍后退,“去办些事情,三娘去哪里?” 简单一句三娘哄得宴南弦心花怒放,恨不得钻进她的马车里去,到底知晓些廉耻,欢喜道:“今日腊八,去姐夫家吃些粥,山长去哪里办事?” 她依旧很高兴,眼神规矩,面颊如同被露水拂过,像是一朵滋润过的花儿,开得正好。 文商绮不知心里什么滋味,身子往后靠了靠,慢慢放下车帘,道:“走吧。” 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宴南弦心情好了许多,拉着杜迟去杜家吃了腊八粥。 杜家人少,家主也只一女。杜家主是赘婿,一辈子只有杜夫人一位妻子。杜夫人身子不大好,生下杜迟后就伤了底子,再也没有生育。 杜迟与宴南归成亲也有几年,两人想要过继子嗣,便想着从杜家族人里挑选一个。 三人坐着吃了碗粥,宴南归趁机将杜迟支出去,自己同妹妹说会儿话。 “父亲给了我几个名单,明日将孩子带过来,你帮我瞧一瞧。” 宴南弦吓得放下茶水,紧张道:“我哪里晓得如何相看,大姐姐莫要害我,我不懂这些的。” “你的本事,我晓得。”宴南归轻笑出声,温柔宜人,“别慌,你看一眼,举荐给我,我再看看。母亲走后,你也十分听话,我也很高兴。” 除去感情的事情,几乎不让人操心。宴家的绸缎庄生意越来越大,逼得景城其他商户几乎要做不下去了。 她知道这是妹妹的厉害处,旁人想给她下套也不成,是以,她很放心。 可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单相思也不成,她便说:“年后,我给你找户人家看看,也有许多好姑娘的。” “我不要。”宴南弦低头,指尖绞着手中的丝线,“大姐姐,你嫁了想嫁的人,二姐姐也不错,轮到我,我就要委屈吗?” “三娘,不是让你委屈,而那人就是铁心肠,心中只有学堂。她得了宴家多少好处,高看你一眼,你会在诗会上受委屈吗?你与她,不是一路人。” 宴南归低声劝说自己的亲妹妹,心中愁死了,“她若念你一分,不会让你受那么大的委屈。” “晓得了。”宴南弦耷拉着脑袋。 “知道就收敛心思。” 听后,宴南弦抬起头,干净秀丽的眉眼,笑起来弯弯的,亲近平和,“大姐姐,你让我收敛心思,大姐夫以前可是夜夜梦到你,你可晓得,她时常做春梦。” “宴南弦……”门外的杜迟大步走进来,宴南弦低笑一声,提起裙摆就跑了。 眼看着罪魁祸首跑了,杜迟转头去哄自己的娘子,压低声音说:“庄子里送了些野味来,什么都有,我们晚上吃些……” “有什么好东西?”门外宴南弦的声音传来,怯怯地说:“有鹿肉吗?分我一块,我给山长送过去。” 恨铁不成钢的宴南归扶额,杜迟摆摆手,“给你送过去,自己回家去看看。” “谢谢大姐夫。” 宴南弦再度走了,回到自己的家里,果然见到屋内摆着的野味,挑挑选选后选了一块鹿肉,一只兔肉,打发婢女给陆山长送过去。 不出所料,门口婆子又端了回来。 宴南弦看向窗外,雪光刺眼,冷意钻入骨子里。她说道:“去请大姐姐二姐姐她们回来,就说今晚吃些烤肉。” 婆子们出去传一遍,可人家早就成亲,两对人在家里关起门吃烤肉,不与她一道吃。 宴南弦哼唧一声,照旧爬过墙去找陆山长。 她摸到书房,趁着无人,推开门,许是老天眷顾她,陆山长躺在躺椅上小憩。 门咯吱作响一声,躺椅上的人睁开眼睛,文商绮蹙眉,万万没想到,她胆敢摸进来。 人长得好看,胆子也不小,若让陆晚舟知道了,只怕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在她想陆晚舟的时候,宴南弦搬着凳子走到她面前,明显对这里很熟悉。 文商绮唇角动了动,想问问陆晚周待她好不好,话没说出口,宴南弦先说话:“山长,鹿肉为何不要,冬日冷,吃些鹿肉滋补一二也是好的。” 她一面说,脑袋一面伸过来,文商绮没抬头就瞧见一张莹白的脸上,透着自然的红。 人与前世不同,宴南弦如陆晚舟说的一般,还是个孩子。 前世她死时已有三十余岁,论年岁,宴南弦在她这里,确实算是孩子。 “山长,你怎么不说话?”宴南弦疑惑,看过去,山长似乎又有钱了,难不成又有人赞助,可别到时候又泡汤了。 她自顾自说:“山长不要劳累,若缺什么可与我说。” “好。”文商绮鬼神使差地开口,抬手抚上她的脑袋,本该要碰上,门口传来巨响。 宴南弦猛地回头,错过文商绮的触碰。文商绮捏着手,默默收了回来,道:“时辰不早,快些回去吧。” “不急的。”宴南弦不肯回,想要说什么,门外的婢女匆匆进来,文商绮起身,重复一遍:“快些回去,我这里来客人了。” 宴南弦不知变故,但她觉得还是要说一句:“我给你送的肉,你收下吧,对身子好。” 文商绮将目光暼向窗户,面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好,我收下,快些回去,雪天路滑。” 她的关切如同给了宴南弦希望,沙漠里的行者终于见到了绿洲。 宴南弦被赶走了。窗下的人放眼看去,雪地里的人儿深一脚浅一脚,正是花苞年岁,开得娇艳。 陆晚舟想起前一世,她爱窝于榻上,腿坏了后便不大爱出门,倦怠无神。直到遇到文商绮,她的眼中有了光。 倦懒的软模样,让人不禁生怜。 陆晚舟不理解,同样一张脸,她为何会喜欢文商绮,难道对自己倦怠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人从自己的脑海里赶走,大步走进屋。 “这是我的屋舍,你放她进来,合适吗?” 文商绮轻笑一声,端正姿态,毫不留情地讥讽:“山长,她怎么进来的?我能阻拦得了,不如你花些钱将两府交接的墙再加架高些,她下次再来,必然会摔断腿,这样你安静她也安分。” “不过你们女学连下月的束脩都拿不出来,哪里还有钱修墙。陆山长,既然断就断干净,别回头又拿了宴三娘子的钱,让人羞耻。” 说完,她直接起身,拂袖离开。 陆晚舟怔在原地,心像是空了一块。 **** 鹿肉和兔子都进了宴南弦的肚子里,送上门的东西二度被退了回来。既然人家不要,那她自己就吃了。 晚上,她又做了春梦,梦里竟然是山长的书房。 书房内最多的便是书案,她将人压在书案上,还没动作,自己身上先起了汗。 她愣了一瞬,对方如同藤蔓一般缠上她,一双微凉的手探入她的衣里。 梦中一事本就是荒诞的,毫无节制。她一点点压近对方,将人压伏书案上,一手探入,指尖勾着衣带。 对方浑身颤栗,轻轻蹙眉,侧脸染着愁,格外的清冷诱惑。 书房里的灯亮得通明,她咬着对方后肩的肌肤,齿尖打了转,耳边传来压制的声音。 一室的羞涩,如同春水般微微荡漾开来。 宴南弦梦醒后,换了一身衣裳,懒怠了半日才出门。 腊八节一过,年底便到了。 宴南弦忙着年节的事情,不忘给女学堂配了些年货,可最后依旧被送了回去。 往年送过去,女学都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今年是怎么了? 难不成睡过一觉就成了仇人?无法理解此事的她,跑到对门去找大姐夫解题。 可她来的是时候,自己进去就看到大姐夫跪在院子里。今日阳光好,跪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反而还有了些热意。 宴南弦蹙眉,想跑路,杜迟发现了她,当即指挥婢女:“将她拖过来。” 跑又没跑成,宴南弦郁闷地蹭到杜迟身边,“你怎么又跪着,对了,上回不是说过继吗?” “我将人赶回去了。所以我日日在这里跪一个时辰。”杜迟说时还有几分意气,“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活该你跪着,活该你娶到媳妇。”宴南弦嗤笑一声,撇撇嘴,当即就将女学的事情说了一遍。 杜迟意外,瞅着妻妹娇艳的脸蛋,“我觉得山长应该有钱了,不为五斗米折腰,她应该不要你了。” 宴南弦的天塌了,想起上回见面,身价骤涨的山长,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三娘,进来。”宴南归呼唤一声,不忘提醒杜迟:“你的算盘呢?” 杜迟仰首望着天,宴南弦拿脚踢了踢她脚下的物什,嬉笑道:“大姐姐,在这里呢。” 说完,她立即进屋,气得杜迟打骂:“宴南弦,该你娶不到媳妇。” 骂声在外面停了下来,宴南归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画像,铺展开来,“这位娘子,你觉得好看吗?” 宴南弦抿了抿嘴:“她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家山长比她好看多了。” 宴南归不与她玩笑,认真说:“瞧一眼,若是顺眼,我带你去相看,年后将亲事定下来。学堂的地也收回来,让陆晚舟自己去找门路。” “你要将山长赶走?”【..top】 8、心疼 “你若说是赶走,随你的说法。三娘,她在诗会上如何待你的?”宴南归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劝说:“你们不合适。她有自己的傲骨,你有自己的感情。” 宴南弦听后,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道:“我不喜欢她便是,她做事,让城内许多娘子都可以读书。大姐姐,你会成为恶人的。” 宴南归认真说:“我可以重新办女学堂。三娘,你的能力、宴家底气,我想再开十个女学堂都可以。” 宴家来此地也有二十多年,两位母亲走后,宴家生意如旧。她这个三妹妹的能耐,旁人不知,她知道。既然如此,地皮是宴家的,支出也是宴家的,要她陆晚舟做什么? 钱给了也就给了,地皮让给她也无妨,但陆晚舟桀骜,不看三妹妹一眼,算什么东西? 尤其是诗会上不理会,文人才子墨客本就看不上商人,她的态度让宴家成了笑话。 三妹妹还小,或许不懂其中意思,她一眼就看明白了。陆晚舟与她避嫌,不愿与她有什么牵扯。 论绝情论无耻,无人比得过陆晚舟。 这些年来宴家给学堂多少帮扶,如今为了些感情事情如此薄待宴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该在诗会上那样对三娘。 宴南弦低下头,道:“我都不计较,阿姐计较什么。既然你说了,我日后与她保持分寸便是。好了,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她看得开,不让大姐姐为难,若因为她让学院办不下去,便也是她的错。 宴南弦出了杜家,戴上帏帽穿上大衣裳,走下台阶,婢女说了一句:“瞧着像是陆山长。” 雪地里,远远地瞧见一行人,为首的便是一袭青衫的陆山长。 宴南弦说小也不小,知晓些事情,也明白大姐姐的苦衷,若陆山长不喜欢她也就罢了。如今是厌恶她,不愿在人前与她半分关系。 远远地瞧一眼,那人衣袂摇曳,看到了宴南弦的心口上。但就在对距离十步远时,宴南弦整理衣裳,大步回家去了。 “宴三娘子怎么走的那么快?” 文商绮也看到了,脚步顿住,道:“你家大公主殿下肯定让她吃挂落了。” “殿下,属下不解,大公主为何不喜欢三娘子?”下属纳闷,宴三娘子要学识有学识,要能耐有能耐。她们也打听过宴家的生意,如今是三娘子管着。 这几年宴家生意越做越大,整个城内都知宴家的生意,两家靠得那么近,怎么就不喜欢呢? 站在冰天雪地里,呼出的气息成了团团白雾,扰得人视线都乱了。 文商绮冷得半边身子都僵硬了不少,眼眸微热,琢磨道:“她呀,自尊心让她低不下头。” 陆晚舟重活一世,心思与前一世不同,只怕前世吃了些苦头,这世就想避开宴南弦。 但怎么避开呢?你住在人家的地皮上,人家时不时给你送些衣裳米粮,你对人家爱答不理? 合适吗? 文商绮淡淡地笑了,大步往巷子口外走去,走到宴家门口,她看了一眼府门。 宴南弦不大聪明,这么些时日以来,竟然未曾发现端倪。她与陆晚舟是双生不假,但看气势与仪态,陆晚舟就是一老古板,她有那么严厉吗? 她有些苦恼,但又不好揭破,容易得不偿失。 门口站了会儿,门人忙客气地上前:“陆山长,风大不如进来坐坐。” 文商绮沉吟片刻,点点头,顺势抬脚进门去了。 她这么进去,对门的杜迟瞪大了眼睛,她揉揉眼睛,旋即去找自己的娘子:“山长去找三娘去了。当真是奇怪,这回又闹什么?” 但这回,让人意外的是文商绮吃了闭门羹,宴家仆人客气地准备了热茶吃食,文商绮吃了半饱。 意识到人不会出来后,她也没有生气,心中有种预感,陆晚舟准做了些让人家伤心的事情。 她不去管,直接起身走了。 她一走,宴南弦巴巴地追出来,趴在墙头上追着人家的身影。 雪地里,人家青衫逶迤,背影如松竹挺立,文人傲骨在这一刻显露出来了。宴南弦肚子里墨水不多,对文人也十分尊敬,尤其是陆晚舟这般学富五车的山长,更为仰慕。 “三娘子,您不见山长就算了,怎地趴在这里偷看?” “哪里偷看,闭上你的眼睛,我又不喜欢山长。”宴南弦索性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断告诉婢女,也告诉自己:“我不喜欢山长。” 婢女听后,轻轻蹙眉,三娘子这招自欺欺人是同谁学来的? 肯定是对门杜家少主,她就会带坏三娘子。 对门的杜迟不断在家里打喷嚏,宴南归让人给她办了姜汤,道:“明日不要跪了,你这身子也不好。” 谁料杜迟睁着眼睛看她:“为何不跪,我跪我的,你心疼你的。” 杜迟晚上喝了一大锅姜汤,将自己浑身都喝热了,厚着脸皮凑到娘子身边,“我们晚上可以早些就寝的。” 宴南归暼她一眼,拿起算盘敲打她的脑袋,“明日你给陆山长送些年货。女学快要放假了,山长往年都是一人,你小心地问问她可愿意来杜家过年。” “娘子不是不赞成吗?”杜迟不理解她的想法。 宴南归阖眸,心思沉沉,杜迟低头去吻她的唇,先是轻轻地碰了碰。宴南归没有拒绝,她再靠近,温柔而虔诚地深入。 屋内温暖如春,宴南归被按在榻上,身前是杜迟,身后是柔软的被子,浑身都是轻飘飘的。 另一头的宴南弦却匆匆赶到铺子里,看着锅里乱成浆糊的生丝,管事与伙计都低下头。 “生丝怎么会这样呢?”宴南弦低头捻起生丝,定睛去看,“这是谁家的生丝?” 管事说:“杜家的,今年进了一批杜家的货,价格比人家高不说,您瞧都烂成这样,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以次充好,胡乱用米粉浆给劣质生丝添重。 屋内寂静无声,宴南弦俯身坐下来,眉眼压低,想起杜迟的性子,若是闹起来,杜迟必然会给她交代。 交代有什么用?闹得杜家不宁。 如今宴家的生意在京城算是地头蛇,不仅杜家不满,就连其他绸缎庄也开始敌对她了。 “东家,这些料子年前就交出去,您也看到了,生丝这样差,压根交不了货。” 这些时日宴家接了不少单子,付了定金,许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若是规定的时辰内无法交货,宴家的家当都要赔进去。 宴南弦重新回到府上,让人去请了大姐姐过来。 纠缠中的二人被迫停了下来,杜迟唠唠叨叨,本想揪着妻妹的耳朵骂两句,但到了府上就看到一箱箱白银。 她顿了顿,宴南弦先开口:“大姐姐,杜家的生丝是景城内最好的,家里有多少我都买下来。” “半夜喊我过来就是为了买生丝?”杜迟不傻,必然出事了,“我家的生丝出问题了?” 宴南弦虽说年岁小,但遇事沉稳,以前有养母给她兜底,如今她自己给自己兜底。 “大姐夫说笑了,哪里就出问题了,我接了些单子,丝货欠了些。” 不等杜迟开口,宴南归先说:“知道了,我让人给你拿。” “大姐姐,你家的生丝我都要。”宴南弦言笑晏晏,“你莫要给旁人家了。” “好。”宴南归答应下来。 送走两人,宴南弦不敢耽误,去马厩里牵马就走,身后的管事照旧跟上。 一行人匆匆赶到徐州城,快马一天一夜,找到了徐州城内的商贩,以高出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大量购入生丝。 她买完了徐州城内现有的丝货,自己盯着伙计装车。 回到景城已是五日后,城门口恰好见到陆晚舟。女学堂已经放假了,陆晚舟也要离开。 瞧见风尘仆仆的少女,陆晚舟不得不放下车帘,宴南弦忙得没时间与她说话,当即策马就走了。 她依依不舍地追着人影,车内的文商绮讥讽一句:“我道山长当真不爱,原来是口是心非。” 陆晚舟一噎,放下车帘,文商绮却要起身下车。 她一动,陆晚舟便捏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我回来了,我还跟着你做什么。”文商绮拂开她的手,“冰天雪地里来回五六日,你不心疼,我倒心疼她。” 一句话勾住陆晚舟的心,她默默松开手,文商绮下车去了。 片刻后,陆晚舟吩咐车夫:“掉头,回书院。” 且说宴南弦将生丝抢回来后,派人送回库房,同时杜家的生丝也送到了,但她吩咐人将生丝一把火烧了。 烧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后,她疲惫地回到府上,刚进门就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人。 陆山长正候着她。瞧见她走近,厅内的人起身,与她行礼。 不得不说,她行的礼十分好看,无论是从姿态还是举止来说,挑不出任何错处,甚至让人赏心悦目。 宴南弦看得痴了,低叹一声,累得不想说话。五日来,每日睡不到一个时辰,眼睛一闭就看到了宴家没了。 她喘了口气,提起裙摆走过去,屋内的热意与外面的寒冷相冲,冲得她浑身抖了抖。 两人见面,宴南弦身上脏兮兮,尤其是脸上,灰尘让脸都变了,但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宴南弦走了两步就顿住,累得喘不过气,歉疚得不行:“我有些累了,不是我没有规矩,不如我明日去找山长?” 文商绮走两步,对面的人儿如同一片落叶般摔了下去……【..top】 9、提亲 宴南弦前后折腾五日,亲自奔往徐州,购买生丝,亲自看着伙计将生丝装车。回来不敢歇,让伙计绣娘抓紧时间。 重要的是将那批生丝都烧了。火光冲天,惊动了街坊邻居。 宴家的生意瞒不过杜家,宴南归赶到时,生丝烧成了灰,她紧紧盯着地上的灰烬,自己的想法在这一刻成为真。 她落寞地回到宴家,婢女匆匆领着大夫进门,瞧见她后便说了实情,“三娘子晕了,陆山长恰好在,她道姑娘是累的。奴婢不放心,找了大夫过来看看。” 宴南归听后,大步进屋,宴南弦还在昏睡,陆山长竟然守在床榻。 “大娘子回来了。”婢女挑开帘子说了一句,屋内的文商绮起身,转身同人家行礼。 宴南归心思不定,但见陆山长在,她依旧忍不住询问:“山长怎地在这里?” “本与三娘说两句话,谁曾想话没说她先晕了。”文商绮抬头,她比宴南归还要高些。 宴南归沉吟须臾,摆手让婢女都退下去。 屋内暖和,散着一股沉闷的药味,挥之不去,压得宴南归心口不宁。 人都退下,宴南归示意陆山长坐下说话,自己则在榻沿坐下来,谨慎道:“山长既然来了,我与你与说一说三娘的事情。你们的事,我本赞同。” “我宴家无甚规矩,高兴就好。我与杜家的亲事也是如此,只要我点头,哪怕不合规矩,我母亲们也不会反对。” “如今我也是一般,只要三娘点头,莫说你是山长,哪怕你是乞儿,我也不会反对。但你不该让三娘受尽委屈。那日诗会,你出尽了风头,可曾在意三娘的处境?” “我知你们看不起商户,但你们如今吃穿、脚下踩的地都是我宴家的。” 宴南归说了一通,文商绮听清楚了,她没去诗会,但知道陆晚舟去了。未曾想到宴南弦也去了。 这么一听,陆晚舟确实十分不厚道。私下里说两句是她们自己的事情,当着众人的面给人家难堪,那就过了。 事已至此,文商绮客气地道歉:“大娘子说的也是,是我的不是。” 她爽快的道歉,堵住了宴南归的话。 人与人之间相处本就图一个诚实,宴南归也不想为难人家,且那块地皮是母亲在家时给的,对方如此诚恳,她也不好收回去。 她想着,认真说:“你与三娘的事情,不知山长如何看?” “大娘子觉得呢?”文商绮轻笑,言辞和煦,端的一副文人姿态,秀丽从容。 话落到宴南归这里,思考间,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将被子往上挪了挪,遮住那双调皮清亮的眼睛。 “我的意思,你若不拒绝,入我宴家,往日女学堂一切开支,由我宴家负责。” 文商绮先是静静看着宴南归,她对这人无甚印象。因为后世压根此人,也就是说此人短命。 但从举止来看,宴南归此人识趣讲理,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宴家三女皆好女子,必然受其养母影响。 但不得不说,宴家这两女都有好教养,言行举止都让人很舒服。陆晚舟做了那样不堪的事情,宴家两个女儿都可以好颜色来说道理,可见她们的母亲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可否我回去想想?”文商绮敛着笑,清冷中带着几分不可小觑的威仪。 宴南归察觉出几分不对劲,眼前的人虽说样貌与陆晚舟一般无二,但她身上没有陆晚舟身上的死气。 烛火落在两人的脚下,文商绮识趣地起身,“给我两日时间,我好答复大娘子。” “好。山长慢走。”宴南归起身,行礼相送。 文商绮出去后,接过婢女递来的大衣裳,随意穿戴好,接着走进寒风中。 床上的人闷了半晌,终于跳了起来,方才的对话,在她脑子里怎么都驱不散。 她笑着开口:“大姐姐不是不喜欢山长吗?” “我是不喜欢山长苛待你。”宴南归也累了,掀开被子,自己躺了进去。 宴南弦趴在床上,顺势伏在她的肩上,瓮声道:“大姐姐,谢谢你。” 嘟囔间,宴南归心中沉了又沉,闻声询问妹妹:“三妹妹,我若是和离,还能回来吗?” “自然能回来,这里是你家……”宴南弦顿了顿,当即爬坐起来,推了推她的肩膀,“大姐姐,杜迟欺负你了?” “等着,我去找二姐姐。” 宴南弦当即要下榻,刚动了动,一只手拉住她:“三娘,莫急。你看好了,杜迟没有欺负我,但杜家,我不喜欢。你看到了?喜欢一人不重要,重要的能否坚持下去。我、坚持不下去了。” 宴南归的话,如一记重鼓敲在心口上。宴南弦裹着被子,慢慢地冷静下来,宴南归说:“那些生丝,都是给你准备的。” “好了,我不计较。”宴南弦躺下来,伸手抱着自己的姐姐,下颚抵着她的肩膀,“大姐姐,莫要灰心,家来也可,我养你。” “好。”宴南归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好好休息,等山长的回复。” 两人刚躺下不久,杜迟如同火烧屁股一般跑来,刚到门口就被婢女拦住。 “郎君,大娘子说三娘子累着了,她在这里照顾她,您先回去。” 杜迟不傻,成亲后娘子从不在这里过夜,妹妹累着就躺下休息,需要她做什么。 她后退一步,故作要离开,待婢女松懈后,她猛地转身,婢女始料未及,哎呦一声,“郎君……” 杜迟闯进屋内,一鼓作气冲到床榻前,恰见两人并排躺着。 她顿了顿,不服气:“我也要躺着。” 宴南弦本就有气,当即怼回去:“躺什么躺,回你家躺着,杜迟,你就不是个东西。” “你抢我媳妇还骂我不是东西?”杜迟觉得妻妹过分了,当即伸手就去拉扯媳妇,“娘子,时辰不早该家去了。” 宴南归躺着没有动,宴南弦出手,重重拍开杜迟的手。 “你打我?” 杜迟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背,当即献宝似的推到宴南归面前,“你瞧,她打我。” 若是往日,宴南归必然会在意她,但今日她没有得到回护。 杜迟敏锐,当即觉得不对,忙跪到踏板上,“我哪里做错了,你不要我了?” 本觉得有气的宴南弦瞧着大姐夫的怂样后,轻轻蹙眉,忽而间,她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宴南归还是走了。 走后,宴南弦觉得大姐姐的生活出现问题,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杜家老头子。 好生歇息一夜后,宴南弦隔日一早就去绣坊,生丝找到了,绣娘们辛苦些,抓紧时间赶工,也不成问题。 她将徐州城内的生丝都买了回来,景城的生丝没了,商户喜欢去徐州购置,等他们过去必然会扑空。 要命的是杜家的生丝搅乱了景城的水。 杜家拿捏她,这回,她也拿捏杜家一番,杜家的生丝无论好坏都被烧了。杜家去徐州城只会空手而归。 她就等着杜家老头子上门。 宴南弦走了一圈,铺子里也缓和过来了,她抱着手炉准备回家去了。可她刚出门,杜老头就走进来。 “三娘呀。”杜老头笑呵呵地与她打招呼,“听说你接了许多订单,可忙得过来?” 宴南弦笑了笑,走过去,抬脚就要踹,余光暼见熟悉的人,忙提起裙摆站好。 “叔父说笑了,都是托您的福,甚好的。” 说完,她转头走向来人,屈膝行礼:“陆山长。” 陆晚舟颔首,领着婢女往前走。宴南弦追了两步,想问她的回答,可陆山长走的很快,似乎去赴约。 她只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杜老头,冷哼一声,登车走了。 一脚没踢成,宴南弦不甘心,转头就指挥仆人砸了杜家的门。她窝在后面,指挥着仆人动手。 她猫着身子,面上带着光亮,这一幕恰好落在文商绮眼中。 文商绮站在学堂门口,静静看着她。这时,陆晚舟也回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少女站在角落里,杏色衣裳鲜亮,她在丑陋的灰墙前,干净、美好,像是清水一样。 陆晚舟想起前一世的宴南弦,此刻的她是干净的清水。日后,她便是一团冰水,困在青瓷盏中,保留了本质,却失去了鲜活。 “山长,宴南归同我提亲了,不对,是同陆山长提亲了。”文商绮笑着开口,陆晚舟猛地回头看向她,“你答应了?” 文商绮摇首:“没有,我说考虑。陆山长会拒绝,那文商绮呢?” 陆晚舟困在前世中的记忆中,喃喃出声:“如果陆山长同意呢?”【..top】 10、躺椅 “山长在说什么?”文商绮没听清,上前一步,陆晚舟如同避嫌般躲开。文商绮负手而立,淡淡笑了,“陆山长,可知一句话?” 陆晚舟凝神倾听,她笑着说:“庸人自扰。” “山长,你与她确实不合适。她喜欢轰轰烈烈的爱情,喜欢热闹的街市。而你呢,你是独坐庙堂的高士。” 陆晚舟在旁人眼中是清冷的山长,文商绮却在她的身上看到一团死气。 宴南弦的性子,活泼如暖阳,她可以吃苦头,可以在州县之间奔波,不辞辛劳。 简而言之,她是市井之人,挨着地面,而陆晚舟却不同。她见过高山,自云巅跌落,落在市井。 “高士?”陆晚舟被激怒了,转而看向文商绮,“那你自己又是什么?” 文商绮坦然承认:“凡夫俗子罢了。” 无论是公主还是百姓,都只有一条命。 “山长,她喜欢你,喜欢的是你的皮囊。如果换一个人,我相信她不会拒绝。所以我说,你们不合适。” 宴南弦此时年幼,一心想要得到陆山长,想要按在床笫之间,她不会想更深的事情。 于她而言,仅此而已。 两人说了两句闲话,杜家的仆人飞跑出来,宴南弦忙躲在角落里。 “谁来踢门的?”门人盯着门板看了一通,转头看向门口。 两家本不对着门,后来杜迟日日往宴家,杜家便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一道门。渐渐地,这道门用于两家行走。 门人朝对方看了一眼,他走过去,瞧见了一抹影子,他抬起脚就要走,突然有人喊他:“人已经跑了。” “陆山长。”杜家门人看向走来的女子,玩笑道:“既然走了,我回去报于我家家主知晓。” 门人看着被踹开的门板,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文商绮一袭青衣,广袖宽衣,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尊敬。 待门人走后,她便也走了。可刚走两步,角落里的人走出来,“山长。” 文商绮听到像是没有听到,大步走了。做贼心虚的宴南弦不知山长有没有看到自己做坏事的一面,她心里畏惧,也不敢追过去。 实则文商绮也想停下来,又怕陆晚舟冲出来,届时,她颜面扫地。 眼下,只能哄着陆晚舟。 宴南弦落寞回府,转头去翻墙,可到了墙下却又呆住了。 墙竟然高出原来一丈多,家里的梯子都不够用了。她眨了眨眼睛,离家三五日,家就变了一个模样。 在墙下站一刻钟,宴南弦朝墙壁剜了一眼,婢女纳闷道;“三娘子既然不喜,为何不让人砸了,这样不合规矩。” “你也知道不合规矩。”宴南弦叹气,“我也知道不合规矩,但她呢?” 陆山长本就是守规矩的人,为了拒绝她连规矩都不要了,可见是铁了心躲避她。 宴南弦背着手往回走,呆滞无浊的眼珠忘了转动,随着脚步轻移,纤长的眼睫慢慢地颤动,掩盖眼底的失落。 当晚她又做梦了。 这回梦到了她砸了墙,翻墙爬过去,走进书房,将山长压在躺椅上。 一身蕴籍雅致的人已然无法维持自己的仪态。 躺椅不稳定,摇摇晃晃,她动一下,躺椅咯吱一声。 她定睛看着躺椅上的人,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如同小鹿乱撞。 她紧张、害怕,但对方瞧见她后没有生气,反而捧着她的脸颊亲吻。 这一吻,让宴南弦心旷神怡,白日的不快都散了。 吻后,山长捏了捏她的脸腮,竟然伸手去将解开她身上的衣带。 白日里的山长如同一块冷玉,让人想要得到却又畏惧寒冷。 此刻的人似暖水,一点一点将人裹起来,身子都跟着发烫。 宴南弦抛开不快,分开躺椅上的双腿,悄悄地解开衣带,手不安分地探入衣下。 青山起伏,雪景如同上天的恩赐,随着灯火而变得朦胧。 等山间的雪化了,周围也热了起来。宴南弦将雪融化了,咬在嘴里,竟然觉得满身畅快。 等出了一身汗后,她身上湿透了,慢悠悠醒来。 又是将近午时,她准备用晚膳,杜迟垂头丧气的走进来,屁股坐下就开始哭:“你家大姐姐要与我和离。” “哦。”宴南弦低头去抓炙烤的羊排,大口咬了一口,对面的杜迟一抹眼泪,“你不帮我?” “那是我的大姐姐,你是谁?”宴南弦嗤笑,“爱屋及乌,我先爱姐姐才能爱姐夫。” 杜迟冷哼一声:“这些年来是谁帮追陆山长,是谁给你解梦。我冒着被娘子罚的危险给你打听山长的行踪。我为你在娘子面前跪了多少回,如今倒好,我出事了,你就拍拍屁股走人。” “好了好了,我与你说便是。”宴南弦脸色发红,压低声音说:“你爹针对我购置一批劣质生丝,只卖给了我………” “什么……”杜迟猛地站起来,原本白净的面色有些发灰,转身就走。 意识到说错话的宴南弦张了张嘴,心跟着一揪,抬脚追出去,可杜迟发疯地闯到父母的上房。 她也不说话,抱起桌上的红瓷瓶就砸下去,杜夫人哎呦一声,“我的瓷瓶、我最喜欢的、阿迟,你要干什么……” 话没说完,杜迟扯下墙上的古画,双手一撕,就成了两半。 她看向母亲的梳妆台,很快,她冲过去,杜夫人眼疾手快地拦着她:“祖宗,别砸、别砸,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我都要和离了,说什么好话,待和离后,我就离家,给宴家做上门妻子。” 杜夫人害怕归害怕,不忘护着自己的妆台,匣子里都是她这些年来积攒的好东西,万一被砸了,她连哭都没有地方哭。 杜迟在家惯来脾气犟,见母亲护着,她就非要去砸,两人争抢时宴南弦追进来。 “闹什么……”宴南弦上前抱住杜迟,生拉硬拽地将人拖出去,“离了就离了,正好与我作伴,你好歹成过亲,我什么都没有呢……” 话音落地,杜迟哭了出来,“你这人说的什么浑话,我都要离了,你还在说混账话。我离了,也要搅得你成不了亲,我们一起单着,做单身狗。” 宴南弦蹙眉,被这么一激,她想起一件事,该去问山长要答案去了。 她松开杜迟,道:“你离了罢,我给我家大姐姐找更听话的,再不成就找个上门的妻子,比你年轻,最好十五岁的,比你嫩比你好看。” 杜迟气疯了,伸手就去揪她的耳朵,吓得杜夫人叫起来:“干什么,都多大了,不兴打架。” 宴南弦没躲,杜迟揪着她耳朵的时候,宴南归闻讯赶到了,呵斥道:“做什么?” 她一句话比杜夫人一句话有用多了,发疯的杜迟收敛下来,转头就朝着她哭:“你妹说你离后再找一个年轻的,我不年轻吗?” “你有我年轻吗?”宴南弦嘀咕一句。 杜迟当即怼道:“你年轻有什么用,山长看你一眼吗?你年轻有个屁用。” 宴南弦的尊严都没了,眨了眨眼睛,觉得她说得在理,转身走了。 她一走,宴南归就冷了脸色,吩咐婢女:“去搬行囊,回宴家。” 这回好了,杜迟成为孤家寡人,待杜家主回来后又是一通闹腾。杜家主没搭理她,本就是些小事,可铺子里出事了。 城内买不到生丝了。铺子里的存货都给了宴家。杜家主察觉不对劲,忙让人去打探。 且说宴南弦离开杜家后,让人搭了更高的梯子。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再度翻下墙,主动去找山长要答案。 靠近年关,学生们都回家去了。院子里冷清,瞧不见往日的洒扫的婢女婆子。 宴南弦捉着自己的裙摆,一路疾跑至书房。 书房内的陆晚舟闻讯起身,“我将她赶走。” 文商绮手执黑子,眉目温软,算着陆晚舟的脚步声,靠近门口的时候,她开口:“玄衣。” 话音落地,门口的玄衣抬手劈晕了陆晚舟,道:“对不住了。” 随后,她将陆晚舟抱起来,转身送入卧房。 待宴南弦推开门,屋内只文商绮一人,她手执黑子,一身素装也让人看出身上不一般的气质。 宴南弦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瞧见了桌上的棋局,道:“山长自己和自己下?” 执白子的人睡觉去了…… 她老神在在地在文商绮对面坐下来,她生的姣丽,又年幼,文商绮自然不会苛责她。 文商绮将一枚白子递给她,这是主动邀请的意思。 “那日为何踢杜家的门?” 看着在眼前的手,五指细长,肌肤生白,与梦境中勾住脖颈的那只手竟然一般无二。 宴南弦生了混账心思,想要摸一摸,指尖碰到棋子时,对方便将手收了回去。 收的太快,摸不上。宴南弦庆幸自己没有做混账事,随口回答:“大姐夫说我了,我气不过。” 小孩子之间打斗也正常。文商绮没多想,她与陆晚舟也闹过许多次,事后依旧在一起玩耍。 如同这回,陆晚舟恨她恼她,依旧拿她没有办法。这就是姐妹。 她想着,目光落在棋局上,对面的宴南弦可没有心思下棋,她来是要答案的。 宴南弦眼珠子转了转,再开口带了几分撒娇:“山长,你想好了吗?我来讨答案的。” 文商绮抬头看一眼天色,那么高的墙是怎么爬过来的,不怕摔断腿? 旧事浮上心口,难道后世腿断了,是爬墙见陆晚舟摔断的?【..top】 11、端倪 文商绮回过神来,望着她一双澄澈的眼睛,“三娘子是喜欢美人吗?” 美人?宴南弦被勾住了心思,不知她的意思。宴南弦不理解归不理解,两眼一睁,“我只喜欢你。” 这样的话是同杜迟学来的,但凡遇到要紧事,杜迟对着大姐姐第一句话便是我喜欢你。 这句话,百试百灵,从未败过。 话说的利落,听者红了脸,饶是知晓她喜欢的陆晚舟,可被人当面这么说,依旧会让人羞涩。 “休要乱说,我来与你说清楚。你可晓得,我这里烂摊子多,这间书院便是砸钱的。” “你娶妻也可,但你花多少钱,晓得吗?” 认真细说半晌,没成想,宴南弦戳破她的心思:“你有十多万两、可是谁给你的?” 文商绮顿住,宴南弦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价?就连做过同样梦境的陆晚舟都不知道。 两人同在一处,心不在一处,宴南弦是天生的商人,知晓如何淘换自己的利益,也知晓如何让对方松口。 若是不谈感情,只谈利益,她比谁都在行。 “山长日日去化缘,也知道个中辛苦。我宴家生意看着小,说起来也大,我母亲在此地二十余载,挣下的家业,三女平分。” “姐姐们出嫁后,家业便都是我的,山长不知道我的底细,这样的学堂,我能供应上百个。” 豪迈的口气与她的年岁不相符。但听起来,少年意气风发,让人不得不回梦自己的少年生活。 文商绮沉眉,心中愁绪难结,实在不知这样的宴南弦为何会让陆晚舟如避鬼神。 “三娘子说的话……” “唤我三娘就好。” 文商绮笑了,“好。亲事,我答应了。你可瞧清我的模样了,你千万莫要认错人了。” 这话好生古怪,宴南弦并未敷衍她,认真地瞧着对方,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人与以前的陆山长不同。 给人的感觉不同。眼前人清冷中带了些许温柔,说话在理,举止婉约。 她看着冷冰冰的,但言行举止中带着天然的亲近。 见人眼巴巴地看着,文商绮觉得她有趣。尤其是那晚,嘴里说着不要、不要,吻她的时候可用劲了。 “好了,你也看清楚,快些回去罢,快要过年了。”文商绮觉她得她有意思。 宴南弦得到满意的答案,心中愉悦,对方说什么,她听什么。甚至从腰间解下一块上等的玉佩,递过去,塞到山长的手中,“既然如此,这是我们定亲的凭证,过完年我来下聘。” “我家还有些家事,我阿姐要和离,我待去解决她的事情。” “要和离?”文商绮捏着玉佩的手用了些力气,“倒也是稀奇,不是说两人感情十分亲厚?” 家丑不可外扬,宴南弦讪笑,捉起裙摆就走了。 待陆晚舟醒来,踉跄起身,那人就坐在她的床榻前,“我来告诉你,我答应宴家的亲事了。” 一句话让陆晚舟险些晕了过去,她猛地抬头看向灯下的人,一念之间,她想杀了对方。 “文商绮,你在京城怎么闹,我不管,但这是我的地方。那是我曾经的妻子,你娶她算什么?” 她险些呕得吐血,她抓起枕头就朝对方砸了过去,“文商绮,你算什么东西!” 枕头是软的,砸在文商绮身上没有什么力道,不痛不痒。 文商绮站起身,举止从容,如同庙堂里的神佛,“因为是你不要的。你若喜欢她,我绝不抢。” “可是陆晚舟,你嫌弃她。” “我没有!”陆晚舟脱口而出,情绪激动,她费劲地站起身,目视对方,“我从未轻视过她。” 文商绮:“但你给她难看,诗会那次,她不计较,是因为她心善。宴南归心里清楚,你轻视她的妹妹,却用着宴家的地皮。” “陆晚舟,是你自己不做人。” 从前她二人鲜少见面,分开后,再也没有联系,但这回再见,陆晚舟变了。 她依旧是干干净净的高士,办女学堂,做好事。她在世人眼中是好人,但将所有的恶都给了宴南弦。 宴南弦错了吗? 陆晚舟冷笑,眉眼被烛火笼罩,整个人的精气都被这句话抽离了,“究竟是谁不做人,若不是你对她好言好语,我何至于急着与她撇清关系。” “这样啊,既然如此,你与她断了罢。”文商绮笑了,比起梦中更添了几分自信,“好了,我先回去,待成亲那日,我会与她说清楚。” “利用我得到佳人便开始翻脸不认人了?”陆晚舟让她气个半死,心里一团火气烧得她浑身都疼,“文商绮,我明日去与她解释清楚,你是你,我是我。” “你不是我陆晚舟,你也无法代替我与旁人成亲。” 姐妹二人难得冷言语,文商绮并不在意陆晚舟的态度,转身离开她的卧房。 而回到宴宅的宴南弦抱着枕头,天色暗了下来,屋内点了灯,照的窗纱都染了颜色。 宴南归心情不好就会将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一番动静下来,吓得宴南弦瑟缩在一地,吭都不敢吭一声。 终于,她停了下来,宴南弦探首:“大姐姐,咱不生气了,离了就离了,我们换处宅子,与杜迟撇清关系。” 宴南归心情不好,指腹死死摁住算盘主珠子,哪怕疼得钻心都不肯松开。 她深深吸了口气,算盘被人挪走了,她的心空空荡荡。她不想和离,但不和离,她的妹妹就会被人欺负。 “大姐姐……”宴南弦撒娇似的抱住她,抵着她的肩膀,“不要生气,还有我,我给你草拟和离书,我们搬家。宴家里不止这一处宅子,我们去过我们的日子。” “等回头,我们去相看其他的好女子,都会过去的。” 宴南归不语,低头就看到幺妹白净的脸颊,她是听话的,哪怕与杜迟玩得那么好,自己要和离,她也会站在自己身边。 “嗯。”宴南归答应下来。既然要和离,那就需要与杜家远远的。 宴南弦立即去办,免得姐姐忧愁。搬家的事情自然要告诉二姐姐。 天亮宴南期就回来了,同时身边还站着一人,逆着光,腰长腿长,下盘沉稳,背着手。 宴南弦看过去,嘴角抽了抽,“戴家姐姐的腰还是这么诱人。” 若是杜迟在,必然要附和一句,但今日无人迎合,显得她有些好色。 好在戴棠习惯了,她这个妻妹脑子里只有陆晚舟,眼中再无旁人。 “既是搬家,我派些镖师来帮你。” 戴家在本地开了镖局,南来北往,走的是镖。 宴南弦听后,摇摇头:“倒也不急,待过了年,今日找你们来是要说些要紧事,大姐姐要和离。” “和离?”戴棠听后蹙眉,不觉握住了拳头,“杜迟欺负她了?” “倒也不算。”宴南弦摇首。 戴棠的拳头便松了,“那就是杜家的家事,离了就离了,日后会有更好的。” 宴南弦却不以为然,哪里就会有更好的。杜迟本身并无过错,只是杜家事情烦人罢了。 戴棠家里和顺,日子忙碌,却不闹腾,自然无法体会到杜迟的痛苦。 “还有一事、我要成亲了,与隔壁的陆山长成亲。” 说完,宴南弦眯了眯眼睛,言辞间带着几分自信。可宴南期泼了她冷水,“家里是不是被诅咒了,怎地成一个离一个。” 宴南弦翻了脸,道:“你的意思是我克了大姐姐不成?” “我可没说。”宴南归后退一步,“你确定陆山长亲口答应……” 最后几个字音都消了,宴南弦正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她,她躲到了戴棠身后,“你瞧瞧,有了妻子就忘了姐姐,如今倒这么对我,待日后成亲,眼里哪还有我?” “你眼里有我?宴南期,别让我打你的脸,戴家姐姐,你赶紧将她带走,我家的事情不用你们掺和。” 姐妹二人吵了一句,戴棠不插嘴,姐妹现在吵,待会就好了。她若说话,则会搅了她们的笑话。 宴南期与戴棠在家里蹭了午饭,午后一道离开。 两人刚要出门,杜迟提着裙摆就要进门,门口的婆子拦住她,“郎君,家主说了,不准您进去。” 杜迟睁了眼睛,转头去看宴南期与戴棠。戴棠轻咳一声,“我本是客,做不得宴家的主,你保重便是。” 说完,她及时带着妻子跑路。如此行为,气得杜迟叉腰就要怒骂,可话刚开口,就瞧见书院门口马车上下来两人。 她定眼去看,那两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世间有双生女,相貌一般无二,可陆山长并无姐妹。 杜迟急走一步,那两人进门去了。 方才的一幕,像是梦境。杜迟揉了揉眼睛,觉得她被二妹妹气的眼睛都花了。 怎么会有两个陆山长?【..top】 12、二次 已近年关,各府都在忙着过年的事情,杜家更忙。往日管事的少夫人回娘家去了,杜迟更是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 杜迟本欲去找娘子,可门口的事情让她心惊,她踱步走过去。 书院正门不在这条巷子,这是开的侧门,往日都是山长与书院帮工出行。 她溜达到侧门,朝里面看了一眼,侧门从里面关上了。因着书院放假过年的缘故,往日侧门守着的婆子也回家去了。 盯了半晌后,杜迟依旧觉得自己看错了,陆山长在此地已有七八年,她来时单身一人。 宴家母亲见她可怜,给她庇护之地,她要办女学,宴家母亲也给她去办。 她来时说是孤单一人,哪里来的姐妹。 杜迟见无果,转头又去找妻子,可宴家的人连门都不让她进。 无奈下,她提着礼品去找陆山长,毕竟三妹妹喜欢陆山长。若是人家肯帮自己说一句,自己也会少跑许多路。 天气寒冷,风中如同裹挟着冰,进门后,婆子就放她自己一人走。 她进入书房,山长坐在屋内,一袭水色长裙,长发简单挽起了来,自然清丽。 杜迟是不喜欢陆晚舟,她太过严厉,眼睛看人时带着狠厉,像是在瞪对方。 “陆山长。” “杜娘子。”陆晚舟颔首,“你怎么来了?” 杜迟哀叹一声,礼节性地笑了笑,陆山长指着对面的位置,“坐下说话。” “谢山长。”杜迟坐下来,主动说:“昨日瞧见山长回来,身侧有一人与你长得一般无二。” 陆晚舟眼皮轻挑,道:“那是远方的亲戚,我二人有几分相似,怎么会一般无二。” 一句话就将杜迟糊弄过去,杜迟老老实实地说:“我来请教山长一事,家事困惑。我娘子与我要和离,山长博学,不如帮帮我,如何挽回娘子的心思。” 陆晚舟没想到她会问这些俗事,叹气道:“你去算命,你二人命中不和,早分为好。晚分,必然她死你活。” “你……”杜迟气得拂袖就走,不忘将自己礼物带走了。 这人、太不是东西! 她走后,文商绮站在廊下,陆晚舟性情内敛,将礼教、规矩刻进骨子里。她的眼中,不合就该分,何必折腾自己。 文商绮走到屋内,对方掐着棋子,面色犹豫,“山长,宴南归是否早逝?” “关你何事。”陆晚舟蹙眉,“你也该回京城了。” “不急,我的事情还没办。” **** 除夕在即,宴南弦没有窝在家里,每日往铺子里跑,因着生丝耽误时间,过年都要赶工。 她不敢歇,若是耽误时间,需要赔好大一笔钱。她忙着不停,杜迟也开始折腾拦着她的路。 “你拦着我做什么?” “你帮我说说话,三妹妹。” 宴南弦叹气,给她一条路,“你二人和离,事后你再嫁来我宴家,我将宴家都给你二人。如何?” “为何要来宴家?”杜迟糊涂极了,余光瞧见一抹影子。 那身衣衫素净温和,哪怕站在人群中,她也能一眼分辨出来。冬日的阳光皆落在对方身上,柔和极了。 “娘子……”杜迟当即瞥开妻妹,不由分说去找妻子。 宴南归匆匆登车,车夫一甩鞭子,直接将车驾走了。 杜迟追了两步,哪里追得过马车,当即站在原地跺脚,再一回头,妻妹也不见了。 她就这么被抛弃了,气得站在原地落脚,可对面茶肆二楼的窗户开着,窗下人正看着这场闹剧。 文商绮靠着窗户,眼皮微敛,玄衣走到她的身侧,“大人,这些人稀里糊涂,总感觉是在胡闹。三两家事都闹不明白,如何做生意。” “你厉害,你去做生意?”文商绮斜睨了一眼。 玄衣却说:“我是不会做生意,但我总觉得她们在瞎胡闹,离就离,何必折腾。” 文商绮阖眸,道:“你是陆晚舟生的吗?张口闭口让人家离。” 玄衣一噎,坚持自己的想法,劝说自家大人:“属下就是觉得您与那位三娘子不合适,她太过单纯,您要做的是大事。” “你合适,我还不想要你,打盆水照照自己的模样。” “大人,你怎地骂人呢?” “错了,我是在夸你。” 文商绮下楼,准备登车就被人唤住,正是刚刚没跑掉的杜迟。 杜迟耐着性子走上前,礼貌性地行礼,文商绮点头,刚抬出一脚,杜迟就说:“山长,你能帮帮我吗?” “好说。”文商绮看了一眼她的身后的,店铺门口空空的,宴家的娘子都走了。 杜迟眼睛亮了,陡然发现山长今日穿着与往日不同。 往日都是深色衣裙,今日一袭天水色夹袄,面容柔白素净,让人观之可亲。 “装病便是,再不行半死不活,她总会回头的。” 本以为是好主意,不想杜迟蹙眉,“我用过了。”这招之前就用过了,骗了她家娘子冲喜。 文商绮迟钝,眼前的小娘子长得不看,言语甜净,听说脾气也好,怎么尽做些骗人的事情。 她本以为自己做事荒唐,未曾想到杜迟比她更厉害。 “山长,您怎么不说话了?” 文商绮轻叹一声:“不如离了便是。” 杜迟要哭了,文商绮陡然觉得陆晚舟的说法也是正确的,她挥挥衣袖就要走。杜迟拦住她,道:“山长,你不能自己成亲就让我成了孤家寡人,日后我二人还是亲戚呢。” 这句话哄得文商绮心情好,她顿下脚步,镇定说:“为何要离?” 杜迟将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通,她父亲眼红宴家的生意,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原是如此。这倒也简单,你接管家里的生意便可,架空你爹。”文商绮给她答案,认真说:“你该清楚,你娘子不会害你爹,但你爹会害你娘子。若你不成,不如直接离了,还人家自由。” 杜迟听了一遍后,脸色煞白,“可、可有两全计策?” “和离,你再去宴家入赘。” 这话好生耳熟,方才妻妹好像也说过,她害怕,道:“若是离了,她不要我,再嫁给旁人,那该如何是好。” 文商绮笑道:“想来也是,那你便去找你爹。杜娘子,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杜迟郁闷地走了。 街道空荡荡,看得人心神不宁。文商绮看着杜迟的背影,连她都知道,一旦放手,便什么都没有了。 转眼至除夕,杜迟依旧被驱逐在宴家门外。宴家姐妹独自在家过年,隔壁书院,陆晚舟早早地歇下了,而文商绮一人独自饮酒。 酒过一坛,有人从窗户里爬进来,文商绮醉了,眯着眼睛看着爬进来的人,嗤笑一声,抬手招呼对方。 外面冷得厉害,屋内点着炭火,文商绮脱了外裳坐在榻上,面若云霞。 她褪了鞋袜,半躺着,毯子都掉在地上,衣衫散开,露出锁骨处雪白的肌肤。 就这么一眼,清冷、美艳,让宴南弦迷失了心思。 她缓步走过去,捡起毯子,对方招呼她,她就识趣地靠近。 方一靠近,眼前就花了。这回,她是理智的,并未做不规矩的行为。但文商绮醉了,挑眉看着她,“来作甚?” “看看山长。”宴南弦乖极了,嘴角噙着一抹笑,灯火将两人笼在温暖的光晕中,这一刻,时间静谧无声。 文商绮直起身子,一手去勾住宴南弦的脖子,带着醉意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送上门的肌肤之亲,怎能不要呢。 一回生,二回稍稍熟稔,她伸手抱住对方的身子,手揽住腰肢,慢慢地将人按下来。 她低下头,含住对方唇瓣,温柔地深入,对方也十分顺从,回应她的吻。 她贪恋地抚上对方的肩,轻轻扯开衣带,衣衫渐落,掌心贴在了肩上。 掌心下温热且细腻的肌肤让她心动了,甚至,身心都很舒服。 酒醉的人很顺从,勾住她的脖颈。宴南弦心乱了,她是想看看山长,没想到会变成眼前的模样。 她的唇很软,与她凌厉的性子不符,正是这样的反差才勾住了宴南弦。 宴南弦的理智被击溃了,她看着身下人的醉态,肌肤从原来的白净到粉妍,掌心每拂过一寸,耳边的呼吸便重一分。 这样的山长怎能让人不爱。 一夜癫狂,酒醉的人随之摆弄,听话极了。宴南弦由着自己沉沦,闹了半夜,两人窝在榻上沉沉睡去。 初一这日,陆晚舟起得也早,让人摆了早膳。 她没有动筷,而是坐在一旁等着那人过来,等了半刻,依旧没有没人来。 陆晚舟独自起身去找人,走到门前,试着去推门,可门从里面栓上了。 既然锁上了,她便敲门,砰砰砰三下,榻上的人睁开眼睛。 宴南弦却是翻身继续去睡,文商绮扶额,酒后有些糊涂,但瞧见自己身上的红痕后,再是糊涂也明白了。 好在宴南弦还没醒,她平静地起身,打开门:“何事?”【..top】 13、鱼水 不同于屋内的温暖,清晨雾气缭绕,一股冷风钻进来。 陆晚舟本是好心来请人用早膳,一眼扫过,目光落在她脖颈的红痕上,面色微微变了。 “你昨夜与谁在一起?” 文商绮宿醉头疼,昨夜本是除夕阖家团聚之夜,而她们姐妹从一国公主落至如此地步。心中添了些烦恼,酒便饮多了些。 待半夜醒来,身侧躺着一人,不用想也知道宴南弦昨晚又爬墙来。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开门。 “你明知是谁,却还来问我。山长,你若不走,她醒来瞧见,你想好如何解释了?” 陆晚舟恼恨她用自己的身份接近宴南弦,但又不想宴南弦发现文商绮的存在。一番纠葛下,她当即拂袖而去。 文商绮负手而立,直到对方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内散了。 再回到屋内,床上的人睡得真相,昨夜的事情断断续续回笼,搅得人头疼。文商绮自然没有睡意,想要沐浴洗净身子,想起来这里是书院,婢女也回家过年去了。 她只好自己去烧水。 等她回来,床上空空,那人心虚逃跑了。 宴南弦匆匆回屋,洗去身上暧昧的痕迹,刚出屋就被大姐姐喊去了。 已至午时,冬日寒气散不得,屋内搭了暖炉,炉上摆着砂锅,白色烟气飘了出来。 “昨夜哪里去了?”宴南归好奇询问,不忘将一只虾放进锅里,顺势给她倒了杯酒暖暖身子。 宴南弦心中虚得厉害,站在门口脱了大衣裳,婢女接过来,她则慢慢蹭到大姐姐身侧。 “坐下来。”宴南归将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眼皮撩了起来,“去找山长了?” 宴南弦撇嘴,“嗯,喝了酒,躺下了,没多大的事情。” 宴南归看她一眼,陆山舟行事有分寸,沉稳有度,自己也不好再过问。 两人说了一句,宴南弦吃过饭就回屋,让人将库房里补身子的好东西给陆山长送过去。 婢女颤颤惊惊地将东西送过去,按照这些时日以来的规矩,山长断然不会收的。 她们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谁知道开门的是玄衣,扫了一眼巷箱子里的东西,道:“放下。” 这是收下的意思。婢女忙撩下手,顾不得对方陌生的面孔,转身就跑了。 箱子是两个婢女抬过来的,但玄衣只有一人,她费劲地将箱子搬到她家大人面前。 “作甚?” “隔壁三娘子送来的,瞧着是滋补之物,多半给您补身子用的。” 文商绮嘴角抿了抿,玄衣则不明白:“她是觉得您身子弱?” “你觉得呢?”文商绮反问。 玄衣蹙眉,“她是觉得陆山长身子弱,这些都是给山长的,与您没有关系。” 文商绮半靠着软榻,脑袋枕在额头上,觉得玄衣说的不对,“她是给我的。” 给昨晚与她有鱼水之欢的人。 玄衣不懂,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三声响,一断两长。玄衣忙走过去,打开门,对方低语一句。 说完后,对方消失了。玄衣将话转给文商绮,“那位见了些京城内来的人。” “准备马。”文商绮坐起身子,稍作整理便领着人离开。 陆晚舟知道后反而露出轻松之色,平静地落了一子,目光落在被黑子围困的白子之上。 四面楚歌,该如何破局? **** 三天年一过,便回到老样子。宴南弦匆匆赶着货,总算赶在初八之前交了货物。 同时,景城内的生丝断货了。不少人往徐州去买,等了几日,空手而归。 景城商行出现恐慌,众人坐在一起商量对策,宴南弦最小,坐在角落里不语。 商议来商议去,杜老头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三娘怎么不说话?” 宴南弦低头把玩着玉佩,闻声,头也不抬,“各位都是我母亲的同辈,我若贸然开口,岂不是我失礼。” “听闻你年前去了趟徐州。” “是去了。”宴南弦抬头,冷笑一声,“叔父想说什么?” 今日凑在一起为了什么? 自然是想找生丝。但宴家手中的生丝最多,她又年轻,十五岁的年岁在这些老狐狸眼中,必然是软弱可欺。 屋内坐了七八日,皆是做的布料生意,听着杜老头的话都明白过来,顺势道:“三娘手中若有生丝,匀我等些许,日后记得你的恩情。” “是呀,我等同气连枝,三娘搭救我们一把,日后见面三分情。” “三娘,你年岁小,不知道若我等铺子开不了门,景城生意就要乱了。旧日建立商行也是为了今时行事方便,我们等如同一家人,互相扶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宴南弦架在火上炙烤。今日若是不给,只怕无法善了。 跟着她来的婢女也气红了脸,道:“你们欺人太甚,生丝是我们宴家凭本事买来的。你们有本事自己去买。且景城生丝以杜家为主,这回杜家主怎么还让我们来匀。” “年前你家的生丝呢?” 本以为杜老头会臊得脸红,谁知道他笑着开口:“都被你们宴家买去了。你们宴家是想要干什么,故意囤货提高价格,若是让大人知晓,吃罪的是你们。” 衙门里明文规定,私下囤货抬高价格是要坐牢吃板子罚钱的。 今日要么拿出生丝,要么报官,没有第三条路走。 宴南弦笑了起来,稚气的眉眼上带着冷意,站起身道:“怎么就抬高价格了,我宴家生意多,自己都用不够,哪里能匀给你们。” 就算囤在家里坏了,也要让杜家做不成生意。 她站起身就走,性子急的人伸手拦住她:“宴三娘子好说话,我等也有许多单子,眼下正急着生丝。” “抱歉,我宴家没有。”宴南弦伸手推开对方,领着婢女登车就走。 屋内的人对视一眼,杜老头开口:“宴家生意已压着我们了,这回若不将她扳倒,日后哪里还有我们的生意做。” “她若不卖,我们有什么办法。” 杜老头看向行首,他是景城官府定下来的人,比起其他商户有些身份。他可以直接面见官府的大人,他的话,很顶用。 行首姓张,本地做了多年的生意,多年前杀出一个宴家,如今他家生意愈发不行了。 张行首没吭声,低头冥思。 而宴南弦回去后,又在门口遇到乱晃的杜迟。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杜迟:“今日商行说话,你怎么没过去?” “我过去做什么?”杜迟不理解,往日这些事情都是娘子去做的,她没有做生意的天赋。 宴南弦睨她一眼,两人自小一道长大,理解杜迟的意思,便说道:“那你回去看书,今年春考去试试,换个身份也好,日日这般浑浑噩噩度日,谁帮得了你?” 杜迟被训了一顿,落寞地回家去了。 殊不知,午后的时辰,衙门里来人,请宴家主事的走一趟。 闻讯,宴南归捏了口气,“这是出了什么事?” 衙门里的人不肯说。宴南弦径直整理衣裳,不忘说道:“都是些琐事,我去看看。” 她说的轻松,抬脚就要走。 外头要落雪,眨眼的功夫,地上铺了一层薄雪。 宴南弦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天地之间凝着冬日肃杀之气。 宴南归心中不定,但她若跟过去也不好说话。这回,她不得不去隔壁学院找陆晚舟。 三言两语说清情况后,陆晚舟抱着手炉的手捏紧了,“我去一趟。” 陆晚舟平和的态度让宴南归安心下来,让人备了厚礼。 看着厚礼,陆晚舟摇首:“不必。”她不喜欢这一套,宴南弦并未犯错,若是送礼,对方狮子大开口,反而得不偿失。 宴南归还想再劝,陆晚舟摆摆手,自己朝衙门走去了。 **** 景城是一县城,县令县丞,文书捕快,比不得徐州之地。 宴南弦被请入官府,县令当即接见她,三言两语说明来意,让她拿出家里的生丝,匀些出来给其他商户。 宴南弦年岁太小了,小到县令也不将她当回事。他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言辞间带着三分哄七分压制。 “大人是想逼着我?”宴南弦巧笑,光洁饱满的额头下一双眼睛清亮无比。 她没有因对方是官而露出畏惧之色,母亲教导她不必自卑,官是官,百姓是百姓,都是人。他们站在高位俯视百姓,却也是个人。 人都会犯错、会有情绪,不是那庙堂里的神仙。 县令看了少女一眼,觉得她说话时带着稚气,但又让人不可小觑。 “三娘子,你不要搅浑了景城的水。”县令见她不害怕,旋即开始恐吓,“你这样做,是违法的,我可以依法将你拿办的。” 一家生意与一商行的生意,孰轻孰重,他还是可以分得清。 宴南弦笑了,面目变得冷硬,“大人莫要吓唬三娘年岁小,不懂法。我将我朝律法读了几遍,并无哪条律法规定我买了东西就要给人家匀过去。” 见她不好糊弄,县令稍稍不满,语气也冷了许多。 “既然你冥顽不灵,去牢房里反省反省。等你想通了,再放你回去!”【..top】 14、救人 刚过年,未至上元节,外面冷得厉害,牢房里更是如同进了冰窟。 宴南弦捂着鼻子被推进最里面的牢房,里面什么都没有,桌椅床榻都没有,角落里一堆草。 草色甚至带着腐朽,走近就会闻到一股酸味。宴南弦险些就吐了出来,她扭头看向县丞,县丞反过来劝说她:“三娘子,你该体谅大人,若是景城因此事乱了,治安、经济都受到影响。上面若是知道,怕是会责怪大人的。” 牢房里一股冷意钻入骨子里,冻得人手都无法弯曲。宴南弦听着对方苦口婆心的劝说后,施施然在地上坐了下来,阖眸小憩,不与之争辩。 县丞见她冥顽不灵,又是个小娘子,旋即不放在心上,关上三五日就会臣服了。 而此刻,陆晚舟站在县令面前,“宴三娘子所为,并未触犯律法,大人这么做,怕是有失公允。” 提到此事,县令也是头疼不已,悄悄地说:“京城内来了御史巡查,若是在之巡查期间闹出事情,我实则无法交代。不过些许生丝,只要三娘子拿出来,皆可无事。” 陆晚舟倒也笑了,“大人这么做,怕是难以服众。就不怕宴家闹到那位御史面前?” “山长想多了。”县令不在意,宴家在本地多年,就是一普通商户,哪里会接触到京城来的官员。 陆晚舟又问道:“大人的意思是三娘若是不将生丝匀出来,便不放人,对吗?” “陆山长,本官也有难处。” 听到县令诉苦,陆晚舟可怜般看她一眼,淡然道:“宴三娘子就是犟种,你就算打死她,她也不会松口,若是人死在了你们牢房,事情闹大,御史知道,你如何收场。” 她险些将御史就在景城的事情吐露出来。县令不见黄河不死心,默默摇首,就是不肯放人。 陆晚舟是读书人,虽说在此地有些威望,但这些不足以让县令为之放人。 眼看无果,陆晚舟再度提醒他:“宴家并未犯错,生丝是宴家自己所需。” “本官已查过,宴家的单子用不了那么多生丝。”县令早就将事情查清楚了,宴南弦就是想要趁机抬高价格,关她几日不冤枉。 陆晚舟失落而归,站在衙门口冷笑,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她连救人都不成。 自己气了一通,陆晚舟让人给宴南归传话,只要她愿意拿出生丝,衙门就会放人。 听到答复后,宴南期气得砸了手中的盘子,“欺人太甚,什么东西、竟然强买强卖,我去徐州告他去。” 宴南期气得不轻,宴南归平静许多,道:“只怕你连景城都出不去。” 戴棠坐在一侧,托腮思索:“若不然,就将生丝给了?至少不亏本。” “你说的什么话,凭什么给?就凭他戴个官帽?”宴南期心中不平,“那是三娘辛苦买回来的,奔波五六日,说匀就匀,就凭他们年岁大,就凭他们是男人?” “二娘,你坐下来说话,晃得我头疼。”戴棠伸手将她拽坐下来,自己与大姐姐开口:“大姐姐,民不与官斗,也斗不过。他在这里任期未满,贸然将他得罪不是好事。” “不过,大姐姐,症结在哪里?症结在对门。谁知道三娘买了那么多生丝?我听跟着的婢女去说,是对门挑头的。” 她笑着握住拳,宴南期瞧她一眼,默默缩回脑袋,不言不语。 “打架不成。”宴南归当即否决,戴棠却说:“我们怎么会打架,都是成年人,做事要有分寸。” 说罢,她便起身,拉着宴南期就走。 宴南归头疼得不行,人多待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 而出门的戴棠与妻子饶到去对门,孙老头不在家。 宴南期握着拳头,把眼一睁,道:“回家找人,那七八户人家一个都别想跑。” 戴家镖局人多,将人套上麻袋揍一顿不算难事。且镖师功夫好,做事不留痕迹,等对方反应过来,人早就跑了。 戴棠与宴南期则是在黄昏的时候去衙门里要人。 她们比不得陆晚舟,人去后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到,两人在门口站了半夜。 回去后,两人身上都冻麻了,打了些热水暖暖身子,夜色过半,两人缩在一起。 锦帐摇曳,一夜缠绵。 次日醒来,镖师敲开门,笑吟吟地说:“少主,都办妥了。” “好,回头给你们拿好处,且低调些,今日不准出门,多加训练。”戴棠粉妍的面上多了几分笑。 镖师搓手退下了。 而陆晚舟并未偷懒,再度去了县衙,可她刚到衙门里就听到了一片哭声。 “大人、你可要为我等做主。你瞧我腿都断了……” “昨夜回家,空中落下一群人,将我等暴打一顿、城内安定,竟然出了如此宵小,当真是狂妄,大人,速速查清楚。” 陆晚舟听着哭诉声,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是谁做的。文商绮若回来,县令必然不会端坐此地,有如此能耐的只有戴家镖局的少主,不长脑子就长了拳头。 她今日不用去了,县令无暇见她。 转身回去后,宴南归也来了,但县令见都不见她。她只好去牢里劝说妹妹,撒了大把的钱才见到了人。 牢房内冷的出奇,阴暗潮湿不说,处处漏水,墙缝里漏着风,冻得人瑟瑟发抖。 宴南弦精神不错,吃着她送来的食物,口中说道:“大姐姐不必理会,三五日就出去了。” “这里这么冷……”宴南归心疼她,昨日出门时发髻整齐,衣裳干净,一日过去了,发髻散乱,衣裳也是乱糟糟的。 母亲在时,妹妹何时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她想要劝说,宴南弦将手指竖在嘴边,“大姐姐,我这里很好,这位大人看着睿智,其实就是怕死。他害怕出事,想压着我去求所谓的安宁。外头人比我更急。” 她被关在这里三五日不要紧,他们没有生丝,耽误订单,赔钱才是大事。 “大姐姐,你给我拿些被子炭火进来就成。不过我觉得县令不会答应你。” 她自顾自说了一句,饿了一日,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盒子食物。 将自己喂饱后,宴南弦则舒服地靠着,宴南归知道她主意正,劝说不得,只好说道:“他们想要就给,不要撑着。” “晓得了。”宴南弦摆摆手,脸上堆着笑,凑到她的面前,“回来数日,想大姐夫吗?我晓得独守空闺的滋味不好受。” 一句调侃的话闹得宴南归红了脸,她揪着妹妹的耳朵:“正经些,再不正经,小命都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宴南弦笑容澄澈,白脸上添了些灰尘,倒是活泼了些。 宴南归头疼得要命,又给狱卒塞了些,这才回家去了。 外头乱成一团,县令被吵的头疼,这些人同时被打,必然是宴家动手。但宴南弦被关,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县令让人去查,查了一整日,什么线索都没有,只得作罢。 又过一日,商行的人等不及,过来催促县令。 “大人,您动些刑。她自然就会放手,不瞒您说,我这里单子都来不及了。” “言之有理,小丫头罢了,恐吓一二,便什么都会照着您说的做。” 一个个不是断了腿做轮椅,就是胳膊吊着,鼻青脸肿,瞧着很是滑稽。 县令不想闹事,可事情还是闹大了。他害怕御史潜伏在暗中,捉他一笔,任期满后,他还怎么升迁。 但用刑欺负一个小丫头,他做不出来。被人捉住把柄,这辈子都别想做官了。 商户在衙门里闹了一通,无功而返。 接连两日,宴南弦都没有松口,从干净的小娘子,变成满身脏污的小乞儿,甚至身上都开始发臭了。 僵持了约莫有五六日,宴南弦浑浑噩噩,门从外面打开了。她抬起头,瞧见了梦中人,咦了一声,“山长怎地来了?” “走了。”文商绮蹙眉,她不过走了五六日,这丫头怎么变了一人。若是走在路上,只怕她母亲都认不出她这副模样。 宴南弦从地上爬起来,脏兮兮的脸上之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瞧着让人心疼。 文商绮却也是心疼了,摸摸她的脸,不摸还好,这么一摸,手都脏了。 “快些回去,去去晦气。” 文商绮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宴南弦不理解自己就这么被放出去了。但宴家的人来了,接她出牢房。 重新见到天日的那刻,就连风都是甜的。 宴南弦舔了舔唇,想起方才的那人,不知为何,她觉得奇怪。尤其是头顶的数字,好像又多了。 山长又去哪里化缘? 宴南弦被扶上马车,身后角落里的陆晚舟静静看着她背影,心中惆怅,她苦寻不得的解法,文商绮动动手就破了。 她活了三世,困寻解局之法,最后,都败了。 而此刻,县令被人一脚踹下来。 玄衣上前揪着县令的衣襟,又将人狠狠抬起来,狠狠摔了下来,县令摔得头晕目眩,外面的县丞连看都不敢看。 “贵人、贵人……”县令摔得不轻,浑身都疼。 玄衣再度揪着他的衣襟:“你养了三个儿子,你哥哥来和你要一个儿子,你怎么不给?宴家的生丝,凭什么要分给人,你这官是不想当了。”【..top】 15、打脸 县令被打的爬都爬不起来,他就是一文官,平日里读书,鲜少动筋骨。接连摔了两下,胸腔肺腑都跟着疼。 他不敢就这么躺着,慌忙爬起来,“贵人、贵人,那小娘子就是囤货卖高价,有违律法吗?” 玄衣得了文商绮的吩咐,料到县令会将责任推在宴三娘子身上。 她的话就是文商绮的原话:“你哪只眼睛看到她高价卖出去?没有证据也敢将人拿进来关着,我看你从未将律法放在眼中,你就是本地的王法。” “贵人、贵人、冤枉。”县令跪了下来,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是那三娘子买了许多铺子里用不到的生丝,连徐州城都断了货。她不是卖又是做什么?今日不卖,明日也不会卖。为防止她扰乱市场,我不得不劝说她,谁知她油盐不进。” 玄衣低头看着县令,不动怒不骂人,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得人心口发麻,“你有证据吗?你生了那么多儿子,我还想说你想造反,毕竟儿子多了,人口足,造反也不用外家人。” 这番话就是故意栽赃了,县令一听,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玄衣扫了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水就朝他泼了过去,屋外的人听着动静,吭都不敢吭一声。 地上的县令又醒了,玄衣直接抛下一句话:“商行都被搅乱了,行首无用,那就废了,换一公正之人。你觉得呢?” “换、换、换。”县令连脸上的茶水都不敢擦,忙点头答应下来,“我这就去办、宴家三娘子不错,不如就换她?” 玄衣心满意足地走了。 **** 回到府上后,宴南归准备了炭火,从炭火上跨过去,驱驱邪。 随之又用药水拍打一番,宴南归嘴里说着驱邪的话,化身成了道士。 宴南弦则一副兴高采烈地模样,裹着一身脏衣裳,唠唠叨叨地开口:“山长救我回来的,大姐姐,你说她的能耐怎么那么大。” “是很大。”宴南归没有放在心上,替她脱了一层灰的衣裳,道:“快些去沐浴更衣,头发都成饼了,待会好生去感激山长的救命之恩。” 宴南弦眨了眨眼睛,糊涂道:“救命之恩是不是该以身相许?” 抖着脏衣裳的宴南归心思不在她的话上,随口敷衍一句:“你不是已经以身相许了吗?” 已经许了……宴南弦眯了眯眼睛,觉得她的话很对,匆匆躲入水里沐浴。 她身上太脏了,洗了三回,才将自己洗干净。 她平安归来,宴南期两人也回来了。同时,宴南归也将杜迟喊了过来,她爹腿断了,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她。她忙得脚不沾地,最后一看,铺子反而亏了钱。 杜迟心情坏透了,但瞧见妻子后,忙上前讨好她,宴南归与她保持距离。饶是如此,再见妻子的杜迟依旧很高兴,拉着宴南弦诉苦,她家铺子又亏钱了。 之前的订单无法完成,给人家赔了钱不说,自己又做了几笔亏损的生意。 说到最后,她便哭了。她本就性子弱,相貌柔弱,这么一哭,旁人不在意,唯独宴南归沉默不语,半晌没有开口。 宴南弦看着软弱可欺的大姐夫,低叹一声,转头就走了。 她爬过高墙,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好在地上的雪厚,她晕乎乎地爬起来,一时间迷失了方向。 酒意上涌,地上的雪恰好融了她身上的热意,她躺在地上贪睡不动了。 睡了片刻,玄衣听到动静,打眼一看,灯笼下,雪地里一团影子,粉扑扑的。 “大……”玄衣闭上嘴,不能惊动山长,若不然山长准来抢。 玄衣忙将灯笼按灭了,上前抱起雪地里的人儿,不由分说送到她家大人的床上。 陆晚舟与文商绮吵了一通。 面对陆晚舟的质问,文商绮讥讽她:“让我走,你与她在一起?陆晚舟,那晚是你放弃的。我与她,早就圆房了。” 不想陆晚舟反过来笑话她:“在你心里,贞洁有那么重要,圆房又如何?” 被反将一军的文商绮顿时无话可说,怔愕地解释:“我并非如此。” 没等她说完,陆晚舟直接开口:“既然你不在意,早早离开便是,何苦纠缠。” 文商绮气笑了,“陆晚舟,之前是你拒绝,如今又来赶我走。我的事情未了,不会离开。倒是你,既然选择放手,那就痛痛快快放手,不要再说什么后悔的话。” 陆晚舟俯身坐下来,正经说道:“你若不走,我自有办法让你走。徐州刺史派人找你,若是捉到你,你焉有命在。” 文商绮却不在意她的恐吓,而是不解:“既然重新来过,你当更加珍惜她才是,为何要拒绝。” 然而,陆晚舟赶客,给她期限,若是不走,她便去徐州告状。 文商绮被气了一通,转身回屋去了,可一推门,便察觉不对劲。 陆晚舟不喜香料,屋内泛着沉香味,而今夜不同,屋内多了些酒香味。 她缓步进入,绕过屏风,瞧见了床上的人,脱下的衣裳就摆在床尾。 屋内炭火足,床上的人热得踢开被子,一只腿探出来,裤腿堆在膝盖上,露出小腿上雪白的肌肤。 就这么一眼,文商绮明白陆晚舟的挣扎了。陆晚舟前世与宴南弦分心,心中不快,本想放弃,但她又不肯。 喜欢与纠结都在狠狠折磨她。当自己闯入后,陆晚舟渐渐悔恨,故而生起后悔的心。 她走到床榻前,拍拍那人的腿,那人睁开眼睛,不由分说搂住她的脖子。 酒香靠近过来,熏得她蹙眉,不等说话,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对方压在柔软的床上。 许是酒醉的燥热让宴南弦格外激动,她凑过去吻上她的唇角。同时,一股热意热得文商绮也跟着躁动。 “三娘?”文商绮在喘息中找到自己的声音,可屋内太热了,玄衣加了几倍的炭火,熏得屋内如同火炉。 甚至床上的被子都比往日厚了一层,热得她急忙想要纾解。 被人生生按住后,文商绮是清醒的,她试图推开宴南弦,可对方闭着眼就吻上,像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猎人。 奈何宴南弦的手已经轻车熟路地解开她的衣带,将手探入衣下。 文商绮觉得自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般,下回不如给自己灌些酒,醉了便不会这般纠结。 稍稍迟疑的功夫,衣裳被宴南弦丢的满地都是。 她虽说有些野蛮不讲理,但她自己是糊涂的,只以为自己陷入梦境中。梦境的一切,都与现实不相干,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梦里,她可以放肆的吻着对方,唇扫过眉眼,辗转至小腹上,身下的人不免倒吸一口冷气。 她觉得她的吸气声也十分好听,听之情动,更让人舍不得放开。 夜色朦胧,门外的玄衣打了哈欠,门缝里露出来的热气都让人觉得燥热。 后半夜,屋内安静下来,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玄衣这才睡觉去了。 酒醉的人睡到晌午才醒,她揉着额头,慢慢地爬起来,一抬眼就看到窗下的人。 屋内热,文商绮穿着单薄的衣襟,乌发散于肩上,软软地铺垂在软榻上。 宴南弦一眼就醒了,慢慢地吞了口气,窗下的人站起来,道:“时辰不早,回去罢。” 说完,文商绮走了。她有些生气,昨晚那么凶,今早装什么呆。 宴南弦不傻,做生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山长的语气分明就是生气了。 她的心绪翻滚,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咦、贴身穿的小衣哪里去了? “山长、山长,我衣裳……” 门口的文商绮止步,“哪件?” 宴南弦红了脸,抓着身上的被子,羞于启齿,不想文商绮走过来,“哪件?” 她低着眼,不敢去看山长,却不想,对方先开口:“昨晚为何来我这里胡闹?” “不是我要来的。”宴南弦顿觉委屈,睁眼看着她,“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文商绮气笑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top】 16、三回 两人对视一眼,文商绮觉得宴南弦不要脸,宴南弦则觉得她口是心非。不是她带自己过来,自己怎么来的? 宴南弦说这话时,眼睛一直落在文商绮身上,越看越觉得她心口不一。 越是这样,宴南弦越觉得她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思。 往日的陆山长严于利己,得人尊重,与她厮混在一起,若是被外人知道,必然会损失她的颜面。 她主动开口:“昨日的事情,我不会乱说的。” 昏暗的锦帐下,少女肌肤透着粉妍,如同面上抹不开的胭脂。 文商绮一怔,抿了抿嘴,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等文商绮回应,宴南弦果断地收拾衣襟,穿戴整齐后就猫着身子走了。文商绮的目光尾随她朝着南边的墙去了。 不得不说,她年轻,身子骨好,爬墙的速度快的很,一溜烟就不见了。这么高的墙都拦不住她,文商绮当真觉得她的腿是偷见陆晚舟而摔坏的。 站了许久,冷风拂面,昨夜的美好浮于眼前,让人心口都热了起来。 “大人。”玄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邀功似的开口:“昨夜小娘子跌落在雪墙下,属下见她身体冷,便将她抱到您床上了。” 外衣都湿透了,她还贴心地将人家的衣裳脱了! 听着她的话,文商绮忍不住回头看向下属,刚刚宴南弦不是装呆,而是真是不知道。她酒醉后,翻墙过来,被人掳至她的床上。 从头至尾,她都是被动的,主动者反而是自己。 文商绮觉得自己怪错了人,那方才一幕自己落在她的眼中,是不是道貌岸然之辈? 她轻轻蹙眉,眸光微颤,狠狠睨了玄衣一眼。 玄衣办了好事,还没得到好,狐疑不已:“大人,属下哪里错了?” 都两回了,不差第三回。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四回就是老熟人了。 文商绮深深吸了口气,脑海里想着如何回答她的话,不想有人闯入。 陆晚舟缓步走过来,“你在徐州待多久?” “山长急了?”文商绮改了面色,转头看向来人。 陆晚舟觉得她很烦,但不得不承认,她有些能耐。但这些能耐只是暂时的,将来,她会将宴南弦拖下水。 “你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文商绮笑了,负手而立,“是不大合适,但我觉得她很好。山长,你如同死气沉沉的乌云,她却是天边一抹彩霞,哪里合适?” 说完,她便回屋了。 玄衣后退一步,有些畏惧陆晚舟,毕竟抢妻一事,她也觉得自己主子不厚道。不过宴家小娘子确实可爱,嘴巴也甜,谁见了不喜欢。 主仆二人逃离廊下,留陆晚舟一人在门口吹冷风。她看着门,还不知道昨晚的事情,若不然又是一通好气。 **** 宴南弦翻墙爬回家,县令在花厅里等着她。 但县令一张脸半肿着,眼睛也眯成一条线,像是被人暴打一顿,瞧上去,有些吓人。 宴南归忍了许久,不好戳人家短处,直到宴南弦满足归来,见到猪头似的文弱县令,吓得后退一步。 她可没有好言语,当即就说了出来:“您这是怎么了,脸怎么成了猪头。” 县令也没前几日的冷硬,但他毕竟是本地父母官,有自己的威仪。听话后,他施舍般将文书递给宴南弦,道:“三娘子有能耐,不如接了行首之职。” “大人这是被谁打了。”宴南弦又嘀咕一句,看着任命书后嘴角抽了抽,“好事,我接了,大人可要留下吃饭。” 县令哪还有时间与她虚与委蛇,当即领着人走了。 人走后,宴南弦捏着任命书,转头问大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我哪里晓得,多半是陆山长所为。”宴南归也觉得奇怪,陆山长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让一县父母官如此听话。 行首一职虽说没有官身,但出门在外,行走自由,不受约束。 比如去徐州,她们需要路引与文书,但若是行首,则不用去官府备案的。 宴南弦把玩着任命书,嘴角勾了勾,门外响起杜迟的声音,“三娘,你昨晚去了哪里?” 昨晚?宴南弦眨了眨眼睛,想都没有想,直接敷衍杜迟:“我在自己的房里。” “没有。你不在。”杜迟走进厅内,拿眼睛睨着她,“我半夜去找你,你不在屋内。” “可能我去起夜了。”宴南弦继续糊弄。 杜迟呸了一句:“昨晚我睡在你屋内的,等了半夜。” 宴南弦心里咯噔一下:“你等我干什么,我又不和你好,你该去大姐姐屋内才是。你别乱来。” 闻言,宴南归被逗笑,抿了抿唇角,强自压下唇角的弧度。 杜迟被说晕乎了,直接反驳:“别乱说话,你昨晚喝多了,不待自己的卧房,你跑去哪里了?” “我去哪里与你有什么相干,你还没说你半夜去找我做什么?” 杜迟吃瘪了,她昨晚被娘子赶出来了、不对,是压根没让她进屋。娘子让她回杜家,她气不过半夜去找妻妹说理,没成想,妻妹半夜不在,甚至夜不归宿。 她扭头看向娘子:“三娘半夜出去厮混,你不管管吗?” 宴南归没有回答,宴南弦直接开口:“你管我做什么?你家单子赔了多少钱,小心你赔得倾家荡产。” “那我不管,最好都亏完了,我以后吃软饭。”杜迟摆手,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家里的生意。 宴南弦收了任命书就要走,杜迟拦住她:“昨晚你是不是去找山长了?” “她答应亲事了,我半夜去找她,怎么了?” “好像也对。”杜迟被说服了,她想起那日见到的幻像,两个一模一样的山长站在一起。 到底是她的幻觉还是山长在骗人? 妻妹欢喜的模样又让杜迟将喉咙里的话吞了回去。 宴南弦走了,杜迟这才看向妻子,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不要脸地凑过去,就这么坐在她的膝上。 “娘子……” 宴南归回神,目光落在杜迟忐忑不安的面上,她没有开口,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终于伸手拦住了杜迟。 她贴着年少人的侧脸,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她有无数的话想说,同行便是冤家,杜宴两家的结无法善了。 杜迟由着她抱着,热意一点点回笼,斟酌道:“我们不开绣坊了,去做酒楼生意,好不好?” 两家不同行,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潜在的麻烦了。 **** 宴南弦一出门就被人堵住了,正是那几日商行里的东家,她扫了一眼,转身就要走。 几日也是断胳膊断腿,几日不见,他们急得不行,甚至给小丫头道歉赔礼。 宴南弦受了苦,他们也没讨到好处,疼了几日愁了几日,最后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回来,这才厚着脸皮过来购买生丝,甚至主动提高价格。 亏本做生意与完不成订单赔钱,是两回事。 宴南弦站在自家门口,低头看着一张张讨好的嘴脸,冷笑道:“高价卖出可是违法的。” “不不不、三娘子,这是我等自愿的,与您无关。” “就是就是,我们与大人说过了,这件事与您无关,是我等自愿的。” “三娘,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若没有生丝,我们连最后的活路都没有了。” 赔得倾家荡产与上门讨好哀求,谁都会选择后者。 宴南弦没有首肯,转头跑回府,翻墙去找陆山长,她想要得到答案。 可她没有见到陆晚舟,依旧见到的人是文商绮。 文商绮久经官场,但她没有经历过眼前的事情,她秉持的是宴南弦还要在景城生活的道理,自然要网开一面。 若是陆晚舟,必然给的是另外一种答案。 “那我知道怎么做了,谢山长解惑。” 宴南弦吭哧哼哧地走了。巧的是,她刚走片刻,陆晚舟从外回来,瞧见文商绮霸占自己的书房。 “你怎么又在我这里?你来徐州就这么悠闲?” 文商绮拿着手,听着她发酸的话,不忘刺激一句:“我等她来,她果然来了。问了我些问题,高高兴兴地走了。你说此刻,告诉她真相,她会选择你还是选择我?” 陆晚舟再度被她激怒了,眼眸发红,怒道:“你会后悔的!” “你已经后悔了,对吗?陆山长。”文商绮仰首与她对视,“将来或许我会后悔,但此刻,你先悔的。” 陆晚舟气得心口疼,当即将人赶出去。 文商绮习惯了,走到宴家正门,站了好几个商户,她隐了身形,静静看着。 可她刚站了须臾,杜迟悄悄跑过来,她静静看着面前的人。 “瞧我做什么?” 杜迟含了笑,道:“我有一事请教山长。” 文商绮颔首,“说来。” 杜迟上前一步,谨慎道:“山长初来时,我多大了?” 文商绮迟缓,她哪里知道杜迟多大,那是陆晚舟的记忆。 杜迟在试探,文商绮莫名笑了,她凝着面前的人,道:“杜娘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陆晚舟?”【..top】 17、离开 一句话,将杜迟的小心思都勾了出来。杜迟红了脸,她不敢在陆山长面前称大,讪讪笑道:“总觉得您比以前让人亲切几许。” 杜迟见到陆山长的次数不多,若不是妻妹喜欢她,爱慕她,自己也不会在意她的事情。 她对陆晚舟的记忆,多是严厉,不苟言笑、为人师表。 文商绮听后,唇角噙了一抹笑容,“杜娘子,你家事情一团糟,你还有心思来打听我的事。” “山长,我、我就是觉得奇怪……”杜迟支支吾吾开口,“您以前不喜欢三娘的。” “是不大喜欢。”文商绮点头,前世对宴南弦的了解不深,总以为她是姐姐的妻子,是她该尊敬之人。 可后来,就变了。 她笑了笑,“杜娘子,我有办法让你家娘子跟着你回家。今日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你……”杜迟张了张嘴,心中意动,但很快,她摇首拒绝,“不可,你当真不是陆山长?” 文商绮知道她性子正直,便说道:“我是不是陆山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她定亲了。” “啊……”杜迟被她这么直白的话惊到了,“三娘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不是陆山长。” “知道与否,重要吗?”文商绮拧眉,声音不大,却正好让杜迟听清楚,“那晚,是你将我灌醉,送上宴南弦的床,你可问过我是谁?” 狐狸一句话,如同惊雷劈了下来,惊得杜迟说不出话了。她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当即被惊得后退一步。 文商绮步步靠近,句句恐吓:“我确实不是陆晚舟,我是她的妹妹。但你那晚灌我的酒,是你促成此事的。杜娘子,错在你。” “你、你、你好不要脸。”杜迟气红了脸,鼓起勇气看向文商绮,“我邀的是陆山长,你来做甚?” 文商绮好笑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本意就是将人灌醉送上你妻妹的床,你在这里装正直?” 她的话更为犀利,但都是偏向自己,再度打击了杜迟的心。 杜迟在这座城内长大,父母爱护,长大后得宴南归照顾,哪里遇到这般棘手的场面。 她张了张,被逼得眼眶发红,文商绮继续哄骗她,“你该知道三度与她鱼水之欢的人是我,陆晚舟不过是一个名字,只要你家妻妹喜欢,我叫什么,重要吗?” 文商绮生于宫廷,为复国谋划多年,深谙人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自有一身周旋的本事。她怎么可能会被杜迟威胁到,三言两语就将杜迟绕了进去。 杜迟经她这么一说,顿觉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管她是谁,只要三娘喜欢她就行了。 道理如此,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为何不以真名示人?” “你给我机会了吗?”文商绮当即将锅放在杜迟的背上,“那晚刚见面,你便拼命给我喝酒,糊涂事后,我若解释自己不是陆晚舟,你们岂不是恼羞成怒,饶不得我。” 道理在她的嘴里,翻来是她的,翻去也是她的。杜迟竟然无法辩驳,憋的一张脸都红了,怎么就成了她的错。 文商绮转身就走,杜迟也不敢去追,若是让娘子知道她促成这么一桩糊涂事,更得与她闹和离。 不得不说文商绮把握的分寸很好,本占据上风的杜迟心慌得不行,她只能目睹对方离开,自己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而宴南弦将生丝都卖了,对方当面给了钱,一来二去,她还赚了些钱。 这回忙碌下来,她要去准备自己的亲事了。宴南归也搬回对面,待手中的订单结束,便想关了绣坊,去做酒楼生意。 杜迟也不来宴家,宴南弦忙得脚不沾地,并未在意这些细节。 等她将聘礼凑齐时,文商绮回京去,陛下急召,她不得不回去,但去之前,留了人在书院。 但最后聘礼送到陆晚舟面前,陆晚舟看着聘礼单子,摆在书案上的手蜷了起来。 她想拒绝,但她心底又不想拒绝。 前两世的路走了,她想拒绝宴南弦,但事情被文商绮搅乱了。 感情的事,本就说不好,但这世当真要错过吗? 可她没有时间考虑,过了上元节,学堂开学,女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来,学堂里再度热闹起来。 陆晚舟的心思很快就被这些事情占据了,而文商绮给她留了一笔钱,足以让学堂过一年安稳日子。 没有了钱财困扰,陆晚舟的面上多了些笑容,当宴南归过来询问成亲日子时,面上的笑容再度淡了。 宴南归不知情,但观察她的神色来看,事情似乎有了变化。 “山长后悔了?”宴南归也笑了,用异常平静的语调来问,“此刻后悔也还来得及,我宴家女儿也不是菜市场的白菜,任人挑选的。” 陆晚舟将眼皮微微垂下,深吸一口气,心中挣扎不休,她本意是避开,但最后,依旧走到了一起。 “少夫人想多了,我没有后悔,只学生开年归来,此刻不得空,您容我缓上半月。” 她给自己留了挣扎的时间,她想三世的情缘,也该仔细斟酌。 闻言,宴南归笑了,“也好,山长先忙。” 这个时候是学堂最忙的时候,并非拖延之语。 宴南归将话带给了妹妹。 宴南弦听后,手中的算盘珠子也停止滚动,“行,我打算去徐州开个铺子,也要忙上月余的时间,待时间定了,我们去徐州定居,也让山长去徐州开女学。” 她在避让杜家的锋芒,或许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宴南归听后,慢慢地沉默下来,她习惯了眼前的生活,妻子、妹妹都在身边。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该分开的。 她伸手抓住妹妹的手,“三娘,杜家已经避开了。” “我想去徐州,宅子留给你,山长家中简单,没有那么多麻烦。我可以适应,你不同,若将来杜迟欺负你,你大可回来,收养一个孩子,招上几个美人,日子岂不是更自在。” 宴南弦说着俏皮话,逗得宴南归笑了起来,道:“随你,你自己有主张,生意做的比旁人更好。” 姐妹二人说了会儿话,决定好些许事情,宴南弦忙着去徐州去了。 她带了一笔钱,先相看宅子,再去探探门路。她是景城行首,门路比普通商户多。 先去官府备案,得到许可,再去租赁商铺。 她要做的事情也多,忙的脚不沾地,又买了一座宅子,三进的宅子。将来就算姐姐们来小住也可,她做了许多打算,甚至想好大姐姐和离,她将人带来这里,重新过日子。 她忙的欢喜,铺子开张,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开门,只徐州的绸缎铺子多,竞争也大。 但她年岁笑,想占她便宜的人也多。许多商户找到她,将手中的料子推荐给她。 “小东家,你看清楚,这可是好料子,水云罗的料子。” 宴南弦不大认识水云罗的料子,但看到料子的价格,远远低于对方的报价。 这人就是骗子。 她也不揭破对方道:“小店庙小,用不上好料子。” 这话一听就是敷衍,对方还要再说,她将人赶了出去。她的铺子里都是好料子,毕竟徐州城贵人多,她们不在乎这些钱。 但如何打出门路,才是最重要的。宴南弦愁得不行,坐在店内愁苦,托着腮,凝着眉,一抬头就瞧见了路上的人。 她走到门口,去见一年长的女子坐在马上,配着剑,腰杆也直。 但她的角度看过去,逆着光,只瞧见对方身上的云锦华丽。 盯了会儿,那人走了,客人在嘀咕:“那是刺史大人。” “咦,怎么是个女子?” “你管她是男人还是女子,比你我厉害就成。” 宴南弦听后也明白了,是徐州刺史。她身上的云锦也好看,不过是比不上她家的好。宴南弦自信可以将对方比下去,她开始找人去打探。 刺史府与专门的铺子对接,这点是其他商铺比不得的。宴南弦想做刺史府的生意,只要对方肯了,接下来不愁没有客人。 愁苦几日后,她要回景城,将铺子里的生意放在一边,她要回家商议成亲的事情。 生意上的事情再大也大不过此事,且近日都没有做过梦。 说来也是奇怪! 宴南弦赶着回家去了。到家里,先家更衣,再后亲自去女学堂,这回,她终于被放进去了。 她扭头看着学堂的门,心中复杂极了,想起去岁自己受到的冷待,连门都惦记上了,等成亲后换一个门。 女学生在前面带路,笑着询问景城外的事情,她没有出去过,对外面充满好奇。 她问什么,宴南弦答什么。 一问一答间,书房到了,宴南弦捉住裙摆,跨过门槛走进去。 陆晚舟在书案后等她,细细一算,她们许久没有见面了。但宴南弦与文商绮都厮混过三回了。 她用的是‘厮混’两个字。 宴南弦坐下来,她比记忆中更为灵动,只眉眼没有记忆中的成熟。 但她已尝过情事,那样的滋味,最容易让人心动。 在陆山长面前,宴南弦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可一抬头,陆山长头顶上的数字变了。 怎么会变了?【..top】 18、发现 宴南弦怔然,盯着陆晚舟看了许久。 这么认真看着,容易让人误会。陆晚舟耳朵悄然红了,轻咳一声:“三娘、三娘。” “嗯、在。”宴南弦回神,余光瞥见山长面上的神色,再正经不过,眉眼轻拧,嘴角下垂。 这样的山长是她记忆中的,但不知为何,少了往日那份亲近感。 二来,按理来说,旁人将钱送来,便是学院的钱,为何会突然变少。 她托腮,深深思索,从去年冬日至今,山长的身价几番变化,难道是自己的异能出现问题了? 宴南弦坐直了身子,唇红齿白,“我来与山长说成亲的事情,你这里缺什么,我都会去办。二来,我已搬去徐州城内,我想在城内给你办所学堂,如何?” “什么?”陆晚舟恍然被雷劈了一般,“你去了徐州?” “怎么了?”宴南弦不理解释山长为变了脸色,她认真解释:“宴家与杜家是同行,迟早会出事,既然如此,不如及早分开,对杜家好,我也好。你觉得呢?” 她说的情真意切,陆晚舟却不赞同,徐州就是豺狼虎豹之地,不能去。 “三娘,我不去徐州,你也不去,若换地方,哪里都比徐州好。”陆晚舟声音陡然扬了起来。 她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这道坎过不去。 陆晚舟眸光轻斜,脸上带着她惯有的冷厉,“我不会去徐州,你也不准去。” “不去就不去,铺子已经开了,让管事去打理。” 宴南弦的反应很快,几乎没有反驳,山长不去就不去,等成亲后再去她想去的地方。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陆晚舟也不好再多说,她知道自己只要开口,此刻的宴南弦就会答应她。 要不要再赌一次? 与她成亲,成亲后再将她带走,寻一隐秘之地,她做生意,自己开学堂,也可度日。 陆晚舟开始恍惚,心在动摇,“好了,我再想想所缺之物,但你不能去徐州。徐州刺史贪赃枉法,城内杂税多,着实不是我们这等百姓该去之地。” “这个、我也知道。”宴南弦眼中一忽闪,之前那艘船的管事态度不善,明显与官府勾结。 “可是、山长,景城也是如此,普天之下,哪里不同?” 一句话,让陆晚舟哑口无言,她静静看着少女稚气的面容,如鲠在喉。 如今的世道,权宦当道,百姓艰难。徐州城内,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陆晚舟捏紧了手,只好说道:“好了,不谈这些,我这里缺些书,你帮我去买。” 她难得开口,宴南弦自然无不应,但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宴南弦离开书院,站在书院门口,扭头看向里面,心中沉甸甸,像是装了巨大的石头。 门前如旧,书院威仪又庄严。 宴南弦在门口踱步良久,直到对面的杜迟大步走来,“三娘,你在看什么?” 自从宴南归回去后,杜迟鲜少出门,听到妻妹回来后迫不及待地找她玩。 “大姐夫,我觉得山长有些奇怪?” 宴南弦随口一句话,杜迟心中咯噔一下,“哪、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的。我觉得她对我,时冷时热,今日来说亲事,她对我也不热情。”宴南弦不好说,还有身价的事情。 她险些怀疑里面的山长不是山长。 “大姐夫,我离开一月,山长出门了吗?” 杜迟摇首:“她没出门,倒是添了几位女学生,置办了些桌椅。你不晓得,学堂阔气了许多,竟然置办了新的桌椅,花费许多钱。” 花费许多钱?宴南弦冥思,就算全换遍,最多不过千两银子。与上前见面,山长身价跌了至少几万两。 难道里面的人不是山长? 两人不好在人家门口说话,宴南弦拉着杜迟回家说话。 “你这几日可好?” “好着呢,手中的单子陆陆续续做完了,不打算再做。我看中一家酒肆,准备去试试,你回来替我看看路段。” 两人说了两句家常话,杜迟在宴家吃了些午饭,饭后就回家去了。 而宴南弦喝了酒,晕乎乎地睡觉了。 在家里待了两夜,一夜好眠,连春梦都没了。 宴南弦坐起来,觉得不对劲,跑去对门找大姐夫解梦。 杜迟正在准备今年的秋闱,放下书与她正经解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日见到人,晚上才会做梦。” “不对,我这两日日见到山长。” 杜迟编谎言编不下去了,恰好宴南归进门给她解围,“三娘,我与山长定了婚期,三月初八,宜嫁娶。” 换作是往日的宴南弦,必然十分高兴,但今日添了些心事。 但亲事已经定了,自己再反悔,岂不是戏耍山长与大姐姐。 她没有后悔的余地。 但她始终高兴不起来,“好,我听大姐姐的。” 她的情绪,让杜迟察觉。杜迟凝着她,觉得要出事,见状要去外面走走。 杜迟走出书房,心里敲着鼓,转身看向屋内的妻妹,愁得不行。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妻妹难道没有发现两人的分别吗? 还是说妻妹年岁小,只是喜欢人家的皮囊,只要那张脸归她,其余都不在乎? 杜迟越想越觉得后怕,要坏事了,若是真让山长与妻妹成亲,那、那人回来怎么办? 妻妹到底喜欢谁? 杜迟如同无头苍蝇在院子乱撞,嗅到淡淡的梨花香后顿了下来,扭头看着枝头上的梨花,才二月,梨花竟然就开了。 这是哪门子怪事? 都是怪事,家里也是怪事。 杜迟坐了下来,心中越发忐忑,宴南归找了过来,瞧见她一人呆坐,“怎么在这里?” 听到娘子的声音,杜迟险些丢了魂,头都不敢回,谨慎道:“娘子,今年梨花开的早,不觉得怪吗?” “万物都有自己的生长规矩,何必在意。” 宴南归的声音温柔且好听,听得杜迟耳朵舒服极了,杜迟找回了思绪,渐渐稳住心神,“娘子说的也是,我还以为家里出了妖怪。” “哪里来的妖怪。”宴南归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好了,回去,成亲事情繁杂,你帮帮我。” “娘子……”杜迟拉着起身的妻子,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觉得她们不合适。” 宴南归笑道:“哪里不合适?” “山长不喜欢你三娘,我怕山娘日后受委屈。”杜迟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理由,“真的,山长冷厉,三娘又是活泼的性子,两人不大合适。” 她半眯着眼睛,情绪不对劲,宴南归是看着她长大的,年长十岁,晓得她的小性子。 “你瞒着我什么事情?” 话音落地,杜迟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我、我、我告诉你,我们那晚灌醉的那人不是山长。” “你说什么?”宴南归觉得自己幻听了,想要追问,杜迟抬起泪眼看她,“不是山长、不是山长……” 宴南归一颗心,高高地吊起来,“不是一人、不是一人……” “那人是谁?” “不知道、她不见了,近日找不到她。可山长答应亲事,我觉得奇怪,这、这、我害怕。” 杜迟险些就要哭了,宴南归没有时间安慰她,转身去学堂找陆晚舟问清楚。 “娘子、娘子、你去哪里,打架带上我。” 学堂的门打开,宴南归大步走进去,门口的婆子想要说话,却见这位少夫人年色阴沉,像是来找事的。 婆子匆匆忙忙去传话,陆晚舟手中的书本按住了,低头看向下面的学生,“下课了。” 这堂课提前下课。 若是以往,陆晚舟断然不会因为旁人而做这样的事情。 宴南归与杜迟两人站在院内树下等着,两人也般配,远远瞧着,十分惹眼。 陆晚舟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宴南归张了张嘴,明明来兴师问罪,却不知该怎么说。 难道问那晚你为何没有过去? 再问与你长相一样的人在哪里?你们的亲事不算数,让那人来成亲? 宴南归说不出口。 办下糊涂的事情是她们。 “少夫人,您怎么了?”陆晚舟先开口,举止冷静,言辞带着坦然。 兴师问罪的两人如同被堵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宴南归不肯罢休,深吸一口气,道:“那晚与三娘酒醉的人是谁?” 陆晚舟迟钝,目光落在杜迟面上,杜迟眼神闪烁,躲在了宴南归身后。 她再傻也知道文商绮的身份暴露了,但文商绮走了,归期不定,代表她失去了角逐的机会。 “少夫人说笑,你怎么翻起旧帐了?” “山长,若不是你,这桩亲事不能定。”宴南归坦然,“您该知道,我宴家不办糊涂事。” 陆晚舟蹙眉,含笑道:“宴家不办糊涂事,竟也如此在意这些小事。三娘喜欢谁,要娶谁,你们不知道吗?” 宴南归噎住,三娘喜欢陆山长,想娶陆山长。 她试图辩驳,陆晚舟压住她的话:“少夫人,那人走了,不会再回来。你想让三娘失望吗?”【..top】 19、喝酒 陆山长的坦然,击得树下两人沉默半晌。杜迟张了张嘴,“那晚、你为何不去?” 你若去了,岂有那人的事情。如今搅得三娘不上下,如今又想来和三娘成亲,这对姐妹是想做什么? 杜迟糊涂的脑子转不动了。宴南归见多识广,陆山长的说法看似在理,可对三娘不公平。 她轻轻摇首,“山长,我知道你不想伤害三娘,但此事并非是你的错。是我们宴家办事糊涂,我会告知三娘,她是年幼,但不是痴傻。就算她此刻不知道,将来呢?” “若将来事发,山长,你们还会恩爱长久吗?” 杜迟也张了张嘴,想要掺和一句,可当山长看向她时,她又闭上了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晚舟比宴南归虽说年轻几岁,但她经历过前两世,心境异于常人,此刻也不慌。 “少夫人,我既然答应亲事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你家的妹妹是什么性子,你应该清楚。她爱的是什么?” 杜迟理解,悄悄说一句:“皮囊、脸蛋。” 妻妹就是一个颜痴,看见貌美的就走不动,平日里抠抠搜搜,见到美人就想着撒钱,脸皮也厚。 宴南归忍无可忍地扫了一眼杜迟,杜迟忙缩着脑袋,装作什么都没说。 陆晚舟立于树下,广袖轻摇,“少夫人,我没有勉强的意思,我只一句话,您还能找到那人吗?露水情缘罢了,当真要当真吗?” “我们都是成年人,当要朝前看才是。” 宴南归竟无言以对,她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找到,那人愿意与三娘成亲吗? 这一刻,她竟然赞同陆山长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糊涂又茫然,下意识看向杜迟,这一刻,她只能在杜迟这里找答案。 杜迟也学着妻子叹气,自己也很茫然,在爱与身子面前,她觉得两个都重要。 她斟酌了片刻,谨慎地问山长:“您确定她不回来了吗?” “既然要回来,为何藏头藏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陆晚舟反问对方。 杜迟哪里有她的能耐,尤其是重活两世之恩,经历的风波、得到的经验,这些都是她二人无法比的。 她点点头,“确实,怕是一晌贪欢。” 不过也不对,好像每次都是三娘得了便宜,对方图什么? 或许、或许对方就喜欢躺着,喜欢那样的刺激…… 宴南归睨了一眼杜迟,“你也想一晌贪欢?” “我?”杜迟震惊,小脸急得发红,“不不不、娘子,与我无关,我又不贪。” 宴南归也乱的很,拂袖离开。杜迟转身匆匆跟上妻子的脚步。 树下的陆晚舟并不慌,她知道宴南归心系自己的妹妹,只要说为了宴南弦,她必然会妥协。 陆晚舟捏到了宴家人的软肋,失败一次后,她依旧想要试一试。 只要宴南弦愿意离开徐州,此生不再见文商弦,她相信,必然可以跨过那道劫。 离开的两人匆匆回到府上,跨过门时,宴南归看了眼对门,脚步陡然顿住。 杜迟见她犹豫,悄悄地说:“娘子,我觉得那人不回来就不必告知……” “你以为三娘洞房夜发现不了?”宴南归气得冷了脸,借着天光,杜迟触及到她面上的怒气,一时间,杜迟也不知道怎么做。 怎么会那么烦呢。 “娘子,你说,她二人谁更好?” “我怎么知道……”宴南归顿住,想起在家里见到的那人,相比之下,那人面色冷艳,但带人亲和。 相比较之下,陆晚舟过于冷厉,杜迟又说:“不如再等等,那人若赶得回来,便是她的福气,赶不回来,那就是她自己的命。横竖我家三娘没吃亏,你觉得呢?” 她说的在理,宴南归蹙眉,不悦道:“你觉得三娘不吃亏就行了?” 杜迟张口就问:“那怎么办,你家妹妹睡了人家,你还说人家的不是?有这样的道理吗?” 宴南归气得回卧房去了,她躺在床上不语。杜迟脱了衣裳去找她。 温热的手沿着腰上移,隔着柔软的衣料,轻轻地给她揉着胸口顺气。 揉了两下,杜迟就变了,长臂将人揽入怀中,熟练般环上她纤细的腰肢。 宴南归心中也是烦躁,可当杜迟蹭来时,她又想着去找机会发泄。 见她没有抗拒,杜迟将手探入衣下,褪去碍事的遮挡,而她呢,穿了整齐的中衣。 宴南归阖眸,轻轻偏首,耳朵红了几许,杜迟咬上她的唇。 唇齿相贴的瞬间,宴南归的身子跟着都软了,杜迟将她按在枕上,急不可耐地吻上她的锁骨。 一番汹涌后,两人身上出了一身汗。 而宴府内的宴南弦忙得不可开交,算盘珠子打得极响,她低头算着铺子里的利息。 算了一通,头晕目眩,晚上睡觉很香。 依旧没做梦。她觉得不对劲,转头又去找戴棠解梦。戴棠哪里会解梦,索性说一句:“做什么梦,做真的不香吗?” “真的不成、还没成亲呢……”宴南弦支支吾吾,没胆子去做。 戴棠低头擦着刀,好笑道:“你这几回了?我听大姐夫说三回了,都三了、还差四吗?” 不争气的宴南弦抿了抿唇角,不厚道地笑了起来,但很快,她又按住自己的心思。 “戴姐姐,我觉得山长好像变了,就是哪里不对劲。我对她,没有那种想要拉着亲近的感觉。你觉得怎么回事?” 咔嚓一声,戴棠合上了刀,惊诧地看着妻妹:“你还没成亲就厌了?” “厌了?”宴南弦嚼着这两个字,好奇不已,“我怎么会厌了,我还想……” 她不好意思说,摆摆手,反驳:“不会,我喜欢她,不是厌了,就是最近梦不到她,浑身都不得劲。” “你就去找她,横竖不过是一场仪式罢了。”戴棠将刀放在桌上,亲切地拍拍妻妹的肩膀,“今晚洗澡,穿身好看的衣裳,再提壶酒,去找山长。酒醉了,什么事情都好办。” 宴南弦托腮,呸了一声:“我怎么会那么无耻呢,我才不会那么做。” 说完,她转头回家,先回家找身好看的衣裳,又让人去准备葡萄酿。 同时,回京的文商绮从外面回来,去给母亲请安。 文家人口简单,文老夫人生下一子两女,长子娶妻不久后就死了,如今丢下一个女儿,妻子前些年改嫁走了。 她还有两个女儿,文商绮,如今在御史台,监管百官、督查百姓,生性严厉。 幺女文商云,如今在巡防营当值。 行礼后,文商绮想要走,文老夫人拉住她的手,“我的儿啊,你也回来了,亲事也该提一提。” 文商绮低着头,“女儿忙,还要去徐州一趟,等从徐州回来再议。” “不成,你先定了再去徐州,纪家那个小子等着你。”文老夫人叹气,捏着女儿的手不肯放,“多年前你从外面回来就变了性子,也不喜欢纪家小子了,可人家等着你。” 文商绮无奈坐下来,“母亲,我与纪家并未定亲,我早已将话说清楚,御史台事情多,理他做什么。” 文老夫人于心不忍:“可他等你多年。” 文商绮不为所动:“难道等我的人,我都要嫁不成?” 一句话堵住文老夫人的嘴,她张了张嘴,文商绮趁机离开。走出屋子,就听到屋内的叹气声,“这、怎么就想不通呢。” 文商绮听后大步离开。 路上遇到侄女文缨,十四岁的少女,正值花苞,一袭鹅黄色春衫褙子,瓜子脸。 “姑母回来了。”文缨脚步一顿,笑着凑到文商绮面前。 文商绮冷着脸后退,但还是抬手摸摸她的额头,“你从哪里回来?” “国子监,您瞧日头,我这是下学了。”文缨吐了吐舌头,瞧着姑姑面色冷然,她匆匆低着头走了。 文商绮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回头看着文缨。相似的年岁,但宴南弦早就独当一面,甚至做了几年生意,成为商行行首。 而文缨活得肆意,活在了文家的庇护下。后世,宴南弦将生意做到了海外,名下产业无数,就连皇帝都要忌惮几分。 文商绮背着手回书房。 书房的窗上停着一只鸟,是海东青。她大步走过去,海东青跳到她的肩膀,脚上绑着一只小小的竹筒。 竹筒里一张纸条。 文商绮轻轻拂开纸条,上面一句话:三月初八成亲。 简单六个字,文商绮定了一刻钟,半晌才骂道:“老狐狸,说不要又要,也不怕宴南弦扇她一巴掌。” 可宴南弦并未扇陆晚舟,她提着一壶酒,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去。 她将酒壶放在陆晚舟面前,一袭红色春衫,青丝乌黑,青丝与凝脂肌肤交缠,衬得唇红齿白,纤细的脖颈也十分耐看。 陆晚舟先看酒,后看人,目光落在她明媚的面容,这人怕是将她当做文商绮了。 她没有拒绝,道:“找我喝酒?” “山长愿意吗?”宴南弦忐忑不安,心中敲着鼓。 陆晚舟笑了,眸中漾了几分柔软,“你既来,我自然愿意。”【..top】 20、不一样 陆晚舟身上没有文商绮的温柔,也没有她的圆滑。 当年姐妹二人分开,陆晚舟一路颠簸到了徐州,被宴家父母所搭救。而文商绮留在了京城,恰逢文家次女夭折,她顺势顶替了文商绮的身份。 当年知晓真相的文家家主早就死了,就连文老夫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已换人。 真正的文商绮自幼养在外祖家,当年回京,大病一场,熬不过去。 陆晚舟敛袖抬手,亲自斟酒,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宴南弦的睁大了眼睛。 正是因为相处近了,她感觉出哪里不对。这样的山长,是她喜欢的,但她觉得很生疏。 她们明明在一起三回了,可这回,她觉得自己距离山长很遥远。 就像是隔了一座山,远远看着,始终无法贴近。 宴南弦心沉了下去,但她不敢提起,胡乱端起酒救灌入嘴里,辛辣的刺激感压住了恐慌。 她害怕与自己有鱼水之欢的人不是眼前的山长。 “山长,近日如何?我买了些东西,回头让人送给你,笔墨砚台都有。” “好。”陆晚舟笑着应下,相处三世,她自觉自己比文商绮更懂宴南弦的心思。 宴南弦就是天生的商人,她经手的订单没有失败过,这样的人,十分了得。 后世,她的生意可以出海,远销国外。 陆晚舟不会说贴心的话,给她斟了第二杯酒,“徐州的生意如何?” “一般,我发现徐州的税比旁的地方高。这是为何?”宴南弦下意识说出来,“可是与徐州刺史有关。” “此人、虽说是女子,但贪财。”陆晚舟轻叹一句,想起前世的结局,唏嘘道:“三娘,此人不善,莫要与之亲近。” “记住了。”宴南弦乖巧地答应下来,接着喝了第二杯酒。 陆晚舟静静看着,少女年少,自幼在生意场上摸索,她本有分寸,可不知道外面的天有多险恶。 两人喝了一坛酒,宴南弦晕乎乎地就要回家,陆晚舟提着灯笼送她。 第一回,陆晚舟牵着她的手,指腹摩挲少女柔软的手背。 她笑了笑,从未感到如此舒心。而宴南弦皱眉,抓着她手的人好像有问题。 宴南弦不傻,不敢吭声,糊里糊涂地回家去了。 陆晚舟亲自看着仆人扶着她进门,自己辗转回去,可一转头就看到杜迟。 杜迟提着灯笼,裹着厚衣裳,灯下玉人如画美丽。 “山长,您怎么不将人留下来,糊涂一晚,那人回来也不成。” 杜迟出了馊主意,继续说:“您觉得她会回来吗?” “你们认识?”陆晚舟疑惑。 杜迟提着灯笼,捉住裙摆,小心地走下家门口的台阶,说:“说过一回话,我最先发现你们的。怎么说,你们相貌相似,声音相似,但她比你更得人喜欢。” “如何说?”陆晚舟竟然虚心求教,她不解,明明是自己先认识宴南弦,为何会输了。 杜迟上前一步,眉眼高低,压低声音说:“她比你更会来事儿,你看第一回见面就睡了我家三妹妹,你看看你,三妹醉了,你竟然将人送回来了。” 一句话让陆山长红了脸,她抵唇轻咳一声,“休要胡言乱语,正经些。” “正经些做什么。”杜迟觉得她太过迂腐,“你比我家三妹大了八岁,你正经些是好,但人家不正经的将三妹的魂都勾没了,你还正经,有些吗?” “你知道吗?我家三妹之前日日做梦梦见你,自从她来后,我家三妹梦里都是她。” 杜迟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她心口郁闷,家里事情搅得她心烦意乱,晚上出来走走。见人说话,话自然就多了些。 闻言,陆晚舟凝神不语。 杜迟吐露过后,心里也舒服了,提着灯笼就回家找娘子去了。 掀开锦帐,宴南归都歇下了,灯下光色描绘着身子起伏的轮廓,她凑过去,从身后抱住对方。 宴南归睁开眼睛,声音温柔似水:“回来了?” “嗯。”杜迟见她,满心欢喜。 答应过后,杜迟的手指顺着宴南归的肩线滑下,锦被窸窣作响。 帐中暖意融融,两人贴在一起。 “娘子。”杜迟轻声唤着,唇落在宴南归的颈侧,脖颈的肌肤细腻如玉,带着沐浴后淡淡的兰香。 “怎么这样晚?”宴南归的声音带着睡意初醒的低哑,却并无责备。 她感觉到杜迟的呼吸灼热地拂在自己锁骨上,不由轻轻一颤。 杜迟没有立刻回答,掌心贴着宴南归的腰线缓缓摩挲,衣下的肌肤柔软细腻。 宴南归已非年少,身段比年少时更为起伏有致,腰肢纤细,杜迟的手掌覆上去,恰好盈盈握住。 “遇着了山长,说了几句话。”杜迟终于开口,气息却不稳了,唇齿轻轻衔住宴南归的耳垂,舌尖若有似无地掠过。 宴南归的身子明显绷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不由笑了起来。 虽说不语,杜迟得寸进尺,手也没闲着,灵巧地解开对方系带,外袍散开,露出里面水红色的小衣。 灯光下,宴南归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下方一枚小小的朱砂痣格外醒目。 杜迟低头吻了吻那颗痣,宴南归蹙眉,轻轻地哼了一声。 声音细细软软,似乎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说不尽的缱绻。 杜迟翻身将宴南归压在身下,散落的青丝垂落下来,将两人的面容笼在一片幽暗之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宴南归,灯影在她眼中流转,像碎了一池星光。 宴南归也抬眸看她,眼波盈盈,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笑意温和而纵容,仿佛杜迟要做什么都可以。 吻从唇边开始,细细密密地铺展开来。 杜迟的手掌沿着宴南归的身侧缓缓下行,略过肩侧,经过腰间,最后停留在那片柔软湿热之处。 宴南归的呼吸急促起来,双腿不自觉地微微曲起,将杜迟的手夹在中间。 帐中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两人的身上都沁出一层薄汗,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而对门的宴南弦回去后,没有安睡,而是坐在铜镜前。 她静静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五官都是那么熟悉,同样,她也熟悉山长的五官、身子。 可今晚喝酒后,她觉得山长不是同自己在一起的人。 她们在一起三回了,她不可能会认错人。这些时日,她与山长鲜少见面,都是远远看一眼,她无法去辨认。 今晚,她特地提着酒过去,发现结果与自己料想的一般。 不是同一个人。 宴南弦扶额,她觉得自己的天塌了。临到此刻,她竟然认错人了。 即将要成亲,她该怎么办? 宴南弦起身,一阵头晕,心口也疼了起来,那人是谁? 她在哪里? 山长为何隐瞒?无数个问题堵在胸口,像是一块巨石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宴南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刚走一步就跌了下去,膝盖狠狠砸在地上。 一瞬间,没出息的眼泪流了出来,她哭出了声。 门外的婢女听到哭声匆匆跑进来,见主子趴在地上吓得直拍大腿:“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两三个婢女合力将人拉起来,送到床上,“可是摔疼了?您刚刚不是上床了吗?” 听着婢女的声音,宴南弦渐渐止住哭声,默默地躲进被子里,她觉得丢人。 但无法吐露出来,她只能自己忍着。 见她慢慢地睡了过去,婢女这才扯下锦帐。 可宴南弦睡不着,她害怕又无助,可依旧在想那人。 那人是谁?来自哪里,与山长一模一样,是不是山长的姐妹?是不是该去问山长? 可心底又浮现新的答案,万一就是山长呢? 想到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次日醒来时眼睛都肿了,婢女拿着热帕子给她敷眼睛。 宴南弦浑浑噩噩,坐在窗下也不说话,直到宴南期回来同她拿钱。 “我想要些钱,你能拿吗?”宴南期直接坐下来,端起茶水就喝。 三姐妹各自都有铺子,宴南归自己打理,宴南期不会算账,出嫁后就将铺子交给妹妹打理,需要钱就问她拿。 可今日的宴南弦如同丢了魂魄一般,眼睛也肿了起来。 宴南期终于发现不对劲,“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二姐姐,你说你有没有一个感觉、就是床上的人、床下的人,不一样呢。”宴南弦绞尽脑汁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宴南期听后摆摆手,“这是自然,别看大姐姐恪守规矩,床上就不一样。你看大姐夫,白日里唯唯诺诺,到了床上,啧啧啧,可精神着呢。” 她举的例子十分鲜明,以至于宴南弦无法辩驳。 “三妹妹,你是不是觉得山长看着冷冰冰,床上很热情?” 宴南弦眼睛一亮,想要点头,又觉得不对,便迟疑下来。 “我也说不清,就是感觉不同。” 宴南期则摆摆手,“哪里有那么多麻烦,不就是一个人,床上床下一样,性子不同罢了。” 真是麻烦,就那么一个人,分什么床上床下。 许是与杜迟待久了,宴南期也学了几分,张口就说:“那你要不要分桌上桌下,水里岸上?”【..top】 21、成亲前夕 桌上桌下? 水里岸上? 老实本分的宴南弦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可宴南期继续说:“我和你说,你不要分床上床下,都是一张脸、你分什么床上床下。” 她很想说,就床上是不一样的。但她不好说,希望三妹妹自己意会。 可宴南弦睁大了眼睛,眸色通透极了,“桌上桌下、我懂,水里岸上是?” “你……”宴南期生生噎住,想起她还小,许是不懂,想着就敷衍一句:“等你日后经历过就知道了。总之,那个人就是个人,你不能这么分。” “二姐姐的意思是人没变,只是床下内敛,床上热情?” “对对对。”宴南期高兴地拍桌,可算是懂了,自己搓搓手,继续说:“你自己舒服就成,有什么可分的。” 宴南弦还是摇头:“可我觉得,那不是同一人。” “怎么就不是同一人?”宴南期头疼极了,说了这么多怎么还抓住这个问题不放。 她剖开问:“是那张脸吗?” 宴南弦点头,宴南期拍掌:“那不就行了,山长又没有姐妹,那张脸就是她,你在怀疑什么?” “不不不,二姐姐,不对。”宴南弦还是有自己的决断,“不对,我觉得那人不是山长,你们那晚将谁送到我房里?” 宴南期笃定:“陆山长。” 宴南弦又问:“确定?” 宴南期重重点头:“拿我的命起誓。” “别乱来,人错了就错了,搭上你的性命做什么。”宴南弦适可而止,二姐姐都用她的命来起誓了。 见她犹豫不定,宴南期也有些慌了:“三妹妹,你不会是得到就不珍惜,想要退亲吧?” “我、我没有。”宴南弦也被她的想法惊到了,“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我只是怀疑罢了。” “别怀疑了,将钱拿给我,我要去办事。”宴南期伸手就要钱,三妹妹许是害怕成亲,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那晚分明就是山长,她再是眼瞎,也不可能认错山长。 宴南弦得不到满意的答案,让人给二姐姐拿了钱,自己则溜达至书院外。 眼下正是上课是时辰,站在门外,依稀可以听到女孩儿们的朗朗读书声。 她仰首望着学院,心里强烈的欲望催促她进去问清楚。 若自己猜测是对的,退亲便是。 若是错的,自己伤害了山长,岂不是罪大恶极? 宴南弦举棋不定,这一生从未遇到这般棘手的问题。 春日的阳光打在身上,温意撩人,她的心口亦是十分焦灼。 问还是不问? 她走到门口,索性丢了块金子过去,好脾气地问道:“你家山长可有姐妹?” “哪里来的姐妹。”守门的婆子接了钱,睁着眼睛说瞎话。 宴南弦眨了眨眼睛,提起的心落回肚子里,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不好在打扰人家,转身往回走,门口的婆子张望一眼,当即将到手的钱揣入袖袋里,转身匆匆去找山长。 陆晚舟并不意外,提笔回道:“知道了,若是再问,便说没有。” 婆子点头应是。 她同宴南弦接触的时间最久,虽说年少,但心底善良,绝不会为难旁人。既然得到答案,宴南弦必然不会再提,安心准备亲事。 婆子走后,陆晚舟提起笔,不觉写下‘南弦’二字。她时刻盯着这个名字,深深刻入骨髓。 前两世,她想挽救众人的性命,最后一切落空。人人的命运似乎早就定好了,无论她怎么做,都会走到既定的结局。 这世,她就自私些,只想救下宴南弦的命,希望她长命百岁。 **** 京城入春后,百花争艳。文家院子里早早地摆满各色牡丹,争奇斗艳,格外热闹。 文商绮从外面走回来,吩咐仆人去准备行囊。 “大人这是又要走?”婢女多嘴问了一句,“老夫人说给您办了春日宴,您也该成亲了。” 文商绮听后恍若没有听到,平静地指挥婢女收拾。 不多时,文老夫人从外面走进来,见众人都在收拾,她着急道:“你能不能等过了春日宴再走,看一看那家的郎君。” “不用,徐州出事了,我需要去徐州。”文商绮抬手止住母亲将要说出来的话,“母亲,政事最重要。” 五个字堵住老夫人的话,老夫人张了张嘴,她始终不懂这个女儿的心思。 想入朝,她年岁轻轻就掌管御史台。 想做什么,总会办成,可她就是不成亲。 老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说,“你哥哥死了,你总该为文家留后才是。” 文商绮笑了,笑容婉约,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有妹妹呢,母亲,妹妹会成亲的。” 老夫人不满,“她是她、你是你……” “母亲,我有喜欢的人,是女子,你可能接受?”文商绮坦然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您无法接受,对吗?” “你……”老夫人觉得荒唐,女儿对她笑了起来,“好,您先回去,等我从徐州回来再说。” 老夫人捏了捏手心,唉声叹气地走了,这叫什么事儿? 陈家郎君还在等着她,她却喜欢一女子。 老夫人头疼欲裂地走了,文商绮收拾妥当,午后便领着人悄然离开京城。 春风温暖,吹得人眯住了眼睛。 宴南弦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困得睁不开眼睛,而宴南归过来与她商议成亲的事情。 她应了又没应,宴南归将她如此懒怠,笑着戳戳她的眼皮,“昨晚没睡好?” “睡得不错。”宴南弦意兴阑珊,对成亲的事情打不起精神,她心里期盼的一切都被毁了。 眼下不过是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哪里是哪里。 宴南归瞅着她脸色不好,忍不住开口:“三娘,可是害怕?” “嗯。”宴南弦没辩驳,转头凝视大姐姐,说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罢了,自己的事情何必让大姐姐跟着困扰,且大姐姐的事情也多,怎么能让她跟着自己烦恼。 她直起身子,打起精神听着大姐姐说成亲的事情。 女子成亲是不受官府保护的,各自签了契书,家族认可即可。 宴南弦疑惑道:“为何官府不用备案?” “我哪里知道,各自的规矩罢了。”宴南归也说不上来,自她懂事起便有了这样的规矩,那时两个母亲也不在意这些事情,只要感情好,要这些俗人认可做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些话,宴南归嘱咐一遍,三月初八去将山长接入府内,拜了堂便可了事。 不想宴南弦说一句:“拜了堂,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吗?” “自然是一辈子,难不成你小小年岁便花心吗?”宴南归被她逗笑了,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若真过不下去,和离便是,有什么值得你害怕的。” 宴南弦听后也点点头,但她不想就这么糊涂拜堂。 心里藏着事后,宴南弦整日无精打采,甚事都打不起精神。 就连晚上做梦,都没有梦到过山长。她觉得自己变心了,只喜欢幻想中的山长。 自己是不是病了?宴南弦开始去找大夫问诊,可大夫给她的答案让她不满。 “娘子身子不错,脉象沉稳,必享长寿。” 她不满意,执着于自己生病了,“我真的病了,我、我我……” 一连说了几个‘我’字也没有说出来,大夫觉得她脑子不好,当即将她赶了出去。 宴南弦无助地走在大街上,再过两日就是三月初八,将要成亲的她,竟然没有一丝高兴。 她身子没病,脑子有病,且病得不轻。 回家后,宴南弦就躺下了,她病了,想要将亲事推后。 但她没有自己过去说,而是让杜迟过去说,事成之后,给她好处。 杜迟低着头,走过去与山长说了。 陆晚舟低着头,继续认真地打着手中的络子,指尖翻动,看得杜迟眼睛都花了。 “怎么就病了?春寒料峭,多穿些衣裳。” 话音落地,络子便打成,她顺势递给杜迟:“替我带给三娘,就说我愿意等她。” 以退为进的计策。 杜迟耷拉着脑袋将络子带给妻妹。 宴南弦接过络子,仔细观摩,依旧觉得不得劲,但听到愿意等她四字时,她心口便揪了起来。 是她在无理取闹,山长如此包容她,自己却在质疑她,着实过分。 她斟酌道:“看到这个,我的病就好了。你去告诉山长,就说大后日的亲事照旧,我定会去接她。” 杜迟觉得她有病,病得不轻,来回折腾自己。 话传给陆晚舟,她点头:“知道了。” 她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杜迟觉得山长变了,耐心竟然这么好,这般包容三妹妹胡闹。 只有两日的时间,也不知那人能不能赶得回来。 杜迟的心思,陆晚舟自然知道,她目送杜迟离开,眼眸徐徐锐利,闪着光。 等了两日,文商绮未归,宴家送来嫁衣,尺寸很合适。 学生们知道山长要成亲,个个来恭喜山长。 陆晚舟笑着给美人发了喜糖,她同孩子们吃着糖,目光中,有一人走近。 日落黄昏,学生们走散了,那人除下帏帽,露出素净清雅的容颜。 陆晚舟口中的糖失去了甜味,她捏着糖,道:“你来晚了,我已经答应亲事。你该恭喜我,妹妹。” 文商绮听她说完,眼神添了几分冷意:“你很无耻。” 陆晚舟摇首:“是你先无耻的,你与她不合适。” “不如请她来,她说愿意跟谁,就跟谁。”文商绮也脱下披风,显出几分疲惫,“玄衣,将三娘子请来。”【..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