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大小姐一夜温存后》
1. 偶遇
“欸,商家大小姐回国了,你知不知道?”
朋友这么问怀芜。
带着冬日寒气的阳光从窗户漫进来,在满是豆香的咖啡店桌沿落定。
窗外有柯基晃着屁股跑过,主人被牵得刹不住车。
“笃,笃,笃。”
怀芜眯起眼,指尖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轻敲着。
“问你话呢。”朋友又催了她一下。
怀芜这才开了口:“商家大小姐?”
她收回了点着桌面的手。
朋友的目光便被它吸引过去。
她不得不感慨怀芜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手。
匀称修长,骨节分明,中指戴了枚暗绿的戒指,在寒阳下隐隐闪光。
“我都记得,你怎么忘了?”朋友挪开视线,接话说,“就那个你俩在绘画兴趣班认识,小时候和你一块儿玩的商晚意。”
“商什么?”
“商晚意。”
……啊。想起来了。
她确实认识商晚意。
照理说大小姐不会和她们这种普通民众一起学画,来兴趣班应当是为了体验生活。
她忘了契机是什么,兴趣班里的一群人突然或是自然而然地成了好朋友,其中便包括商晚意。
而当想起商家大小姐是谁之后,某人的轮廓瞬间清明——
商晚意气质太过出众,笑颜褪去之时像薄荷叶上的清露,完美符合小说对于大小姐的描述,无论谁见了都忘不掉。
……更别提与她一同相处了近十年的自己。
怀芜这么想着,嘴上还是说:“真忘了。小时候那是一群人一起玩,我和她们很少单独待一块儿。再说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你能喊出你每一个小学同学的名字么?”
“你就嘴硬吧。”朋友撇撇嘴,“不说这个,我CFA二级过了,明晚我在欢宴私厨请客,你得来。”
今天周六,明天周日,后天一早就要出差……
怀芜作为低精力牛马,坚决抵制一切周日晚上的社交行径,摇摇头说:“我不去了,我随个礼。”
“给我个面子怀小芜。”朋友哄她,“咱俩认识快一年了,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你要是不想社交,放心,席上都是你认识的。”
朋友软磨硬泡了十分钟。
怀芜勉为其难应了下来。
欢宴私厨离怀芜家不远,怀芜踩点驱车赶到,发现朋友请了一大桌。
饭桌上大伙儿聊天,不免又提到了商晚意。
商家大小姐在南城算是知名人士,饭桌里头也有另一个女孩儿与商晚意从小玩到大。
她扒拉了会儿手机,羡慕地说:“我有她微信,刚看了眼朋友圈,她今晚似乎在什么饭局,发了张合影,哇塞,清一色美女。”
“让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朋友起哄道。
手机被传着转了一圈儿,停在了朋友面前。
“确实,她们都好美啊!”朋友发出了如上感慨,又拱了拱怀芜,将手机往她那儿一推,“欸,你不是记不得商晚意了?看看照片回忆回忆呗。”
怀芜懒得看,耐不住朋友将手机举到了她眼前。
余光中,商晚意立在人群C位,仍旧是那副高贵清冷的样子。
一如既往地……装。
怀芜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对商晚意失了好感的。
可能是儿时在外边玩的时候她总显得兴致缺缺,像是懒得搭理人的样子;也或许是她同自己说话时冰冰冷冷,转头在自己母亲面前又表现得温婉得体,引来了母亲的连声赞誉……
母亲夸商大小姐夸了整整三日,怀芜耳朵起了厚厚一层茧子,听到那个名字就应激。
小时候的她看着一大帮子人在商晚意身后前呼后拥,热脸贴冷屁股,总会想,有钱就了不起么?
现在想来,幼时的情绪总是莫名其妙,一些无足轻重的琐事被小小的脑子放得极大。眼下时过境迁,旧年零碎的恩怨早已被抛之脑后,只留下几抹浅浅的影子。
怀芜不太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了,干脆借口说:“我出去上个厕所。”
朋友忙道:“包房里就有厕所。”
怀芜笑着说:“我去外边上,外边那个宽敞,上得更自在。”
朋友嘀咕着“什么癖好”,伸手给怀芜指了个方向:“出门左转走到头就是。”
怀芜出了包房。
欢宴私厨的环境极好,且接待规格丰俭由人,服务人群涵盖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据说许多有钱人也喜欢来这儿用餐。
走廊相较包房要冷上一点,怀芜将挂在臂弯里的大衣披上,抬头看了会儿墙上的挂画,才迈步向前。
她说到底只是为了出来透口气,便没往厕所走,而是顺着走廊慢慢踱着。
走到拐角处,迎面转出来一个人,险些和她撞上。
离得近了,怀芜便闻见了清浅的白梅香,混合着似有若无的红酒气。
……她喝酒了么?
怀芜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说了声“不好意思”,抬脚要往旁边绕。
却不想眼前之人乍然出了声:
“怀芜?”
音色熟悉,像是山巅雪色里的薄荷,令怀芜顿住了脚,抬头细看。
于是她便瞧见,方才照片里C位那人原模原样地走到了现实里。
——商晚意。
真巧。
怀芜抿了一下唇。
她又想起来,曾经她与商家大小姐是不怎么对付的。那时候一群人一块儿玩,商晚意被人群簇拥,脸上的表情却很淡,总令怀芜觉得她装。
不过好消息是,她俩极少单独待一块儿,怀芜不会独自面对大小姐的冰块脸。
几年未见,商晚意似乎一点没变。
仍旧是众星捧月——转角处即刻迎上来好几个人,连声问商晚意“怎么了”。
仍旧很……装——商晚意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没事”。
“你俩……认识?”有人瞧出了端倪。
商晚意瞥了怀芜一眼。
怀芜对天发誓那个眼神不是友善的。
商晚意的嘴唇动了动,怀芜怀疑她想说“不认识”。
不过某人最终还是点了一下脑袋:“嗯。”
“那你俩叙旧?”商晚意身后之人笑着晃了晃手机,“我们先回包房了,晚意你有事就喊我们。”
转角处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怀芜不动声色地将商晚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她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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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香奈儿,白色的缎面裙衬得人如晚玉。耳垂缀着两个绿玛瑙耳环,脸上看不出化没化妆——此人五官精致得可以媲美一线明星,口红已经被吃没了,皮肤吹弹可破,眼角有点尖,眼下有两颗紧紧挨着的小痣。
怀芜将视线转回商晚意鞋面,觉得她俩似乎没话可叙。
可是这位大小姐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颇有种要在这儿站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两人僵持着一声不吭也太尴尬了。怀芜立了会儿,决定先行破冰:“昨天听我朋友说你回国了。”
商晚意点了点头:“嗯。”
“那……回国快乐?”
“嗯。”
“好久不见了,你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长十八那样。”
“嗯。”
“……能多说些话么商小姐。”怀芜忍不住了,“怎么搞得咱俩跟仇人似的?”
商晚意终于舍得多说几个字:“没有说话的义务。”
怀芜:……
你不想说话你杵这儿不走?!
出于个人素养,怀芜还是将这句话憋了回去,转而委婉表达了一番:“外边凉,你快回去吧。”
商晚意挑眉扫她一眼,摇摇头。
怀芜没了脾气,敞开天窗说亮话:“您又不想跟我说话,您又站这儿不走,什么意思?”
“等猫。”
“……什么?”
话音落下,一只彩狸“咪咪喵喵”地凑了上来,身后跟着笑意盈盈的店老板娘:“诶哟商小姐,好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喜欢它,我终于把它赶来了,您在这儿等久了吧?”
怀芜:……
怀芜觉得方才纠结了半天要不要开口破冰的自己是个笑话。
这个笑话似的画面一直被怀芜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播放至睡前。
临睡前的怀芜总是习惯听点轻音乐。
第一首是支钢琴曲,琴声清脆,令她想起商晚意曾在钢琴大赛上演奏的《沃尔沃兹摇篮曲》。
第二首是支长笛清奏,笛声悠扬,令她想起商晚意曾一时兴起吹奏的《杏花村牧童》。
第三首……
怀芜听不下去了,给手机静了音。
她悲哀地承认,虽然她不喜这位商大小姐,但她们曾经一块儿玩了那么多年,对方的一颦一笑早已渗进了她的回忆里,只消在某个时机被导火索轻轻一扎,就会细细密密地外溢。
而且对方还……很优秀。
据饭桌上的朋友们所说,大小姐已被定为商家第一继承人,在集团里担任重要角色,即将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怀芜有点不爽,她分析了会儿,将其定性为“看见讨厌之人过得好的不畅快”,是人之常情。
她怀疑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于是戳着手机点开玄学app。
好消息,上边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里有“忌筵请”,证明她猜测正确。
坏消息,明天的注意事项中有“忌出行”,可她要出差。
怀芜念叨着新时代牛马不兴搞玄学,早早上床睡觉,第二天带着十二分精神整装待发,下午和客户开会时却觉得玄学有时候也得信一信——
会议桌边,商晚意和她面对面坐着,伸手“客客气气”道:“怀总可以开始了。”
2. 碰壁
怀总本人顶着一张白日见鬼脸,碍于乙方的基本素养没有问出“你怎么在这儿”这一问题。
她点了一下头:“下面就由我们的产品经理给大家介绍一下方案。”
产品经理介绍的过程中,怀芜一直严肃地听着,只是余光会时不时晃到对面那位大小姐身上。
商晚意靠着椅子,抱臂沉思,一瞬不瞬地望着显示器,听得很认真。
产品经理发言完毕,对面的技术人员先提了点可行性要求,而后恭敬问商晚意:“商总,可行性没问题,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不符合我们的需求。”商晚意淡淡地说。
“什么?”
“这份方案不符合我们的需求。”商晚意又重复了一遍,“你们的产品我们不需要,怀经理,你可以带着人走了。”
怀芜:……
介绍产品时碰壁其实是常有之事,比“你们的产品我们不需要”更直白的话怀芜都听过。只是不知为何,这话从商晚意口中说出来,就会显得格外……装一点。
怀芜秉持着“来都来了”原则,还想着再争取一下:“具体是哪里不符合呢?只要有具体需求,我们开发团队随时可以配合调整的。”
商晚意不说话,只是一味挥手。
怀芜:……
真装。
怀芜心里已经给商晚意判了无期徒刑,嘴上还是好声好气道:“那打扰贵司了,辛苦贵司接待,我与陈经理先走一步。不过我还是好奇——”
她转向商晚意:“据我所知,商总业务范围应当涵盖不到这块儿,怎么今日大驾光临,还能代表贵司发言了呢?”
甲方团队另一个姑娘体贴地接了话:“商氏寰宇集团昨天收购了我们公司,商总代表董事会前来视察,听说今天下午有会,便打算亲自来旁听。”
怀芜心道你管“随口否决一个方案”叫“旁听”??
“你们急着回去吗?”那姑娘忽然问,“不急的话,晚上赏光一起吃个饭?包间已经订好了。”
怀芜刚想摇头,姑娘补了一句:“或许下次还有合作机会。”
……那么话又说回来。
怀芜留下了。
她下意识以为商晚意必然不可能与她们同行,毕竟她只是“前来视察”,下午的那会也是“旁听”。
然而当她正在席间与潜在客户畅想携手共赢的蓝图之时,包间门传来一阵轻响,服务员紧接着开门,恭恭敬敬弯腰:“商总,这边请。”
“必然不可能与她们同行”的商晚意面无表情地进了屋。
怀芜错愕地问:“商总您……”
“商总说她请客,觉得既然你们大老远诚心诚意来了,一票给你们否了挺不好意思。”对面的项目负责人善解人意地替商晚意解释了一句。
怀芜:……
那姑娘人怪好的,传话的时候还给润色美化一番,反正她没从商晚意脸上看出什么“不好意思”。
于是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怀芜觉得自己都没品出什么味道。
不过菜品应当不错,因为吃到一半时,同行的陈经理便带着一脸餍足的神色,戳了戳怀芜的胳膊,同她耳语:“商总人真好,您说咱要不要去敬个酒?”
这句话似乎是通知而不是询问,陈经理即刻端着酒盏站起来,绕了大半个包厢走到商晚意身边:“商总我敬您,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属实是前途无量。我是产品部的小陈,我们公司业务范围下午也介绍过了,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加您一个微信吧?”
怀芜的眼皮沉了一点下来,看着商晚意面无表情地按亮手机屏幕,任由陈经理扫了扫。
陈经理大喜过望,端着酒盏仰脖一干:“商总年少有为,还如此平易近人,谦和低调,我真是找不出词来夸了。今日有幸与商总共进晚餐,我敬您一杯,祝您事业长虹,前程万里!”
商晚意只是短暂地“嗯”了一声,也跟着抿了一小口。
修长的脖颈顺着她的动作露到了中领毛衣之外,耳朵上挂着的深绿色耳环在吊灯下散着冷光。
怀芜仿佛闻见了昨日与她相撞时溢出的白梅香。
她的眸色深了几分,不自觉低头看了一眼中指上的墨绿环戒。
陈经理已经飘飘然了,回位置后继续与怀芜咬耳朵:“商总近看更漂亮,完全是鬼斧神工来的。我的天呐,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
怀芜薄薄的眼皮半垂着,忽然说:“回去后把她微信推我。”
“啊,好的怀总。”陈经理道。
不过直到临睡前,陈经理也没把商晚意的微信名片推过来。
产品部陈经理:不好意思啊怀总,商总还没通过我的微信……
Huaiwu:[微笑]
Huaiwu:别想了,早点睡。
放下手机,莫名其妙地,怀芜心情骤然好了一小截。
看来商晚意并非只针对自己。她想。
这位大小姐是无差别全方位给所有人添堵。
-
前一天出差回家太晚,怀芜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班。
她一早上干了两杯咖啡仍觉得困,揉着太阳穴听项目组成员汇报项目情况。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飞鸿公司那边卡着不验收,尾款迟迟不肯结。”下属转向怀芜,忐忑询问,“怀总,您看……”
怀芜捧着咖啡杯,刚一张口就打了个哈欠。
下属不禁打趣:“怀总,昨晚干啥了,今天那么困?”
“没事。”怀芜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吩咐说,“下次合同一定要明确验收条例,这次只能吃亏一点,和飞鸿那边多沟通,让他们把产品需求列明确,我们逐一解决。泽春你和飞鸿尽早约个会,Linda你配合泽春,有什么新情况就和我同步。散……”
怀芜刚想说“散会”,脑子里猛地浮现出了昨天下午出差时,对面口中的“商氏寰宇集团收购了她们公司”的消息。
福如心至地,她放下咖啡杯,扬手一拍桌:“泽春,你现在查一下飞鸿最新的股权情况。”
沈泽春是综合部新来的小姑娘,转正期还没过,公司将她交给怀芜带。
小姑娘仍处于新人美时期,精力异常充沛。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不一会儿便调出了相关信息:“没变化,和之前一样。”
……是自己杯弓蛇影了。怀芜想。
她眼前又浮现出对面客户说“商氏寰宇集团收购了她们公司”的场景,而收购行为的当事人神色淡淡,像是对眼前的人与物毫不在意。
她自然不需要在意,毕竟她能轻而易举地拥有一切。
反观自己的团队在那儿耗费了一个下午,全体技术人员兢兢业业配合演示,所有的努力因为某人的一句话泡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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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差距吧。怀芜心想。
那些唾手可得的话语权被这位大小姐视作理所应当,却是她们毕生的求而不得。
“怎么啦老大?”沈泽春长了个拥有发散性思维的脑子,“是您听说飞鸿的财务状况出问题了吗?”
“没有。”怀芜随口说,“就是昨天去拜访潜在客户的时候,那边股权有所变更。”
沈泽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到怀芜越来越差的脸色,关切地问:“老大,看起来您昨天出差很辛苦,要不要休息会儿?”
……是得休息会儿。
怀芜身为项目总监,有间独立办公室,索性中饭也不吃,一回办公室就拉上帘子准备睡觉。
眼波流转,怀芜巡视了一圈领地,目光定在窗台上放着的、几近枯萎的百合花上。
怀芜撑着脑袋,静静注视了会儿,起身给花浇水。
她乍然想到,商晚意似乎是喜欢百合花的。
那是一个仲春,一群小朋友一块儿约着去人民公园玩。
大伙儿在健身器材处爬上爬下的时候,商晚意就蹲在花坛边,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
也许是觉得大小姐伶仃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吧,怀芜走上前,轻轻问商晚意在看什么。
“百合花开了。”商晚意说。
怀芜对那一幕的印象尤为深刻,因为那一瞬的商晚意不再像往日里孤高清冷的大小姐,而是开心于一些平凡的小确幸,有了人间的烟火气。
彼时也是她们难得的、不夹杂火药味的单独相处的时刻。
怀芜收回脑海中肆意飘散的思绪,将椅背放平,拉下头顶的眼罩,陷入了深睡。
她是被下午上班的闹铃惊醒的。
与此同时,飞书收到了会议提醒。沈泽春紧接着敲响屋门,进办公室汇报说:“老大,您真神了,我刚发现飞鸿的股权结构真的变更了!”
“嗯?”
“商氏寰宇集团占了百分之八十的股份!”
……所以,继昨日收购自己出差前往的那家公司后,商氏又马不停蹄地收购了飞鸿?!
财务与业务整合得过来么?
怀芜的瞌睡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嘟囔说:“商晚意的速度也太快了。”
“什么?”沈泽春没听清。
“没事。”怀芜摇摇头,“我刚收到会议提醒,说下午三点和飞鸿对一下产品需求?”
沈泽春讪笑道:“恐怕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怀芜蹙起眉。
沈泽春自然而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晃了晃手机:“老大,那边项目负责人刚跟我说,打算派人来现场沟通,线上会议改成了线下,时间改到了下午四点。”
怀芜接受良好,点点头说:“也行,线下效率更高。你让行政准备一下会议室,我——”
怀芜看了眼日程表,继续道:“我四点另外有个会,飞鸿的这个会你来跟进,会后会议记录抄送我一份。”
沈泽春一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完成得很好,五点的时候,怀芜准时收到了一份十分详细的会议记录——
会议时间:2028年12月2日16:00。
地点:3号会议室。
人员:沈泽春、陈珊、王沛雯、蓝茹、飞鸿的商总等人……
等等,商总??
3. 握手
一桩桩事情太过巧合,怀芜不禁萌生出了“商晚意在针对她”这一略显自作多情的猜测。
然而当她将会议记录从头到尾看完后,又把这种可能性掐灭了——
这回商晚意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甚至表示假如飞鸿信提出的几个产品需求能得到满足,她们立即通过验收,绝不拖泥带水。
并未针对,甚至还帮了一把。
所以应当是巧合。
怀芜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商氏寰宇集团”的相关信息。
结果表明,商氏寰宇集团于近期收购了业内的十几个小公司,并计划持续收购,商家大小姐一一亲临现场视察。
新闻网页的附图上,商家大小姐身着干练的职业装,目光冷冽,正在侧耳听助理讲着什么。
所以这一系列行为应当是商晚意在造势,以期成功拿到继承权。
合理。怀芜想。
不过坏消息是,她手头的所有项目里,还有两个项目的甲方公司被商氏寰宇集团收购了。
意味着她或许仍会同商晚意在工作上有所交集。
怀芜揉了揉眉心,将商晚意的身影从脑海中抛开。
……想点开心的。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
今天的怀芜并不打算加班,因为她生日到了。
-
怀芜的生日从来都是自己过,最先送来祝福的是中国移动。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顺手提了个小蛋糕,又在便利店买了瓶白桃味的鸡尾酒。
她抱着自己整点简单仪式感的心理摁开家门口的智能门锁,却发现屋里沙发上躺了个人。
“珊珊?”怀芜错愕道,“你怎么来了?
林珊是怀芜名副其实的发小,两人相识二十多年,从小玩到大,彼此知晓对方的一切,包括性取向与门锁密码。
不过她大学去了北城,工作后便留在本地,一年回来两三次,与怀芜也是许久未见。
“请假了,来看看你生日都干些什么。”林珊熟门熟路地摸去厨房,“给你带了点草莓,我先洗一下。”
“你来也不跟我讲一声,万一我加班呢?”
“怕打扰你工作嘛。”林珊的嗓音浸在厨房的水声里,“无所谓,反正我知道你公司在哪儿,我已经计划好了,假如八点你还没回家,我就去你公司逮人。”
“那你还挺有计划的。”怀芜信口接茬。
林珊端着草莓走出厨房,又道:“我后天晚上走,你得送我去机场——这草莓怪鲜的——最近工作怎么样?”
她边嚼草莓边说话,走着走着便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捧着后脖颈看向怀芜。
……工作么?
某人的身影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怀芜拣起一颗红彤彤的草莓,摇摇头说:“就那样呗。下班不想聊上班的事情。”
“确实——诶。”林珊福如心至,从沙发上坐起来,“你们这儿新开了家拉吧,你想不想去看看。”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姐。”怀芜苦笑道,“体谅一下没请假的牛马好不好。”
“那这样,我再多请一天,刚好碰上周末。咱俩周六晚上去,不影响你上班。”
“再说吧。”怀芜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我也不知道这周六要不要加班。”
“不是吧,就忙成这样?”林珊瞪大了眼,“你那什么破公司,这么压榨人。你换一家换一家,不是上次还说有猎头加20k挖你么?”
怀芜摆摆手,表示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深聊。
目前这家公司发展前景好,老板给的自主权高,管理比较轻量化,氛围也比较活跃轻松。
除了偶尔加点班,没什么不好的。
……哦,现在多了一个缺点:
工作上会与商晚意有交集。
不过这个交集在可接受范围内,周三上班时,怀芜并没有碰上商晚意。
只是听陈经理念叨了一声“她还没通过我好友申请”。
“怀总,你说,人家是给我忘了,还是只是在跟我客气客气?”茶水间里碰面的时候,陈经理嘟囔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就这样能加上商总的好友,确实是我异想天开。我只遗憾当时没能厚着脸皮蹭个合影,这样方便跟别人吹牛说我也是和商晚意一块儿吃过饭的人。”
怀芜瞥她一眼:“那你ai一张。”
“好主意,还是怀总有本领。”陈经理跃跃欲试。
怀芜:……
……商晚意给她这下属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原以为只有陈经理受了商晚意的“蛊惑”,毕竟两人近距离碰了杯。然而等她经过沈泽春的工位时,便听见她也在与同桌聊那位大小姐。
“昨天开会的时候见到真人了!”沈泽春兴奋地压着嗓子道,“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那个五官的精致程度,那个皮肤的细腻程度,我的天,我说声天仙也不为过。声音也好听,是那种磁性嗓,我听她发言的时候整个人五迷三道,差点都不知道她在说啥——”
“沈泽春。”怀芜的嗓音在她背后幽幽响起来,“活干完了?”
沈泽春腾地坐直,一秒闭麦。
怀芜似笑非笑地说:“看来你今天工作强度不够,你调研一下近期toC端的反响较好的ai产品情况,下班前上交。”
“老大我错了。”沈泽春苦着脸,试图为自己争取缓刑,“商总昨天还帮我们说好话来着,我这不一时没忍住,简单夸她几句。诶——”
她皱着的眉心倏然舒展开来,凑近电脑屏幕仔仔细细看了几秒,猛地扭过脑袋,脸上紧接着堆起了笑,变脸速度堪比边牧赛跑: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飞鸿项目负责人刚给我发消息说,她们还有新的项目想找我们,今晚要不要一起聚个餐聊聊,商总也在,她们请客。”
怀芜:……
怀芜腹诽道这位大小姐一天天闲得慌么?这请客那请客的。
沈泽春作星星眼状:“那老大,咱们这边聚餐谁去啊?”
怀芜往四周一扫,所有人的表情都与沈泽春如出一辙,竖着耳朵等候中彩票。
她叹了口气:“泽春、Selina、马汀,你们仨去。”
“老大您不去么?”沈泽春戳着手指问,“这样的话,那边会不会觉得咱们对这个项目不重视啊,毕竟人商总都去了……”
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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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就当只是简单吃个晚饭,席间也不需要自己说太多话,应当也不会和商晚意有什么交流。
沈泽春这个小姑娘漂亮话一套一套的,产品经理和技术经理也都在,自己只需要充当一个装点门面的吉祥物。
……结果她没想到,会说漂亮话的沈泽春由于太激动,一上桌就敬酒,一圈儿敬下去,成功给自己喝趴了。
怀芜有些好笑地拍拍她的肩:“泽春,不能喝怎么还狂灌?”
“怀总你想吃炒饭?”沈泽春一喝高就耳背,迷糊地晃晃脑袋,“那我让服务员加菜。服务员——”
怀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你歇歇吧,喝醉了就别说话了。”
“我没醉。”沈泽春扒开怀芜的爪子,义正辞严,“我脑子清醒得很,你问啥我都能对答如流,不信姐你试试。”
怀芜不太敢试,怕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时得到“商总漂亮人又好,商总快把我们公司也收购了吧”的回答。
飞鸿的人与怀芜她们都挺熟,此刻跟着调笑了两句:“怀总,您这妹妹性格真有意思,大大方方的,雏凤清于老凤声。”
怀芜笑着摇摇头:“抱歉啊,她是见到商总有点兴奋了。”
这话是句不夹杂任何言外之意的陈述句,怀芜自然而然地将它说出口后,却在讲到“商总”两个字的时候微不可闻地卡了一下壳。
她说话的时候并未看向商晚意的方向,而是注视着项目负责人。
余光却能感受到某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句话落下后,包房静了一瞬。
许是被提及的当事人地位太高,便没人敢轻易打趣了。
最终是当事人本人忽然开口:
“旁边有个休息室,她可以去喝点茶醒醒。”
怀芜如释重负地说:“我带她过去。”
服务员上前带路。
怀芜在休息室安顿好醉鬼,给人喂了点茶,披上毛毯,而后悲催地意识到,饭桌上对外社交的自己人折了一个。
意味着她不再能当纯粹的吉祥物了,说漂亮话的活就这么落到了她头上。
她不情不愿地折返回去,商晚意恰巧从包房里的洗手间内走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怀芜又闻见那股清浅的白梅香。
恍若空谷幽兰。
宴席已过半,桌上之人也放开了许多,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怀芜顿了一下,出于礼节,低声寒暄说:“感谢商总的宴请。我听下属说,昨天验收的事是商总拍的板,一并感谢一下。”
商晚意的视线顺着怀芜的一席话转过来,在暖调的灯下仍旧呈现出疏离的质感。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
“与飞鸿进一步加深合作一直是我司的意向。”怀芜接着说,“希望今后能继续与商总携手共进。”
说场面话得配上相应的手势。她随即客套地伸出手。
商晚意的目光跃至她中指那枚墨绿的环戒,又一触即收。
僵持片刻,大小姐伸出右臂,五指同怀芜的掌心轻轻碰了碰。
触感微凉。
4. 见鬼
其实怀芜伸出手时便后悔了,但又觉得“因为不喜某人而拒绝与她握手”的自己格局没有打开,太斤斤计较。
然而等真的有了肢体接触后,怀芜便很快地意识到,自己的斤斤计较是正确的——
仅是短短一握,这位大小姐在她手上制造出的触感便停留了良久,期间怀芜用尽各种方法都消弭不掉。
微痒。像是柳絮落在眼睫上。
真糟糕。她心想。
于是剩下的时间里,她吃得食不知味。
飞鸿的项目总监已经喝高了,举起杯盏说着“再来一个”。
她旁边的商晚意轻轻咳了一声。
这位大小姐似乎不喜酒气,蹙眉坐着,忽然道:“我有事先走,你们慢慢吃。”
她说着便站起身,捞过大衣和围巾,俨然一副准备离场的姿态。
项目总监瞬间醒酒,忙站起身,弯腰比手势:“商总请,我送送您。”
商晚意的目光在场内晃了一圈:“不必,你喝多了,别忙。”
“那……怀总没咋喝吧。”项目总监笑着说,“麻烦怀总陪着走一走?”
“没咋喝”的怀总本人想把自己当场灌醉。
商晚意没拒绝,怀芜不好驳飞鸿那项目总监的面子,也捞过外套站起身:“我送一下商总。”
两人一同出了包房。
包房外空气湿冷,像是刚下过雨。身边还走了个冷冰冰不会说话的大小姐,气温更是直降十度。
怀芜回忆起周日晚上“自己试图找话题而大小姐只想看猫”的场景,把脑子里想再度破冰的念头摁回去。
于是她不说话,商晚意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走到了饭店门口。
周遭沉寂而尴尬的氛围总能令人思绪万千,怀芜走着走着就开始肆意发散了。
大小姐还记得过往吗?她想。
——显然是记得的,不然周日晚上在欢宴私厨的长廊里,她不会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
那大小姐讨厌她吗?
——或许吧,无所谓,她俩从前便相看两厌了。
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奥迪,看见两人出来,即刻有司机从驾驶座下车,拉开后排的车门。
商晚意终于发了声:“就送到这吧。”
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怀芜看着车子驶离,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觉得掌心被商晚意触碰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痒。
……真是碰上商晚意就不会有好心情。
回到家时已是九点半,林珊正在厨房熬粥,灶台上的炖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你终于回来了。”林珊伸了个懒腰,“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怀芜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个粥煮了多久?”
“俩小时,还有三分钟可以喝。”林珊不让怀芜转移话题,“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怀芜想了一想:“那你明天跟我一块儿上班?坐我办公室里。不过别打扰我工作。”
林珊得了便宜卖乖,半推半就道:“会不会不太好……”
“那你别去。”怀芜睨她一眼。
“去,去。”林珊顺竿儿爬,“你明天几点上班?”
“九点。过去开车二十分钟,八点半得出门。”
“那好吧。”林珊咂咂嘴,“我不一定起得来。”
结果林珊第二天七点就起了床,在厨房乒乒乓乓捣鼓。
怀芜被吵醒的时候,还以为三战爆发,米国打到家里来了。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披衣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想看看那位声称自己起不来的炮手在搞什么名堂。
炮手带着降噪耳机,对于怀芜的到来一无所知。
“做什么呢?”怀芜把林珊的耳机一摘。
“你吓我一跳。”林珊拍拍胸脯,笑着说,“给你做点我的拿手好菜。”
怀芜指着蒸锅上被划拉了几刀的馒头说:“你管这个叫拿手好菜?”
“拿手拿手,用手拿的嘛。你就说馒头是不是用手拿着吃的吧。”
怀芜:……
……朋友辛辛苦苦早起给你做早餐,不能辜负她的美意。怀芜想。
于是她大清早啃了两个林珊用打仗的阵仗做出来的馒头,升糖太快,成功晕碳了。
……
十一点,怀芜瘫在办公室座椅里,捧着冰美式续命。
林珊坐在小会议桌边,捧着ipad看剧。
她用怀芜的额度薅了点公司的饼干零食,一言不发地啃着,势必留给怀芜安静的个人空间。
只是她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了泽春和别人的谈天:“你没见过商晚意吧?嘻嘻,我见过两回,我的天姥姥,各方各面和小说女主一样。昨晚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我一见她就激动,结果喝多了,错失搭话良机,我恨!”
林珊当即安静不起来了。
作为怀芜的发小,她并不在商晚意和怀芜她们那个绘画兴趣班的圈子里,但她曾在小时候听怀芜提过商晚意,也留意过商晚意的信息。
她大步流星回了会议室,蚂蚱似的蹿到怀芜身边,笑着说:“怀老板,你咋还有事瞒着我?”
怀芜莫名其妙:“冤枉啊,无端指控,我不接受。”
“我都听你下属说了。”林珊道,“昨天你们晚上和商晚意一块儿吃饭了,是不是?那个聚餐你去了么?”
……啊。
又是哪块小饼干在乱讲话。
怀芜这么想着,顺口道:“去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跟你分享。”
“你最好是。”林珊“啧”了一声,显得有些酸溜溜,“别是什么跟别的姐姐好上了,不好意思跟我讲。”
怀芜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我小时候就不喜欢商晚意,现在还是如此。午饭想吃啥?食堂还是外卖?”
林珊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乖巧地坐回会议桌边,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外卖。”
怀芜笑了一下。
她鼻子上架着一副细框防蓝光眼镜,身上穿着熨烫笔挺的白西装,气质却是散漫自由的,颇有些衣冠禽兽的味道。
看得林珊不禁感慨,上天待怀芜究竟不薄。
它给了怀芜姣好的容貌、清晰的头脑、没有特别优渥但也还算殷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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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家庭与敢拼敢闯的性格。
从小学到大学一路尖子生,研究生出国读了一年半,毕业后搭着顺风车入了ai行业,以卓越的洞见给公司带来不少创收,如今三十不到的年纪便已有了七八十万的年薪。
虽与某大小姐没法比,但也称得上前途无量。
-
沈泽春效率很高,昨晚刚和飞鸿洽谈新项目事宜,今天中午前就在产品经理的协助下草拟了一份合同。
法务部验收无误后,怀芜便令沈泽春将合同发与飞鸿确认。
没想到飞鸿效率比她们还高。
沈泽春合同刚发出去一小时,便收到了飞鸿那边的回复:没问题,已走完盖章流程,同城闪送过来。
沈泽春当即给怀芜飞微信。
综合部-沈泽春:老大,合同飞鸿签了,那边问说什么时候开项目启动会。
……这么积极?
怀芜想了一想:周五吧,你问问飞鸿周五,就是明天空不空。项目启动会ppt材料交给你,让实习生从旁协助。
综合部-沈泽春:yesmadam……哦不,她们周五没空,说要不就今天下午开了吧,反正合作已经合作了很多次,彼此熟悉,这个启动会就是走个过场。
Huaiwu:也行,项目启动会材料都有模板,你看着修改修改。那就下午四点?你让实习生约个会议室。
综合部-沈泽春:[收到][爱心]
怀芜关掉微信页面,思索一阵,打开飞鸿官网。
……前几天的飞鸿还卡着验收不结尾款,现在的飞鸿也太阔气了,七八十万的合同说签就签。
数额不算大,但经过他们公司内部层层审批,往往光合同盖章就要两三天。
思来想去,这层变化只能归结于商氏的收购行为。
大约商晚意收购飞鸿后,以雷霆手段优化了组织架构,现在飞鸿内部都是些干活的人。
下午四点,飞鸿的人准时到场。
怀芜去写字楼楼下迎接,没看见那个冰冷高挑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沈泽春却眼见得有些失望,大着胆子同飞鸿的人低声耳语:“你们商总今天不来?”
那边回复说商总今天没来飞鸿。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在旁边的怀芜听到。
怀芜的眉毛轻轻挑了起来。
她不由得猜测起了商晚意的计划:只留了周二周三两天时间来视察整顿飞鸿,毕竟大小姐日理万机,集团下不止一家分公司。
所以这岂不是意味着……之后与飞鸿打交道时,碰见商晚意的概率能大幅度降低?
怀芜的心情登时水涨船高。
却不想上班没时遇着商晚意,下班后却见了鬼——
怀芜一时兴起,请林珊去商场吃椰子鸡,在调料台边失手打翻了刚调好的料碗,与被浇了个正着的商晚意面面相觑。
怀芜:……
怀芜第一眼看见了商晚意冰了八度的脸,第二眼看见了色香味俱全的裤子上的香奈儿logo。
怀芜:…………
怀芜想当场表演原地去世了。
5. 情绪
商晚意冰凉的目光如有实质,令怀芜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捧着被小孩儿撞翻的碗,片刻后冲着大小姐尬笑了一下:
“抱歉啊商总。我给您擦擦。”
——以她二十余年的浅薄经验来看,犯错后先笑为敬。
至少伸手不打笑脸人。
商晚意果然没有再发脾气。
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怀芜从旁边的桌上抽了几张纸,弯腰替她擦着裤子。
怀芜用掉了小半包纸,那污渍却已经渗进了布料里,看着扎眼得很。
“真不好意思。”怀芜没办法了,直起身说,“多少钱商总,这条裤子我陪您吧。”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商晚意的答复,倒是等到了在座位上等不及的林珊。
“咋了怀芜,这么久还没调好料碗么——啊哦。”林珊拨开人群走到料台旁,瞅见一片狼藉鸡飞蛋打,很有眼力见地闭了麦。
商晚意淡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个来回,终于开了口:
“这是怀总朋友?”
林珊转向怀芜:“你俩认识?”
……何止认识。
现在是有仇了。
想着大小姐不一定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道出身份,怀芜便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珊珊你自己调碗料汁,我去解决一下这事。”
林珊不疑有他。而商晚意也很配合地说:“你来我包厢。”
怀芜松了一口气。
包房小而精致,却没有坐其他人,商晚意的包安安静静躺在角落的凳子上。
桌台正中间的火锅冒着汩汩的热气,看起来刚开始吃,还没下菜,里头只滚着几块白嫩的鸡肉。
此情此景令人联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怀芜下意识开口询问:“商总一个人?”
商晚意瞥了她一眼。
“不是,我就是有点意外。”怀芜笑着说,“还以为商总去哪儿都有人陪着。”
商晚意淡淡道:“不像怀总有如此闲情逸致,下了班有还有朋友相伴左右。”
这话带了点阴阳味,怀芜尬笑一声,将这个话题掠过:“商总,今天是个意外,小孩儿撞翻了我的料碗。楼下就有chanel,我带您去买一条裤子换下来吧?”
“现在?”
“嗯。”
“你朋友呢?”
怀芜摆摆手说:“没关系,我俩啥时候都能吃,不差这一会儿。”
商晚意的眉心短暂蹙了一下,随即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
“Green,你来这家椰子鸡这边,跟服务员讲一声,给……”商晚意转头问怀芜,“你朋友在几号桌?”
怀芜一愣:“啊?哦,18号。”
商晚意继续冲电话里道:“给18号的女生带到3号包厢。”
紧接着,不知道电话那头问了什么,商晚意的语气重了一点,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你跟父亲讲,我吃完饭就回公司。”
怀芜的第一反应是现实里的大小姐真的像影视作品里那样,管爹叫“父亲”,第二反应是这位大小姐和她爹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
她曾在网上搜索过商氏的相关信息,知晓商晚意还有一个亲妹,三四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商氏大小姐被哈佛录取、奔赴大洋彼岸深造那会儿,热搜上商晚意的相关信息挂了三天,其中她父亲最疼爱她的言论甚嚣尘上。
彼时,大家讨论的不仅仅是商晚意过人的智商与美貌,还有她父亲转到她名下的几十家分公司与从小到大在教育上数不尽的投资。
将肆意发散的思绪收拢,怀芜并没有探究大小姐私生活的欲望,只想着将当下之事尽早解决。
她在手机上同林珊发了条微信解释,便跟着商晚意走出了椰子鸡店。
此刻正值饭店,直梯人太多。怀芜征询了商晚意的意见,选择坐扶梯下到一楼。
一路上无言,怀芜仍能闻见那股清浅的白梅香。
坐扶梯的路太长,一直不说话显得太尬。怀芜找准时机,在某个拐角处倏然开了口:“商总,您喷的哪款香水,挺好闻的。”
“调香师特调。”
“难怪。”怀芜点点头,“挺特别的,我没闻过这个味道,还以为是小众香水。”
商晚意“嗯”了一下。
“和你的气质很像。”怀芜继续说。
“嗯?”
怀芜想说冷得像是南极冰川,在墨水袋里挑挑拣拣,还是选择了另一个更好听的说法:“很凛冽,像是白梅顺着北风飘过冰原。”
大小姐无言片刻,似乎没憋住:“你现在改行走文艺风了?”
“……”怀芜心道我夸你呢,你会不会说话。
怀芜觉得商晚意的嘴可以列入管制刀具,干脆闭了口。
经过一番漫长而磨人的旅途,她们终于来到了香奈儿店门前。
这家商场的销售显然认识商晚意,屁颠颠地弯腰将财神姥往里迎:
“诶哟商小姐,今天怎么有空上我们这儿了?您想看什么,微信上说一声,我就送到您那儿的,省得您跑一趟——诶,是裤子沾上东西了吗?您换下来,我们帮您处理试试。”
商晚意指着裤子道:“拿一条和它差不多的。”
“没问题,您去vic室休息片刻,我去给您取。”
五分钟后,商晚意穿着崭新的西装裤从休息室出来,销售问她怎么结账,她往怀芜的方向随手一指。
怀芜亮出付款码。
“那是您朋友吗?真有气质。”销售想着恭维几句。
结果商晚意斩钉截铁说“不是”。
怀芜:……
销售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却不泄气,微笑着结完账,继续道:“那一定是商小姐您的下属了,举手投足间自信优雅,颇有您的神韵。”
怀芜:……
以销售纵横世间几十年的阅历,大概也想不到怎么会有人既非大小姐朋友,又非大小姐下属,还会被她带来结账。
可恶的是,商晚意这次居然没有否认,唇角反而扬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怀芜:。
她真的很难分辨到底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某大小姐在阴阳怪气地暗爽。
-
出店门后,大小姐径直去往地下车库。
“商总不吃了吗?”怀芜讶异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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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晚意摇摇脑袋。
怀芜便有点过意不去。
虽然她仍旧不喜这位大小姐,但不得不承认,商晚意在性格上也完全满足豪门大小姐的自我修养——
情绪控制得很好,遇着此等扫兴之事也不会轻易发脾气。
“商总……”怀芜犹豫了会儿,还是道,“今天真是太抱歉了。您晚饭也不吃,急着赶回去是有什么事吗?方便的话我也可以代劳。”
“没什么事。”商晚意坦然地说,“我就是不想再见到你。”
怀芜:。
她看着大小姐的身影被电梯门吞没,觉得方才在心底夸商晚意的自己是脑子被驴踢了。
而等回至椰子鸡店,发现所有的菜都已经被林珊煮完了,贴心地给自己留了一半,自己坐下便可以直接开吃时,怀芜心情终于重新好起来。
“诶,刚才那个人你认识?”林珊开始八卦,“我看着有点眼熟诶,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怀芜:“商晚意。”
由于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这三个字被她念得颇有嚼劲。
“我天,那就是商晚意?”林珊错愕道,“本人比照片还有气质,我差点以为是哪个明星。”
她夸完后才想起来商晚意与她那好发小的过节,便也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原则,讪笑了一下道:“怀总你也不赖。”
怀芜:……
“我好奇一下,商晚意还记得你吗?”林珊接着问。
怀芜视线轻垂,鸦睫在顶灯的暖光下微微颤了颤:“嗯。”
“你昨天跟我讲你还讨厌她,那她讨厌你吗?”
……怀芜不知道。
儿时的回忆其实已经模糊了,具体的事件与细节完全记不清,可较为强烈的情绪还是能从记忆里捕捉一二。
那会儿年岁还小,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但未经磨练的心保持高度敏感,能靠潜意识感受得出善意与恶意。
于是她隐隐有这么一个印象——她并非单方面讨厌商晚意。
这位大小姐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她。
商晚意回国后,她们相处多日,期间大小姐对她明嘲暗讽了多次。
可她已没了童年的敏锐,只能通过一件件事情具体分析商晚意的心绪。
——商晚意以一句“你们的产品我们不需要”否决了她的方案,只能说明大小姐在工作上非常严苛,丝毫不留情面。
——商晚意与自己说话时冷冷冰冰,时不时来几句阴阳,只能说明大小姐性格如此,或许她同旁的不熟之人说话也这样。
——商晚意的那句“我就是不想再见到你”发生在她弄脏了她的裤子之后,结合大小姐一贯的作风,也算得上情有可原。
综上,商晚意真不一定如同儿时那般讨厌她。
她或许只是对事不对人。
分析到这里,怀芜便觉得自己对商晚意的不喜有点莫名其妙了。
她决定也学习一下大小姐的对事不对人。
然而当她第二天发现,商晚意收购了怀芜公司另一家甲方,并在她们向甲方进行中期汇报前终止项目的时候,怀芜决定,还是对一下人。
她就是讨厌商晚意。
6. 果酒
只要一忙,上班的时间就过得飞快。
还没等怀芜反应过来,日历就翻到了十二月六。
周六。
林珊想去逛公园,怀芜看着没整合完的方案,干脆背着电脑同她一块儿出发。
她在山山水水旁的长凳上苦写ppt的时候,林珊就在一边摸石头打水漂。
怀芜整合完了四页,回头一瞧,林珊已经自然熟地拉着身边人攀谈起来了。
不到十分钟,林珊摸清了她家住哪儿,小学在哪儿上的,家里几口人,养了几只猫。
怀芜觉得林珊不去做侦探都可惜。
半小时后,林珊恋恋不舍地送走了聊伴,百无聊赖地继续着方才的游戏。
“八个!”她忽然欢呼一声。
“我也写好了。”怀芜放下电脑,将鼻子上架着的眼睛收起来,“真是抱歉,你千里迢迢来这儿找我,我却不能抽出太多时间陪你,都怪这该死的工作。”
林珊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两天咱们都在一块儿,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她话音一转,“你要是真想陪我,今晚去那个拉吧看看呗。是个清吧,不闹人,据说里边放的音乐很有品。北城的拉吧我逛了个遍,里边的酒保都眼熟我了,没意思。”
怀芜思索一阵,想着应当没有其他工作安排了,索性应了下来。
傍晚,在商场吃了顿日料,怀芜驱车带林珊前往拉吧。
拉吧有个很朴实的名字:来拉一下吧。
林珊指着它振振有词地说这五个字不符合拉子的审美,怀芜说你成为了一个无趣的大人。
不过外边看去朴实无华,里边却别有洞天。吧台与廊柱呈现出不规则的设计感,桌椅部分半透明,灯光色系统一,温柔的英文歌一放,便显得朦胧暧昧了。
怀芜点了杯长岛冰茶,林珊点了杯龙舌兰日出。
只是桌椅没空的了,林珊便发挥e人属性,四处探看,试图找人拼桌。
她四个角落都晃了一圈,最后回至怀芜身边,同怀芜咬耳朵:“那边角落有一桌,我看还有空位,不过最重要的是全是美女。走走走,去看看。”
她说着说着便已上手,怀芜被她推着往那边走。
四个角落里都是大桌,冷暖交织的灯光愈发昏暗。卡座高高的靠背挡住了部分视线,坐在最角落里的某个人低着脑袋,慢慢品着杯威士忌,像是对这儿并不感兴趣。
林珊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方便拼桌吗?别的地方都没位置了。”
最外边坐着的姑娘将她俩上下打量了一圈。
怀芜穿了件夹克,里头是简单的白衬衫,袖口被利索地挽起。西装裤笔挺,腰间缀着银链,衬得这一身没有那么正式。
她眉眼俊朗,直鼻薄唇,微勾的唇角显得似笑非笑,灯光映出的暖色被锁在瞳底,显得深邃而多情。
那姑娘愣了一下,连连点头道:“方便方便。”
两人顺理成章地入了席。
桌子上散落着横七竖八的卡牌,林珊眼尖,一眼发现,以此为由头展开了话题:
“你们在玩游戏吗?”
“嗯,UNO。”有人接话,“来玩吗?你随便抓十张。”
林珊忙道“来”,摩拳擦掌。
怀芜却对玩游戏并不感兴趣,摆手示意自己不参与,城着膝盖坐着,端着长岛冰茶慢慢品。
怀芜旁边坐着的姑娘也没参与游戏,同她主动搭话:“我常来这边,没见过你。你是第一次来吗?”
怀芜点了一下头。
“你是南城人,还是过来旅游?”
“南城的。”怀芜说,“望江区那边。”
姑娘激动起来:“我也住那边。有空可以一起出来玩啊,我加你个微信。”
怀芜不置可否,摁亮手机屏幕,任由姑娘扫了扫。
她的视线在桌台边转了一圈,落在角落里那人身上。
那人原本默默喝着威士忌,现在连酒也不饮了,撑着脑袋坐着,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小憩。
姑娘注意到她视线,主动替那人解释:“她好像最近工作挺忙的,我们拉她出来放松放松,劝她别一门心思想着工作。”
怀芜随口接道:“你呢?”
“嗯?”
“你工作忙么?”
“还成。”姑娘言语中不禁透出几分优越感,云淡风轻地说,“家里有点闲钱,不需要我上班,只要帮着我哥打理打理就行。”
“这样……”怀芜没什么其他反应。
不知为何,那位商大小姐的身影又浮现在她脑海里,许是那姑娘提到“家里有点闲钱”的缘故。
而她乍然想到,商晚意家中何止“有点闲钱”,若是她想躺平,商氏寰宇集团的资产足以保她百辈子衣食无忧。
商晚意却比绝大多数人都拼。
……
那姑娘自认为已不经意间透露出许多“我出生于有钱人家”的信息,却见怀芜仍无动于衷,不由对怀芜多生出几分好奇。
“你呢?你平常工作忙吗?”她问。
“简直忙死了。”怀芜笑着说,“我朋友从外地赶来找我玩,我还要处理工作,都没什么时间陪她。”
“没事,忙点能锻炼人。”姑娘安慰她,“你看,我们这一群人里,角落那位最忙,也是咱们之间最有出息的。我们其他人光拿着家里的资产挥霍,她却帮家里往回赚了好多。”
这话带了点“我们这群人都是大小姐”的炫耀味道,怀芜对她的小九九门清儿,一笑而过,顺竿说了声“是么”。
姑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怀芜没让话茬掉地上:“那你家里做什么的?”
“做服装品牌的。莱……”
话说了半截,她的腰忽被旁边坐着另一个人戳了戳。
那人摇摇头,低声道:“小姐,不能多说。”
姑娘便冲怀芜耸了耸肩:“保镖不让我讲了。”
……那些影视作品一点也没夸张,原来这些豪门小姐们出门真的随身带保镖。
怀芜骤然想到前不久商晚意一个人吃椰子鸡的场景,便觉得这位商大小姐也算亲民了。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昭昭,你怎么还不来玩游戏?”
“昭昭”冲怀芜努努嘴:“和客人聊天。”
她说着,揽住了怀芜的肩:“下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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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去巴厘岛,你同我们一起么?”
怀芜笑着婉拒,学着她朋友的口吻说:“昭昭,你也知道我工作忙。”
“昭昭”这两个字在她的唇舌间一滚,搭配上低沉性感的声线,显出几分自然而然的亲昵。
顾昭的杏眼眯了一下。
怀芜倒不是有意撩人。
不论何时她总保留着社交礼仪,只是与生俱来的随性气质总能很轻易地令这份礼仪变质,掺杂上一些风月情愫。
特别是在昏沉暧昧的酒吧里。
桌台不算大,这一圈儿的动静此起彼伏,角落骤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怀芜的视线。
“商商,这就走了?”有人问。
“再说吧。”“商商”淡淡地说。
这个声音……
怀芜蓦地转过脑袋,看见角落里那个一直阖眸小憩的女人不知何时站起了身,臂弯挂着大衣,俨然一副准备离场的姿态。
她身量高挑,方才看不清的五官这会儿被吊灯照得轮廓分明。
——眼角有点尖,眼尾平直,鼻子立体精致,眼下的两颗小痣被昏暗的灯光磨没了形状。
……居然真是商晚意!
林珊牌也不玩了,瞪着眼睛和怀芜咬耳朵:“抱歉,要是知道商晚意在这儿,我必不会拉着你过来的。”
怀芜摆摆手,目光定在一步步往外走的女人身上。
她坐在卡座最外边,商晚意出卡座的时候得途经她。
那抹清浅的白梅香并未被酒吧里的香氛盖过去,擦过了怀芜的鼻尖。
独属于某人的气息与她面前的空气交织一瞬,又蓦地远离。
怀芜阖了一下眼。
她瞬间没了喝酒的兴致,翘起了二郎腿,沉默地看着林珊她们玩游戏。
顾昭找新的话题同她攀谈的时候,她也只是顺嘴接茬儿。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顾昭道。
“怀芜。”
“哪个芜?”
“平芜尽处是春山的芜。”
顾昭笑着说:“真有文化,我都没听过这句诗。”
“是么?”怀芜信口道,“是我的问题,这本来也不是什么著名的词,顾小姐不知道实属寻常。草字头,下边一个无所谓的无。”
“很漂亮的名字。”顾昭冲她举了举酒杯,“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信顾?”
怀芜心道“刚想起来在网上见过你照片”,歪了一下脑袋,懒洋洋地说:“我说我会读心术,顾小姐信么?”
顾昭“哇”了一声:“你现在好帅,我真的要爱上你了。”
怀芜笑了一下。
酒吧里向来如此,缱绻的氛围一上来,随口的一句话也容易被当成调情,不过那些情爱之语听听就好。
“但你还没通过我微信申请。”顾昭话音一转,戳着怀芜的胳膊道,“你手机拿来,我要你当我面点同意——商商,你回来啦?别走啦,多陪一陪我们呗。”
……什么情况?
怀芜猛地扭过头,看见“商商”去而复返,手上端着两杯澄澈的果酒。
她施施然站着,将酒盏往前一递,居高临下地看着怀芜,淡声道:“喝。”
7. 旖旎
……喝什么喝?
昏暗里,怀芜的眼睛半眯着,显出了几分不好亲近的攻击性。
旁边的顾昭显然比她还懵,瞪着眼问:“商商,你们认识啊?”
怀芜与商晚意同时开了口:“嗯。”/“不认识。”
怀芜:……
这会儿大小姐又在装什么陌生人?
怀芜心里迅速飞过无数种可能性。
——譬如商晚意在给顾昭留足遐想空间,怕顾昭知晓她俩的过节后对自己失去兴趣……那商晚意为何要突然同自己碰杯?这样岂不是会让顾昭误认为她也对自己有兴趣,从而上演朋友相争的戏码么?
——譬如商晚意在膈应自己……那她牺牲有点太大了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譬如商晚意纯粹是闲得无聊,在找点乐子玩……她都来酒吧了,别的那么多美女她不去招惹,偏偏来相看两厌的自己跟前凑热闹?
——譬如……
怀芜给脑海中闪过的一百个“譬如”都打了叉,最终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商大小姐吃错药了,她是真的“不认识”自己,方才的行为纯粹是在搭讪。
顾昭的眼神在她俩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半信半疑:“真的不认识?”
这回怀芜配合着商晚意改了说辞:“不认识,我看错了。”
结果某人的声音再度同时响起:“刚和你开玩笑的,认识。”
怀芜:……
怀芜崩溃地把方才好不容易得出的“商晚意没认出自己”的推断掀翻了。
“你俩有情况。”顾昭吹了一声很克制的口哨,抬着屁股往旁边让,“那商商你坐我这儿,挨着怀芜。”
怀芜刚想说“不用”,商晚意已经施施然入了座。
怀芜脑子里警铃大作。
商晚意将其中一盏果酒往旁边递:“雾岛青梅。”
怀芜脑子里的警铃发出怪叫。她“嗯”了一下,提线木偶似的将杯盏接过去。
紧接着,商晚意言简意赅:“喝。”
怀芜脑子里的警铃到达了运作上限,咔吧坏掉了。
她决定见招拆招,听商晚意的话抿了一小口。
酸味重一些,带点清纯的涩意,像是梅子林雨后浮起的薄雾。
难怪叫“雾岛青梅”。
怀芜品完,撂下酒盏,盯着桌子上散落着的卡牌看。
余光里,商晚意一口接一口喝着,仰脖的时候,短款的碎钻choker在光下散着不规则的光。
她们虽然肩并肩坐着,中间却隔了道银河,缝隙宽得还能再坐下半个人。
怀芜对这个距离感到安心,谁知没过多久,商晚意便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怀芜往珊珊那边挤,商晚意便又挪过来。
怀芜继续挤,商晚意继续挪。
怀芜还挤,林珊快要掉下卡座了,拱了拱怀芜道:“怀总别搞。”
怀芜:……
“商总——”怀芜无处可逃,忍无可忍地压低嗓子问,“您干什么?”
“别去招惹顾昭。”商晚意淡淡地说,“她天真烂漫,和你不是一路人,你别带坏她。”
……原来是为自己的朋友报不平来了。
但什么叫“带坏”?自己在商大小姐的心里就是这种土匪形象么?
“行,好,可以,商总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怀芜耸耸肩,无所谓似的说,“我没有半点招惹你家昭昭的意思,她的微信申请我还没通过,我现在当着你的面给她拒了,就说是你不让我加。”
怀芜说着便掏手机,打开微信,编辑起了拒绝理由。
然而须臾,掌心一空,手机被人横刀夺了过去。
它在商晚意手中耍杂技似的转了一圈,怀芜觑眼看着,冷笑一声:“那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好好编辑理由,别挑拨我和顾昭关系。”商晚意说着,手指在屏幕上翩飞,片刻后按了“发送”,将手机扔回给怀芜。
怀芜定睛一瞧:还是别加了,我俩不合适,我谈过八个前任。你以后也别在酒吧随意加陌生人,她们或许谈得比我还多。
怀芜:……
她听见旁边的旁边传来“嗡”的一声,紧接着顾昭掏出了手机,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怀芜对此本身其实很无所谓,露水情缘都算不上的陌生人,关系崩了也就崩了。
只是……她真的很不爽商晚意自作主张的行径。
特别是在她本就看商某人不爽的情况下。
她瘫进椅子里,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我生气了,但我是个有素养的人,不会将火随意发泄出来”的样子。
商晚意却肉眼可见地松愉了一些,不知是因为帮助自己的好友“悬崖勒马”,还是看怀芜不自在她就开心。
她甚至抬起手,碰了碰怀芜搁在桌台上的杯盏:“怎么不喝?”
……喝你爹喝。
这是在纯挑衅吧?
福如心至地,怀芜想到了一个报复回去的点子。
“干喝多没意思。”她沉声开口,“商小姐,老虎棒子鸡会玩么?输了的就干一口。”
老虎棒子鸡是石头剪刀布的升级版,老虎吃鸡,鸡吃虫子,虫蛀棒子,棒子打老虎。
怀芜想,在胜负概率对等的情况下,比得就是谁更能喝。
而自己被朋友们戏称为“酒神”,遗传了她妈千杯不醉的基因。
到时候游戏一轮轮玩下来,大小姐怎么着也得饮上个十杯八杯,自己再拿些话激她,彻底将商晚意灌醉。
……叫你惹我吧。她在心里嘟囔。看我勃然小怒一下。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大小姐的酒量比她以为的要好——
五杯酒已下肚,商晚意仍然神志清明,没有半点醉眼惺忪的征兆。
怀芜不禁有点急。
她今天戴了枚镶了一圈水钻的尾戒,端着酒盏的时候,戒指与玻璃杯在吊灯下一块儿闪着光。
有些焦虑之时,小指便不自觉在杯壁上一下下点着,金属与玻璃的清脆碰撞声似有若无。
“棒子老虎鸡——棒子。怀小姐,你输了。”商晚意抬了一下脑袋,示意怀芜喝。
怀芜的红唇刚碰到杯沿,又将手撤开毫厘,忽然道:“商总,要玩就玩点大的,从下个回合开始,输了的人一口气喝半杯,怎么样?”
商晚意提要求:“从这个回合开始。”
“行。”怀芜咬牙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一仰脖干了半杯,捻起桌面上的纸巾掖了掖唇角的酒渍。
“怀小姐好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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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晚意淡漠的语气令怀芜听不出她是不是在阴阳。
下一回合是商晚意输了,她干了半杯。
接着怀芜干了半杯。
……
当晚究竟喝了多少杯,怀芜已经数不清了。
商晚意酒量怎么那么好?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都快醉了……
林珊在牌桌上出局,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由有些担心。
“怀老板,你这是喝了多少?”她碰了碰怀芜的脸,“诶哟”一声,“这么烫!”
怀芜摆摆手:“没多少,我还能喝。”
“何苦来。”林珊笑着说,“回家吧,这也好晚了。”
怀芜摇摇头,往商晚意的方向一指:“我要和她同归于尽!”
林珊扭头一瞧,这位大小姐比起怀芜也好不了多少。
她虽沉默着,但是眼角眉梢一片绯红,暴露出些许端倪。
“好吧好吧,允许你放纵一回。”林珊投入了下一轮桌牌游戏。
怀芜则继续与商晚意玩老虎棒子鸡。
桌上横七竖八的空杯子堆了太多,服务生绕过来收了三轮,被怀芜与商晚意不喝到死不罢休的阵仗吸引了,一步三回头地看起了热闹。
最终两人双双栽倒,怀芜歪到了林珊身上,吓了聚精会神算牌的林珊一跳。
“我天,这是喝了多少?”林珊错愕道。
商晚意的朋友们也齐齐震惊了。
“商商带人过来了么?”有人问。
“好像没有……”顾昭说,“她司机没跟着她,她自己开车来的。要不我先让我司机送她回去?”
有人顾虑道:“喝了这么多,坐车容易晕吧。”
座位上忽然传来了属于当事人的动静。
“不用忙。”商晚意尚未完全失去意识,强撑着睁开眼,“楼上好像有个酒店,带我去开一间。”
顾昭担心地问:“你确定吗?”
“确定,你跟我管家说一下情况。”
顾昭点点头,抿了一下唇,犹豫地问:“那……你认识的那个女生呢?”
“谁?”
“……怀芜。”
商晚意叹了口气,片刻后半平不淡地说:“和我住一间房,给我俩开双人床。”
林珊忙道:“没关系的商总,我带她回去就好。”
“醉酒的人一动就容易吐。”商晚意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她跟我来。”
……
……热。
好热。
这是怀芜醒来时的第一感受。
紧接着,宿醉导致的头疼汹涌而至,一发不可收。
怀芜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梦中旖旎缠绵的画面潮水般灌入脑海,怀芜的眼睛逐渐瞪大了。
天,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身下之人软得像水,抱着她的脖子,一遍遍向她索取……
最令人费解的是,那人似乎是商晚意。
怀芜第一次身体力行地感受到“喝酒误事”。
而等她环顾了一圈房间,意识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身边躺着某位大小姐的时候,觉得这个“事”可能误得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深。
那好像不是梦。
……她好像真的和商晚意上床了。
8. 欢愉
思绪慢慢回笼。
意识到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怀芜深吸一口气,那些被忘掉的细节重新细细密密地裹上来。
譬如入口时的湿滑温润,鼻尖充盈着内衣护理液的清香。
譬如女人胸前那片雪白的柔软。
譬如开了空调后房间内愈来愈燥热的温度。
譬如女人哑着嗓子,用她那一贯清冷的声线喊着“小芜”……
……昨天究竟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哦,想起来了,回酒店后她俩把自己掼到了一张床上,然后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时兴起,就……
怀芜将被子往上一扯,把脑袋蒙住,实在不愿意继续回想了。
她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和人发生实质性关系。
怀芜瘫了会儿,挣扎着滚到床边,去床头柜上捞手机。
满屏未读信息。
00:14
珊珊bestie:商晚意说你醉得厉害,动多了容易吐,我就把你托付给她了。
珊珊bestie:你还好吗?
珊珊bestie:床头的保温杯里有温水,你醒来的话先喝点。
02:54
珊珊bestie:我撑不住了,明天早上赶飞机,我先睡嘞。我加上了商晚意微信,她跟我说你现在睡着了,还拍了两张你的照片。不过怎么凑这么近拍,你俩躺一张床上?
珊珊bestie:[图片]
珊珊bestie:[图片]
09:03
珊珊bestie:我到机场啦!下回见怀老板呜呜呜呜呜我会想你的
珊珊bestie:[飞吻]
珊珊bestie:[爱你]
珊珊bestie:商小姐人好像挺好的,我知道你俩有过节,但假如能趁着这个机会说开,一笑泯恩仇就好了。
珊珊bestie:不过我永远站你这边,假如你打算继续讨厌她,我也跟你一起讨厌她宝贝儿。
珊珊bestie:不说了,过安检了。
09:32
珊珊bestie:我上飞机啦
珊珊bestie:南城还没玩够,元旦再来找你玩!
怀芜蹙眉点开消息里头夹着的两张照片。
光线昏暗,自己的脸占了画面的一半,正閤眼安眠。
当时应该刚缠绵完,商大小姐居然还有精力回复消息,说明她意识比自己清醒,没自己醉得厉害。
……所以商晚意酒量比自己好。
怀芜察觉到自己的心理竟然是不服输,而非其他的负面情绪时,不由有些好笑。
与此同时,她不得不承认珊珊说的是对的:商晚意怕自己吐酒而将自己安顿在酒店,事后还给担心自己的朋友报平安,确实算得上“人挺好的”。
至于“一笑泯恩仇”……得看身边那位大小姐的意思。毕竟昨夜之事并非清醒状态下的你情我愿,她不敢保证商晚意睁眼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不过,今早居然没有工作消息需要回复。
怀芜慢悠悠给林珊发了个“昨晚睡得很好,不用担心,元旦再见么么”,居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心安,不知是昨晚的荒唐之举令人短暂脱离了工作环境,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于是,在这个没有工作要处理的周日上午,她破天荒重新躺回了被窝,睡了一个安稳的回笼觉。
一睁眼,大小姐却已经起了床,衣衫完整地坐在床边,低头看她。
大小姐周身的低气压以及过于冰冷的眼神让怀芜觉得她在看一个死人。
她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撑起来:“早上好,那个,我穿个衣服。”
商晚意:……
商晚意嘴巴动了动,怀芜怀疑她又想说些诸如“昨天不是什么都看过了吗,还有什么能让你害羞的”之语来阴阳她。
不过她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过了身。
怀芜下了地,将衣柜里的浴袍翻出来凑合,走回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商晚意的侧脸上。
大小姐五官精致得一如往常,淡蓝的裙子将她纤瘦高挑的身形很好地勾勒出来。
眼下的情况属实有些尴尬。
一夜情罢了。怀芜安慰自己。现在在年轻人里似乎很流行这种,怎么说来着的,situationship,非正式浪漫关系?
不需要负责,随时可以broken。
怀芜并非逃避担责之人,只是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她,一届普通人,何德何能能成为商大小姐的正式伴侣?
怀芜这么想着,走到沙发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名片。
名片在指间耍刀花似的转了一圈,停留在食指与中指的缝隙里。怀芜就这么夹着那张薄薄的白色卡片,往床边一递:
“抱歉,我知道昨夜之事不是你我的本意,我会尽力弥补。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微信就是电话号,要不要继续与我保持联系,选择权在商总您。”
商晚意的目光淡淡,在她的手指与名片之间逡巡。
等待大小姐答复的时间度秒如年,怀芜张了张口,想补充点什么,胳膊慢慢垂落下去。
然而下一瞬,手间一空,那张名片倏然被夺走。
“怀小姐技术很好,看来这样的事经历过许多次,应当挺受其他女孩欢迎。不过——”
商晚意眸光淡淡,顺滑的长发散落在腰际。她三两下将手中的卡纸撕了个粉碎:“这并不能减轻我对你的厌恶,我们今后不会再有联系。”
怀芜:……
“好,行,没问题,听你的。”怀芜点点头,“那工作上有交集怎么办呢?据我所知,我下周与长溪有会,商总您不会参与么?”
长溪在商氏的收购名单里。
商晚意一顿,若无其事地说:“工作上的事另说。”
怀芜定定看着她,倏然“嗤”了一声。
“你笑什么?”商晚意蹙眉问。
“我要指出您方才话中的一处错误——”怀芜晃晃食指,“不论您信不信,这种事我也是头一回经历,技术好是因为我学习能力强。”
商晚意:“不信。”
怀芜:……
“那就这样。”怀芜道,“鉴于您方才说厌恶我,而我自认为昨晚之事我们两人都有责任,商总您却是这种拒绝交流的态度,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昨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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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任何人提起,我先回了,您自便。”
“你怎么回?”商晚意挑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穿着这件浴袍回?”
“我有衣服——”怀芜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她的衬衫在昨晚胡乱穿脱时被丢到了地上,贴近皮肤的那面正与地毯亲密接触,轻微洁癖的她必然不可能再捡起来穿了。
她的目光晃到床边坐着的、饶有兴致地看着戏的大小姐脸上,忽然感觉有点头疼。
不过她很快便想到了解决方法:“我让服务员送件干净衣服来。”
“随你。”商晚意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施施然站起身,捞过衣架上的大衣和围巾,淡声说,“我司机到了。”
……这人来去都有司机接送,自己却没衣服穿。
怀芜撇撇嘴,忽然感觉有点心酸。
“哦。”她干巴巴说,“那你走吧。”
商晚意接着道:“她送来了干净衣服。”
怀芜:?
怀芜发现自己真的看不懂商晚意。
大小姐嘴上说着“厌恶”,所作所为却都给了她实打实的帮助。
怀芜思来想去,不知道将它归咎于商晚意的口是心非,还是大小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不会对厌恶之人落井下石。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决定接受商晚意的好意,并定期为大小姐上香祝祷。
五分钟后,衣服送到了房门口。商晚意亲手取了过来,怀芜眼尖地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对劲。
她的视线从商晚意半抬不抬的唇角挪到了某人的手上,看见那衣服通体金黄。
紧接着,金黄的衣服被丢到床上,大剌剌地瘫着。
怀芜定睛一瞧,上面印了个大大的熊猫脸表情包。熊猫顶着皇冠穿着龙袍,下边附上了六个字:见朕为何不跪。
怀芜:……
她就知道大小姐没那么好心!
-
怀芜的洁癖战胜了形象管理,她最终还是穿着这件衣服出了门。不过好在西装外套能扣上,金黄的抽象内衬只露出了一点领子。
回到家后,她发现林珊给她留了早饭,炖锅里还煲着一锅排骨汤。
昨夜之事太过荒唐,直到坐到熟悉的餐桌前时,怀芜才有了一点实感。
她愣愣地喝了会儿排骨汤,感受着温热的水流滑过食道。
南方的冬天,室内依旧很冷。
热气从汤碗中飘散出来,在怀芜眼前凝成白雾。
令怀芜想到昨天深夜,商晚意在床上喘着气的时候,白雾也会从她口中溢出,同时逸散的还有某人欢愉的轻吟。
床头灯昏暗,怀芜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商晚意,看着她平直的眉尾与眼睫,像是在看春池里一块被融化的冰。
她于是不得不悲哀地承认,那些旖旎的画面短时间内真的没法忘记。
而她对始作俑者的讨厌似乎掺杂上了一丝别扭的味道,变得复杂起来。
她仍旧不喜商晚意——可是商晚意算得上是个好人,可是商晚意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优秀,可是商晚意真的很美,声音也很动听。
她最终将其解释为自卑与自尊的拉扯对抗。
总而言之,都怪酒精。
9. 头疼
现在酒精已经醒了个完全,当事人难免有些后悔。
怀芜闷头坐在椅子上,决定用点别的东西来麻痹自己。
她冲了袋速溶咖啡,捞过平板,随意扒拉出一部电影。
是部文艺片,文艺到有些意识流,甚至直到电影过半,她还不知道女主是谁。
于是怀芜看着看着又开始走神……
意识到脑海中的画面是昨晚商晚意轻喘时的样子后,怀芜面无表情地给平板丢到了一边。
她静了会儿,决定去公司加班。
可惜老天不作美,半路下起暴雨,骑着小电驴去上班的怀芜被淋成了落汤鸡。
她只能赶回家换衣服,将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的念头打消。
洗完澡,一杯感冒药下肚,困意上涌,怀芜决定回卧室睡觉。
然而大约是醒时商晚意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悠的缘故,梦里的场景与昨晚如出一辙……
攀上春山之时,怀芜身子一抖,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她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给林珊飞语音:
“最近感觉我好像中邪了,你替我去普陀寺拜一拜吧,祝我早日康复。”
-
周二,怀芜她们公司与长溪协同召开项目启动会。
而长溪前一日已被商氏收购,商晚意便顺理成章地一同参与会议。
项目签了三百万,双方都比较重视,启动会开设在了长溪,怀芜带队前往。
抵达公司楼下之时,小助理一步三鞠躬地将她们迎进去。
长溪的公司文化墙布置了一整个展厅,长溪行政人员带着怀芜她们参观了一圈,在展厅的另一头遇着了另一支队伍——
商晚意慢慢踱着步子,后头跟着轻声讲解着的综办部总监。
怀芜:……!
怀芜身边的行政人员忙低声道:“怀总,今天商氏集团的小商总前来视察,可能也会参与咱们的会议。”
怀芜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那行政接着道:“启动会的流程我们这边应该发您确认过了吧?小商总刚临时通知她晚上请客吃饭,不知道怀总您的团队有没有空拨冗参加。”
怀芜的眸光不自觉落在行政话中的主角身上。
她们的视线隔空交错一瞬,又极快地挪开。
商晚意面色淡淡,像是没看见她们一行人,偏头低声与综办部总监讲着什么,露出流畅白皙的侧颈。
……分明那晚已在床上坦诚相见,这会儿却又在装不熟。
那些旖旎痴缠从来见不得光。
怀芜敛了眸光:“有空。”
经历了两天的心理建设,她自觉已然能坦然面对商晚意了。
“好嘞。”行政笑着说,“您这边六位,我这就安排人去订位置。我带您去会议室稍作休息,午饭随后便到。”
展厅那边的人影顿了一下。
怀芜转身欲跟着行政离开,商晚意却忽地踱步过来,在她跟前站定。
清浅的白梅香暗浮,窗户射进来的光被某人挡了一半。
怀芜眯起眼。
“怀总,好久不见。”商晚意伸出手。
……前天才见。
怀芜觉得商晚意吃错了药,不过出于礼尚往来,她也伸出了手。
一触即分。
这实在算不上一个正式的握手,但微凉的触感还是在怀芜指尖停留许久。
……大小姐现在的体温怎么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冰冰的。怀芜想。
分明那晚在床上时并非如此。
“好久不见。”怀芜回过神,寒暄道,“今日难得有幸与商总一起交流学习,期待接下来双方多多协作,共赢发展。”
“怀总来我办公室。”商晚意突然接道。
“嗯?”
“叙叙旧。”
怀芜觉得这个邀请不怀好意,不过这是甲方的地盘,她似乎没得选。
最终她与团队兵分两路,她跟在商总后边,两人一同前往商晚意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通透明亮,东边是一整面落地窗,映出窗外飞驰的车流。
怀芜环顾一圈,主动挑起了话茬:“商总今天刚来,这件办公室便早早备下了,收拾得如此……”
她的视线在桌上堆成山的文件与柜子里满墙的咖啡之间一扫,找到了个合适的词:“有生活气息,长溪也是用心。”
“哦,不是。”商晚意淡淡说,“他们没给我准备,这是总经理办公室,我把他赶出去了。”
怀芜:……
“那总经理在哪儿办公?”
“估计和副总挤着吧。”
怀芜:……
“另外你喝咖啡么?”商晚意往柜子的方向随手一指,“那边咖啡豆自己取用,可以全拿走。”
怀芜心道不是你的东西你这么慷慨大方。
不过看得出来商晚意确实是个大方的主儿,短短一个多星期,光她们公司就请宴请了三回。
如此慷慨的商晚意应当不会计较自己的冒昧。怀芜这么想着,决定开门见山:“商总,有什么旧要叙?”
那晚之前,商晚意若是提及“叙旧”,怀芜只会想到童年,而彼时的她们似乎相看两厌;可自那一夜荒唐之后,怀芜便拿不准商晚意想要干什么了。
怀芜这么想着,听见商晚意道:“你平常有在吃什么治头疼的药么?”
这个话题开启得有些突然,怀芜有点懵:“不吃药,怎么了?”
“我还以为……”商晚意摇摇头,“没事。”
怀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平常头疼?”
“已经不疼了。”
那就是曾经疼过。
怀芜也曾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偏头痛,去医院看却没检查出半分异样。她跟医生说一坐上工位就痛得快死了,医生拿着她的CT片一瞧,摘下眼镜看她:“脑子没问题,纯粹是上班上的。年纪轻轻上什么班,压力这么大。”
她想到自己的996生涯,悲从心起,想着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么?
后来她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偏头痛居然奇迹般地好了。
商晚意的压力比起自己应当只大不小。
怀芜这么想着,大约是在某种程度上与商晚意产生了共鸣,便愿意多说两句:“商总之前头疼的话,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反正我之前偏头痛是因为压力大,医生也没给我开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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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多休息。”
商晚意居然没有“嗯”,而是往下接了:“那你后来是怎么好的?”
怀芜一五一十:“换了家公司,可能是来到新环境,脑子觉得比较新奇,就不咋疼了。也可能是我们公司氛围好。”
商晚意若有所思。
她十六便出国读了大学,同时正式开始打理海外的家族企业,头疼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与她形影不离的。
期间她看了无数医生,接受了百十个治疗方案,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要想完全康复,只能通过静养与更换生活环境。
这个治疗方案商晚意无法接受——她不可能舍弃工作以换取一息安宁。
渐渐地,偏头痛愈发严重。而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头疼频率,实在疼到睡不着觉时就嗑点止疼药。
直到……那晚。
那是她头一回彻彻底底地醉倒,也是头一回与人发生关系,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神清气爽,随后意识到与自己相伴已久的偏头痛似乎无影无踪。
她原以为是怀芜吃了什么治疗头疼的药物,亲密接触时渡了一部分进她身体。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若是具体分析,变量有二:一是宿醉,二是性生活。大约是二者之一临时缓解了大部分压力。
商晚意的眸光渐沉。
虽然昨晚确实很爽,但这种事情食髓知味,太容易令人不自律,她并不打算再经历一回。
想要寻找消解头疼的真正原因,还是得徐徐图之……
商晚意在办公椅上坐下,冲着门口的方向一扬手:“怀总可以走了。”
怀芜挑眉看她:“你的叙旧就是叙这个?”
商晚意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满脸都写着“我们不熟,懒得跟你多说话”几个字。
“好吧好吧。”怀芜也没辙,举手后退,“那我先撤了商总,有事线上联系……不对,咱俩还没加微信。加一个么?”
怀芜说着,举起手机晃了晃。
商晚意冷淡的眸光顺着她的动作停留在怀芜轻动着的手指上,片刻后点了一下脑袋。
“那你扫我?”怀芜主动亮出了二维码,嘴上说道,“商总,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系我。”
商晚意掏手机的动作停下了:“比如?”
“比如您有什么ai方面的需求,我们团队是专业的,目前我们在CAD领域有了新突破,可以直接根据工程图纸批量生成三维模型,准确率高达百分百,您手底下的制造业公司肯定有这方面需求……”
商晚意:……
怀芜还想继续侃侃而谈,试图再为公司拉来些业绩,商晚意指着门一声不吭,意思是“滚”。
怀芜悻悻闭了嘴。
在迈步出门的前一刻,她还是贼心不死,将脑袋探回屋里:“哦,商总对这个不感兴趣的话,智能财务这块儿我们也是很成熟了,积累了好几家案例,你要不要看看——”
回应她的,是商晚意将门甩上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嘭”声。
怀芜:……
怀芜对着险些撞上自己脑袋的木板门撇撇嘴。
……不感兴趣就不感兴趣嘛。那么激动干嘛?
10. 错误
长溪招待得周到细腻,让怀芜一行人宾至如归。
开完项目启动会,她们便在长溪引导下前往宴会厅。
长溪是与高校深度合作的公司,此次宴请便设在了南城大学的贵宾楼。
正值课后,小道上都是来回奔走的人群。
陈经理不由感慨道:“想当年我读大学的时候,也像他们似的朝气蓬勃,上完一整天课还能活蹦乱跳的。现在人到中年,不得不服老啦——诶,你们时常进学校与学生老师打交道,心态上是不是会年轻许多?”
长溪的项目人员笑笑:“嗐,都是牛马,也差不多。”
陈经理接着问:“我好奇一下,你们和南城大学深度合作的话,企业里基本是它们的学生吗?”
“倒也不是,只不过南大学生的比例会高一点。”项目人员一五一十。
“学历最高的呢?”
“我们有南大的硕士和青北的博士。”项目人员笑道,“不过要是恬不知耻地把商总也算进长溪的话,那学历最高的肯定是她。关于商总,怀总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毕竟您俩是朋友,我就不多介绍了。”
怀芜:?什么东西?
怀芜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商晚意的朋友,刚想张嘴反驳,那项目人员却接着开了口——
“哦——”她话音一转,“南城大学的景色是真不错。你们吃完饭急着回么?不急的话可以在校园里转转。”
陈经理摩拳擦掌:“好啊,我还没转过南大呢。”
她说着,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向怀芜:“诶,假如我没记错,怀总也是南大的吧?”
骤然来至许久不见的场景,怀芜不禁有些恍惚而感慨。毕业后她再没回过南大,不成想再度踏上这个生活过四年的地方,会是因为工作需要。
“嗯。”还芜点了点头,“不过我吃完就得回去了,家里有事。”
“好吧,可惜了。”陈经理叹了口气,“还想请您介绍一下南大的,我也跟着学习学习。”
怀芜朝后努努嘴,笑着说:“泽春也是南大的,你问问她有没有空带你转转。”
沈泽春一秒蹦起:“有空的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说笑间,一行人踏进了贵宾楼。
包房里,商晚意已在桌边正襟危坐,听见门口的响动,缓缓抬起脑袋。
她淡漠的姿态一如既往,总令人一来至她身旁便忍不住将呼吸放轻。
怀芜不自觉往商晚意的方向瞥了一眼,大小姐已低下头去看手机,二人的目光并未交汇。
她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准备入座,长溪的项目负责人却笑着说:“既然怀总与商总相熟,您俩要不坐一块儿?”
怀芜:?相的哪门子熟?
放在往常,此等无稽之谈怀芜必定要解释解释。
可她往当事人的方向一扫,发现大小姐跟没听着这话似的,仍旧垂眼看着手机屏幕,对“相熟”二字无动于衷。
商晚意应当是懒得反驳。怀芜心想。
但旁人不知道你懒,她们只会以为你在默认。
……叫你装不在意吧。我来膈应你。
怀芜干脆抬脚往那迈过去,一口应承下来:“好啊。”
她在商晚意身边入了座。
又闻见了那股清浅熟悉的白梅香。
商晚意今天穿了一套白西装,外套的扣子规规矩矩扣着,长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耳尖的珍珠耳钉温润如玉。
怀芜也穿的西装,只是外套敞着,进门时嫌热还将它脱了,里头的缎面衬衫外罩了件马甲,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银闪闪的锁骨链。
两人风格完全不同,商晚意走的纯商务风,只是被清贵的气质衬得能去参加晚宴;怀芜这一身却可以直接去酒吧转悠一圈。
看得长溪的项目负责人感慨道:“果然优秀的人认识的人都是优秀的,商总与怀总气质都好出众。诶,我好奇一下,您俩咋认识的?”
商晚意仍旧不接茬。
怀芜不忍心看那负责人的话掉到地上,囫囵开口道:“小时候一块儿玩了几年,其实也不熟,太久没见了,联系方式还是今天刚加上的。”
“原来是发小!”负责人给她俩的关系定了性,笑着说,“难怪商总要说‘叙旧’呢,小时候的感情总是最纯粹的。”
……是的。怀芜想。
她俩是纯粹的相看两厌。
怀芜抬手理了一下额角的碎发,手腕上的镯子与餐桌磕着了,发出叮当的响声。
于是它吸引了负责人的注意:“怀总,您手上这个镯子挺好看,是什么镯?”
“绿松石的。”怀芜信口道,“我喜木喜水,用这个冲一冲。”
负责人“嚯”了一声:“怀总还挺讲究。”
“穷讲究,没啥用,我今年还是不太顺。”怀芜笑着说,“倒霉的事一件接一件,我今早出门时还忘带钥匙了。”
“啊,那咱办?”负责人替她忧虑,“回家叫开锁公司么?”
“哦,没事,我家是智能锁。”
负责人嘎嘎嘎笑起来了:“怀总真幽默。”
商晚意:……
也许是这个冷笑话弱智到了商晚意,这位大小姐终于有了动静。
她冲服务员的方向招了一下手,小姑娘即刻很有眼力见地凑上前:“商总,什么事?”
商晚意嗓音淡淡:“有什么喝的?”
“玉米汁、五谷杂粮、芝麻豆浆,这三款卖得比较好。”
商晚意沉吟了会儿:“玉米汁和五谷杂粮。”
“一样来一扎嘛?”
“嗯。”
“好嘞。”小姑娘笑道,又问,“菜可以上了吗?这边的备注和您确认一下,忌口是香菜。”
商晚意正准备点头,却听见身边人小声嘀咕:“可惜,我就喜欢吃香菜。”
商晚意:……
商晚意淡声问:“你们这儿有香菜汁么?”
小姑娘说有。
“上一壶。”
怀芜眼睛一亮,心说商晚意仁义起来还挺仁义的。
于是等小姑娘退下后,怀芜便想着感谢一下:“商总有心了,知道我喜欢吃香菜。”
商晚意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丢下四个字:“自作多情。”
怀芜:?
“不是给你点的。”商晚意朝着长溪项目负责人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我只是知道方姐喜欢香菜。是么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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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玩意儿深恶痛绝的方姐:啊?我吗?
方姐犹疑道:“是吧。”
商晚意转向怀芜,一脸“我说什么来着”的神色。
怀芜:……
怀芜没辙了,点开微信想着刷会儿朋友圈,心道我再对商晚意抱有希望我就是狗。
却发现商晚意不知何时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在她的消息列表里躺着。
大小姐的头像沿袭了她一如既往的凉薄风格,头像纯白,昵称是名字缩写:Swy。
头像旁挂了个新消息红点。
怀芜点进去,看见小窗里挂着一条系统自带的消息: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快来聊天吧~
她盯着那个纯白的头像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商晚意的个人主页,接着拐入了她的朋友圈。
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置顶是一张风景照。
海边落日,浮光跃金。
不像是国内的海,应当是商晚意在国外研学或工作时拍的。
配的文案是:很喜欢一个人看海。
商晚意同她有几个共友,怀芜这边也显示了零星几个赞。
下边还有人评论,是一家企业的高管:这是在哪儿?好美。
商晚意没回复。
在饭桌上看太久手机总显得不太礼貌。怀芜正想熄屏,界面上方忽然显示来了新消息。
Swy:怎么一直看手机。
怀芜:……?
怀芜偏过脑袋,正对上商晚意淡淡晃过来的视线。
怀芜觉得此人意味不明。
她抿了一下唇,在手机键盘上戳了戳——
Huaiwu:你管我看啥。
商晚意秒回:你看我朋友圈,我不能过问么?
……这就被发现了?
怀芜决定倒打一耙:没想到商大小姐还有窥屏的癖好。
Swy:。
Huaiwu:?
商晚意不回了。
她放下手机,夹了一筷子鸭舌。
长溪的项目负责人笑道:“这家新出了个特色菜,玉笋月露鱼,等会儿怀总可以尝尝。”
怀芜忙应“好”,项目负责人接着说:“说到月露鱼,这鱼好像是南城大学自己养的,就在北边那个池子里。池子周围最近挂上了一圈彩灯,晚上的时候可漂亮,有兴趣的话,诸位等会儿可以去看看。”
可惜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到聚餐结束都没停。
去逛池子的安排便自然而然地泡了汤。
长溪那边送来了几把伞,怀芜接过一把,做了会儿心理建设,转头询问慢条斯理系着丝巾的商晚意要不要一起走。
商晚意摇摇头。
长溪的负责人忙替商晚意解释:“这边可以直达地下停车场,商总应该是自己开车来的,不从地上走。”
负责人话音刚落,商晚意却又忽然改了主意。
她的眸光在怀芜捏着伞柄的纤长五指上一扫而过,半平不淡说:“也不是不行。”
怀芜:?
“嗯?”怀芜错愕地扬起眉梢。
商晚意已施施然迈开步子:“怀总上我的车吧,我送送你。”
11. 邀请
相较于人来人往的包房,逼仄而安静的轿车车厢就显得有些私密。
商晚意将钥匙往怀芜身上一扔:“会开车么?”
怀芜:……感情这位大小姐是让自己当司机来了。
怀芜对此倒是不介意,钻进驾驶座,耸了耸肩:“先送你回家还是怎么着?”
“嗯。”
“那你这车呢?停我那儿?”怀芜问。
“嗯,司机过会儿去取。”商晚意淡淡地说。
商晚意拉开后座车门,犹疑了会儿,忽然换了主意。
于是怀芜系好安全带时,便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独属于某人的白梅香慢半拍晃过来。
她忽然感觉本就不大的车厢变得更狭小了。
怀芜定了定神,问:“你住哪儿?”
“星雅花园。”商晚意从中控屏幕上调出导航。
车辆稳步驶离地下停车场。
一路上无言。
大概是凝滞的氛围令大小姐也受不了,商晚意打开中控屏幕上的音乐软件,播放起了轻音乐。
乐曲悠扬,又令怀芜想到了商晚意朋友圈里那张落日熔金下的海。
可惜今天下雨,没有落日。
怀芜忽然问:“在哪儿拍的?”
“嗯?”商晚意眉梢挑起,不知是讶异于怀芜的问题,还是讶异于她的乍然开口。
“你朋友圈那张照片。”怀芜道。
她俩并没有熟到可以自在地聊天的程度。
不过慷慨的商晚意还是对此问题作了解答。
“加州。”她说。
怀芜把着方向盘,顺口往下接:“那……为什么要把它设为朋友圈置顶呢?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有,纯粹是因为它好看。”
怀芜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想,商晚意从某种程度上说确实是个纯粹的人:工作上不偏私,生活里很慷慨,对事不对人(大概),也愿意给讨厌的人提供必要的帮助——虽然会塞点整蛊的小彩蛋。
怀芜则自认为算是一个健谈的人,具体表现为不会让话落到地上。
“是么?”她漫不经心地问,“那是商总看过的最美的海么?”
“或许。”商晚意道。
“什么叫‘或许’?”
“这周末去巴厘岛,不知那边情况如何。”
怀芜便想起来,上周六在酒吧里时,商晚意的小姐妹顾昭确实说过她下周要去巴厘岛。
只是她没想到商晚意也会一同前往。
“商总真有闲情逸致。”怀芜道,“那天听顾昭提到的时候,我还以为这种活动你一向没时间参与的。”
商晚意淡淡地说:“换个地方办公。”
此刻恰值红灯,车子停下,怀芜偏过脑袋。
她看着大小姐的脸被窗外射进来的路灯染上暖色,往日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便被弱化了一点。
“说起来,”商晚意也侧过头,“顾昭问了我你为什么拒绝了她的好友申请。”
目光近距离交汇。
怀芜看着她无波无澜的眼睛,顺着她的话茬问:“嗯?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注意绿灯。”
怀芜闭了嘴,将脑袋转回去。
车子驶离十字路口。
后半路程无言,轻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商晚意关了。
方才那较为和谐的谈天似乎只是幻觉。
怀芜当起了尽心尽责的司机,等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踩住刹车,刚想问商晚意停哪儿,一转头才发现,商晚意没动静是因为她睡着了。
“……”怀芜哑然失笑。
她驶进地下停车场,绕了一圈,找着了商晚意的车位。
大小姐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座椅上,眉心微微蹙着,呼吸有点急,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一瞧便知她近来累得厉害。
怀芜抬起手,在商晚意脸前停下,正打算打响指,忽然又改了主意。
那只手往旁边落下去,拍上了商晚意的肩。
“商总醒醒。”怀芜低低地说,“到你家了。”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清晰而有颗粒感。
商晚意猛然惊醒。
她有片刻的愣神,不过瞬息之间便恢复成一以贯之的冰冷模样。
“多谢。”商晚意道。
怀芜顺口调侃:“当了你那么久的司机,不请我上去坐坐么?”
怀芜以为商晚意必定会婉拒,毕竟家这种地方还是太私密了。谁知大小姐思索一阵,说“好”。
怀芜:?
口嗨的怀芜便打起了退堂鼓:“开玩笑的,家里有事得回去。”
“什么事?”
“遛狗。”
“你养狗了?”
……当然没有。
怀芜工作忙得要死,对照顾小动物有心无力。方才那只是随口扯的借口。
不过怀某人向来说瞎话不打草稿。她煞有介事道:“养的,陨石边牧,不遛的话要拆家。”
谁知大小姐居然来了兴致:“陨石边牧?我挺喜欢,能去你家看看么?”
怀芜:……大小姐你冷淡的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也许是因为夜晚太昏暗,便容易让人将紧绷的防线放松下来,展露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情绪。怀芜想了一想,觉得能理解大小姐眼下的一言一行,只是……她理解了商晚意,谁来理解理解她?
怀芜只能继续瞎扯:“我家有点远,商总你一来一去耽误时间。”
为了转移商晚意注意力,她又补了句:“啊,我去你家坐坐吧。”
“那遛狗呢?”商晚意问。
“我找我楼上的狗友帮忙遛一下。”怀芜尬笑道,“我们都这样,互相知道门锁密码,一有事就互帮互助,也不会担心不安全什么的,毕竟养狗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哈哈。”
商晚意消化了会儿,给出评价:“挺好。”
怀芜便知道糊弄过去了,松了一口气。
她们一同上楼。
这个小区的户型都不是很大,百来平的样子。
怀芜不禁问:“商总平常一个人住?”
“住这儿的话是一个人。”商晚意道。
意思是有时候也会住到别的地方,譬如回父母那边。
“那在这儿住的时间多么?”怀芜又问。
“偶尔吧,看心情。”
南城房价虽比不上一线城市,也有小几万一平。怀芜去年刚买了房,只能蜗居在固定的地方,对于大小姐这种“这儿住得不爽就换个地方住”的行为还是比较羡慕的。
她点点头,跟着商晚意进了换鞋进屋。
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就是有点太一尘不染了,半点杂物也看不着,毫无生活痕迹。
像是无人涉足的南极荒原。
与商晚意给人的疏离感如出一辙。
大约是因为来到了熟悉的环境里,商晚意身上的精英气质便褪去了一些,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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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手一指:“随便坐吧,地上沙发上都可以坐,我去泡茶。你喝龙井么?”
“不用忙了,我坐坐就走。”怀芜忙道。
商晚意锲而不舍:“饮料呢?喝点鸡尾酒?”
怀芜道“好”,接过商晚意从冰箱里刨出来的RIO。
她继而看着大小姐在她身边坐下,窝进沙发里,不知盯着何处发呆。
……商晚意好像不是很开心。
怀芜这么想着,晃了晃易拉罐,听着里边荡起水波碰撞的声音。
“商总在想什么?”她轻轻问。
商晚意回过头。
“头疼。”她淡声说。
怀芜:!
“啊,又疼了么?”怀芜问。
“嗯。”
商晚意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但这一动作像是会加剧头痛,使她的眉心蹙了一瞬。
怀芜做不到看着旁人难受而无动于衷。她往商晚意的方向靠过去了一点:“商总家里有止疼药么?或者现在去做个理疗试试,我知道有一家还不错的理疗馆。”
“没用。”商晚意说。
她的话音很短,就好像重新恢复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
“那商总之前头疼的时候是怎么缓解的呢?”怀芜关心地问。
……怎么缓解的?
硬捱。
商晚意想。
只是她原以为自己的头疼已经彻底好了,没想到不过两三天便再度席卷重来。
上次得出的结论里,缓解头疼的方法是什么来着?
哦,酒精或是……性生活。
商晚意敛了眸光,从沙发上坐起身。
她忽然道:“陪我喝点。”
尾调平直。这是一句命令而非邀请或是询问。
商晚意太不客气,但看在病人的面子上,怀芜没打算和她计较。
她笑着说:“商总缓解头疼竟然是靠喝酒么?果然优秀的人总是与众不同,我喝了酒只会更头疼——酒在哪儿,我拿瓶来。”
商晚意指了指餐边柜:“中间那个柜子里。”
怀芜从中取出了瓶奔富。
装了红酒的高脚杯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二人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地对饮。
奔富的涩味更足一点。通红的液体流过食道,在胃里灼烧。
干喝不吃容易醉。怀芜才喝了半瓶,便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觑着眼往商晚意脸上看,发现大小姐眼角眉梢已经染上了绯色。
“头疼好些了么?”怀芜轻轻问。
却看见大小姐长臂一伸,啪地摁灭了明亮的顶灯。
眼前短暂地陷入黑暗。
大概是酒精作祟,血管扩张,加之周围太安静了,怀芜便能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紧接着,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沙发随之陷下去一点。
怀芜咽了一下口水。
她感受到商晚意靠了过来,带着冬日的红酒气与清浅的白梅香。
气息喷洒在了怀芜脸侧。
……酒精真的上脸了,怀芜迷迷糊糊地想。
现在的她浑身燥热。
那天得出的结论果然没错,喝酒确实误事。
……不能再喝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撑着沙发想起身,商晚意蓦地将高脚杯搁上茶几。
“咯噔”的碰撞声如玉石相击。
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里,她听见大小姐低低地问:
“小芜,做么?”
12. 缠绵
“小芜,做么?”
!
怀芜瞳孔骤缩。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偏过脑袋,看见商晚意微阖着眼,鸦睫随着呼吸轻颤。
眸光交汇一瞬,又很快撤开。
都是成年人,怀芜不会不清楚商晚意问的是什么。
尽管那晚的经历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相反,她们在床上甚至还挺契合,但……
“我明天还要上班。”怀芜低低地说。
商晚意即刻接话:“你工资多少钱一天?我买。”
“不是钱的事……算了。”怀芜呢喃着。
她想,她似乎并不排斥与商晚意做.爱。
在她看来,性与爱未必不可以分开——性是欲望,是所有野生与非野生动物的本能,是取悦自己的一种方式,无关风月爱情。
既然对方对此不介意,那么在双方都能从中获取欢愉的情况下,何乐而不为?
虽然理智告诉她,和商晚意纠缠在一起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大小姐有钱有权,她想伤害自己的话易如反掌,到时若是一方没了兴致,不论是想继续还是想抽身离开都会变得麻烦。
怀芜垂下头,直视上商晚意的眼。
“开个灯好不好,商商。”她轻轻地说,近似于哄劝,“我看不清你。”
屋内太昏暗了。她想。
浓稠的黑夜会将理智裹起来,没了理智的人与依靠本能生存的动物没什么不同。她不愿丢失理智,她要靠白炽灯清醒清醒。
商晚意却不动。
“头疼……”她轻哼道。
尾音飘着,像是梦呓。
……算了,及时享乐吧。
况且商晚意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怀芜站起来,俯下身,将臂弯绕过商晚意的脖颈与膝下,将她打横抱起来。
那一瞬,怀芜脑子里不由飘过“好轻”两个字。
这人平时不吃饭么?她想。
脑子被酒精蒸得麻木,怀芜起身时趔趄了一下,而后不敢分神了,绷着肌肉往屋里走。
主卧连着浴室,床上的被褥跟酒店似的整整齐齐。
怀芜将商晚意扔上床,又去房间的浴室里给浴缸放水,再轻手轻脚地把大小姐搬进去,先斩后奏:“洗个澡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商晚意攥住了她的胳膊。
“你也进来。”她命令。
这四个字说得口齿清晰,就好像发声之人压根儿没醉。
怀芜盯着商晚意因用力而绷出青筋的手背,歪着脑袋笑了一下:“周日的时候不是还说厌恶我么?”
商晚意摇摇头,固执道:“你进来。”
水花四溅。
怀芜坐入浴缸,被水一泡,酒醒了一半。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合适——做.爱可以被解释为纾解欲望与及时行乐,一同洗澡却像是情侣间才会做的事。
但事儿都已经干了……怀芜认命地帮商晚意涂起了浴盐。
……速战速决。她想。
怀芜三两下帮商晚意洗干净身体,正打算拽着人的胳膊将她拉起来——
忽然,商晚意抬手摁住了她的肩膀,堵住了她的嘴。
怀芜偏头一让。
“去床上做吧。”她克制地说。
声音微哑,不知是因为微微受了风,还是别的什么。
商晚意摇摇头:“累。”
“真的要感冒的。”怀芜低声哄她,“商商,听话。”
她出了浴池,捞过架子上挂着的浴巾,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怀芜回头一瞧,商晚意的眼微微眯着,唇角扬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大小姐开出了条件:“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起来。”
“想得有点太美了。”怀芜拍了拍她的肩。
拍的时候没收力,商晚意雪白的肩颈处登时浮起一片薄红,清脆的碰撞声余音绕梁。
“嘶——”商晚意抱着胳膊嘟哝道,“你弄疼我了。”
“那很抱歉了。”怀芜随口应着,将商晚意扯起来,替她擦干身子。
她的目光落在商晚意纤薄瘦白的背上,心想,商晚意喝醉的时候和平日里很不一样——像是雪山玉狐沾染上了红尘气,易嗔易笑,往常被藏起来的情绪流水似的外溢着。
没那么冰冷了。看着顺眼了许多。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将某人从头到家擦了一遍,再度抬起头时,发现商晚意的发丝沾上了浴室蒸腾的水汽,变得潮湿起来。
或许做着做着就干了。怀芜在心里懒洋洋地这么说,还是任劳任怨地从抽屉里找出吹风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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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芜对aftercare无师自通,长长的一吻毕,将商晚意圈进怀里,轻轻拍着大小姐的背,邀功道:“我做得怎么样?”
商晚意乖顺地躺在她怀里,一脸餍足,身上浮起一层薄汗,像是她朋友圈里那张浮光跃金的海。
“很棒。”她没什么表情地与怀芜对视。
怀芜抚上商晚意的前额:“头还疼么?”
商晚意感受了会儿,慢慢摇摇头。
怀芜还要说话,商晚意忽然抬手,将怀芜往下压了压。
“嗯?”怀芜昂起脑袋。
“换我抱着你。”商晚意淡声说。
怀芜靠上了她的胸,静静听了片刻,咬唇笑起来了:“你的心跳得很快。”
商晚意“嗯”了一下,声音透过肋骨与软肉传到怀芜耳朵里,音质有些奇妙。
怀芜于是说:“你再‘嗯’一声。”
回应她的,是商晚意揉了揉她的脑袋。
怀芜在商晚意怀里躺了会儿,感觉自己浸在白梅林里。
白梅香沉沉浮浮,时有时无,让人猜不透从何而来——毕竟商晚意已经洗过澡了,也没喷她口里的那款调香师特调的香水。
安逸的氛围令怀芜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上次说厌恶我,现在还厌恶我么?”
商晚意一声不吭地把玩着她的发丝,像是在认真思索。思索半分钟,她得出了结论:“现在不讨厌。明天说不准。”
怀芜无声地勾了一下唇。
她想,商晚意应当同她一样,是把性与爱分开的。大小姐享受当下,所以不讨厌带给她片刻欢愉的自己;而激情消退后,理智回笼,她们或许仍旧相看两厌。
在这一点上,她们挺同频的。
无所谓。
怀芜从商晚意怀中钻出来,轻笑着问:“去洗一洗么?”
商晚意睨她一眼,下地穿鞋,却见怀芜仍旧躺在床上。
“你不洗?”商晚意眉梢微扬。
“我回家再说。”怀芜道。
商晚意的眉心慢慢皱起,又倏然松开。
床头的氛围灯将地上站着的她照得棱角分明。
那些餍足的绯色从她脸上褪下去,怀芜看着她恢复成一贯的冰冷样子,听见她淡声问:
“你今晚还回家?”
13. 删除
怀芜坐起身,缎面的睡裙在氛围灯下呈现出珠光的质感。
室内太暗了,以至于她发现她看不懂大小姐的神情。
愣怔片刻后,她低低地问:“我不该回么?”
怀芜想回去。
她明天要上班,今天放纵实属不应该。况且相较于简单的上床,一同睡觉更接近于心理需求,会给人一种她们不止在生理上各取所需的错觉。
还是将性与其他的事情分开比较好。
她原以为商晚意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从大小姐现在愈发低沉的脸色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那声反问句撂下后,商晚意便再没说话了。
她只是沉默地进了浴室。
当怀芜下床敲响浴室的门,在门口问“那我回去了?”的时候,商晚意硬邦邦丢出两个字:“随你。”
淡漠的嗓音淹在了潺潺的水声里。
……大小姐为什么不开心呢?
自己的技术很好,aftercare也做得很充足,商晚意头也不疼了,在“性与爱分开看待”这一课题上也与自己达成了一致,毕竟她说的是“现在不讨厌,明天不一定”。
大小姐还有什么不满足?
怀芜抿唇想了会儿,觉得实在猜不透商晚意的心绪。
也许成年人的世界未必要事事分明。
她打算溜了,走到房间门口后却又折返回去。
……算了,照顾床伴的情绪很重要,万一大小姐一个不开心,公私不分地给自己的项目砍了呢?
她直接推开浴室门,在商晚意讶异的目光中倚上门框,问:“你不想我走么?”
商晚意睨她一眼:“自作多情。”
怀芜换了个问法:“那……我不想走?”
“……”商晚意忍了会儿,道,“你能先把门关上吗?我在洗澡。”
结果怀芜蹭进浴室,反手关了门。
商晚意:……
商晚意关掉花洒:“你想干嘛?”
“怎么还是这个态度?”怀芜一脸无辜,“我听你说的关门了啊。”
“……”商晚意淡淡道,“那怀总真是太听话了。”
“怀总”都出来了,说大小姐心情不错,没在阴阳,谁信?
反正怀芜不信。
商晚意被水冲湿的头发披在脑后,面无表情的脸似乎拒人于千里。
怀芜看着她淡漠的神色,有点艰难地将她与方才在床上轻哼着喊“小芜”的人联系在一起。
商晚意没等来怀芜的答复,耐心告罄,命令了一句“出去”,重新打开花洒。
怀芜这会儿又不听话了。
她从门边蹭到了浴缸旁,讪笑着问:“商总快洗完了么?洗完了换我洗。”
“不是说回家洗?”
“哦,回家再洗太晚了,我蹭一下商总的浴室,不介意吧?”
……这人果然还是想回家。
商晚意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诚然,她是把怀芜当消解头疼的顺手工具,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对怀芜生出其他异样的情愫,但……上完床就回家,怀芜把她当什么了?
这人就这么急着和她撇清关系?
商晚意从前一直不喜欢怀芜,这种讨厌的情绪锲而不舍地坚持了十余年。
此事莫名其妙,她甚至找不到根源,思来想去,无非就是怀芜小时候太散漫,遇上什么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看不惯。
商晚意想,从前的那些具体的事物如过眼云烟,只留下了“怀芜吊儿郎当”这么一个粗浅的印象。可是现在,她终于能将“她与怀芜八字不合”这件事确定下来——
她就是看不惯怀芜这副无所谓的姿态,尽管怀芜技术很好,很有绅女风度,能缓解自己的头疾,更甚至于说,或许自己对她有着生理性喜欢。
怀芜现如今的无所谓也挺好的,令她坚定了不能依赖于某人的决心,或许自己的头疼并非只有她才能解,或许自己身边还有比怀芜更适合做床伴的人选。
商晚意长舒一口气,对着怀芜口齿清晰地吐出六个字:“我介意,你走吧。”
怀芜于是离去了,单从她的背影看不出她眼下是什么情绪。
……这会儿又这么听话了?
商晚意憋着气洗完澡,吹完头发上床,床头的手机一震。
是怀芜的消息。
Huaiwu:半夜了,早点睡。
Huaiwu:晚安。
……这人就这么睡了?
商晚意气不打一出来。
理智里,她深知这事你情我愿,怀芜没有义务包容她突如而来的负面情绪。
于是商晚意盯着怀芜的头像看了会儿,选择眼不见为净,点进个人主页,拉到最下面,选择“删除”。
-
等怀芜发现商晚意删了她微信的时候,已经是周末的事情了。
这周工作量爆棚。在工作与工作的间隙,她终于得以苟延馋喘,而后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商晚意说的“周末去巴厘岛”这件事。
她一方面羡慕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一方面又觉得商晚意着实太辛苦,确实应该休息休息。
而当她戳开商晚意的朋友圈,打算看看大小姐有没有发风景照时,却蓦然发现,商晚意的朋友圈对她关闭了。
怀芜:?
她愣了一下,并未想到自己是被删好友了,还以为大小姐淡淡地闹了脾气,以“关闭朋友圈”来表示抗议。
她窝在人体工学椅上转了半圈,秉持着“问一下也不会少块肉的”心理去敲商晚意小窗。
Huaiwu:巴厘岛的海好看么?
红色感叹号。
怀芜:??
原来商晚意当天的那句“现在不讨厌,明天不一定”是句实话,下了床,大小姐真的会翻脸不认人。
怀芜扶额坐了会儿,却见微信弹出了另一个好友申请。
是顾昭。
申请文案是:没关系,我不介意你有八个前任。
怀芜:……
微信号顾昭从哪儿搞到的,怀芜并不关心。
但……似乎可以通过顾小姐侧面得知商晚意的消息。
怀芜点了同意,下一瞬,新消息蹦了出来。
顾昭:你在干嘛?
怀芜戳着手机,随便打了几个字:和你聊天。
顾昭:那之前呢?
怀芜一五一十:看商晚意朋友圈。你们在巴厘岛么?
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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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方挂了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昭:你咋不自己问她?你俩不是朋友么?
怀芜信口胡诌:闹矛盾了。
顾昭:啊。
顾昭:[语音]Sorryforaskingthat。
Huaiwu:没啥大问题。你们在巴厘岛么?
顾昭:[图片]
顾昭:[图片]
第一张图是浮光跃金的海平面,落日前有海鸟振翅飞着。
第二张图是昏黄的沙滩,不远处亮起的路灯与日光相映成趣,商晚意恰好入了镜。她抱着笔记本,看样子正从躺椅上起身。
顾昭:在呢,商商也来了,她敬业得很,电脑不离手。
顾昭:我们打算回酒店了。
顾昭在线上有点话唠属性,怀芜打字的功夫,她又唰唰唰发出来好几条消息。
顾昭:冒昧问一下,你俩咋回事啊?
顾昭:我挺少见商商和人闹矛盾的,她像是不会有情绪的样子。
顾昭:……嘶,你的八个前女友不会也有她的一份吧。
怀芜正端着水杯喝茶,看见顾昭的话,差点把嘴里含着的水喷出去。
她架着胳膊发出去三个问号,而后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误会进行澄清。
Huaiwu:八个前女友是开玩笑。
Huaiwu:我和商晚意其实也……
她想说她和商晚意其实也不熟,只是小时候一块儿玩过,但她不确定这种事情商晚意是否想让别人知晓。
于是她将前半句话删了,转而打:没谈过。
顾昭:那应该没事,你是不是理解错商商的意思了,她从不因为小事生气的。
顾昭:诶,要不你来巴厘岛,和商商当面聊聊?我给你发定位,你发我一下手机号和身份证号,给你定直达的飞机。
Huaiwu:现在是周六下午,我周一要上班……
顾昭:嘶,看样子确实来不太及。
Huaiwu:嗯呢,而且我不太想主动和商……
她想说她不太想主动和商晚意沟通,又觉得将这事和外人讲很没有必要。
她清空了消息框,将手机丢上书桌。
对面也迟迟没发来新的消息。
怀芜以为这个回合的聊天到此为止,结果当她去外头削水果回来的时候,手机一震,小窗跳出了新内容。
顾昭:我刚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商商,她说给你订机票,公司那边请假她会帮你说,你带上电脑远程办公也耽误不了什么事,让你今晚就坐航班过来。
顾昭:哦,她已经订好机票了,你看看有没有收到消息。
于此同时,手机“叮”了一声,显示它收到了一条短信——
[尊敬的怀芜旅客,您已成功预订:
2028-12-13CZ351PVG—>DPS
22:05-04:20+1
乘机人:怀芜
票号:7849632597411
订单号:CZ9845827850
提示:国际航班请提前2小时到机场,客服95539]
怀芜:?不是???
怀芜:……
14. 温泉
怀芜点进航空公司官网,打算直接把机票给退了。
谁料她还没打开网页,就收到了领导的消息。
Frenda:这两天就给你批假了,就当出差陪客户,好好陪着商总玩一玩。
Frenda:那个,我好奇一下……你和商总是好朋友?怎么瞒这么好,我们都不知道。
怀芜:……
商晚意的效率未必太高了一些。
以工作为由婉拒出游的想法泡了汤,怀芜斟酌着回了领导消息。
Huaiwu:也没有很好啦,商总这人比较慷慨,可能之前接触几次下来觉得我比较顺眼,有工作想要和我谈。
领导秒回:那很好呀,她是我们的重要客户,小怀你抓住机会!
“抓住机会”这四个字怪怪的,虽然领导肯定没有那方面意思,但耐不住被嘱咐的本人做贼心虚。
怀芜打了个哈哈,奉承领导几句,撂下手机,认命地开始收拾行李。
她发现自己真的看不透商晚意——分明已经讨厌自己到删微信了,还把自己抓过去干什么?觉得生活太顺利来添点堵么?
怀芜不甘心地划拉了一下屏幕。
顾昭也恰在此时发来了新消息。
顾昭:诶!怎么说?你是不是能来了?
怀芜咬了一下唇,突然纠结起了之前被忽略的一个问题。
她斟酌着打字:你从哪儿拿到的我的微信号?
顾昭:商商给我的。我问她你最近咋样,她翻了半天,从合同里翻出了你的电话号码,然后你的微信刚好关联了手机号,她就发我了,让我自己问你。
怀芜:……?
大小姐这会儿又不怕自己带坏顾昭了?
顾昭:然后我问她要不要让你也过来,她本来好像不太愿意,但朋友间哪里有隔夜仇?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她说服了。
Huaiwu:?你咋说的?
顾昭:我说怀芜长这么好看,闹掰了多可惜。你要是还生气,把她抓过去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比如说让她下海游泳给你看,比如说把她埋进沙堆里放置一整天,比如说blablabla,她就松口了!
怀芜:……是这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么?她怎么觉得没有道理全是感情呢?
顾昭:当然是开玩笑哈哈。
顾昭: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你怎么谢我?
Huaiwu:我谢谢你。
顾昭:?
怀芜丢掉手机,纠结了会儿,还是把泳衣也一并丢进了行李箱。
……她怕大小姐见她没带泳衣,直接让她光着身子进海——商晚意好像真的干得出这事。
-
她收拾好东西,紧赶慢赶去上城机场,落地时已快至清晨。
巴厘岛与北京时间近乎没有时差,怀芜在飞机上睡了个天昏地暗,落地后补办了签证。商晚意早派人来接了机,带着她长驱直入度度假酒店。
那座度假酒店已经被大小姐们包圆了,据商晚意的管家介绍说,她们每年冬天都会来这儿待一周左右。
管家恭恭敬敬将怀芜送到房间里,而后嘱咐道:“怀小姐,小商总的意思,您先睡,上午九点我准时来唤您起床。”
怀芜点点头,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早上七点。
怀芜:……
房间南面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巴厘岛正值夏日,七点的太阳已经很大了。
从窗户往外望,能望见远处蔚蓝的海。
不剩什么时间可睡了,怀芜干脆出门遛弯。
她啃了两个面包,从包里取出墨镜与太阳伞,下楼的时候却恰好遇上了去泡温泉的顾昭。
“怀芜!”顾昭冲着怀芜挥挥手,“你到了也不跟我发微信说声。咋样,要不要跟我一块儿?”
她独身走着,身边并没有簇拥着的人群,引得怀芜问:“你一个人?”
“嗯哼。”顾昭笑着说,“她们都没起呢,我其实也喜欢一个人待着。不过假如是怀怀,我很乐意把我的私人空间分出去一半。一起来?”
怀芜下意识婉拒,在看见拐角转出来的人影后却忽然改了主意——与顾昭同行也好,至少这意味着不会与某人独处。
这么些天的这么多事令她真的无法在商大小姐面前泰然自若。
她于是轻笑道:“我的荣幸。我回去拿一下浴衣?”
“诶呀,泡温泉的地方都有备着。”顾昭推着她前行,“走吧走吧,去一楼。”
怀芜偏过头,余光与停下脚步的商晚意撞在了一起。
离得远,她看不清商晚意的眉眼,只瞧见大小姐穿了一条白纱裙,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
商晚意总是如此,在做.爱之余,极少流出丰富的情绪。
虽然怀芜猜测她此刻心情并不好,因为商晚意慢慢抱起了胳膊。
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再多的细节怀芜也无从得知了,顾昭并没有瞧见她的那位故交,热热切切地推着新朋友进了电梯。
此行为正中怀芜下怀——她不想这么早和商晚意面对面,按计划她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拖延。
结果两个小时变成了半个小时——
当她正在温泉里舒舒坦坦泡着、与顾昭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时候,某人神出鬼没,坐上了岸边的躺椅。
她已经换上了泳衣,俨然一副准备下水的样子。
顾昭笑着拍手说:“好了商商,人给你带来了,我先撤了。”
怀芜:?
怀芜即刻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顾昭这个小机灵鬼子为了让她俩和好,处心积虑给她俩制造独处机会,大约在逮到她之后又给商晚意发消息让她来。
她有些脆弱地拽住了顾昭的衣袖:“昭昭别走,我还想多和你聊会儿。”
顾昭爬上岸,拍拍她的肩:“成年人长大的标志就是要学会放手,怀怀你放心,商商人超好,你认认真真低头认错,她一定会不计前嫌的。”
怀芜:……
岸上之人泰然自若地下了水。
怀芜感觉自己是案板上待宰的猪肉。
温泉水偏蓝,浸在里头,肌肤显得白了一个度。
怀芜看着商晚意修长而白皙的四肢,不由又想起那天晚上的缠绵旖旎。
她想,抚慰商晚意的是她,帮助商晚意缓解头疼的是她,然而商晚意一言不合就删她微信,不由分说把她拐来这里。
这么算下来,理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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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是商大小姐。
而眼下大小姐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站在岩底,淡淡望向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怀芜眨眨眼。
随即她便想到,确实好久不见。一整周的工作日,大小姐都未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只是因为她时常将那晚想起,就显得时间没那么漫长。
那个反问句出口后,大小姐便歇了声,似乎是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
怀芜拨了拨水面,试图找些话题来缓解尴尬的氛围:“一周没见了,商总最近咋样?”
“还行。”
“头还疼么?”
“暂时不疼。”
“那挺好的。”怀芜笑着说,“看来你就是之前压力太大了,偶尔需要放纵放纵。”
商晚意垂眼看着怀芜浸在水下的胳膊,淡然点头,应了声“嗯”。
她忽然又道:“你好像没话问我。”
怀芜闻言挑眉,轻笑道:“什么都可以问么?我怕商总不想回答。”
“问不问是你的权利,回答不回答是我的事。”
这句话在怀芜看来是一种暗示。
有些事尽早问明白也好。
“行。”怀芜开门见山,“那我问了,商总为什么删我微信?”
“我看你不顺眼。”
“行,好,ok,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怀芜无奈地耸耸肩,“那之前为啥加我微信,难道之前就看我顺眼?”
温泉室内开着冷气,温泉水面漾出汩汩水雾,就好像巴厘岛也同大陆一样置身冬天。
商晚意透过水雾看向怀芜,忽然挪着步子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之前没有那么不顺眼。”她道。
“是么?”怀芜随口问,“我那晚付出了体力脑力,你也亲口承认我技术很好,却更讨厌我了,这是什么道理?”
“说得像是你在单方面付出。”商晚意眯起眼,“难道你就不舒服,不享受么?”
怀芜直视着她的眼,慢慢蹭过去:“那就更说不通了。分明那晚我们都很愉快,事后你却翻脸不认人。”
她们肩并肩了,怀芜能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顺着水流渡过来。
商晚意施施然转了个身,与怀芜面对面,静了会儿,忽然问:“你同别人相处时也是这样的?”
“什么?”
“可以随意开玩笑,可以随意……做那些事。”
“我是爱开玩笑,但——”怀芜低低地说,“信不信由你,这真是我人生第一次同别人做.爱,哦不,第二次,对象都是你。我之前的□□对象是小玩具。”
她说得很坦然,和商晚意回忆里的散漫形象别无二致。
……算了。商晚意想。这人估计生性如此。别苛责了。
她的目光从怀芜精致的脸晃到她骨节分明的手,摇摇头:“我不信。”
“那怎么办呢?”怀芜懒洋洋举起手,“要不我发个誓?”
中指墨绿的戒指没摘,水流从指缝间温吞地滑下去。
商晚意敛了眸光,嗓音淡淡的:“不用。”
“不过这几天我随叫你随到。”她又补了一句。
怀芜咬着唇笑起来了:
“我的荣幸。”
15. 美梦
答应“随叫随到”的后果就是,怀芜接到某人通知,在三十多度的天气顶着下午的大太阳下海游泳。
商晚意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大管防水防汗的防晒,被她从头到脚涂了个精光;而大小姐本人则惬意地坐在海滩上欣赏海中之人的泳姿。
怀芜试图把她也拉下水,结果一问就是“我要工作”,再问就是“我不会游泳,你要害我命吗”。
怀芜站起身说“我不游了”,商晚意淡淡看着她,说:“你答应过的,说话不算话?”
怀芜:……
怀芜自闭了,在近海游了几个来回,拖着酸软的身子上岸,即刻有服务生递来了浴巾。
少年长手长脚,纤薄但看得出肌肉轮廓的胳膊将浴巾一把揽过,先随意擦了擦头发,再将它披上身。
她继而往商晚意身边的躺椅上瘫去:“商总满意了?”
商晚意淡淡道:“怀总这就不行了?”
“真不行了。”怀芜摆摆手说,“饶了我吧,也是奔三的人了,体力是真不如从前。”
商晚意的表情便有些怪,不知是因为“奔三”还是“体力不如从前”。
她没再多说什么,往旁边努了努嘴:“玩去吧,顾昭在等你。”
“玩去吧”这三个字像在哄小孩,怀芜听得不爽:“我不玩,我也工作。”
商晚意淡声道:“你周日干什么活?”
“你不也在干活?”怀芜笑道,“虽说我和日理万机的商大小姐不能比,但好歹也干到了k8,商总太小瞧我的工作量了。”
商晚意瞥她一眼:“随你,一年忙到头挣个几十万,还不够我家狗吃的。”
怀芜:……
怀芜被商某人的那张嘴气跑了,起身去找顾昭。
她头发未干,发尾湿答答垂在肩上,贴身泳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顾昭一看便问:“这么大太阳,商商真让你下水?”
“你家商商的嘴可以列入管制刀具。”怀芜将额前的碎发向后耙,颇有些郁闷地说,“和她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你也辛苦了。”
顾昭讶异道:“不会吧,商商只是看着有点冷,其实还挺好说话。”
“是,她跟其他人都能正常说话,唯独对我阴阳怪气。”怀芜在沙滩上蹲下,“算了,谢谢你为我争取来这儿的机会,但我不期待能与她修复关系了。”
顾昭也跟着蹲下,拍拍她的肩:“没关系,我还是那句话,朋友哪有隔夜仇?你看我的。”
怀芜猛地扭头:“?你别乱来。”
顾昭露出蜜汁微笑:“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怀芜选择相信她。
然而直到几个小时后,怀芜才知道顾昭的“心里有数”意味着什么——
晚上八点,所有人都聚到了酒店负一层的ktv里排排坐。顾昭刻意点了一首情歌,一支话筒递给了商晚意,一支话筒递给了怀芜,美其名曰“同唱一首歌就算冰释前嫌”。
怀芜:……
商晚意的脸上闪过一瞬间错愕,但片刻后居然很好地消化了这个说辞,将话筒接过来。
怀芜觉得她为了膈应自己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和商晚意肩并肩而坐,面前的台子上放着几杯红酒,商晚意已经喝过了,杯沿在五颜六色的顶灯照射下留着某人的唇印。
前奏已经响起,那支剩下的话筒被一层层传着,最终仍旧被商晚意接下来。
“给。”商晚意的手往旁边一伸。
怀芜抿了一下唇,在心底同自己说“答应了随叫随到就要做到”,正要将话筒拿走——
“商总——”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小姑娘捧着一摞文件,点头哈腰地说:“真不好意思商总,打扰您休息了,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字,线上发您确认过的,比较急。”
商晚意淡淡点了一下头,单从她无波无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姑娘捧着本子和笔上前,将其放在桌台上,贴心地翻到了需要商晚意签名的部分,因着灯光较暗,还替商晚意打了手电照着。
商晚意顺手将话筒递给一旁的顾昭,没有直接签名,还是细心地将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顾昭耸耸肩道“好吧”,同怀芜道:“看来商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这首歌要不我和你唱?”
……随便,都行,只要情歌对象不是商晚意。
怀芜这么想着,正想一口应承下来,但在看见商晚意抿成一条线的唇瓣后,却又忽然改了主意。
莫名地,她觉得大小姐现在心情似乎不太好。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是少刷存在感为妙。
她于是摆摆手说:“抱歉昭昭,这首我真的不熟。”
顾昭无所谓地将话筒收了回去。
那头歌声迭起,怀芜漫不经心地欣赏着,余光落在一页页翻文件的商晚意身上。
大小姐的唇角越来越平直,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在翻到某页后,商晚意像是终于坐不住了,骤然起身,拍了拍那送文件的小姑娘的肩:“你跟我来一下。”
她大步流星出了房间。
包厢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她咋了?”顾昭问。
“不知道,是不是文件有问题?”
“她最近压力可大了吧。”有人说,“好几家分公司要整合,跟我们出来玩的时候也一直在批文件回消息,今晚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文件居然还追着她跑来这儿了。
“说到文件,那送文件的小姑娘我看着有些眼生,不像是她常用的助理。”顾昭“嘶”了一声,“既然文件线上确认过,怎么又会有问题?你们说,会不会是公司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商家亲戚在从中作梗……”
“说不好说不好。她的那几个庶出的姐妹兄弟不是一直想分一杯羹么?虽然晚意没同我们说起过,但他们上蹿下跳弄出来的动静可大了,业内人都闻之一二。”
眼看着话题逐渐往甄嬛传的方向偏,有人咳了一声,示意有外人在场。
她们余光闪烁,不自然地往自己这边瞥。
怀芜便知道这个“外人”是自己。
她干脆站起身,识趣地说:“失陪一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
包房外是间台球厅,零零散散的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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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或坐或站。
见怀芜出来,商晚意的司机忙往上迎,笑道:“怀总是来找商总吗?不巧,她正有事,在旁边的议事厅呢。”
“没事,我等她。”怀芜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来,盯着台球桌发起了呆。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显示来了新消息。
珊珊besty:宝~忘了跟你讲了,我今天去普陀寺拜过了,帮你求了转运珠,明天就寄给你。
珊珊besty:咋样,今天运气有没有好一点?
怀芜想到下午海中暴晒的经历,盯着屏幕叹了口气。
Huaiwu:没,你怎么求的?
珊珊besty:我说希望我朋友怀芜能心想事成。
怀芜现在累得很,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回房睡觉。
不过聚会一时半会儿应当是结束不了的了。怀芜閤了一下眼,认命地往屏幕上戳字:借你吉言。但我现在正被某人抓来巴厘岛当苦力。
珊珊besty:?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Huaiwu:人直接给我领导讲了让我请假……
她期待着她的好友能和她产生共情,帮着她批判一下罪魁祸首,没想到对面直接倒戈。
珊珊besty:你是说,你拥有了带薪假,能去巴厘岛玩?
珊珊besty:我天,想想都美了,果然转运珠是有用的!
Huaiwu:?
怀芜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对面的牛还是一只爱做梦的牛——
珊珊besty:朋友,你一定能成为年入百亿的大老板,然后聘我为助理,一个月给我一百万随便花,让我也过上这种带薪休假的好日子的对吧!
珊珊besty:哦,或者,你和商总成为超级好的朋友,然后让她分个公司给你。
Huaiwu:??
怀芜懒得打字了,打算飞一段语音过去批判朋友“只管自己享乐不顾好友死活”的作风。她清了清嗓子,懒洋洋地说:
“想得倒美,我和你商总没成为仇人就不错——”
话音还没落下,当事人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转角。
怀芜手一哆嗦,那半截子语音就这么发了出去。
珊珊besty:?
怀芜没工夫和林珊解释,收起手机,看着商晚意抱着胳膊往这边走。
大小姐随意地罩了件白t,面庞未加修饰,墨色长发顺滑地垂在腰际,衬得人如素玉。
她身后的小姑娘似乎抹了一把脸,弯着腰从别的方向走了。
怀芜蓦地想到方才ktv里听到的关于商氏的八卦,再看向商晚意时,便觉得大小姐波澜不惊的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态。
商晚意一步步走到她身边,怀芜岿然不动地坐在沙发上,随着身前人的接近而昂起脸。
她看着商晚意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台球厅的灯光很暗,她们无言对视了几息。
白梅香纯粹而不动声色,像是不知何时晃过小院的春风。
“我累了,头也疼。”商晚意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下了通牒:“小芜,回房陪我。”
16. 交集
怀芜一直听人说普陀寺准,只是它实现愿望的方式通常与众不同。
她从来把这些奇闻异事当笑话听,然而今天她笑不出来了——
她的愿望是想立即回去睡觉,眼下应当是可以实现了,但怎么和她脑子里想的画面不太一样……
旁边的佣人齐齐挪开视线,商晚意的手抚上了怀芜的肩。
怀芜闭了一下眼,认命地站起身。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地在前面走着,一面为二人引路,一面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还是她头一回看见大小姐在别人面前那么主动。她想。
天知道她听见“回房陪我”四个字的时候有多震惊。
走到房间门口时,管家弯腰道:“小商总,酒店说新到了一批法国庄园的十五年葡萄酒,是否需要给您送过来?”
商晚意思索一阵,点头应允,又道:“你跟顾昭她们讲一声,我不过去了,她们玩得开心。”
管家依言退下,临走时用略带惊奇的眼神将怀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红酒不一会儿便被送了来,长驱直入地摆至会客厅。
总统套房很大,商晚意没进卧室,而是坐上了会客厅的沙发。
红酒已经被拔了塞子,倒在高脚杯里醒着。
商晚意眉目淡淡,轻轻晃着红酒杯,望向某处的目光没有定点,像是在神游。
怀芜瘫进窗边的单人沙发,看着外头海上灯塔明明灭灭,仿佛又闻见了吹拂而来的海腥气。
四周无言,晚上的巴厘岛夜风寂寂。
两杯红酒在桌台上杵着,商晚意兀自端起了一盏,并未要求怀芜陪饮。
趁着大小姐发呆的空儿,怀芜回了林珊的消息,而后又批复了一下飞书上的文件。
等她结束工作的时候,商晚意已经喝完一小杯了。
大小姐似乎懒得重新醒酒,睁眼四下一扫,放下空杯,直接将怀芜面前的酒盏顺了过去。
见怀芜盯着她看,她揉了揉眉心,冲着怀芜抬了一下高脚杯:“Cheers。”
“干杯干杯。”怀芜敷衍她,“可是我没杯子和你干。”
商晚意便望向刚被喝空的酒盏,示意怀芜用它倒酒喝。
杯壁上还留有商晚意的指纹与唇印,大约因为落地灯照射的角度清奇,那些属于大小姐的痕迹便分外明显。
怀芜于是不免想到,这意味着间接接吻。
不过怀芜并不在意这个,毕竟直接接吻都已经历了那么多次。她耸耸肩,依言倒了些红酒出来,晃着高脚杯慢慢醒着。
她信口问:“怎么头又疼了,嗯?”
像是好友间的闲聊。
商晚意摇摇脑袋:“还有三四家分公司在走合并重组的前置流程,做好了财务尽调和债权债务梳理,已经准备工商变更了,结果……算了,你也不懂。”
“你又这样。”怀芜笑着说,“之前嘲讽我工资低,现在又嘲讽我无知了?那世界上未必有人能懂你了,资产过亿的哈佛满绩大小姐。”
商晚意抬眼睨她:“这就是你跟客户说话的态度么?”
怀芜不甘示弱:“谁家客户要求乙方陪床?”
商晚意抿了一口酒:“所以你认为,我不算你的客户?”
“算的算的,商大小姐。”怀芜想到那些与商氏有关的项目,咬牙哄她,“您就是我至高无上的客户,今晚您说什么我做什么。”
“行,你说的。”商晚意敲了敲茶几,纤长的食指朝地下一伸,“你跪下。”
怀芜:?
“我开玩笑的。”商晚意将话茬收回去。
她的眉心从进屋起就一直轻轻蹙着,好像真的难受的紧。
怀芜不免想,大小姐往日里的头一直是这样疼着的么?可是她向来面无表情,看上去泰然自若。
都说人只有在信任的环境里才会卸下防备,将紧绷着的神经放松,那么……
现在的商晚意是放松的么?
“商商。”怀芜低低地唤她。
“嗯?”
怀芜试探道:“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反正我听不懂,不会放在心里,也不会将它讲出去。”
商晚意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像是在权衡,淡色的瞳眸被鸦睫挡了一半。
片刻后,她没什么起伏地问:
“假如说你碰到了一些给脸不要脸的人恶心你——”
她说到这儿时顿了一下。
“嗯?”怀芜催她。
“偏偏那些人你暂时还动不了,因为你羽翼未满,怕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会怎么办?”
这话太直白也太有情绪了,完全不像是从一向淡漠的商晚意嘴里蹦出来的。
以至于怀芜觉得商晚意要不是被方才的变故气懵了,要不就是喝酒喝多了,再或者是被头疼激得转了性。
她想了一想,道:“假如是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明面上动不了,暗地里加倍恶心回去还不行么?”
“怎么加倍?”
“就,搞暗戳戳的针对呗。”怀芜笑着说,“穿小鞋啊,孤立啊,给他安排不合理工作啊,给他烧纸啊,传他谣言比如说生了个儿子没□□、长了一大片痔疮以至于拉不出屎啊……”
商晚意:……
说话从来不吐脏字的大小姐听不下去了,伸手比了个“停”。
怀芜很听话地闭了嘴。
商晚意的语调听起来没好气:“就不该问你,屎尿屁很好听?”
怀芜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好听的话恶心不到他。达到目的就行了,过程无所谓,我是个很没道德的小人。”
商晚意将她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少年大约为了配海岛风情而穿了件花衬衫,纽扣解开两颗,漏在外头的上半截胸脯雪白而饱满。脖子上挂了条银链,腰上又有条打着银钻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花里胡哨。
她在工作之余,举手投足似乎皆是散漫的,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随心所欲,没有旁人“事先在脑子里滚两圈”那样的脾性。
商晚意骤然想起来,小时候的怀芜也是如此。别人在地上玩的时候她爬树去摘风筝,十度的天气她跳进湖水里捉鱼。
以至于她只要站那儿,即便一句话都不说,自己也会觉着吵得慌。
而现在的怀芜变得成熟内敛,将从前外放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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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融进了骨子里。她不在乎醉酒后和不对付的人乱性,不在乎自己的恶言恶语,不在乎枕边人与她同床异梦,不在乎……她像是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如同旷野上追风的鹰。
商晚意有时候便会疑惑:自己循规蹈矩了小半辈子,身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呢?
“你确实自由。”商晚意拍了拍她的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怀芜坐了过去,清浅的白梅气裹上来,令她感觉被轻轻抱了一下。
下一瞬,白梅气乍然浓郁。商晚意将酒杯撂上桌台,靠上了她的肩。
“咯噔”的轻响如旷野碎玉。
……自由一点也未尝不可。商晚意想。
她需要一些与众不同的宽慰,以麻痹她被工作折磨的神经。
“小芜。”商晚意嗓音轻轻的。
“嗯,在呢。”
“……好累。”
“怎么啦?”
商晚意直起身子,如数家珍似的说:“看他们勾心斗角累,压商氏的花边新闻累,整合业务累……什么都累。”
怀芜伸手覆上她的眼,将她按回自己的肩上:“那就不想了,休息休息。”
掌下的睫毛颤了颤,蹭得手心微痒。
四周太安静了,怀芜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商晚意的呼吸。
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就在怀芜误以为大小姐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的时候,商晚意冷不丁开了口。
“今天开心么?”她问。
她说话的语气太淡了,怀芜差点以为她在自言自语。
“还……可以。”怀芜斟酌着开口,“这边景色很美,我也见了世面,挺愉快的。”
“那。”商晚意顿了一下,“你为什么和你朋友说,没与我成为仇人就不错了?”
……原来她听见了。
“我不是……”怀芜下意识辩解,但还没等她想出合适的理由,就被商晚意无情打断——
“我让你来这儿玩,还帮你请假,我对你不好么?”她嘟哝说,“为什么在你朋友面前诋毁我?”
“没有——”
“你很讨厌我么?”商晚意再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当然不是。”怀芜赶紧说,“商总人美心善,慷慨大方,情绪稳定,声音又好听,谁会讨厌你?”
“最好是这样。”商晚意面无表情道,“其实挺好笑的。”
“嗯?”
“顾昭以为我们是朋友,长溪的人也以为我们是朋友,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这么想,结果我们在做.爱以外毫无私事上的交集。”
这话太直白了。
怀芜一愣。
近海灯塔的光晃过来,似乎漫进了屋里,怀芜被它射得阖了一下眼。
……毫无交集么?
“那或许——”怀芜小心地将商晚意的脑袋从肩上捧下来,含笑同她对视。
“嗯?”商晚意催她。
“或许我们可以有其他交集。”怀芜冲着眼前人wink了一下,“明天放松一天,我们单独去逛街,或者去看海,怎么样?ForeverIamyours,我明天都属于你,大小姐。”
17. 反差
事实证明,晚上不能轻易做出任何决定,因为那时候的脑子处于被鬼啃了的阶段——理智是没有的,冲动是满值的。
当怀芜第二天早上在商晚意身边起床,看见她满身暧昧的痕迹,并回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承诺后,差点想从房梁上挂根绳子下来吊死自己。
她不知道商晚意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但大小姐从表情来看没有任何端倪。
甚至因为睡了一个好觉,她的面色比之前红润许多,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嘲讽自己,而是点点头,说了句“早安”。
怀芜:……
“哈哈,早安。”怀芜说。
“今天听你安排。”商晚意从床上起身,怀芜居然从她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丝迫不及待。
怀芜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脑子至少有一个坏掉了。
……
不过事情并未朝着两人预料的方向发展,因为午后时分,巴厘岛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夏天的雨总是一阵一阵,席卷而来又倏然消失,但这场雨不同。
它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大小姐们的活动范围便被圈定在了室内,谁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雨中漫步或是同海浪搏击。
商晚意坐在总统套房的会客厅内,望着窗外出神。
怀芜觉得她似乎有些不高兴。
商晚意看了会儿从屋檐漏下来的雨帘,挖出笔记本开始工作,埋头看了会儿,便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
怀芜刚好也有文件要审核。
于是两人坐在会客厅的一东一西,互不干涉。
途中商晚意有会要开,不知是怕吵着怀芜,还是怕怀芜听到会议内容,起身去了卧室。
等怀芜审核完文件,盯完项目进展,看完一篇论文,伸了个懒腰,发现大小姐还没回来。
她起身去上厕所,恰好经过卧室,听见隐约里头传来商晚意低冷的嗓音。
“我说过,这块内容很重要,你必须亲自盯,现在出了事你不负责谁负责?”她沉声道,“半小时后我要看到两套解决方案。”
会议里有人说了什么,商晚意又道:“别跟我扯东扯西,事实就是你失败了,半小时后的解决方案不合理的话,这个项目即刻关闭。我不希望再重复一遍我的话,就这样,散会。”
大小姐推门出来,眉眼压得很低。
怀芜还站在门边,没来得及撤。
商晚意瞥她一眼:“你在这儿干什么?”
“上厕所,路过。”怀芜理直气壮。
她一边往卫生间溜,一边想,大小姐若是被工作搞得心情不佳,自己待她身边总会觉得拘束。
似乎应该找点方法让她开心一点。
怀芜洗完手,甩着水珠出来,打算重新去会客厅办公,偏生商晚意又不在那儿了。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商晚意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揉着眉心闭目养神。
昨晚最后她们虽然没做,不过商晚意亲口承认头疼已缓解了许多。
眼下……这是又疼起来了?
外边下着雨,室外没有可逛之处,但酒店有ktv,有私人影院,再不济还可以去商场转转。听闻附近的商场里有个艺术展,也不知道大小姐感不感兴趣。
怀芜想定了,敲了敲房门。
“请进。”商晚意的声音被门板削弱了一些。
怀芜推开门,却看见商晚意从沙发上站起来,一面头也不抬地给管家发着微信。
“商商。”怀芜唤她。
“嗯?”大小姐仍未抬起头,毫无情绪起伏地说,“哦,有件事跟你讲一声,我突发急事必须回去,订了下午五点的航班,你跟我一起回么?反正你的假期还没到,再玩会儿也无所谓。”
“这么早?”怀芜下意识道。
“你惊讶什么,不是正如你意么?”商晚意淡淡道,“反正你也不是真心想和我相处。”
怀芜:……
正说着,管家已经到了门口。
她逶迤进来,一面替商晚意打包行李,一面道:“商总,我们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酒店送来了些糕点,说是巴厘岛特产,您可要尝尝?”
“不吃了。”商晚意指着怀芜说,“给她也订机票。”
商晚意前脚刚说完“再玩会儿也无所谓”,后脚却并未征询她的意见,就好像默认了她会选择一同离开。
虽然怀芜确实正有此意,但她忽然玩心大起,想逗一逗某位大小姐。
“啊,怎么就订机票了?”怀芜故作惋惜地说,“我还想在这儿再多玩一天的。”
商晚意淡淡瞥她一眼:“有什么好玩的,下雨。”
“我可以去找顾昭玩。”怀芜道,“她人挺有意思的,和她聊天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很放松。”
商晚意丢下两个字:“随你。”
怀芜上回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上完床后自己说要回家。那会儿的自己在听见“随你”时无动于衷,结果被删微信了。
第一步是删微信,第二步是绝交,第三步岂非要撤项目了?
怀芜一个激灵,忙道:“开玩笑的,我也跟您一起回去,哈哈。”
商晚意挑眉看她:“不是说和顾昭聊天很开心?”
“那当然不及和你待一块儿开心,人美心善的商大小姐。”怀芜道,“我跟您一趟航班么?”
商晚意看向管家,管家会意,兢兢业业做起了嘴替:“是的怀小姐,我已经给您买好了票,您与商总的座位是前后排,头等舱。”
……商晚意确实慷慨。
怀芜这么想着,屁颠颠跟在商晚意后头上了飞机。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头等舱,从前即便有钱也不敢这么挥霍。
夜幕降临,窗外岸上的灯火由暗淡转为璀璨。
商务舱已关了大灯,每个隔间有各自的小灯可以点。
怀芜起身的时候,看见商晚意正捧着笔记本办公。
这趟航班的商务舱没什么人,四周飘着白噪音。商晚意垂头专注工作着,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动静。
怀芜推开隔间门,迈步往外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发现后头不知何时缀了个小尾巴。
见她转过脑袋,商晚意神色淡淡,倒打一耙:“怎么跟着我。”
怀芜笑道:“这话有点好笑了商总,谁跟着谁?”
却见商晚意上前一步,拉开卫生间的门,而后陡然将怀芜也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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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怀芜:!
头等舱的卫生间宽敞干净,甚至带有淋浴区,洗手台上摆着的香氛散着淡淡的柑橘气。
怀芜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就多了一颗脑袋——商晚意将头靠上她的肩,低低地说:“抱一下。”
“嗯?”
脑袋转了一个弧度,属于某人的气息与体温细细密密地裹上来。
商晚意嘟囔说:“头疼。”
“怎么又疼了?”怀芜抚上她的太阳穴,轻轻道,“总这么疼也不是事啊。”
商晚意眼睫颤了颤,怀芜能感受到它在肩上慢慢剐蹭着。
她用另一只手盖住大小姐的后脑,缓声宽慰道:“先不工作了好不好?歇一歇。”
大小姐无言片刻,抬起头,直视着怀芜的眼。
“嗯?”怀芜轻笑道,“怎么啦?”
商晚意毫无起伏地叫她:“小芜。”
“在呢。”怀芜应着。
商晚意沉默半晌,卫生间的柑橘香有一瞬间凝固。
她酝酿太久了,以至于怀芜有点紧张。
就在怀芜打算先发制人时,大小姐忽然开了口:“……我讨厌你。”
怀芜笑起来了,拍着她的背说:“没关系,我不讨厌你。”
-
巴厘岛的两天两夜像是世外桃源,而飞机上的旅途就是那条分界线。下飞机后,二人辞别,怀芜回了自己的屋子,此后三四天都并未与商晚意联系。
前两日的缱绻与“我们可以有更多交集,我明天都属于你”的承诺就像是原野上的荒唐一梦。等回到人声鼎沸、众目睽睽之下的南城,那场梦就自然而然地醒了。
说到底,她们只是重压之下各取所需,维持着一段不健康的、随时可以破裂的关系。
她们接吻、上床、aftercare,说些好听的话来让双方开心。因为短暂逃离了工作环境与社交圈,过激的行为举止不会对双方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便可以放肆而任性一点。
眼下她们回归了正常生活,默契地将前些日子的暧昧缠绵抛诸脑后,大小姐有她的事要看顾,怀芜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特别是怀芜,已经忙成了纺锤上团团转的毛线团。
怀某人这两天被难缠的甲方搞得焦头烂额,甲方老板是个中年老登,人老觉少,总半夜给她发消息提需求。
验收的时候还逼逼赖赖了一通,又是说她们团队不专业,又是从头到尾挑了一通毛病,好在尾款是结了,怀芜懒得和人吵,拉黑了事。
发完“期待下次合作”的消息时是深夜,怀芜拉黑删除一气呵成,把自己扔进床上,一边暗自庆祝终于摆脱了那个中年老登,一面止不住想,商晚意现在在干什么呢?
作为商氏寰宇集团的大小姐,她天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遇到的奇葩只会比她多不会比她少。
怀芜看向床上锁屏的手机,有些蠢蠢欲动地想把商晚意加回来,交流交流感受。
怀芜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戳开微信,却发现好友申请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红点。
头像是眼熟的纯白。
Swy:请求添加您的好友。
申请理由是:头疼,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