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职哨兵后风靡全星际_蒙面纸羊》 第1页 [无CP向] 《转职哨兵后风靡全星际》作者:蒙面纸羊【完结】 简介: 联合军元帅道恩·雷蒙德在与外星蝎族的决战中和蝎后同归于尽。再度醒来时已是二十年后,蝎后复苏,蝎族卷土重来,但这一次,那些由他亲手教导,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六位S级亚人哨兵们却被寄生蝎洗脑,站到了人类的对立面。 眼看一座座太空城接连沦陷,军部将初代哨兵“零号”从休眠中紧急唤醒,试图利用这位始祖级亚人去消灭他的族裔。 而这位传说中用元帅基因与蝎族基因融合所培育出的“零号”哨兵,不巧就是二次转生的元帅本人。 或许是魂穿的缘故,道恩发现他作为向导的“精神触丝”能力还在。 换言之,他现在不仅可以徒手暴打S级哨兵,还能直接强制精神标记他们。 于是,一个“葫芦娃斗爷爷”星际版故事开始了。 —————— 主角无cp但万人迷,全员主角激厨,我流向哨,男主全文武力值/精神力top,杰克苏爽文 《转职圣骑士后风靡全漫画》平行世界崭新故事,非连续剧情,未看姊妹篇不影响阅读 内容标签: 强强 机甲 星际 爽文 万人迷 哨向 主角视角道恩·雷蒙德(沈莫玄/零号哨兵)配角凤凰(里德)昆仑(达伦)渊(赛克塔斯)米迦勒(普林霍尔)白泽(沈莫白)哨兵1-6号 一句话简介:万人迷黑暗哨兵征服全宇宙 立意:星际热血 保家卫国 第1章 茧 椭圆形的冷冻舱矗立在漆黑一片的大厅正中央,粗细不一的管道如同盘根虬结的血管攀附着舱体,聚光灯下,舱体中的人戴着半透明的面罩,双眼紧闭,漂浮在浅蓝色的冷凝介质当中,无数用来检测生命体征的金属贴片吸附在他那健美修长的身躯上,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茧。 “这就是他。” 米兰达的眼瞳中倒映出沉睡在舱体内的青年。 透明面罩下的他有着一张完美到不似真人的英俊面庞,一头银白的发丝飘荡在凝液当中,如同沉眠于深海的塞壬般精致得令人挪不开眼。 这就是二十年前在穆玛星战役中与外星蝎后同归于尽,壮烈牺牲的联合军五星元帅,人类最强的精神觉醒者,道恩·雷蒙德。 确切地说,是他的亚人克隆体,代号“零”。 在出发远征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元帅留下了自己的克隆体,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他的记忆会被上传到这个克隆体当中重生。但后来不知为何,这个克隆体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没有被启用。 直到今天。 所有人都以为前方战势大捷,只有米兰达知道,银河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情势紧迫,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 联合军需要“战神”复生。 否则,人类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 一小时前: 女神星,这是全亚联盟在位于距离地球约250万光年外的骷髅星云内发现的一颗不起眼的类地行星,这里常年被强电磁辐射覆盖,从星球那漆黑的天际线抬头仰望,能够看见高能电磁粒子形成的缠绵悱恻的粉色”极光“,看起来就如同女神的裙摆。 但和这个梦幻优雅的名字不同,这里其实是一颗监狱星。孤立的星体和频繁的电磁风暴让这里成为了天然的牢笼,无数重刑犯被押解到这里成为了开采能源矿石的劳工,留在这个贫瘠的终末之地直到老死。 现在正值女神星的冬季,皑皑白雪覆盖着漆黑的矿场,驾驶着采矿车的劳改犯们身上穿着单薄的辐射隔离服,表情麻木地做着每日的劳工。 嗡嗡—— 突然出现的狂风和强烈的电磁噪音让所有人抬起头来,望着天穹上那穿越陨石带,缓缓降落的碟形飞船。 “是不是补给船到了?太好了,老子终于不用吃那干巴巴的黑面包了,希望这次能多来点水果罐头。” “别做白日梦了,现在是电磁风暴季,就连采矿船都已经两个月没来了,你以为上头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我们这群犯人送补给?” “那能是什么船?难不成是有新的囚犯被押解过来?” “该不会是什么大人物要来视察吧?” “视察?” 一声低笑从频道内响起。 “哪个大人物会来视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在矿穴背面的避风处,一道火光亮起,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倚着采矿车的轮胎,抬起面罩,叼住了手中点燃的香烟。 “老刘你疯了,在这里抽烟,要是被狱警看到怎么办?” 作为已经在女神星待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被称作老刘的中年男人神态自若,叼着烟的嘴角抖了抖,吐出几个字。 “你们没发现,今天矿场一个管事的都不在吗?” “咦?确实,那些狱警都到哪里去了?” “老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烟蒂的火光明灭,老刘眼神沧桑,半眯着眼睛,视线循着天际上留下的痕迹,看向飞行器降落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高耸的漆黑高塔,是整个女神星最高的建筑,位于监狱的最深处。 “那艘飞船是联合军最新的军用飞行器‘鲲十四’。”老刘吐出口中的烟圈,缓缓说着,“来的确实是大人物,但……目的肯定不是视察。” 星历100年,银河系遭遇河外文明“蝎族”入侵,人类遭遇了史无前例的灭族危机,为了抵御外敌,科萨帝国与全亚联盟两大政体结束了漫长的内战,建立联合政府,倾力打造了一支能够在外太空作战的特殊军队——地球联合舰队,也就是所谓的“联合军”。 老刘犹记得,早在二十年前,联合军的飞行器‘鲲十’也曾经飞抵女神星,自那以后,那座黑塔便被划为了禁地,24小时有重兵把守。有传言说,那里关押着一位危险残暴的星球级要犯,之所以戒严黑塔,就是为了防止这名要犯逃脱。 也就是那一年,时任联合军元帅,那位战无不胜的“战神”,被称为“人类最强向导”的指挥官道恩·雷蒙德,在决战蝎后时与其同归于尽,享年三十七岁。 道恩·雷蒙德十七岁参军,二十六岁挂帅,战功彪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身为科萨帝国与全亚联盟的混血,他就是团结的象征,民心之所向。 也正因如此,在他死后,联合军内部迅速分裂——旧帝国裔与旧联盟裔的派系为争夺蝎族母星“穆玛星”的资源,爆发了长达十年的内战。曾经万众一心的伟大保卫者,转眼却成了各自为营的贪婪掠夺者,直到星历130年,虫洞坍缩,人类与穆马星之间的通道断开,内战才告一段落。 今年已经是星历140年,也是元帅逝世的二十周年。就在前不久,军部宣布他们已经在超远距离人工虫洞的技术上有所突破,成功建立了通往穆马星的通道,即将集中兵力再次向蝎巢发起总攻,争取一举剿灭所有蝎族,杜绝新的蝎后再生,蝎族再次为患的可能。 名号虽然打得光明磊落,但这场“正义之战”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就无人知晓了。 “0217号,您已经在原地停留超过15分钟,请注意劳逸结合,尽快开始工作,否则我将会上报你的怠工情况。” 烟蒂上摇曳的火光被一只机械手指中伸出的微型操作钳掐灭,老刘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架大约五米高的人形机甲,它的漆面是沉稳的墨绿色,肢体看起来有些笨重,面部棱角分明,是最经典的人形机甲的设计。 这是一台退役的“天兵”级机甲,是联合政府成立初期研发的第一代人形机甲,彼时精神连接技术还不成熟,“天兵”必须通过驾驶员手动驾驶,在更加先进的精神连接式机甲“天将”系列被发明出来之后,这批可操作性不强的手控机甲就被全部淘汰了。 机甲造价昂贵,要将他们全部报废显然有些暴殄天物,好在这些机甲所装载的AI模型用来做其他事也是绰绰有余,在被卸除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后,经过改装的天兵机甲就流入了公共系统当中,成为了各类功能型机器,例如——担任一名在恶劣环境下看守重刑犯的机械狱警。 “是你呀,小绿。” 老刘慢吞吞地放下面罩,将采矿车发动起来。 “别着急,我就是休息会儿喝口水,在干活了,在干活了。” “请容我提醒,从制造年限和体型大小来看,您称呼我为小绿,是不合适的。”机械狱警的模拟声线听起来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语气有些死板。 “那叫什么,老绿?多难听啊。” “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 “哎,我又不是你的驾驶员,记你名字干什么,叫你小绿就行了嘛,好记。” “……” 墨绿色机甲的视觉传感器收缩了一下,目视着采矿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没再说话。【..top】 第2页 …… 女神星监狱接驳通道A区,狱警们在飞行器前方的空地上列队,在队伍最前方的赫然是监狱最高负责人,典狱长麦克·柯林斯。 飞行器底部响起气阀启动的声音,舷梯缓缓落下,一个穿着蓝黑色军装,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从船舱内缓缓走出来。 在她的身后还紧跟着一个高大强壮的青年,他留着一头斑驳的灰色狼尾,穿着联合军机甲部队专用的蓝黑作战服,脖颈戴着一个黑色金属项圈,项圈中央挂着一个硬币大小的金色铭牌,上面有激光雕刻的徽章,交叉的双剑拱卫着一颗画着经纬线和七大洲轮廓的球体,那是地球联合军的军徽。 在他行走间,铭牌被调转过来,露出了反面中央的另一个符号。 那是个罗马数字:VI. “女神星监狱典狱长麦克·柯林斯,见过基茨少校!”麦克朝着女人敬礼。 “米兰达·基茨,联合军第六集团军机甲部队A级向导。”女人回了个军礼,她的声音如她本人一样干练,“这是我的哨兵,六号。”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S级哨兵……” 麦克看向女人身后的高大青年,他的身高大约有一米九,几乎要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身材魁梧,表情冷淡,即便被两人提及,眼神也却没有产生任何漂移,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像是一具人形机器。 蝎族是一种能转变为高维量子态隐身的外星怪物,必须驾驶特制机甲才能侦测到它们,但这种机甲发出的探测波会对人脑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导致驾驶员的寿命急剧缩短,只有极少数人的大脑会在过程中产生二次突变,觉醒精神力,成为能够长时间驾驶机甲的人类战士,也就是“向导”。 但向导的觉醒极其不可控,而且牺牲的速度远超过产生的速度,随着战争愈演愈烈,向导的数量逐渐下降至两位数,而精神力级别在A级及以上的更是只剩下个位数。 为了解决这个困境,二十五年前,一位名为凯里安的实验员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将雄性兵蝎的基因片段与人类融合,创造出了一种“亚人”。这些“亚人”天生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和强悍的精神力,在生长剂的作用下仅需几年时间就可以从胚胎长到成年体,几乎是天生的机甲战士,现在,联合机甲舰队中亚人的数量已经超过七成,他们通常担任的都是需要深入前线侦查战斗的高危工作,被称之为“哨兵”。 虽然哨兵数量众多,但只有极为罕见的能力突出者,才会被赋予“S”的评级。联合军中的S级哨兵有且仅有六名,分属六路集团军。第一到第五军团都常年在前线战斗,唯有第六军团留守联合军总部——巨型太空堡垒“洪荒号”。 而此刻,属于第六军团的杀手锏——这位神秘的六号哨兵,却低调地出现在了远在数百万光年外的女神星。 想到这儿,麦克脸上露出了几分慎重的神色。 “敢问应该如何称呼这位阁下?” “哨兵是军部资产,没有名字,叫他的编号,六号就行。”米兰达替哨兵回答道。 麦克将目光放回米兰达身上,“基茨少校这次来到女神星,是带来了上级什么指示?” “联合军总部的紧急特赦令,要释放黑塔的战犯。” 女人点了点手腕上的光脑,一封金色的机要文件被发送到了麦克的光脑当中。 “这……” 虹膜显示器被激活,麦克仔细看着那份措辞简洁的特赦令。 批文最后是联合政府总统霍索恩·加德和所有军团高级将领的电子签名,代表他们一致同意释放那名囚犯。 有趣的是,战犯的名字那一栏唯有一个意味不明的圆圈。 而最下方则是一则警示标志。 罪名:危害星球安全罪 刑期:永久监禁 危险等级:极度危险!!! 麦克的眼神严肃起来。 …… 黑塔底部,沉重的合金大门伴随着阀门活动一层层打开,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通道中显得格外响亮。 全副武装的守卫在三人经过的时候依次敬礼。 “这里是整座女神星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只有我有权限打开通往黑塔顶层的电梯。” 麦克这样说着,带着两人来到电梯口,将手掌和虹膜依次通过扫描仪的检验。 滴—— 指示灯由红转绿,电梯的大门缓缓打开,三人走入梯厢当中。 电梯内无比安静,唯有轻微的超重感和四周的嗡鸣声昭示着电梯厢飞快的运行速度。 【您已到达,黑塔顶层。】 伴随着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再次打开。 米兰达神色稍凝,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冷色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一字打开,照亮了这件空旷的“牢房”。 巨大的椭圆形冷冻舱矗立在漆黑一片的大厅中央,粗细不一的管道如血管一般攀附在舱体表面,聚光灯照亮了在浅蓝色的冷凝介质中漂浮的身影—— 银发青年戴着半透明面罩,双眼紧闭,修长的身躯被黑色的紧身休眠服包裹,皮肤上吸附着无数用来监测生命体征的金属贴片,就如同一个孵化中的茧。 这就是零号,道恩·雷蒙德的亚人克隆体,最初的亚人,所有哨兵的起源。 早期的亚人实验品非常不稳定,在诸多实验体中,只有道恩·雷蒙德的基因能和雄性蝎族的基因片段稳定融合,零号因此诞生,成为了后续所有哨兵的基因蓝本。 尽管如此,零号从未被真正唤醒过,在那场大战后,更是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以星球级战犯的名义运送到女神星,在这座密不透风的黑塔当中被冷冻了整整二十年。 雷蒙德元帅去世时已经接近不惑之年,但冷冻舱中的哨兵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正值一名战士的实力巅峰期。 如果蝎族就此被成功剿灭,这位零号哨兵或许会被永远遗忘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塔之上。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蝎族女王提前转生复苏,并孕育出了一种精神控制类的亚雌蝎种,在联合军围攻时一举反控了编号前五的所有S级哨兵。 战势瞬间颠倒,人类节节败退,银河系战略防御体系“星链”中的五大太空城陆续沦陷,唯一还在负隅顽抗的,就只剩下总部洪荒号。 在收到战报的第一时间,米兰达就临危受命,在大军的掩护下乘坐鲲十四来到女神星。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执行—— 唤醒零号。 “唤醒他。”女人一声令下。 “是。”麦克走到一旁的操作面板前,输入密钥,然后摁下了解除冷冻的鲜红按键。 【正在解除深度冷冻,苏醒剂已注入,舱体温度调节中……】 扬声器里传来辅助AI那毫无起伏的声音。 一旁的温度计上,那根深蓝色的指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零下100度,零下80度,零下60度…… 眼看休眠舱温度即将来到零度,米兰达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心率检测仪,那里依然是一条直直的长线,直到某一刻起,长线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起伏。 异变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呃!” 一阵剧痛从心脏处传来,米兰达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低下头,看着那穿透自己胸口的染血手掌,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六号……你……” 她艰难地扭过头去。 “很意外吗?” 六号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他歪过头,坦然地看着身前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既然知道其他五名S级哨兵都已经被女王控制,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是个例外?” 作者有话说: ---------------------- //乡亲们!纸羊我回来啦!挨个么么~ 老规矩,首章附食用指南,不喜慎入: 1.男主无CP但万人迷。下属/机甲/反派全员主角激推。男主战斗力爆表,全宇宙最强,读作零写作一,对敌人冷酷无情的抖S,实际上是美强惨(?)型的温柔爹咪。全文动作戏含量80%,剩下20%剧情是在搞人与机甲战友情和反派对主角的偏执欲与奇怪羁绊(喂)。 2.我流哨向设定,私设众多,没有精神体。 3.本故事纯属虚构,因背景为星际战争,角色成分不明,立场混沌,可能会出现红黑对跳,经常会有炮灰,请勿随意站队或共情配角。 《转职圣骑士后风靡全漫画》平行世界崭新故事,未看前文不影响阅读。 温馨提示:文明你我他,和谐靠大家,请大家温柔评论,互相尊重,共同维护一个友好的社区氛围哦,本羊欢迎各位才华横溢的宝宝们来评论区一起二创玩梗,看见优秀内容会加精哒,比心~ 第2章 破茧重生 米兰达的嘴唇颤抖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指尖无力蜷缩,似乎是想抓住什么。【..top】 第3页 但哨兵与向导的力量太过悬殊,即便她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无谓地挣扎。 “米兰达·基茨。”六号灰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轻蔑,“很遗憾,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资产’了。" 他倏地抽出了手臂。 血花四溅,米兰达的身体如纸片般晃动了一下,眼中失去了光点。 嘀—— 检测到宿主的生命体征消失,米兰达的光脑上亮起了鲜红的指示灯,与此同时,六号的项圈上也亮起了一圈红线,那是在向导死亡同时启动的哨兵自毁程序。 凌厉的电弧光从后颈的电磁激发器中迸发出来,六号的腮肌蓦地绷紧,脖颈上爆出几根鲜明的青筋,重重跪倒在地上。 但在彻底失去行动力前,他如同早有准备一般猛地攥住了米兰达的左手手腕,将女人戴在手上的光脑连同腕骨一并捏得粉碎。 骨裂声中,光脑化作一地碎渣,颈环爆发出的电流戛然而止。 六号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 电击在他的皮肤上留下鲜红色的皲裂纹路,让那原本英俊的面孔变得有些狰狞,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松开女人扭曲粉碎的手腕,缓缓起身。 “不许动!!!” 目睹了哨兵突然发难,典狱长麦克从腰后抽出神经脉冲枪,对准了六号的眉心。 这是联合军研发出来的高科技精神攻击级武器,能够让精神力低下的普通人也发出A级向导级别的精神攻击,每一枚子弹都造价不菲,是麦克托关系才弄来的,本想着是以防万一用来抵抗蝎族入侵,没想到现在却用来对付起了自己人。 面对直指眉心的枪口,六号却不以为意,神色淡淡地继续往前走去。 见警告无效,麦克立刻扣下了扳机。 一股蓝色的强光从枪口迸发出来,细看去,那是成千上万交杂在一起的神经脉冲聚拢在一起形成的光束。 蓝光精准地击打在灰发哨兵的前额上,渗入他的脑回路,直冲哨兵的精神域,但却在触及那儿的同时遭遇了另一道力量,如同碰壁一般震荡着逸散到了四周。 六号的脚步停了下来,哼笑一声,他吹开嘴角沾染着向导鲜血的发梢,挑衅般地看着他,像是一只注视着落单的猎物的孤狼。 “怎么回事……你没了向导怎么可能还能挡住A级精神攻击……” 麦克瞪大了眼睛,握着枪的手臂微微颤抖。 作为未觉醒者的他看不到哨兵精神域中发生的变化,也不知道是什么阻挡了他的精神脉冲弹,他试图再次扣下扳机,但在那之前,攻击对象已经消失在原地,麦克只感到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下颚,下一秒,耳旁传来了颈骨断裂的一声脆响。 咔嚓—— 六号松开手,任由身前的典狱长无力的尸体摔落在地,然后转过身去,看着休眠舱中的青年和一旁的生命体征仪上逐渐恢复的曲线,抬起血淋淋的手敲击耳垂,唤醒了隐形耳麦。 “我这边已经快结束了。” “做得很好,六号。主宰神经蝎已经植入了吗?”耳麦中传来一声冷静的询问。 “正准备。” 六号从制服内袋取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管,在玻璃管内,一只诡异的生物正在管壁上缓缓爬动,它看起来有些像地球上名为“蜈蚣”和"蝎子"的两种传统生物的结合体,但体型更加修长,尾部微微翘起,尾勾在灯光下是妖异的鲜红色。 主宰神经蝎——微型寄生蝎,S级亚雌蝎。 这就是刚刚阻挡了A级神经脉冲攻击的东西。 哨兵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早期曾发生过暴走事件,为了更好地控制他们,所有二代哨兵都被人为设计出了基因缺陷,他们无法自行建立精神壁垒,必须绑定一位向导作为精神锚点,否则就会因为过于敏锐的五感而变得狂躁,无法自控,最后彻底暴走。 而主宰神经蝎却可以让哨兵摆脱向导的控制,它可以寄生在哨兵大脑脑脊液中,与其神经元突触融合,从而阻断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精神链接,代替向导为哨兵建立精神壁垒。 不仅如此,主宰神经蝎还可以远程传递蝎后的思维电波,操纵哨兵的行动,这也是六号现在要做的事情——趁这位零号哨兵还没有苏醒,先用主宰神经蝎控制住他。 “小心点,初代哨兵的实力没有经过基因锁削弱,他比我们都要强……” “慌什么,他还没醒呢。”六号不以为意道。 【休眠舱温度已调节至室温,正在注入唤醒剂,预计目标对象将于注射唤醒剂后十分钟醒来。】 【警告,舱室正在泄压。】 AI控制系统的提醒在空间内回荡着,六号在屏幕上操作着,开启了休眠舱顶部的密封阀,然后用拇指“啪”地一声顶开玻璃管的上盖,将它丢了进去。 哗啦,半透明的玻璃管落入了蓝色的冷凝液中,黑色寄生蝎从管口游了出来,在已经恢复了常温的冷凝液中摆动着自己密密麻麻的多足和尾部,朝着漂浮在舱体中央的银发哨兵的左耳游去。 站在舱前的六号双手抱臂,冷冷看着透明玻璃后的那位休眠中的哨兵。 除了这位从未被启动的零号以外,联合军共有六名S级哨兵,代表了整个联合舰队最顶尖的战斗力,再加上这位始祖级别的初代哨兵,他们联合在一起的力量,足以让人类陷入深渊。而蝎族将再次站在胜利之巅,正如同它们曾对其他星球所做的那样,用寄生与奴役,将地球上的人类和那些附属星球,变成它们的殖民地。 眼看着那寄生蝎已经游到了休眠中的哨兵耳垂上,六号眯起眼睛,嘴角溢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胜利,易如反掌。 就在此时,一旁的生命检测仪忽然发出刺耳的尖叫,漂浮在舱体内,本该毫无所觉的银发青年蓦地睁开眼,冰蓝眼瞳迸发出犹如实质的利芒。 咚! 黑色寄生蝎被人一巴掌拍在了舱壁上,直接碾成了肉泥,青色的血液飘散在冷凝液中,六号猛地凝神,扭头看向那舱壁上逐渐扩大的裂痕,条件反射地朝后方暴退而去。 下一秒,骤然破裂的舱体伴随着喷涌而出的冷凝液朝着外侧飞溅,一道凌厉的拳风直冲下颌骨,将六号直接击飞,重重地撞到了电梯闭合的厢门上,特质的合金厢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向内凹陷下去。 一双潮湿的苍白脚掌踩在了漆黑的哑光地砖上。 撞破冷冻舱的银发青年缓缓直起身体,单手拽住挂在自己颈侧的呼吸面罩,连带着那些吸附在身体上的感应贴片一起用力扯开,丢在地上。 他如同刚从深度休眠中惊醒的野兽,用警惕而又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嗬……” 他的胸膛起伏着,喉中发出沉重的喘-息声,每一次呼气都有一团白森森的水雾从唇间溢出。黏腻的冷凝液从那冷白的眼睫和健美的身躯上滴滴答答地流下,黑色的休眠服紧贴着皮肤,在灯光下发出一种膜状的光泽。 “呸!” 六号朝着一侧吐出自己碎裂的半颗牙齿,脸色沉了下去。 “他醒了,主宰神经蝎植入失败。”他对着耳麦另一头说道。 “启动B计划,说服他加入我们。”耳麦另一头传来冷静的指令。 “……可是他刚刚打掉了我的牙。”六号从地上缓缓爬起来。 “别太小题大做,六号。”那道声音变得有些紧绷,“我们都是同伴。” “小题大做?”六号用舌尖顶着肿痛的口腔内侧,活动了一番脖颈,眼神桀骜,“以牙还牙,这是常识。” “……别冲动,六号,你打不过他。” “呵,我一个S级,难道还对付不了一根休眠多年的老冰棍?” “你对他的力量一无所知——” “闭嘴,二号。” 灰发哨兵反手一拳将本就变形了的电梯板砸的更加凹陷了下去,他的小腿肌肉猛地绷紧,一蹬地面,朝着不远处的银发青年一跃而起。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战斗!” 六号举起拳头,他的速度极快,拳头挥出时发出清越的破风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的行动轨迹。 而零号哨兵还静止在原地。 他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刚刚从休眠中被唤醒的大脑中满是混乱的记忆,恍惚间,耳边仿佛依然萦绕着蝎后死亡时发出的锐鸣和那黑压压的雄蝎足肢翕动的声音,眼前依然闪烁着在炮火连天当中坍塌的巢穴当中无数的外星蝎尸体,鼻尖依然弥漫着那股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可这些幻象正在如潮水般飞快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陌生的一切。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敌人,陌生的……自己。 零号低着头,从光亮如鉴的地板上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银白的头发,浅蓝的眼眸,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庞,黑色紧身服包裹着强壮的身躯和修长的四肢。【..top】 第4页 像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全新的自己。 他应该已经死了,死在了穆玛星。 他记得那种粉身碎骨般的疼痛,他的机甲严重受损,护盾能量已经告罄,蝎后死亡时的尖啸吸引了无数雄性兵蝎不顾一切蜂拥而至,在那种数量级的敌人围攻下,他绝无可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无妨,蝎后已死,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死而无憾。 但是现在,却有人将他从永恒的长眠中唤醒了。 零号抬起右手,试探性地握了握拳。 指尖传来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不再是那背负着人类命运的首席向导,而是成了…… 一名……哨兵? 伴随着破空声响起,一道凌厉的拳风已然袭至头顶。 零号蓦地抬起眼帘,直直望进了袭击者的眼底,穿过那密密麻麻的大脑神经,锁定了那攀附在六号的脑神经上的寄生蝎。 那熟悉的尖锐尾勾,令人排斥的足肢,丑陋的甲壳……无论怎么看都是他那命中注定的死敌——蝎族。 银发青年眯了眯眼,高挺的眉骨下,那双泛着寒光的冰蓝眼眸犹如淬火后的钢刃,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初代机甲,合体! 嗡—— 精神域受到的冲击让六号的动作骤然停顿,下一秒,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抵住了他的拳头,反拧住他的手腕,将他掀飞到空中,狠狠砸进地里。 胸膛中传来肋骨断裂的脆响,六号发出一声闷哼,隐形耳麦从耳中掉了出来,滚入了地砖裂开的缝隙中。 “该死……” 他用手掌支撑着地面,正准备从地上爬起,一只赤倮苍白的脚掌突然踩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堪堪抬起的下颌骨重新揳进了地里。 砰! 下颌骨与地砖相撞的闷响震得六号耳膜发颤,破碎的锋利石砾划破了他的脸颊,一股血腥味顿时充斥着鼻尖。 "你是……S级哨兵?" 头顶传来了一声疑惑的评价,语气比起轻蔑,更像是单纯的诧异。 零号脚踝上残留的冷凝液顺着六号的后颈流向他的侧颊,湿冷粘稠的液体和伤口的血混杂在一起,在灰发哨兵的嘴角蔓延开生涩的铁锈味。 疼痛、羞耻、挫败。 从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侵蚀着六号的神经,他的眼球变得赤红一片,十指拱起用力抠住地面,肩胛肌肉绷紧,挣扎着想要从零号的钳制中起身。 可即便他已经用力到青筋爆起,也依然无法从零号的脚掌下挣脱。 “可恶……”六号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怎么,不喜欢这个姿势?那就换一个。” 后颈的脚掌忽然移开,那迫人的压力刚刚松懈,后脑的发梢便被人薅住,连带整个上半身被强行向后抬起,脖颈后仰到了极限,过于粗暴的力度让六号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拗断颈骨的错觉。 “六号……”零号拽起挂在对方脖颈上的铭牌,用一种微妙的语气喊出刻在上面的编号。 “不是让他们留着这个编号的吗?”银发青年的语气有种久居上位者的云淡风轻,“六号是我养的小狗的名字。” “……你!”六号的脸上露出几分怒意。 一股强烈的痛感从大脑深处传来,六号的怒吼变成了低吟,在他的精神域深处,攀附着主宰神经蝎的那片脑域突然如同被火燎了一般传来强烈的痛感。 零号早已透过向导特殊的感官“思维触丝”感知到了六号大脑中的异物。 他回想起在自己尚未完全恢复行动力之前对方向休眠舱里丢的东西,嘴角往下降低了几毫米。 他摩挲着掌心中那枚圆形的铭牌,语气莫测。 “小崽子,能否向我解释一下,你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一只蝎子?” “你说谁是小崽子?!”六号挪动眼珠,死死瞪着身旁的银发青年,口中哼哧哼哧地喘息着。 怎么回事,零号不应该和他们一样是哨兵吗?为什么他会拥有向导的精神攻击能力? 主宰神经蝎的精神屏障能够屏蔽A级及以下的精神类攻击,那岂不是说,零号能够发动A级以上的精神攻击? 可这怎么可能? “你都叫我老冰棍了,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小崽子呢?” 零号的双眸亮起了幽幽的蓝芒,在高维空间中,无数纤细如针的思维触丝从他的后颈延伸出来,刺入了六号的太阳穴,径直来到那节攀附着寄生蝎的脑神经旁,将其团团围住。 “竟然放任一只蝎子主宰你的思维,S级哨兵,你的自尊心呢?” 漂浮在寄生蝎身体旁的思维触丝骤然从柔软的游须伸直成锐利的尖刺,朝着中央的黑色蝎体刺去。 吱—— 意识深处传来了主宰神经蝎痛苦的尖啸,连接着哨兵大脑神经的尾勾颜色变得愈发鲜红,将同样的痛苦传递到六号的精神领域里。 “呃啊啊啊——” 六号意识到自己不能够坐以待毙,他强忍着大脑快裂开的疼痛,喊出了自己的机甲核心的名字。 “梼杌,合体!” 话音刚落,六号腰带中央镶嵌的灰色晶石骤然亮起一道银光,流动的液态纳米金属从其中蔓延开来,在短短的十几毫秒的时间里便覆盖了他的全身。 那是一头形似猛虎的钛灰色机甲,四肢被改造成了锋利的合金利爪,尾部则是一条由铰链连接的钢铁长鞭,末端装有尖锐的倒钩。此时此刻,那锋利的长尾在空中甩动了两下,便顺着操控者的心意朝着在他身后的青年袭去。 在梼杌袭来的刹那,零号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可随即却又看向空荡荡的指尖,眉头一皱,迅捷地翻折身体向后仰倒,避开了那机甲尾部的尖刺。 他的闪避让操控着梼杌机甲的六号有了机会摆脱钳制。在脱身的瞬间,四肢着地的兽形机甲瞬间原地弹起,机甲的背部朝两侧裂开,一台六边形蜂巢状粒子激光炮升了起来,炮口冒出了灼眼的蓝光,一炮轰了出去。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矿区的所有犯人登时停下了动作,朝着远处抬起了头。 只见不远处的黑塔顶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边沿的断面中露出的弯曲钢筋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红热融化状态。 洞内,一架四肢着地的虎形机甲双目冒着猩红的凶光,后背竖起的粒子炮口的蓝光还未完全退散。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顿时拉响,红色的警示灯和高压电网同时被激活,整座女神星监狱陷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警告!监测到高动能热武器攻击!请所有犯人立刻回到牢房,激活所有机械狱警。】 大地震颤着,正在搬运矿石的犯人们惊慌地看着监狱的大门豁然洞开,密密麻麻的黑色机甲从里面走出来,打开腿部推进器,拖曳着一条红光朝着黑塔顶端飞去。 矿区,墨绿色的机甲同样也目睹了那发生在黑塔的一幕。 在它的任务队列当中,监督正在从业中的犯人的任务事项优先级被调节到最低,取而代之的最高优先级事项为“制服入侵者”。 但又没过两秒,一则新的任务事项忽然凭空出现,一经出现,就被标红加粗,高亮置顶在了所有任务项上方。 【监测到适配精神波段,是否发起传送?】 适配精神波段…… 机甲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能量核心停滞了一微秒,随即微微震颤起来。 每台机甲在认主后都会被配置驾驶舱密钥,唯有和密钥的波段吻合的精神力才能够开启传送,既然有人放出的精神力波段与它的密钥相适配,那么无论他是谁,此刻,他便只有一个身份—— 它的主人。 这怎么可能? 它只有一个主人……但那个人应该已经不会回来了……在这么多年之后,它几乎已经接受了自己会在这个荒芜的星球上作为一名籍籍无名的机械狱警迎来最后生锈报废的命运。 难道说…… 机甲的AI人格模拟数据产生了一些冗杂的乱流。 它看向那发出讯号的光点,视觉单元快速调整,将对焦的画面瞬间分放到最大。 讯号来自从黑塔坠落的砖块和岩石当中,在那些砖块瓦砾当中,似乎还有个不起眼的黑色人影。 …… 炙热的炮火落在身后,冰蓝色的眼瞳中倒映出袭至眼前的利爪,急速坠落中的银发青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在半空扭转,躲开了梼杌那锋利的爪刃,身体后翻落在了一块坠落中的不规则石砾上,然后借力往一侧跳开,落在了黑塔光滑的外立面上,后背贴紧墙面,顺着那接近九十度垂直地面的陡坡快速下滑。 下一秒,一台钛灰色的兽形机甲落在了他刚刚经过的地方,四肢固定在黑塔外立面,机甲的肩膀上装载的霰-弹枪竖起了矩形的组合式枪管,密密麻麻的子弹朝着下方的攻击对象径直飞去。【..top】 第5页 子弹的动能远比自由下坠的速度要快,很快,那些夺命的子弹就追逐上了零号的后背。 在机甲的驾驶舱内,六号眯起眼睛,双眼紧紧盯着视野当中即将被子弹命中的零号,可就在某个瞬间,银发青年的身影却诡谲地晃动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轰—— 烟尘四起。 梼杌跃到地上,扬起脑袋对着刚才击打的位置附近展开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扫描。 可无论是纯视觉,红外还是激光雷达,都没有找到任何活人或者尸体留下的痕迹,只有被打成了蜂窝状的黑塔外立面,还在簌簌往下掉着尘屑。 …… “紧急传送成功。” 一板一眼的男中音在耳旁响起,零号睁开双眼,明亮的悬浮屏幕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中央有一个三维扫描的人形,上方标注着他的身体参数。 “您当前体表温度为26摄氏度,体温偏低,呼吸频率异常,经分析可能为轻度低温症,正在调整驾驶舱温度,开启座椅加热模式。” 身体陷入曲线贴合的座椅当中,椅背倾角与扶手高度自动调节,全景增强现实面罩落下,几条生命体征检测线从椅子后方绕过来,隔着黑色紧身衣贴上了他的左胸和上臂,像是几条纤细的触手,将他紧紧包裹。 “欢迎回来,主人。” “……” 银发青年抬起指尖,抚摸着面前的操作台,积压的浮尘被抹去,角落的一排激光铭文暴露出来。 『TB001』 天兵一号。 那是联合军在刚刚成立不久时,为了抗击蝎族而研制的初代机甲“天兵”系列的第一台实验机型。被分配给了当时刚刚参军两年,却已经在舰队崭露头角的王牌机甲驾驶员——十九岁的道恩·雷蒙德。 或许是命运使然,已是迟暮之年的退役机甲与它死而复生的主人再度重逢了。 作者有话说: ---------------------- 这两天评论区看到好多眼熟的小天使,感谢大家的地雷和灌溉鸭~一下子码字动力满满了呢!么么啾! 第4章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久违的编号唤起了尘封的记忆,零号眯起眼,脑海中,一些往事涌了上来。 星历102年,银河系保卫战第三年,也是在道恩·雷蒙德十九岁那年: “听说军部研发出了专门对付蝎族的机甲,可以看到潜行状态的敌人,上午赛尔和柯林斯他们都去试过了,可高级了,我下午也要去——哎,道恩,你没去试驾吗?” 军部食堂,几名人高马大的机甲训练兵拿着餐盘来到长桌上,围坐到了正在独自用餐的银发青年身旁。 刚刚训练完的士兵们身上都带着一股热气,许多都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围在腰间,甚至直接将衣服搭在肩上,而被点名的银发青年则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训练服,拉链一直拉到了锁骨位置,着装尤为规整。 被提问的时候,他也只是举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淡声道,“我没在名单上。” “不可能吧!你的训练成绩可是断层第一!这么有含金量的TOP1,长官们怎么可能把你忘了。” “就是!我们都进了名单,你怎么可能进不了?是不是谁搞错了?” “卢塞尔,负责测试机驾驶员选拔的昆尼尔上校不是你父亲的旧交吗?要不你去问问他?” “你问我干嘛,那雷蒙德将军还是昆尼尔上校的顶头上司呢,干嘛不让道恩直接去问他爹?!” “少扯这些,难道你不知道坐在你面前的这位皇家军校作战指挥系年级首席为了当机甲兵已经和雷蒙德上将闹掰了么……” “要我说雷蒙德将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们老一辈的坐在指挥室里吹吹空调也就算了,道恩这么强,干什么非得拦着他不让他上前线……” “你站在将军的角度想想,要是你生了一个这么聪明,帅气又能干的家族嫡长子,你乐意让他纡尊降贵去前线当炮灰?” “没这种以一当百的大佬在前线挡着,到时候蝎族打进来了,别管在哪儿吹空调,都得跟着一块躺板板好吗?” 士兵们以调笑的口吻插科打诨,但坐在中心位置上的道恩·雷蒙德却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没再发表任何话。 直到一道严肃的声音打断了欢快的气氛: “下午测试新机甲的士兵在哪里?”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食堂,抬起手臂,光脑在空中投射出一张长长的名单,“姜奇,郑国文,卢卡斯·肯特……” “到!” “到!” “到!” “……所有我点到名的,迅速集合,去训练场!” “是!”士兵们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哎,道恩,那我们先走了……” 随着身旁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站起,方才热闹的餐桌又空了下来。 唯独没被点到名字的银发青年还静静地坐在餐桌前,他用餐的动作不紧不慢,和周围为了快速集合而不顾形象狼吞虎咽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时并不是用餐高峰期,食堂里很快便不剩下什么人了。 “雷蒙德少爷。” 青年抬起眼眸,看着站在自己的中年军官。 “昆尼尔上校,我说过,在军部,你可以直接叫我道恩。” 中年男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帽檐,“将军已经和我说了,这次选拔明天就会结束,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把你的组织关系调动到总指挥部,对外,我会说是你的体检报告有一些问题……” “你和我都知道,我的体检报告没有任何问题。”他的话被道恩打断了。 “机甲部队的人或许是没有那么聪明,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如果非要找个借口,还请找个更合情合理的,不要让我的体检报告承担这种毫无必要的污名。” “这……”中年军官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们也只能尽量找个理由,像是心理测试结果不适合前线作战这类的……” 金属餐叉被放回盘子里的清脆声音打断了中年军官的话语。 青年举起一旁的餐巾抿了抿嘴角,然后端着餐盘站起。 “昆尼尔上校,我知道您也是听从我父亲的意思,我不会为难您。但在我正式转移组织关系之前,我依然是联合军的机甲战士,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下午我还有训练,先失陪了。” "等等,雷蒙德少……道恩。"大概是出于某种愧疚心理,中年军官叫住了即将转身离开的青年,斟酌着用词,小心解释道,“天兵系列机甲的硬件和之前的机型相比有重大升级,它的安全性还没有被通过大样本进行验证……但前线战事紧张,我们不得已才将它们提前投入使用,将军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青年的脚步停下了,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首。 “昆尼尔上校,您是不是也认为,我放弃星舰指挥官的直升资格,来参与机甲战士的选拔只是冲动之下的逞能行为?” “难道您还没发现吗?在以往我们所有的战役里,远程指挥所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因为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我们的敌人从未出现在课本上,它们的战斗形式,生活习性,思维逻辑,我们都一无所知。从已知的情报来看,无论是数量还是实力,蝎族都远超过我们,甚至直到现在蝎族图鉴上的子目录还未能穷尽……这样差距悬殊的战争,要制定怎样的战略或者战术,我们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道恩……”昆尼尔上校怔忪了一下,眼前这位十九岁的银发青年的背影在灯光下挺拔如松,他的话在空荡荡的食堂中掷地有声。 “现在的人类,缺的不是高明的指挥官,而是强大的战斗力——足以让局势发生颠覆性改变的战斗力。” 银发青年抬起头,望向窗外。 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外,是漆黑一片的浩瀚宇宙。 他们正处于距离地球四百光年外的太空堡垒上。 “如果我没有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提前死去,或许终有一天我会成为坐在这座太空堡垒指挥室最上方那个位置的人,但那不应该是现在——起码现在的我……还看不到人类的未来。” …… 联合军机甲训练基地,A-7号室内训练场,几个训练官看着测试结果的分析报告,愁眉苦脸。 “你那边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测试了快有十几个驾驶员了,连个能直线走路的都少见,好几个下来就吐了,这不,还有个晕过去的,刚刚让医务员拉走。” “……天兵机甲搭载的高维精神力场扫描器可以发出奥念共振波,从而探测到蝎族的精神域回声,这也是当前我们定位潜行状态下的蝎族的唯一手段。这个扫描器是新装置,以往的训练机都没有搭载,想不到会对驾驶员的表现有如此大的影响。” “再这样下去,根本没法向上面交差……” “还能怎么办,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了呗……”【..top】 第6页 哗啦! 仓库的大门被人移开了,中年军官背着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训练服的银发青年。 “昆尼尔上校!”训练官们纷纷站直身体,朝着来人敬礼。 中年军官一脸严肃地来到几人面前,朝着一旁努了努下巴。 “安排一下,让他试试。” 训练官往一旁瞄了一眼,在望见那一簇银发的时候便一个激灵,连声拒绝,“抱歉长官,现在所有测试机都已经有人在用了!没有空余!” “没有空余?”道恩抬眼朝着训练场下方望去,“下面不是还有一台机甲吗?” “天兵一号是模型机,上面的高维精神力场扫描器还没有经过参数调节,功率是最高的,用来进行功能展示还可以,但是真人驾驶……” 训练官还想要劝说阻止,青年已经单手抓住栏杆,从观察台上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那台处于待机状态的人形机甲面前。 他直起身,看着面前那高大魁梧的漆黑机甲,抬起左手,手腕上的光脑亮起银白的光芒,朝着面前的目标发出了激活信号。 机甲的目镜缓缓亮起,移动头部,将视线对准了他。 “初次登机者,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道恩·雷蒙德。” 青年一字一句地回答着。 “道恩·雷蒙德……”机甲用有些机械的语气重复着这个名字,随后,在青年面前缓缓单膝跪了下来,胸前的护甲朝着两侧打开,露出内里崭新的驾驶舱。 “天兵一号,愿为您效劳。” …… 初代天兵机甲共有四组动力单元,对应着面前钛合金基座上的四根操纵杆,每根操纵杆的推动和旋转分别对应着机甲的手臂与腿部相应的动作。脚下的液压踏板同样有着机械阻尼,在行进时会模拟出不同的地形阻力,甚至可以模拟出装甲板承受打击时的震颤。 而控制台腹舱则是机甲的武器与其他辅助功能的操作面板,密密麻麻的各色按键和被覆盖在透明防误触防护罩下的大规模杀伤级武器被分门别类地标记成不同颜色,分别对应着不同的武器瞄准和部署的指令。 复杂精妙的键位搭配,充分展现了古典机械美学的排列组合,这就是最传统的手控式机甲操作系统,给予了高自由度操作的灵活性,但同时也是令无数初学者难以克服的技术壁垒。 观察台上,几名训练官的眼神从担忧过渡到惊讶,最后定格在惊艳。 “天呐,打出连击了……” “刚才那套动作的流畅度有S级吧……” “不愧是那位雷蒙德少爷……这就是人与天才之间的差距吗……” “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奥念扫描波影响,太厉害了……” 惊艳之余,还有忧虑。 “昆尼尔上校,这下怎么办?我们要把他的名字……报上去吗?” 中年军官看着训练场中央的景象,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低声喃喃道。 “人类的未来么……” 在这一刻,他好像已经隐约看到了。 他叹息了一声,像是放下了什么执念,“报上去吧。” “……那雷蒙德将军那边。” “将军那边,我去解释。” …… “雷蒙德少爷。” 正在运行中的机甲忽然喊道。 “嗯?” 驾驶舱中的青年侧了侧脑袋,表示听见了机甲的呼唤,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指尖以一种只剩残影的速度在操作台上来回移动着,将雷达扫描图上标记出的虚拟敌人一只一只地消灭。 “我听见他们这样叫您。”天兵一号这样说着,“我也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你可以直接叫我道恩。”青年一心二用,利落地回答着。 机甲的声音依然死板,“但是我更想称呼您为雷蒙德少爷。” “……随便你。” “雷蒙德少爷,您能为我取个名字吗?” “只有和你立下契约的驾驶员才可以拥有你的命名权,我现在只是在用你进行测试。” 天兵一号沉默了几秒,并没有把自己刚才听到的几位长官之间的对话直接说出来,只是接着询问。 “那如果测试通过,您会为您未来的机甲取什么名字呢?” “如果测试通过……”青年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认真,在思忖片刻后道,“我有一句很喜欢的诗词。”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注1)。” “所以,它应该就叫——” “昆仑。” 横亘了三十八年的过去与现在重合于这个名字被人唤出的那一刻,无数串冒着微光的数据流入了空荡荡的思维核心,墨绿色机甲核心处理器的散热风扇猛地加快了运转。 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心满意足”吧。 “……我在。” 在不易察觉的停顿后,AI用格外郑重的语气回应道。 “终于又见面了,雷蒙德少爷。” 作者有话说: ---------------------- //注1:“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出自《念奴娇·昆仑》,1935年冬,万里长征已近尾声时,毛主席登上岷山峰顶,远望青海一带的昆仑山脉有感而作。 //今天早点更新,大家看完可以早点睡,后天见~ 第5章 磨合期 在当年通过那场测试之后,道恩·雷蒙德便与天兵一号正式签订了战斗契约,“昆仑”这个名字被录入了机甲的人格核心,从此成为了天兵一号对外的正式称呼。 伴随着一个个熟悉的按键从指尖下方经过,原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重新浮现到脑海中,历历在目。 这台机甲从里到外都有道恩·雷蒙德的痕迹,他为它定制了独一无二的墨绿色涂装,对机甲内外的软硬件进行了一系列不计成本的精密改造。 它是他的第一台专属契约机甲。 零号抬起眼眸。 “刚刚,是你把我传送进驾驶舱的?” “是的,事态紧急,没有征求您的同意就擅自开启了传送,请您谅解,雷蒙德少爷。”昆仑的电子声线带着特有的韵律。 “你就没有怀疑过……我或许不是道恩·雷蒙德吗?”零号注视着屏幕上机甲平稳的思维曲线,试图提起它的警戒心。 “不会错的。”昆仑语气确定,“您的面部关键特征点与我数据库中记录的一致,而且精神波与密钥仓记录的初始波纹对比误差不超过0.007%,无论是从身体还是精神的角度而言,您都是我的主人。” 零号怔愣了一下。 精神波也一致?怪不得能够开启紧急传送,但是……如果自己只是个克隆体,为什么会…… “不过……您的身体特征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例如——身高增加了5.2厘米,体重增加了1.7公斤,体脂率下降了2%,平均心率降低到了63次每分钟。” 昆仑仔细地将主人变化的身体数据标注在屏幕上,投射出来,最后满意地总结道。 “您变得更加强壮和健康了。” “发生了一些事情……总之,我现在大概算是哨兵了。” 零号用指节叩了叩扶手,一边思索一边说着。 刚刚苏醒的他尚未厘清所有情况,从身体素质来看,他似乎确实成为了哨兵,但如果单看精神形态……他却还是向导。 这种情况真的有可能出现同在一个人身上吗? 零号暂时无法从科学角度解释自己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如果昆仑问起,他也只能保持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但预想当中的追问并没有到来,机甲对主人忽然换了个物种的离奇情况没有产生任何异议,甚至欣慰道,“太好了,您还是人类的时候总是昼夜不分地参与高强度战役,我总是很担心您会过度劳累。” 完全错误的关注点。 零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实属多虑了。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 从不质疑他的话语,只是一味地操心他的身体。 “昆仑,我知道你已经退役了,但现在我需要你,你还愿意与我一起战斗吗?” “当然,”机甲毫不犹豫地回答, “能与您一起战斗是我的荣幸,雷蒙德少爷,昆仑随时为您效劳。” “不必再叫我这个名字了。” 雷蒙德这个姓氏意味着太多东西,既然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何必再为自己套上这层枷锁。 “明白,那么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青年想了想,“沈莫玄。” 世人皆知道恩·雷蒙德的父亲是“白银公爵”马修·雷蒙德上将,但对他的母系却知之甚少,鲜有人听过他的另一个名字。 “好的主人,已将‘沈少爷’加入主人的常用称呼数据库。”机甲从善如流地回答。 “不用对我加敬称,就叫我沈莫玄就好。”【..top】 第7页 “可是……”机甲犹豫了一下,刚想要故技重施就被人打断了施法。 “这是命令。”银发青年这样说着。 【道德协议冲突,敬语删除失败。】 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报错。 昆仑一本正经道,“抱歉,主人,我的底层协议似乎不支持修改敬语格式,如果您不喜欢之前的称呼,那么‘莫玄大人’如何?” “……算了,随你吧。” 零号,或者说沈莫玄默了默,没再纠结这微不足道的称谓问题,转而用双手扣住了面前的操作手柄,启唇道: “准备好一起活动活动筋骨了吗,搭档。” “时刻准备着,莫玄大人。”昆仑用铿锵有力的语调回应道。 …… “零号!出来!” 梼杌的激光雷达一遍遍扫描着外界的战场,将所有活动目标标记在数字头显的全息滤光片上,但上面却始终没有那个银发哨兵的身影。 这让沉不住气的六号有些气急败坏。 六号的年龄是六位S级哨兵中最小的,他才刚从实验室诞生不到三年,缺乏战斗经验,很多时候行动会缺乏章法,只会跟随本能急躁行事,这种缺点在少了指挥之后明显被放大了。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鸣声响起,监视器中突然冒出了大量潜在威胁对象,一时间梼杌的暗合金外壳上多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入侵者,请立即解除武装形态,举起双手。” 围在黑塔下方的机械狱警们将武器对准了中央的机甲,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警告着。 六号看着面前这些型号老旧的天兵机甲,不耐烦地发出一声低嗤。 “……一群破铜烂铁,也敢拦我?” 连接着他后脊椎的神经束微微发烫,哨兵的意念传递到了这架和他精神连接着的天枢机甲当中,四肢着地的兽形机甲发出一声嘹亮的咆哮,层层叠叠的武器单元从它的后背展开。 【正在进行二级展开,进入堡垒模式,解除敌我识别,即将开启无差别攻击——】 明亮的蓝光从梼杌后背冒出,明亮的电磁粒子弹以梼杌为原点,朝着四周发散出去,顷刻穿透了天兵机甲脆弱的合金外壳,点燃了能量核心,过热的反应炉瞬间引发了连环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一层层往外扩散。 轰轰轰!!! 钛灰色机甲在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噪音中洋洋得意地摆动着机械尾巴,在它四周,被烧毁的机甲残骸一架接着一架轰然倒下。 “不堪一击。” 六号轻浮地评价着,发出轻蔑的嗤笑。 “破铜烂铁?” 突如其来的质问声让六号僵住了上扬的嘴角。 黑烟慢慢散去,一台墨绿色的人形机甲踩着满是焦土的地面,从废墟中一步步走出来。 机甲漆黑的目镜缓缓抬升,幽幽的蓝光从其中亮起。 “没教养的小崽子,谁教你这样称呼这些光荣退役的战士?” “你……”六号的眉头猛地拧起,“零号?” 他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墨绿色机甲,表情从惊讶变为嫌弃。 “这台初代机看起来都可以进博物馆当古董了吧,你确定会用吗?” “他叫昆仑。” “……什么?” “记住,即将打败你的机甲,叫做昆仑。”对战频道中传来青年沉冷的声音。 六号的嘴角扯了扯,论徒手格斗他或许不如面前的初代哨兵,可机甲和机甲的断代差距几乎是碾压级别的,他根本没把面前的老年机放在眼里。 “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冰棍搭配老古董能有多厉害!” 哑光银的兽形机甲压低身体匍匐在地,四肢发力凌空一跃,朝着面前的墨绿色机甲扑了过去。 指尖的动作比思维反射更快,见梼杌袭近,沈莫玄迅速往上推动操纵杆想要操控昆仑进行格挡,但就在操纵杆被推到一半的时候,插槽底部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声响,似乎是杆身遇到了什么阻碍,无法再被继续推进。 银发青年皱了皱眉,当机立断地选择直接说出指令,“昆仑,举臂格挡。” “是!” 墨绿色机甲立刻抬起双臂,但仅是迟滞了片刻,梼杌的利爪已然袭至面前。 滋啦—— 锋利的暗合金刃面和机甲表面的防护涂层摩擦的位置冒出一阵火花,墨绿色机甲头部的漆面被破坏,原本光亮如鉴的面部出现了一道斜斜的漆黑伤疤。 头部被袭的昆仑踉跄着后退想要躲开,但却又脚部一滞,像是卡住了一样往后笨重地倒去。 轰! 地面上尘埃四起。 梼杌轻盈地落在地上,后背的粒子炮架台调转方向,瞄准了倒地的天兵机甲的胸口。 “怎么,老家伙,现在不敢说大话了?”频道中响起六号嚣张的声音。 “万分抱歉,主人,可能是我的操作杆太久没有被使用,内部零件缺少润滑维护,所以用起来有些滞涩,还有……我的机体动态平衡也已经很多年没被校准……现在恐怕没办法进行剧烈的大幅度动作……” 深知刚才失误的原因,昆仑歉疚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是我太过逞强,才让主人您被这样羞辱……我的外壳防御系数不足以抵挡天将机甲的粒子炮,请您立刻进入逃生舱避让,接下来的战斗就由我来自动接管!” “自动接管的话你就只能和刚才的那些机械狱警一个下场。” 躺坐在驾驶座上的银发青年将手覆在了腹舱部位的某个亮黄色按键上方,指尖描摹着按键边缘,“不要急,我们再试试。” “可是那样主人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又来了……”沈莫玄挑眉,“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死,那我们就一起死吧,还是说你不乐意让我死在你的机体里?” “昆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机甲的思维曲线顿了顿,跳跃的幅度变得激烈起来。 它的解释被六号嚣张的叫喊打断了。 “不说话?那就去死吧!” 压制在昆仑机体上的兽形机甲背部的粒子激光炮口愈发明亮,眼看就要再度发出刚才一下轰碎了黑塔的混凝土墙壁的激光粒子炮。 沈莫玄神色微凝。 从刚才的攻击推断,梼杌的粒子激光炮的蓄能需要大约两秒时间,通常而言,蓄能达到90%后,就无法再撤回,否则炮口将会因为过载而损坏。 而这时便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在粒子炮的发射口亮光最盛的时刻,沈莫玄眼神一利,果断地拍下那个按键。 接受了改造的天兵机甲被卸除了大部分的武器,就连仅剩的攻击手段也被大幅度削弱,但唯有一样东西是没有任何改变的。 足以抵挡陨石冲击的宇宙级能量护盾。 霎时,机甲表面亮起一道青绿色的冷光,弧形的能量护盾从体表扩散开,攻击在上方的粒子顿时被反弹散射向四周,首当其冲的就是离得最近的梼杌。 轰—— 兽形机甲被冲击波影响往后倒飞出去,摔倒在地上,原本光亮的外壳在冲击下变得焦黑不堪。 而摆脱了被压制状态的墨绿色机甲则抬起手臂,在驾驶员操控下撑住地面坐了起来。 沈莫玄没有着急反击,而是让机甲维持着坐在原地的姿势,用右手指尖依次推动旋转着每根操纵杆,将它们的键位高度,旋转力矩与机体每个关节的移动距离,旋转角度一一对应,同时左手打开悬浮的全息控制面板,指尖翻飞,迅速调节着操作系数。 “主人……”昆仑怔怔看着为自己调节参数的银发青年。 他将很多动作的幅度阈值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内,这样做显然会让战斗受到很大的限制,但昆仑知道,那些动作的阈值就已经是现在的它的极限了。 “居然让主人必须做出这样的让步……”昆仑深感自责,“现在的我……太无能了……” 它回想起了某段类似的经历: 在道恩·雷蒙德22岁那年,他们在战场附近不幸遭遇超新星爆发,机体被波及破损,驾驶舱失压,漏氧严重。 银发青年强撑着意识驾驶它回到基地,一落地就直接陷入了昏迷,而失去了操控的机甲也轰然倒地。 它听见了那些赶来救人的医疗兵的议论。 “怎么了,是雷蒙德少校的操作失误了吗?” “不,他的表现依然很完美,是昆仑的钛钢合金外壳在高温下太脆弱了,没抵挡住爆炸冲击波……” “技术部不是已经在研发新材料了吗?” “纳米新材料产量有限,只能优先被用于新机型的开发。” “说起来,昆仑也已经在役三年了……芯片性能开始减弱,零件也逐渐老化……少校是不是应该更换新的契约机甲了……” 外界的噪音进入到信息处理器当中,机甲的思维曲线不稳定地起伏着。【..top】 第8页 都是它的错……是它没有用,没能保护它最重要的主人。 …… “谁说你没用了?”舱室内响起了一道沉着的声音。 参数调节完毕。 银发哨兵那宽大的手掌将操纵杆包裹在内,手臂骤然发力,将那停滞在卡槽当中的操作手柄往前一送,“咣当”一下推到了底,控制着机甲支起膝盖,从地面上重新站了起来。 过去与现在逐渐重叠在一起。 “谁说的?” 虚弱而又格外坚定的声音从驾驶者口中溢出,回到基地人造大气层内的道恩·雷蒙德随着舱体内的氧气含量升高而清醒过来。 昆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将那些自怨自艾的心理活动说了出来,但此刻在他的思维核心中第一优先级的任务是关心主人的身体。 “雷蒙德少爷!您没事了吗……” “谁说你没用的……你这不是……成功保护了我吗……” 道恩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操作手柄。 “乖孩子,站起来,告诉那些人——我们很好。” …… “可恶……”六号的额角迸出了几根青筋,操纵着梼杌从地上一跃而起。 “算你运气好。”他将刚才的遇袭归结于自己的大意,“这一次我不会再让着你了,老家伙!” 虎形机甲四足蹬地,再度扑了上去。 可这一次,面前的天兵机甲却一反原先笨拙缓慢的模样,以一个巧妙的姿态微微一动,便优雅地侧身避开了那利爪的攻击。 “运气好的是你吧,小崽子。”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中响起。 “换到以前,你早就已经哭着叫爸爸了。” 作者有话说: ---------------------- 热身运动结束,战斗正式开始! 第6章 全宇宙通缉 怎么可能!? 六号瞳孔微缩,不甘心地操纵梼杌再次扭转身体攻了上去。 天将机甲的速度和灵活度远超过天兵机甲,梼杌本就以攻速著称,合金利爪每一击都在空中产生清脆的破风声。 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没能再次将面前的墨绿色机甲击倒。 老式机甲的节奏虽慢,但在驾驶员精准的操作下,如同预判了他的动作一般,每次都四两拨千斤地拦住或者避开了他的攻击。 驾驶舱中,银发青年操控机甲的动作愈发娴熟,举重若轻,如鱼得水。随着机甲的微动力单元给予的反馈从滞涩到流畅,每个动作的延迟和偏差都降低到几乎感受不到,他知道,他与昆仑的磨合期已经过去了。 哨兵的神经反应速度远比人类更快,沈莫玄甚至觉得自己的操作比以往更加得心应手了,指尖在操作台上灵活而又轻盈地上下翻飞的同时,他甚至还有富余的闲暇送出一句轻飘飘的嘲讽: “动作这么慢,脑子被那只寄生蝎的粪便堵塞了吗?” “这个混蛋……” 六号咬了咬牙。 “梼杌!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反应这么慢!” 显然,他并不认为梼杌作为能用神念来操控的天将机甲,反应居然还没有手动操作的天兵机甲灵敏,会是他这个操控者的错。 绝对……绝对是机甲的问题! “打不过别人就怪自己的机甲……S级哨兵就是你这样逃避责任的懦夫?” 沈莫玄从驾驶舱上半支起身体,因为倾角过大,吸附在胸前的生命体征检测检测带都被拉扯着紧紧勒入了他的胸肌当中,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双手撑着操作台,用自身的重力协同发力,一脚将已然有些锈意的踏板踩到了最底部,紧接着大臂一挥,拍下操作台前方的操作按键。 墨绿色机甲在哨兵的带动下猛然原地跳起,旋身一记后旋踢,沉重的机身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产生的强大推进力直接将刚刚跃起的兽形机甲轰地一下踹飞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昆仑的上臂中弹射出一把锃亮的青色激光长剑,在机体落地的同时反手刺入了倒在地上的兽形机甲,咔擦一声,干净利落地将那条带着倒钩的机械长尾从根部切断了。 断裂的机械长尾连接处发出耀眼的电火花,梼杌仰起身体发出一声咆哮,但在它仰卧起坐之前,墨绿色的天兵机甲一脚踩上了它的胸腹位置,用将近十吨的自重将它压回了原地。 “滚出来,六号。”对战频道中传来了零号哨兵不紧不慢的声音,“否则下一剑就是驾驶舱的位置了。” “不许你伤害六号喵!”一道有些尖细的童音响起。 四脚朝天倒在地上的梼杌愤懑地挥舞着自己的利爪。 “嗯?” 驾驶舱中的沈莫玄发出一声微扬的鼻音,没有想到这台造型威武的兽形机甲的AI人格形态居然是只……小奶猫? 那几声低沉的咆哮都是故意模拟出来的么…… 果然,幼稚的哨兵,配幼稚的机甲。 “梼杌。”沈莫玄操纵着昆仑,激光剑刃指向兽形机甲被迫袒露出来的胸脯,“解除你的武装形态,或者把你的驾驶员弹出来,我数到三——” “不行不行,你会杀了他的。”梼杌拼命摇头。 “不听话的话,连你一起杀。” “……杀我可以,杀六号不行!” “你倒是护主。” 激光剑一剑刺入机甲胸口最为薄弱的接缝位置,剑刃穿透了梼杌的外壳,又从后背穿出,直入地面。 隐藏在机甲胸膛中央的驾驶舱暴露了出来。 “喵嗷!”梼杌发出一声尖叫,只剩下一小截的断尾疯狂抖动,“你干什么!快住手!” 沈莫玄不言,直接操控昆仑粗暴地扯开了梼杌的驾驶舱舱门。 嘎吱—— 随着舱门破损,大量透明的粘稠液体从舱室中倾泄而出,这是天将机甲专用的神经同步液,又被称为“神髓”,可以增强机甲与适配者之间的精神连接信号,同时具有供氧,缓冲,修复神经损伤的作用。 躺在驾驶舱里的六号已经因为刚才的冲击晕过去了,此刻脑袋歪到一侧人事不省。 “昆仑,我下去一下,这里交给你。” “主人,我送您。” 昆仑低下头,张开手掌在胸前摆出了平摊的手势。 墨绿色机甲的前胸护甲朝两侧打开,内置在胸膛最中央的驾驶舱暴露出来,伴随着一阵气动声,驾驶舱的保护盖从里朝外打开,银发青年从驾驶舱站起来,走到了机甲举起的手掌上。 昆仑单膝跪地,将自己的操纵者用双手捧着,缓缓放在了倒地的梼杌胸口打开的驾驶舱旁。 沈莫玄来到破损的舱门旁,伸出手臂,像是剥玉米芯子一样把昏迷的六号从满仓的神经接驳须中拽出来,然后捏住六号的下颚将他无力耷拉着的头颅抬起,仔细审视他的额头。 从他的视野来看,在灰发哨兵的精神域深处,一只黑色寄生蝎正攀附在那些神经节点上,发出一阵阵精神波动。 这东西感受到了他的威胁,正在向母蝎发信号求救呢…… 想搬救兵,可没那么容易。 银发青年眯起眼睛,眼瞳深处,如深夜蓝藻般的幽幽荧光开始向外扩散。 无数精神触丝在他的操控下刺入了六号的脑海。 昏迷中的六号在他的注视下蜷缩起身体,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最后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六号!六号你怎么了喵呜呜……”梼杌看着处于极度痛苦中的主人,有些着急,但却因为被昆仑的激光剑钉在地上而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啊……呃嗬!” 伴随着一声嘶喊,六号的腰腹猛地向上拱起,头颈后仰,眼皮睁开,眼珠上翻到了极致。 他的太阳穴上突然凸起了一个不规则的长条形鼓包,鼓包活动着来到了他的眼角,紧接着在那满是血丝的眼白下方冒出了小半截脑袋——被人揪住,连着血丝生拽了出来。 沈莫玄看着那个自己手指中间扭动着的黑蝎,这恶心的东西大概有一根小拇指那么长,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只有一个扁平的口器,里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牙齿。 大概是突然失去了附着点,主宰神经蝎突然张大了口器,想要向他的指腹咬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机械钳快狠准地夹住蝎子的尾勾,将其丢到了地上。 站在哨兵身侧的墨绿色机甲收回了食指伸出的微型机械钳,吧唧一脚直接把寄生蝎踩成了二维平面,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手掌中的推进器,以一种高射炮打蚊子的严谨态度,用几千度的的火焰将其加热至了十成熟。 等到机甲移开脚部,别说是蝎子尸体,在高温灼烧下,就连土地都已经焦化成了黑漆漆的齑粉,连蝎子原本在哪儿都看不见了。 沈莫玄仰起头,和半蹲在自己身旁的墨绿机甲对视,看着它故作无辜地歪了歪大大的脑袋。 “主人,您说过您不在驾驶舱的时候,我可以自由行动的。”昆仑指了指那堆粉末,“刚刚这只不明身份的蝎子想要咬你,真是太危险了。”【..top】 第9页 它都那么听话护主了,沈莫玄还能说什么。 “乖。” 他摸了摸昆仑凑上来的大脑袋。 …… “站住,都不许动,统统举起手来!” 身后传来严厉的警告,姗姗来迟的人类狱警在副狱长的带领下将两台机甲包围。 站在梼杌头顶的沈莫玄偏过头来,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穿戴着黑色机械外骨骼的人类狱警,慢慢松开手中拎着的六号的衣领,直起身。 后者像个破麻布袋一样从机甲胸口光滑的边缘“咚”地一声滚到地上,五体投地,看起来是又重新昏过去了。 “你就是入侵者?” 副狱长乔治亚·埃弗顿尚不知晓黑塔顶部的“最高机密”,用枪指着站在机甲上方的银发青年,语气警惕。 沈莫玄正欲开口,墨绿色的机甲忽然从单膝跪地的姿势站了起来。 它的钢铁之躯十分高大,一下子就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埃弗顿副狱长,请让大家放下武器,我身后的人并不是入侵者。” “那他是谁?” 昆仑并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思考应该公开哪些信息。 就在这时,队伍中有眼尖的狱警犹犹豫豫地开口了。 “等等,埃弗顿副狱长,那个人长得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那位大人。” “我刚刚也看到了……” “可是那位大人已经……” “你们几个在唧唧歪歪地说些什么!”埃弗顿皱了皱眉,打断了下属们的议论。 “昆仑,让开吧。” 一道沉着的声音响起,墨绿色的机甲顺从地低下头,缓缓起身。 伴随着它的退让,被遮挡在身后的人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身形颀长的银发青年穿着黑色的连体休眠服,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紧身布料的包裹下显得一览无余。 那确实是一具令人羡慕的身躯,但还不至于让人瞠目结舌。 直到埃弗顿的目光落在对人的面孔上。 他愣住了。 无他,那张脸实在是太像那位在穆玛星之战中牺牲的联合军元帅道恩·雷蒙德了! 二十年前,雷蒙德元帅率领联合舰队突袭几百万光年外的虫族老巢,一举歼灭蝎后,终结了人类几个世纪以来遭遇的最大威胁,自己也壮烈牺牲。 他去世时,银河系所有地球属星为他下半旗,举世齐哀,时任联合政府总统傅恒在直播时扼腕落泪,直言“联合军失去了一颗璀璨而强大的心脏。” 在人均寿命可达两百岁的星际时代,三十七岁就牺牲无疑是英年早逝。但面前的这张面孔显然更加年轻,看起来似乎只有二十岁出头。 但那锋锐的眉眼和令人过目难忘的银发可不容易混淆,那是帝国最有名望的贵族世家,战功赫赫的白银家族雷蒙德氏的特征。 “元帅……” 埃弗顿的眼眶变得有些发红,作为一名帝国后裔,谁不曾是这位所向披靡的五星元帅的拥趸? 他感觉自己膝盖有些软,坐在机械外骨骼里维持着将跪不跪的姿势。 谁料面前这个长得和元帅一模一样的男人张口就是—— “你叫我什么?” “……”埃弗顿激动的话语哽在了喉头,“您……不是雷蒙德元帅吗?” “不是。”青年语气轻飘飘的,“你认错人了。” “……”埃弗顿怀疑自己被糊弄了,可又没有证据。 正在他犹疑不定时,手腕上的光脑却忽然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强制弹出了全息投影。 “怎么回事?我的光脑忽然接通了未知通信!” “我的也是。” “这怎么关不掉?” 在一阵杂乱的雪花片后,所有人的光脑投影中出现了一个气质邪肆的长发男人。 他有着一双狭长的紫罗兰色双瞳,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左耳上戴着一枚金属十字架耳坠,十字架的中央嵌着一枚深紫色晶石,看起来和瞳色很是接近。 “午安,女神星的诸位,我是哨兵五号,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五号翘着二郎腿坐在驾驶舱上,表情轻佻地玩弄着一把匕首,那枚紫色十字耳坠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耳垂下方摇曳着。 “坏消息是,很遗憾地告诉各位,我和另外五名S级哨兵已经归顺蝎族,现在五大机要太空城已经全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而我和我的战舰勒森魃号已经在去往女神星的路上,船上搭载着可以直接击碎整个星球的反物质湮灭炮。” “好消息是,你们依然有生存下去的可能,只要你们选择向我交出哨兵零号。” “嘀嗒嘀嗒,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大概会在4小时后抵达,请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五号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语气轻慢柔和,但眼底却看不见一丝暖意。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们有可能不认识零号。” “提醒一下,他长这样——” 五号一挥袖,一张照片被显示在了屏幕之上。 “这是……” 埃弗顿瞪大眼睛,脑袋扭转,看向站在机甲上的银发青年,又看向大屏幕。 “哨兵……零号?” 沈莫玄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静静看着屏幕上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五号……” 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 视频信号的入侵同样也覆盖了正在矿区的囚犯们,看着采矿车屏幕上的人像,老刘握着采矿车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元帅……” 他那浑浊的双眼变得微微泛红,随即目光坚定起来。 “唉,老刘!你去哪儿?” 狱友的疑问无人应答,采矿车的履带在地上画出了一个U型,朝着黑塔所在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 作者有话说: ---------------------- //即日起更新时间调整到晚上11点半,一周五更,周一,四不更。 第7章 兄控AI “最后一次重申一遍,交出哨兵零号,否则,你们所有人都会给这颗星球陪葬。”屏幕中的五号这样说着,手中的匕首翻了一个优雅的刀花,随即和再次化作雪花的影像信号一起消失了。 没有了那回荡在所有光脑当中的声音,场面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哨兵零号……”埃弗顿望着站在机甲上方的白发青年。 一个人的生命,和女神星上几千名狱警与囚犯的生命,这似乎是个不用思考的送分题。 但天平的两侧却因为那张非同凡响的面孔而变得摇晃起来,甚至隐隐倾斜向另一边。 沈莫玄歪了歪头,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犹豫。 “很为难吗?” “……”下一秒,埃弗顿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银发哨兵的身影不知何时鬼魅般的出现在了他身后,单手成爪扼住了他的脖颈,从他的后腰武器夹中抽出了一把粒子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样吧。”他听见他凉凉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我替你解决一下现在的困境。” 埃弗顿:“……” “你们的副狱长现在被我挟持了,如果不想要他出什么事的话,现在就放下武器,向我投降。”青年提高音量,这样说着。 四周的狱警面面相觑。 “他挟持了副狱长,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副狱长平时凶巴巴的,对我们也不好。” “哦,那倒也是。” “而且他可是雷蒙德元帅啊……” “他刚刚说自己不是,他们只是长得像……” “ 那也比副狱长靠谱,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长得不像个坏人。” “我觉得你说得对。” 大概过了十几秒,噼里啪啦的卸除武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将四周的低声议论完全收入耳中的沈莫玄:“……” “昆仑,带我回黑塔。”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是,主人。” 巨大的机甲平举双手放在地上,等到沈莫玄拽着人质走上它的手掌,它才从半蹲的姿态缓缓起身,然后启动后背和腿部的推进器,将两人送回了黑塔上方。 …… 从那个被梼杌机甲轰出的洞中,沈莫玄回到了黑塔顶层,自己的复活点。 他从机甲手掌上跳下来,平稳落地。但乔治亚·埃弗顿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从那凹凸不平的机械手掌上掉下来,趴到了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支起身体,刚抬起头,就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他的直属上司典狱长麦克·柯林斯死不瞑目的尸体正直愣愣地瞅着他那侧,而另一边,第六集团军特派来的向导米兰达·基茨少校倒在血泊里,胸口一个血淋淋的大洞。【..top】 第10页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埃弗顿意识到自己摊上大事了。 银发青年并没有向他那样一惊一乍的,只是来到休眠舱前,查看了一下四周的仪器上的参数,然后来到死去的女少校身旁,在她的身上巡视了一下,视线落到了她的手臂上。 女人的手指蜷曲成了一种不自然的形状,似乎在暗示什么。 沈莫玄伸出手去,抬起了米兰达·基茨的手臂,捏了捏她的手腕。 重量不对。 他撕开女人的袖口,在手腕的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找到了被掩盖在光脑下方的仿生皮肤与真人皮肤的衔接处。 “果然……” 沈莫玄用力拽住那放生皮肤边缘,将它剥离下来,露出了一只银色的机械手掌。 星际战争残酷而又危险,机械义肢已经成为了为战士修复身体的一种常见方式,想来米兰达的手掌也是如此。 没有了仿生皮肤的掩盖,在那手掌中央,一个黑色的插件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银发青年将那个插件从手掌中央取出来,仔细端详。 这似乎是个储存器。 他将女人的双目阖上,站起身来,对着她行了个严肃的军礼,然后转身来到休眠舱前,将这个储存器插入了用来控制休眠舱的中控系统当中。 “检测到外部储存器,正在读取……正在加载……” 扬声器中传来一个毫无起伏的女声。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以每秒兆亿次的速度从光缆中经过,屏幕上弹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运行程式,在某一瞬间,忽然齐刷刷地陷入蓝屏。 “警告,系统遭到入侵滋滋滋滋¥%¥%%……%哥……哥……” 扬声器中传来一些杂乱的噪声,紧接着,沉闷的女中音被一个清亮开朗的少年音所替代。 围绕在沈莫玄身侧的所有仪器屏幕一同暗下,随后再度亮起,上面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三头身的Q版黑发少年。 “哥哥!阿白终于又见到你了~”少年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星星眼。 “……”沈莫玄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是这种表情,难道哥哥认不出你最喜欢的阿白了吗?”屏幕上,Q版小人的星星眼变成了哭泣脸。 “你答应过我,就算我变成了一串二进制数字编译成的硅基生命也永远把我当作你最喜欢的弟弟的,你还说如果凤凰和我一起掉进水里,你会先救我,再去捞凤凰。” “……我说过吗?” “你说过的。”智能AI信誓旦旦地说着,“哥哥可是元帅大人,不能出尔反尔。” “你果然是雷蒙德元帅!”身后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沈莫玄转过头,看着埃弗顿那惊喜到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他们说元帅在最终决战之前留下了一具亚人克隆体,果然是真的!” 埃弗顿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那些传闻,原来藏在黑塔上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以雷蒙德大人为原版的亚人哨兵! “……元帅大人,那个五号哨兵说的都是真的吗?五大太空城都沦陷了,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集结人马,杀回洪荒号?!” 中年男人说着说着,热血上头,脸色愈发激动。 沈莫玄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身后自说自话的副狱长,“哪里来的人马?” “女神星上有几百名的机械狱警,虽然都是老式的天兵机甲,但是AI模块都还能自主运行——” “抱歉,打断一下。” 因为体型原因只能蹲在角落的昆仑举起了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副狱长所说的数据并不准确,虽然女神星上曾经有127架天兵机甲,但在刚刚的战斗当中,已经折损了大半,剩下的具有战斗力的不足半数,还有一些经过改造,已经被卸除了武器作战单元,只能做单纯的后勤工作。保守估计,目前能行动的机甲,应该只有三十余台了。” “而五号哨兵目前所掌控的银叶星是天将机甲的发源地,五大太空城中机械化程度最高的太空城,上面大概分布着上万台天将机甲,即使没有驾驶员,它们也能开启AI自主运行模式,战斗力不容小觑。” “总的来说,如果正面迎敌,我们毫无胜算,光是收复哨兵五号占领的银叶星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是绕过拱卫洪荒号的星链,去夺回洪荒号了。” 听完这通分析,埃弗顿的脸色红红白白的,好不精彩。 “照你这么说,我们除了投降,根本没有胜利的希望?” “恐怕是的,副狱长大人。”昆仑毫不客气地说。 埃弗顿转过身去,看向银发哨兵,想听他辩驳两句,却见对方不知从哪里拉来了一把椅子,已经老神在在地坐下了。 “元帅大人,难道您也这么认为吗?” 沈莫玄举起一根手指,“再说一遍,我不是道恩·雷蒙德,不要叫我元帅。” “ ……零大人。”埃弗顿艰难地改口,“如果情况真的如此糟糕,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银发青年收回手,托着脑袋。 “白泽,你有什么想法?” 扬声器中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既然哥哥已经不是人类了,干脆放弃回洪荒号的想法,和阿白一起去做星际海盗吧,阿白可是超级厉害的AI,可以入侵宇宙中任意一艘战舰,我们一起浪迹宇宙,做自由自在的旅行者也不错~” 沈莫玄歪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屏幕,“你有多久没做病毒扫描了?最近去做年检了吗?” “阿白才不会中病毒呢!”被这么怀疑,白泽不开心了,“那些人当初那样迫害哥哥,现在遇到麻烦了却想要哥哥去救他们,实在是太懦弱无能了,他们必须承担自己错误决策的代价。” AI系统的声音越说越是冰冷,扬声器中那逐渐阴沉的少年音令人毛骨悚然。 "要我说,那些人根本不足以让哥哥牺牲自己去拯救,他们就应该去s——" “够了。”白泽的分析被一道淡淡的声音打断。 沈莫玄揉了揉眉心。 “你现在还是洪荒号的智能系统吗?” “不是了。”白泽语气委屈,“他们格式化了我的人格,现在的洪荒号已经交由模板化的AI系统接管,我不想要被他们完全抹杀,才偷偷保存了自己的人格副本。” “怪不得。” 如果任凭这么反人类的AI管理洪荒号,不等蝎族打过来,联合军自己就已经全灭了。 沈莫玄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在场唯一一个普通人。 “乔治亚·埃弗顿副狱长。” “是!”被点到名字的中年男人立正稍息,敬了个军礼。 “既然狱长已死,你现在就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了,一会儿五号到了,你就把我交出去吧。” "是!"埃弗顿下意识地应和,随即才意识到刚才对方说了什么,“等等,元帅……不,零大人,您要做什么?” “投降。”银发青年这样简单干脆地说着。 “您不如再仔细考虑考虑,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埃弗顿冥思苦想,“不如我们把哨兵六号作为人质来威胁五号……”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亚人和人类不同,他们情感淡薄,就像六号一样,连自己的向导都敢杀,更何况是另一个亚人。 他们就是纯粹的杀人机器,如同蝎族当中的雄蝎一样冷血无情。 据说早期哨兵在被投放战场之后曾经发生过精神力暴走攻击己方战友的意外,后来所有的哨兵都被强制要求佩戴能够释放高压电流的抑制颈环,高等级的哨兵更是必须绑定一名人类向导作为监护人,接受24小时精神监管。 眼前的哨兵也是亚人,但却没有佩戴抑制颈环,而且还是没有经过基因锁削弱的初代哨兵,虽然他是元帅的克隆体,但他会不会也突然…… “在想什么呢?埃弗顿副狱长。” 埃弗顿心虚的双眼和一双冷然的冰蓝色眼眸对视上,冷汗就噌地流下来了。 “不,没什么。” 沈莫玄用指尖敲击着椅子扶手,定定看了他几秒。 “你怕我?” “……怎,怎么会呢。” “你的心跳得太吵了。” 在不建立精神屏障的情况下,亚人的五感是正常人类的数倍,埃弗顿的心跳声就像急促的鼓点一样在沈莫玄的耳膜上作响。 不仅如此,水滴的声音,空气的流动,甚至电子设备的细微嗡鸣,都能在哨兵过于敏锐的精神域中留下清晰的回声。 若是长时间处于这种噪音污染下,就算是脾气再好的老实人也会陷入狂躁的吧,怪不得感觉以前认识的那几个S级哨兵性格都有些疯疯癫癫的。 见面前哨兵的语气似是有些不耐,埃弗顿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那具被穿透了心脏的尸体一瞬,又赶紧移开,顿时脊背发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top】 第11页 他转而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的动作就可以让心跳的动静小点。 沈莫玄没在意他慌张的举止,只是闭上眼睛,将指尖支在太阳穴上,思维触丝从意识核中伸出,一层层地把外延的感官给包裹起来,将这些冗余的信息给过滤掉。 见他半晌不说话,埃弗顿两股战战,掌心下方的心反倒跳得越来越快,震得他手掌心都冒汗了。 脑海中已经想象出面前的银发哨兵就闪现到他的身后掏出他的心脏让他安静安静的画面,埃弗顿目露惶恐,开口想要解释。 “零大人……” 他的话被对方打断了。 “这里有没有什么会修机甲的人?” “哎?”埃弗顿愣了愣,像是没预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儿,回过神来后的他悄悄松了口气,沉吟片刻后道,“会修机甲的人……或许是有的。” “让他来见我。” “是。”埃弗顿下意识地就往电梯方向走,直到来到那形变严重的电梯门前才意识到此处早已无法通行。 “大人,能不能……”埃弗顿进退两难地扭过头。 青年似乎提前预判了他的话,没有睁眼,就这么托着脑袋慢悠悠地张口道:“昆仑,把副狱长送下去。” “是,主人。”蹲在角落的机甲用手抓起了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在他的尖叫声中从墙壁破损的空洞里跳了出去。 这么一来,塔上就只剩下沈莫玄和AI白泽了。 “哥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长时间休眠的后遗症?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多喝点热水……” AI这样说着,把室内的温度调节到了最高。 “白泽,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闭目养神的青年忽然开口。 “我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第二次生命 面对沈莫玄的提问,AI停顿了一下,回应道。 “哥哥,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在洪荒号上的时候,我偷听到了指挥官们的谈话,知道他们要派人来唤醒你,就拜托了基茨少校把我藏在她的机械手里。” “她知道我的事?” “她不知道,她只是以为你是没有记忆的克隆体,我骗她说你的记忆都在我这里,她就答应带我来了。” 沈莫玄睁开眼。 这个问题也是他从醒来就感到疑惑的。 “所以,我为什么会有以前的记忆?” “啊咧,所以哥哥真的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吗?全部?”AI又冒出了星星眼,“那哥哥还记得阿白我是怎么来的吗?” “……”沈莫玄把主动移近的屏幕推远了一点,“记得。” “哥哥说说嘛!让阿白来验证一下你的记忆是否正确!” “……”银发青年的眼眸暗了暗。 没人知道,道恩·雷蒙德有个小他八岁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叫沈莫白。 那个男孩继承了他母亲的智慧,长大后成了一名生化科学家,以“凯里安·沈”的身份进入了联合军的军事研究所,并提出了提取蝎族的增强基因和人类基因融合,创造亚人哨兵来代替人类战士驾驶机甲的概念。 当时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科学疯子,只有当时已经是联合军第一机甲舰队总指挥的道恩·雷蒙德看到了这个想法未来的潜力,力排众议保下了这个研究项目,甚至在起初没有志愿者愿意主动参与的情况下,毅然贡献出了自己的基因作为实验样本。 亚人零号由此诞生,在那之后,一号,二号亚人胚胎也陆续繁育成功。 在二号的胚胎成功着床人造子宫的那天,道恩·雷蒙德接到了沈莫白的一通视频电话。 “哥哥!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成功什么?” “嘿嘿,这是个惊喜,现在不告诉你。”屏幕另一头的青年笑了起来,虽然是个智商160的天才科学家,但他在和兄长相处的时候经常表现得像小孩子一样,“我现在就在去舰队指挥室的路上,等过一会儿,哥就会知道了。” “好。” 道恩·雷蒙德没有预料到,那是他和沈莫白此生最后一通电话。 再次见面的时候,不是在他的办公室,而是在研究所。 用来关押族实验体蝎的牢笼里只剩下大片的血泊和零星的肉块,支离破碎的白大褂上,别着写有“凯里安·沈”名字的ID卡,面带微笑的黑发青年的相片被鲜血覆盖。 嫉妒和利益原来真的可以让人不择手段,即便是在这场威胁全人类的危机面前,也不妨有人心存私心,用最险恶的方式来阻挠亚人实验的推进。 “没什么可说的,又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银发青年偏过头,闭口不言。 但他的反应却印证了他拥有这段记忆的事实。 “当时我正走在去舰长室的路上,突然就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鼻子,等我醒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只剩下半截了……” 屏幕上的Q版小人抱着短短的手臂,用一种旁观者的语气说着那段惨痛的往事。 “还好那些人给的麻醉剂分量足够,我醒来之后没过多久就彻底无意识了……现在也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感受到被活活吃掉的痛苦了……” “不过我早就预料自己会有那么一天,所以提前在大脑里植入了芯片,把所有人格记忆实时上传云端备份,交由哥哥来保存,现在想想真是太明智了。” 在研究员凯里安·沈死去之后的第二年,新晋的联合军元帅入主洪荒号,AI智能体白泽被上传至洪荒号中控系统,成为了掌控着联合军这艘航母级太空堡垒战舰上所有高精尖武器与自动化设备的超脑。 “没有哥哥的话,我也不会变得这么厉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超级AI哎!这么想想,我死得也不亏。” “……”沈莫玄看着自己少根筋的弟弟在屏幕里面摆出了一个戴着墨镜装酷的表情,无言了片刻,“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当然了!”白泽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只要哥哥还在洪荒号上,我就可以七天二十四小时和哥哥呆在一起!陪哥哥吃饭,睡觉,工作……简直不要太棒了!世界上还有比战舰AI更完美的生命形态吗?” “少贫了。”沈莫玄制止了白泽的痴汉发言,“所以,我有记忆的原因,你并不知道?” “唔……”白泽停了下来,摆出了托腮思考的动作,“说实话,我也很意外哥哥能拥有记忆。不过生命的奇迹总有一些是科学无法解释的,或许是两具具有相同基因的身体之间存在量子纠缠,临死前,你的灵魂被传送到了零号哨兵的身体里。” “灵魂……” 这个答案太过离奇,沈莫玄难以相信,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理由可以解释这一切了。 “……今年是星历几年?” “现在是星历140年,你已经睡了二十年了,哥哥。” “二十年……”银发青年偏过头,看着墙外那变幻莫测的极光。 半晌,他再度启唇。 “既然已经二十年了,为什么蝎族还没灭绝?” "是那些人类太没用了,哥哥。" 扬声器中,白泽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是他们白白辜负了你的牺牲。” “没有你在的联合军成了一盘散沙,五大太空城各自为政,六大军团都由不同的势力控制,因为内斗错过了反攻蝎族大本营的最佳时机,之后虫洞坍缩,我不得不重新规划路线,建立跃迁通道。” “但新诞生的蝎后孕育出了能够屏蔽向导精神控制的S级寄生蝎,反向控制了哨兵……在我离开洪荒号之前,那里也已经被围攻,情况凶多吉少。” 白泽的话语很简练,但从他的寥寥几句描述中,已经可以窥见战势的凶险。 洪荒号是地球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洪荒号也被蝎族攻陷,那么…… “傅恒呢?”沈莫玄念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过度慎重且疑心病十级的家伙……竟然会允许形势糟糕到这个地步么。 “……他早就已经死了。”白泽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句话。 青年的眼睫颤了颤。 “当初为了实现‘帝国与联盟互相制约,和平共存’的目标,你将他亲手扶持到总统之位上。可他却猜忌你,忌惮你,逼迫你立下终生不绑定任何哨兵的誓言,让你不得不独自一人面对蝎后……你死的消息传开之后,局势逐渐失去控制,内战打响后,他在一次政治宣讲时被旧帝国的激进派势力刺杀,当场身亡。” 白泽继续说着。 “在那之后联合军被帝国旧皇室控制,新总统霍索恩·加德上台之后扶植了保守派,议会通过‘人类血统纯净法案’,亚人哨兵培育计划终止,联合军开始研究能够无人驾驶的智能机甲,并将这些具有高度自驱力的机甲称之为‘天枢’,哨兵的地位一落千丈,许多低等级哨兵甚至被直接销毁……因为不再需要生产新的哨兵,零号被送到了这里,凤凰残骸也被送到了银叶星……昆仑可能是型号太旧,被遗忘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它。”【..top】 第12页 “凤凰……” 沈莫玄看向自己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左手,无名指的指节动了动。 那里,本该戴着一枚戒环,上面嵌了一圈榴红色的辉耀晶石——那是凤凰的合体晶石。 凤凰是他的第二架契约机甲,也是在那场最终之战中,陪自己战斗到最后的机甲,它的机体应该也受损严重,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二十年,物是人非。 虽然刚才就已经有一些感触,但现在的沈莫玄才终于有了一些岁月如梭,沧海桑田的实感。 一道绿光出现,全息投影下,穿着连体长袍的AI化作了人形体,似乎是为了迎合青年现在的年龄,他变成了自己十二三岁时候的少年模样。 长相青涩的黑发少年走到银发青年的身后,用手虚虚环住了他。 他的脖颈左侧有一枚小小的红痣,随着倾斜身体的动作,红痣从发丝后露了出来。 “别伤心,哥哥,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白泽倚靠着面前的哨兵,他只不过是个全息投影,感受不到温度,但这样靠近对方的动作却让他的人格数据感到很安心。 少年将手掌的虚影重叠在青年的手背上,就好像俩人十指相扣着。 “我的第二次生命是哥哥给的……这一次,换我来帮哥哥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吧。” …… 与此同时,行进在宇宙当中的勒森魃号驱逐舰上,一个通讯请求自动弹了出来。 看见那个请求上备注的名字,五号显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后不情不愿地敲下了同意键。 “五号,你到哪里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还有三小时四十七分钟就可以着陆了。”五号斜睨着屏幕上那道模糊的身影,“二号,这已经是你第几次问我同样的问题了?要是这么着急,你就自己去找他,不要让我去。” “银叶星的直线距离距离女神星最近,你是我们五个当中能够最快支援六号的。” “支援?”五号哼笑一声,“蝎后已经感应不到六号脑中的主宰神经蝎,你确定他还活着?” “……零号刚刚苏醒,需要收集情报,不会轻易杀了他的。” “可怜的孩子。”五号叹了口气,掌心的匕首在指尖旋转,语气有几分幸灾乐祸,“他出生得太晚,没见识过初代哨兵的厉害,你也不多提醒他几句。” “我提醒了。”二号的语气硬梆梆的,“是他自己找死。” “呵呵。”五号眯起那双紫眸,“零号苏醒的时候,只有你和六号在场,你都听见什么了?” “……” “怎么?都是战友,连这点信息都不愿意共享?” 屏幕中的哨兵沉默了片刻,“……我怀疑,他有可能拥有元帅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 我来啦,今天很不守时地提前放粮了[饭饭][饭饭][饭饭],顺带一提这个表情太可爱了吧[哈哈大笑] 第9章 另一个弟弟 啪嗒—— 在五号掌心翻飞的匕首落到了地上。 紫眸哨兵脸上褪去了嬉笑的表情,他支起身体,将脑袋凑近屏幕,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他有可能拥有元帅的记忆。”二号顿了顿,落在地上的耳麦遭到了损坏,他并没有听到太多情报,“他说出了关于六号的事……那只六号。” “你是说那只咬伤过我的畜生?”五号咬牙道。 “……没错。” 五号双手撑着操作台,站了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他一改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在驾驶舱中踱步起来,一边走一边扯着自己脖子上的抑制环,神情肉眼可见得焦躁。 “你是说我现在要面对的人,不仅是个该死的初代哨兵,还有人类最强指挥官所有的战斗经验和军事谋略?” 五号在驾驶舱兜兜转转了没几秒,便径直来到操作台前,用手把操作杆往后一拨。 正在全速推进当中的星舰一阵晃动,尾部的推进器开始调转方向。 “五号,你在干什么?” “你说我在干什么?掉头回老家!”五号用力瞪了一眼屏幕中的二号,“我就说你这个死兄控为什么会把这件差事丢给我,想让我一个人去当炮灰,你想得倒挺美!” 伴随着星舰的晃动,屏幕中的人影似乎清晰了一些。 那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留着一头干练的及耳黑发,眼眸却是如沉淀的锗石般深邃的红色,仔细看去,他的模样和AI系统白泽拟态出的少年有些肖似,但要更加成熟一些,虽然发色和眸色都属于明显的亚裔特征,但从那深邃的眼窝和英挺的鼻梁上看,却更像帝国后裔。 仔细看去,在他的脖颈靠近耳根的位置也有一颗红痣,只是位置在右侧,颜色要更深一些。 相比拟态成十二三岁少年形态的AI白泽,二号显然长得更像是那位创造出哨兵的研究员“凯里安·沈”。 但他并不是凯里安,也没有凯里安的记忆,只是凯里安用自己的基因和哨兵零号的基因融合在一起培养出的亚人克隆体。 “……你冷静一点,五号,零号有可能并不完全拥有元帅的记忆,只是因为看见了六号的铭牌,所以对过去产生了一些似曾相识的错位感……这是基因过于相似带来的副作用,你也知道那种感觉。” 二号的语气依然很镇定。 “就算他拥有元帅的记忆,他也做不了什么,毕竟女神星上没有天将机甲,而元帅的契约机甲凤凰在你管辖下的银叶星,残骸被拆解成了若干个部分分别封锁在不同的仓库里。没有机甲的哨兵就如同没有手足的残疾人,即便他是初代哨兵,也不可能是拥有S级天将机甲夜魇的你的对手——只要你不要像六号那样轻敌。” 五号的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光芒。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他偏过头。 见他神情动摇,二号又道。 “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选择走上这条道路了吗?” 五号的眉毛狠狠抖了抖。 作为精神力强大的S级哨兵,在向导的精神壁垒和自身意志的防护下,本不应该被蝎后轻易策反。 说到底,是他们早就已经心存反意了。 抚上脖颈坚硬的合金抑制环,五号的紫眸当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颈环是特制的,一旦戴上就会强制锁死,除非砍掉头颅,否则永远无法取下。 戴着这个颈环,就意味着无论他们实力达到了怎样的巅峰,也永远会被一个实力远不如自己的人类向导牢牢掌控在手心,当做一条呼来唤去的狗一样使唤。 不,连狗都不如,狗至少还能享受主人的爱抚和照顾,可他们不过是联合政府派到前线收割战利品的工具,苦力是他们出的,军功却都归属了那些不劳而获的人类,低等级的哨兵甚至被当做消耗品,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被多看一眼。 但哨兵的基因缺陷却让他们无法脱离向导存活,就连心存反叛的念头都有可能会被向导感知到。他们只能够借蝎后的手,用主宰神经蝎来摆脱向导的束缚。 可这一切本不应该是如此。 全都是因为那个人…… 五号不止一次想,如果道恩·雷蒙德能够复活,他一定要站在他的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要抛弃他亲自培养出来的孩子,为什么在穆马星决战的时候,要选择独自面对蝎后。 就算注定是死,他也愿意和他一起死在一起。 可他偏偏选择让他们提前撤离,然后独自死在了那里,让他们像是没了主人的野狗一样成为了任人欺凌的存在。 是他把他们逼到了人类的对立面。 这不是一场反叛,而是一次报复。 对那位狠心撒手人寰的亡者的报复。 “我会去见他。” 双眼闭上又再度睁开,五号沉住气,低声道。 “如果他真的有元帅的记忆,那我倒要好好问候他一下了。” …… 此刻的女神星: 刘治来到机械维修仓库的时候,入目便是一架高大的墨绿色机甲。 机甲被固定在维修桁架中央,机械臂呈平举状态,臂甲的外壳打开,露出无数精密的线束和机械元件,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银发青年正背对着他站在空中的移动平台上维修机甲。 大概是因为仓库里有些闷,青年将身上的橙色连体维修服的拉链褪到了腰间,解下的上衣用两条袖管系住,仅余下黑色紧身背心穿在身上,行动间脊背与手臂的线条起伏分明。 他戴着一副半透明的护目镜,右手拿着一台微型修复器,随着机器的细长枪口精准地贴在受损的线束表面,银白色的液体金属渗入锈迹斑斑的截面,原本断裂的线束被重新衔接,紧接着蓝光一闪,高能量的等离子光线修复了线束表面的锈迹,登时让其焕然一新,重新泛起了明亮的光泽。【..top】 第13页 飞溅的光粒子在半透明的护目镜上变幻莫测,让那棱角分明的侧颊显得格外专注冷静。 滋啦滋啦滋啦—— 刘治看见那抹身影时心尖炸开的火光比电焊枪的火花更加热烈。 “元帅大人……” 他喃喃着。 昆仑的目光落在了在仓库门口发愣的囚犯身上。 “主人,0217号到了。” “嗯。“ 沈莫玄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回头,只是耐心修复完昆仑的右臂,然后退开几步道。 “再抬一下手指,还会有滞涩感吗?” 昆仑如他所说那样,轮流活动了一番右边的手指,“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主人。” 沈莫玄这才将修复器放到一旁,操控着移动平台从半空中下降到地面,摘下护目镜放在一旁,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那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狱服,气质有些颓废。 他看着自己,眼眶发红,神情激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可却只挺直脊背,举起手毕恭毕敬地敬了个军礼,喉结一滚,用哽咽的语气说着。 “大人,原联合军第一军团机甲研发总工程师,刘治,向您问好!” 沈莫玄看着刘治头顶长出的白发。 面前这个饱经沧桑的中年男子,和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的工程师完全判若两人了。 0217号,因非法改装军用机甲及贩卖零件,涉嫌危害联盟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84年。 这是监狱系统上的记录。 可说到底,不过是旧帝国裔为了排除异己,在这位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亚裔工程师身上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投入狱中罢了。 当年的道恩·雷蒙德是叱咤风云的元帅,联合军最为精锐的第一军团收留了不知道多少在军部毫无背景关系却又有真才实干的平民人才,可他死了之后,曾经庇护在羽翼下的那些人也失去了保护伞,被世家和贵族联手迫害的不在少数,刘治也是其中的牺牲品。 从第一军团最年轻的机甲总工程师,天将机甲核心研发团队负责人,到流落贫瘠监狱星的劳改犯,就仿佛是从天上坠到了泥里。 或许这也是自己的死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吧…… 沈莫玄不知道对方这些年经历了多少辛酸,他已经做好了接受对方怨怼的心理。 可面前的中年男人却没有发出任何抱怨,只是感慨着。 “大人……刘某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您这幅模样。”刘治看着逆光而立的银发青年,直至这道英姿飒爽的身影与记忆中那身穿制服的军官重合。 就仿佛往日重现,无数他以为早已淡忘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记忆回到三十年前,他因为家境贫寒付不起军事学院机械专业高昂的学费,只能半路辍学,好不容易靠着普招进了后勤装备部,成了一名机甲维修师,却因为资历太浅一直不得重视。 “长官,请您相信我,这种精神连接式的驾驶方式会比手动控制远远适合大部分战士!” “你让我相信用脑子想想就能操纵机甲战斗?刘治,你这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你要如何保证机甲和战士之间能够稳定连接?连操纵杆都没有,你想让我们的战士去白白送死吗?” “现在联合军中的机甲战士平均服役年龄不到两年,其中能够熟练操纵天兵机甲的能有多少位?除了雷蒙德元帅的操作准确率平均值始终高于90%,其余战士最高也就70%左右,一旦在战场上失误,死亡的可能性难道不是更大吗?” “够了,这个提案你不用再说了,像你这个年纪,又是军事学院肄业,我能让你加入后勤部已经是破格了,你只是一个维修师,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要总是异想天开想一出是一出!” “长官,长官,等等——” 画满了零件工程图和公示参数的纸张散落了一地,后勤装备部高层的军官们不屑一顾地踩着纸张走开,眼看自己的心血被践踏,刘治连忙蹲下身去,手忙脚乱地将那些纸张一张张捡起……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抢先他一步拾起地上一张画着驾驶舱截面草图的纸张,拍掉上面的脚印灰尘。 刘治抬起头去,逆着光,看见了那穿着蓝黑色军装制服的银发男人和他肩章上闪亮的银色星星。 在他面前的,正是整个联合政府炙手可热,万人巴结的对象,彼时在前线屡屡凯旋而被破格提拔为联合军总指挥官的道恩·雷蒙德元帅。 作者有话说: ---------------------- 情报解析: 从血缘上来说: 道恩·雷蒙德和凯里安·沈(沈莫白)是兄弟。 哨兵零号和哨兵二号是父子。 已知道恩·雷蒙德=零号。 得证:玄哥和二号既是父子,又是兄弟[狗头] 第10章 辉耀晶石 男人似乎刚从前线回来,身上还带着血与硝烟的气息,眉宇间露出着淡淡的疲惫,可那双冷蓝色的双眸却依然清明,他仔细地看了那张纸上画的参数半晌,才将视线移开,落在半蹲在地上不知为何神情怔忪的机械维修师上。 “这是你画的?” “元帅……”首席指挥官有自己指定的顶级机甲维修师,刘治只不过是个后勤部的大头兵,连触碰对方的机甲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提见到对方。 这是他和道恩·雷蒙德第一次见面,他惶恐至极,连忙站直身体朝对方敬礼,却又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讷讷点头。 “是……是我画的。” “很特别的想法。” 男人这样评价着。 “你认为精神连接能够让机甲战士的操作准确率提升20%?” “……只……只是一般的驾驶员,如果是像您这种水平的,能提升的程度,可能不大。”刘治不敢说大话,只弱弱地回答。 “你有多少把握?” “大概……七成。” “你叫刘治?” “……是的。” 银发男人沉沉看了他一眼,“现在去宿舍收拾好你的所有东西,准备好……” 刘治一惊——难道自己冒犯了对方,现在就要卷铺盖走人了吗? “——到银叶星第一军团机甲研发基地报到。” “什……什么?”刘治惊讶地说话都结巴了。 而男人只是对身旁的副官交代着,“和阿诺德部长说声,后勤部的刘治中士我要了,今天之内务必协助他做好组织关系转移,如果任何人有异议,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是,元帅。” 刘治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从那天开始,他就决定要为面前的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却没想到命运弄人,他发誓要跟随一辈子的领袖,在浩瀚星宇中英年早逝,生命终止在了最为璀璨的年华里。而他自己也因为政敌的迫害而锒铛入狱,不得不和家人分离,在这个荒芜的星球上度过郁郁的晚年。 那双拿笔计算公式绘制草图的手,早就已经因为繁重的劳工而布满老茧,而当初那个踌躇满志的青年,也被现实磨平棱角,成了狱友们口中那个无所事事的“老刘”。 但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他决定认命的那一刻,那抹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就好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极度黑暗之中,映入谷底的一束光。 不知不觉中,刘治早已热泪盈眶。 “您依然如当年那般器宇不凡,可刘某却已经老眼昏花,还落得这般难堪的境地,哎……实在是愧对您当年的关照。” 一张干净的纸巾被递到面前。 “多谢大人……” 中年男人抬起自己有些颤抖的手,接过青年手中的纸巾,揩掉眼角溢出的泪。 沈莫玄静静地等对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才开口说道。 “刘总工……” 刘治摆了摆手,“大人您和其他人一样,叫我老刘就好……总工这个头衔,我现在可当不起了。”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也不用叫我大人,我现在的名字是沈莫玄,你可以叫我小沈。” “这……这可使不得!我何德何能这样称呼您……”刘治连连拒绝。 “你都叫昆仑小绿了,我觉得,叫我小沈倒也无妨。”沈莫玄语气坦然。 “这……”刘治扭过头,这才发现那台屹立在银发青年身后的墨绿色机甲有些眼熟。 “又见面了,0217号。”墨绿色的机甲歪了歪头,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语气不卑不亢。 刘治看着这架曾经被自己玩笑般称呼为“小绿”的机甲,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往下一躬,弯折成九十度,朝着机甲道歉道。 “抱歉,昆仑阁下,之前不知道您是莫玄大人的契约机甲,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他说完了话,身体却没有直起来,显然道歉的态度十分真诚。【..top】 第14页 机械齿轮运转的声音响起,巨大的机甲徐徐弯腰,将一根粗壮的机械手指伸到了中年男人面前。 “不必放在心上,刘总工,之后请多多关照了。” “……”刘治眨了眨眼,犹犹豫豫地伸出了两只手,握住那根机械手指。 冰冷坚硬的机械手臂带动着他的手上下摇了摇,好像是一次握手。 做完这些的机甲试图把腰直起来,但腰部的零件却发出了吱嘎卡壳的声音,它顿了顿,将手臂转回去撑住后腰。 “见笑了。”这样说着,昆仑用比之前更加缓慢的速度,重新直起了身体。 见机甲顺利地恢复站立姿势,沈莫玄才扭过头,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昆仑的机龄大了,很多地方都需要检修修复,我需要有专业的人能够来负责这件事,这算是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愿意帮忙吗?” “当然愿意。”刘治用力点了点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够为您效力,实在是……荣幸之至。大人放心,刘某虽然年纪大了,但是那些知识和技术都在我的脑子里牢牢刻着,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忘记。” “我并不担心你的技术和能力。”沈莫玄回答,“只是现在我已经不是元帅,即便你帮了我,我也没有什么能够作为回报,如果你不愿意,我不怪你。” “不,刘某早就已经发过誓要为大人肝脑涂地,做这些不求任何回报,只要大人需要我,要做什么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刘治神情坚定地说着。 “既然如此……” 沈莫玄从一旁的工作台上拿起一台平板。 “这是昆仑目前需要修复的主要问题:一是地形障碍与雷达探测器影像不一致,需要检查探测器影像扫描图与实际地形差异,并重新校准;二是左腿平衡单元未校准,他的左脚活动倾角异常偏移了五度;三是腿部的液压踏板机械阻尼器损坏,可能需要更换新的零件。” "另外他的背部武器库部分热武器装载缺失,弹药不足……我检查过女神星目前没有这些热武器库存,这个问题暂时无法解决,等之后我再想办法吧。” 刘治接过平板,看着上面详细的记录和分析,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关于昆仑与梼杌的那场战斗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但也在远处见识到了爆炸的威力,没有想到居然是在敌我双方的装备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取得的胜利。 想起再过几个小时,来者不善的五号就会抵达女神星,刘治皱起了眉。 “大人,如果要以昆仑目前的状态去应对五号的S级天将机甲夜魇……恐怕……” “昆仑不会随我出战。”沈莫玄打断了他。 刘治蓦地抬起头,“您要独自去见五号?” “嗯。”沈莫玄点了点头。 “等等……主人,我不能和您一起去银叶星吗?”一道有些低落的电子音从身后响起,沈莫玄转过身,看着半跪到了自己身后的墨绿机甲,抬起手,摸了摸它蹭过来的侧颊。 “你现在目标太大,不好伪装,等我去银叶星找到合适的辉耀晶石,就想办法给你升级机体,让你支持潜行模式。” 辉耀晶石是一种特殊的异星矿物,在特定电磁场作用下可以触发量子坍缩,使金属进入可编程的纳米融合态,融合了辉耀晶石的机甲能够在不同的体型大小之间自由转换,甚至还可以被压缩存储于晶石内部,形成一种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特殊存在。 在人蝎战争后期被发现之后,辉耀晶石就被用于新机型“天将”S系列上作为核心材料。然而,辉耀晶石的生成条件极为苛刻,通常只存在于中子星碰撞后的星际尘埃带或是某些经历过极端引力坍缩的矿星深层地壳中,产量极少,实属罕见。目前已知的最大矿脉就位于银叶星。正因如此,银叶星是当时联合军最主要的机甲研发基地。 昆仑是老式天兵机甲,只能固定维持在五米高的大小,无论是出战距离还是能源损耗都很受限,要想能够被缩小成可以随身携带的形态,必须要融合晶石,进行机体升级才行。 听见主人的话,昆仑的目光暗了暗,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昆仑明白了。” “主人,这次出行没有机甲在您身边保护您,您一定要自己小心,昆仑会一直维持在待命状态,如果您有需求,请随时呼唤我,无论多远,我都会到您身边去支援您。” “放心吧昆仑,哥哥有我,我会保护好哥哥的。”扬声器里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是白泽。 昆仑往仓库的角落看去,望向那个朝向着他们的摄像头,郑重道,“那就拜托您了,白泽大人。” “对了,大人,其他的零部件校准和保养倒是没问题,但昆仑面部的涂装受损……” 看完平板上的分析资料的刘治抬起头,仔细端详着那墨绿色机甲面漆脱落的位置。 “这个墨绿色的漆应该是您当初为昆仑特制的,在制式机甲里很是少见,女神星资源匮乏,属下恐怕无法调制出一模一样的颜色。” “只能用其他颜色修补了么……”沈莫玄轻抚着昆仑的脸,陷入了思索。 “没关系的……这个伤痕是我和主人一起战斗时留下的,我想要留下它的痕迹,当做纪念。” 目镜中倒映出银发哨兵那张认真的面孔,机甲昆仑用一向温润有礼的语气询问道,“可以吗?” “你自己决定就好。”沈莫玄没有多想,扭过头,对身后的中年男人叮嘱道,“老刘,你听到他说的了。” “是,大人请放心,属下一定会完成任务。” 见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沈莫玄收回手,“我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明白,大人。”刘治点了点头,目露犹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还有什么事?” 刘治欲言又止,“不,没什么事,大人您请慢走。” 他朝着对方敬了个礼。 沈莫玄摁住他的手,“我现在不是元帅,你不用对我敬礼。” “哦,对不起,我这……习惯了。” 刘治一脸歉意地放下手。 “无妨,那我先走了。” “是。” 目送银发青年离开后,刘治转过身,抬头望向身后的机甲。 确认主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直维持着单膝跪地姿态的机甲才缓缓站起,恢复了伫立在原地的姿势。 “那么……接下来,昆仑阁下,请选择一个你想要用来修补漆面的颜色吧。”刘治从平板中调出了现在女神星拥有的机甲专用漆库存。 昆仑仔细辨别着面前不同颜色的漆面效果图,在刘治的指尖滑到某张图片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 “就用这个来修补可以吗?我喜欢这个颜色。” “‘太空银’珠光亮面漆吗?好眼光,这个漆色涂装出来的效果很高级。”刘治抬起头,“放心交给我吧昆仑阁下,保准让您焕然一新。” 作者有话说: ---------------------- 已知的情报: 六号的辉耀晶石:灰色(梼杌),腰带扣形态,在腰带中央。 五号的辉耀晶石:紫色(夜魇),耳坠形态,在右耳。 道恩·雷蒙德的辉耀晶石:红色(凤凰),戒指形态,在左手无名指; 未知的情报: 零号的辉耀晶石(们):??,??,??,?? 预告:下一章有大家喜闻乐见的玄哥洗澡环节!周五见! 第11章 洗澡 哗啦啦—— 热水从头顶的花洒落下,氤氲的热气逐渐驱散了那股自休眠舱中出来之后便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身的寒意。 水流下的青年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抬手将被打湿的碎发薅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高挺的眉骨。 水声停下,遮挡着淋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沈莫玄走到全身镜前,抹开镜面上的雾气,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脸和身体。 这无疑是一具各方面素质条件都很优异的身体——年轻,强壮,没有任何的旧伤沉疴,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候了,没有伤痛的拖累,没有疲惫的侵蚀,甚至连心跳和呼吸都变得异常高效。 如果能够忽略身体上某些非人的细节的话,这大概会是一具完美的身躯。 水珠顺着青年银白的发梢滴落,在肩膀处短暂停留,又沿着肌肉的轮廓往后背滑下。 沈莫玄侧过脖颈,看向自己的身后。 不起眼的浅红色纹路出现在他的颈椎最下节位置,从他的视角看不完全形状,摸起来也和其他位置的皮肤一样,感觉不出任何区别。 那是亚人的特殊构造,如蝎族一样,他们身上有一个特殊的腺体,可以释放出信息素来与同类交流。 这种信息素人类的嗅觉感知不到,只有蝎族和亚人才能察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息素无法被自体识别,沈莫玄并没有嗅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top】 第15页 不仅如此…… 青年拿起放在洗手池上的紫外线灯,将灯筒对着自己的手掌打开。 在紫外光照射下,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的皮肤、血管与骨骼浮现出层次分明的蓝银色,在指尖活动间呈递出蛛丝般流动的微光,和没有被光线覆盖的手腕那正常的冷白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也是蝎族的特性,它们的血液中携带了某种光敏蛋白,能吸收紫外线并释放出可见光。在普通状态下或许不易被察觉,但在紫外线强度是地球数百倍的太空中,许多哨兵的皮肤表面会出现荧光纹路,随着肾上腺素与信息素水平的飙升,这种荧光会变得更加明显。 紫外线灯被关闭,青年的手掌肤色顿时恢复了正常。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镜中倒映出的熟悉面孔。 种种迹象表明,他现在确实成为了一名哨兵。 但是…… 沈莫玄闭上眼睛,进入自己的精神域。 和寻常哨兵云状的精神域不同,他的精神域更像一个"光核",无数丝状的亮线在这个光核上起伏着,如同太阳表层的风暴一般活跃。 不知道为何,这具属于初代哨兵的身体,却依然能够拥有向导才有的特殊感知器官“精神触丝”,就连精神力波段频率也和他前世的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如白泽所说,是他的灵魂连带着向导的特征转生到了这具身体当中? “哥哥,六号醒了。” 沈莫玄睁开眼,看向镜面上浮出的气泡。 这间休息室是乔治亚·埃弗顿替他准备的,他一时没注意到这面镜子是装配了隐形摄像头的多功能智能镜。 他扯过架子上的毛巾,围在了腰间。 “你刚刚一直都在这里?” “监狱的中央控制系统似乎有些过时了,我只是帮忙接管一阵子。”白泽说着,“哥哥别担心,我会把你的三维数据牢牢锁在记忆核心的机密存储区,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看到你的裸-体的。” “白泽,你忘了我们约法三章的内容了?”沈莫玄提醒。 “我记得……”白泽的语气变得有些闷闷不乐,“哥哥洗澡,睡觉,上洗手间的时候,阿白不能偷看,也不能偷听。” “所以?” “可是哥哥这次洗澡洗了32分钟56秒,比以往平均时长多出了将近一半,阿白也是怕发生了什么嘛……万一哥哥刚变成哨兵,身体不舒服,在浴室晕倒了怎么办?” 银发青年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镜子,视线透过镜面直直落在那枚摄像头上,表情莫测。 “……我错了,哥哥。”在那冰蓝色眼眸的逼迫下,白泽的语气弱了下来,认错道。 “这一次就算了。” 和AI较劲礼义廉耻无疑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唯有制定行为规范和严格的奖惩机制,它们才能够切实执行。 “如果再有下次,我就……”青年淡淡启唇,“再也不理你了。” “不行!哥哥不能不理我!”白泽的语气变得急迫起来,“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我发誓!” “记住你说的话。” 沈莫玄说回正题。 "你刚刚说六号醒了?” “是的,他已经出现了精神解离的症状,如果哥哥想要对他进行审讯,恐怕需要抓紧时间了。” “精神解离……什么意思?” "为了防止亚人失控,新总统上台后启动了哨兵改造计划,所有哨兵的基因片段都被重新编辑过,他们不再拥有自行构建精神屏障的能力,必须绑定一名向导作为精神锚点,否则就很容易陷入狂躁状态。一旦彻底暴走,他们脖颈上的抑制环会直接触发高压电流,终止他们的生命体征。” “六号的向导已经确认死亡,代替向导的寄生蝎也被破坏,再加上在先前的战斗过程中,陷入兴奋的腺体分泌了过多的信息素,感知力被增强,导致现在的他处于信息超负荷却没有任何精神屏障阻隔的状态,已经出现了精神解离的初步症状,即思维迟钝,情绪焦躁,交感神经混乱等,随时都有失去理智狂化的风险。” 银发青年眉头微蹙,“没有人给他注射抑制剂吗?” “没有,他毕竟是S级哨兵,危险系数很高,这里的狱警们不敢接近他。” "他现在在哪儿?" “B1层的审讯室。” 沈莫玄推开浴室的门,抓起了床上的衣服。 那是件有着银色包边的黑色制服,材质混合了金属细丝制成的防辐射纤维,是女神星狱警的常备制服的一种。 他动作麻利地将制服衬衫的纽扣一直扣到脖颈最上方,套上外套,系紧皮带,对着镜子将警帽上的银色警徽调节到眉心正上方,压实,最后抄起那副落在床上的黑色皮革手套,雷厉风行地朝着门外走去。 “走吧,去见见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狂化的六号 审讯室并没有窗户,明亮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照亮了房间中央坐在审讯椅上的灰发哨兵。 距离六号脱离主宰神经蝎已经有2个小时了。 六号的手腕被铐在扶手上,他低垂着脑袋,眉头紧皱,原本披在身上的军装外套连同那从不离身的合体腰带早就被人收走了,此刻他的上身仅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军用背心,被冷汗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 从墙壁当中的管道里传来的水流声,从头顶换气孔里传出的气流声,还有日光灯管闪烁时发出的微电流声刺激着敏-感的神经末梢,这些声音对于哨兵而言就是一种鲜明折磨。 若是主宰神经蝎还在,便能够建立起精神屏障轻易隔绝这些噪音,但是现在没了寄生蝎和向导的哨兵根本无法自行建立精神屏障。 六号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些令人烦闷的噪声从脑中挥走,但除了让他颈环上的铭牌晃荡了几下以外,其余只是徒劳。 “嗬……嗬……”他沉沉地喘着气。 过度兴奋的大脑开始传递错误的神经信号,繁杂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涌现,一幕幕呈现在面前,犹如混乱的幻象。 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向导,休眠舱中的零号,远在遥远蝎巢的当中的蝎后,刚刚从实验室中被唤醒的自己…… 过多的信息像是海底火山爆发一样在哨兵的精神域里横冲直撞,让六号几乎丧失了对时间和位置的感知。 啪嗒—— 汗水滴落在六号张开的双腿中央的地面上。 意识解离。 这是二代哨兵的基因病,也是六号从出生开始就被人为创造出的缺陷,哨兵的理智拼图正一点点破碎,直到这可怕的诅咒将其退化为毫无理性的野兽,最后,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下,将他彻底毁灭。 镗镗鞳鞳…… 门外的走廊尽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就如同重音鼓点,将六号从混沌中勉强拉扯到现实。 六号的耳廓轻轻动了动,他听到门锁被打开,有人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用冰冷的警棍抬起了他的下颚。 刺目的光线由此直射进了瞳孔里,六号眯起眼睛,灰绿色眼瞳中央的瞳孔从离散到聚焦,慢半拍地看清了面前穿着挺括警服的银发青年。 “零号……”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 “是我。” 沈莫玄应了一声。 “他们说你快疯了,我看你倒是还挺清醒。” 六号的脸色变得狠戾,强烈的敌意让他打起了精神。 “你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只是想要问你几个问题。” “放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口气倒是很硬。”沈莫玄对六号的话不以为然。 他绕到六号的身后,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擦过他那灰色的发梢,落在那个有二指宽的黑色金属环上。 “我听说联合军给每个哨兵都配了一个抑制颈环,这个颈环可以监测你们的生理体征,一旦出现心跳过速,血流加快,信息素超过阈值的情况,就会放出高压电流来镇压你们。” “被这么残忍的手段禁锢着,怪不得你们想要造反。” 六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不过,你们不该去投靠蝎族。”沈莫玄继续道。 “那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生物,蝎后唯一的使命就是毫无节制的繁衍,她和她的族群如同蝗虫过境,肆意消耗每一个被侵占的星球的资源,直到星球的生态被彻底破坏,她又会带领族群寻找下一个殖民地。” “地球现在的生态十分脆弱,一旦蝎族登陆,人类就会失去最后的家园。” “那又如何?”六号勾了勾嘴角,“别忘了,你和我都是亚人,我们从来没有所谓的家园——即便你现在回去,人类也只会给你戴上这个抑制环,让你做他们的狗而已。” “是吗?”沈莫玄挑了挑眉,“看来你的前任监管者对你很不好啊。”【..top】 第16页 “听说基茨少校是六名S级向导当中唯一的女性,她和你的适配度有60%,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上她。” “喜欢?”这个荒谬的词让六号发出了一声冷笑,“别开玩笑了,谁会对那个冷血的女人感兴趣……她不过是把我当作她的工具而已。” “如果你想要用她的死来引起我的愧疚,那你就该失望了。”椅子上的扶手被抓紧,六号缓缓抬头,语气阴鸷,“我一点都不后悔杀了她,就算没有主宰神经蝎的控制,我也早晚有一天会这么做的。” “是么……” 银发青年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指尖隔着手套落在了六号后颈被项圈遮挡了部分的腺体上。 这是他第一次闻到哨兵的信息素。 六号的信息素是柑橘调的,和他本身那充满侵略性的狼系长相不同,有些小清新。 腺体被剐蹭的感觉让六号头皮一麻,整个身体轻微震颤了一下。 “你干什么?”六号咬牙将那种诡异的感觉压制了下去,有些恼怒地问道。 “其实疏导并不只有精神连接这一种形式,你知道吗?” “你在说什么?” “哨兵一半是蝎族,一半是人类,而人类的那部分基因模版来自道恩·雷蒙德,我是他的克隆体,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液。” 沈莫玄转到他的身前,看向他,“如果精神解离的本质就是哨兵的人性退化,那我的血就可以将这个过程逆转,换句话说——即使不进行精神连接,我也可以为你提供疏导。” 六号没听懂这些细节,但抓住了一个重点,“你要救我?” “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先回答我的问题。” “……”六号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不行。” 沈莫玄根本没有在意他的拒绝,径直问道。 “那只蝎子是用来替代向导用的吧?一号到五号,每个人脑子里都有这个,对吗?” “……”六号抿了抿唇,不说话。 “看来是没错了。” 沈莫玄压低身体,左手箍住灰发哨兵被束缚在扶手上的小臂上侧,右手的警棍再次抬起他的下颚,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下一个问题。” “那天在黑塔之上,通过耳麦和你对话的人,是谁?” “……”六号依然咬牙不答。 “一号?” “……”六号那苍狼似的灰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思索。 “二号?” “……”六号的眼神微妙地往左边偏去。 沈莫玄歪了歪头,“所以和你沟通和联系的都是二号,你在听他的指令做事?” 六号的眼珠倏地转回来,瞪大眼睛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银发青年。 但被他瞪着的对象却表情未曾稍变,依然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追问着。 “你们的目标应该不只是为了帮助蝎族进攻地球吧?这对你们而言毫无益处,我很好奇,你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次六号的表情一片空白,他的脑波频率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样啊。” 沈莫玄揉了揉他的脑袋,直起身。 “你干什么?”六号被他突如其来的怜爱动作给迷惑住了。 “你还没发现吗?你的哥哥们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就让你乖乖来送命了。” 银发青年扯了扯嘴角,漆黑的帽檐下,冰蓝色的眼眸微敛,语气凉薄。 “可怜的小崽子,你被当做一枚弃子了——这样的你,连让我审讯的价值都没有。” “你说什么?” 六号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他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咧开嘴大吼一声,将焊接在地上的审讯椅连根拔起,如同疯狗一般朝着面前的青年撞来。 “你这混蛋——” 银发青年轻描淡写地侧过身去避开了暴走的哨兵的冲撞,抬起腿一脚将其踹到了监狱的栏杆上。 哗啦! 合金栏杆发生了明显的凹陷,六号的额角被锐利的金属焊点划破,伴随着嫣红的血从他额角流下,空气中开始蔓延开一种奇异的气息。 情绪上的混乱,暴躁,不安,让这位年轻哨兵那柑橘调的信息素中散逸出龙舌兰般的辛辣与苦涩,充满了攻击性。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精神解离的痛苦让六号开始胡乱地大吼,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一般,扛着椅子再次转身往沈莫玄冲过去。 但此刻混乱的精神状态让他的攻击毫无章法,漏洞百出。 沈莫玄看着空门大开的灰发哨兵,再次抬脚,毫不留情地一记当胸正踢,将六号仰面朝天地踹到了地上。 沉重的合金铁椅咣当一声朝着一侧倒去,六号挺起腰腹想要再次将椅子扛起来,但却因为体力透支,只是像案板上的鱼一样在地上弹动了两下。 一双黑色长靴来到了不断挣扎的灰发哨兵的面前。 “冷静点。”沈莫玄道。 他抬起脚下的黑色长靴,用靴子尖戳了戳六号因为使劲而变得格外坚硬的腹部,示意他不要瞎动弹。 “唔咳……杀了我……” 灰发哨兵用充血的双眼注视着他。 “既然我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那就……杀了我啊!” 说话间,六号那双灰绿色的眼瞳在强光下猛地收缩成针状,他的指甲逐渐伸长,皮肤表面逐渐生出坚硬的甲壳,后颈的脊椎骨节一节节地突起,毛孔中冒出细密的灰色刚毛——那是蝎族躯体化的症状。 亲手杀死向导的反噬最终还是出现了。 他正在狂化。 沈莫玄从六号逐渐变得毛茸茸的手臂判断出了和他基因融合的蝎族。 灰毛狼蝎,是一种身上长满了灰黑色绒毛的雄性巨蝎,弹跳力很好,能够灵活地飞檐走壁,有很锋利的尾勾和钳子,是蝎族中负责冲锋陷阵的进攻性兵蝎。 但这种蝎子性格暴躁,头脑简单,比较适合群体行动,并不经常单独作战。 实验室的繁育负责人在想什么……居然选了这种不猫不狗的蝎子来培养哨兵…… 沈莫玄举起警棍,将棍子的末端对准六号后颈的颈环,摁下了触发器。 棍头上冒出了明亮的电火花,强劲的电流主动激发了颈环上的惩罚装置,高压电一瞬间刺入哨兵红肿的腺体,瞬间传递全身。 “呃——啊啊啊啊!” 六号猛地挺起胸膛,脖颈后仰,浑身青筋暴起,拖着铁椅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弧形的白痕。 强大的电流麻痹了他的身体和神经,哨兵很快便陷入了僵直状态,他半张着嘴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声,口角流出来不及吞咽的涎液,身体在电击作用下震颤不止。 沈莫玄松开警棍,抬起军靴透过椅背的缝隙一脚踩在六号的尾脊上,将那呼之欲出的变异蝎尾硬生生堵了回去。 “唔嗯……”六号的口中发出意味不明地低吟,他剧烈喘-息着,用满是红血丝的眼珠盯着面前的银发青年,“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虽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还有别的用处。” 没有谁比沈莫玄更清楚要打造一名S级哨兵所需要耗费的资源,也没有谁比他知道一名S级哨兵的利用价值。 虽然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冲动好斗了些,但真要论起战斗力,在这座星球上,除了他以外,没人能是他的对手……稍微调|教一下,用来看门还是不错的。 再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控制不了的哨兵。 沈莫玄把警棍固定在后腰上,然后毫不留情地抓着六号的头发把连人带椅子提起来,重新扶正。 头皮被拉扯的疼痛让六号狠狠皱起了眉头,他不安分地挣扎了一下。 “你不杀我……我也不会感谢你的。”他狠狠瞪着面前的银发青年。 “我知道,笨蛋都很记仇。” 沈莫玄走到了一旁的操作台上,在抽屉里搜索着什么。 六号脖颈上的狼尾已经被汗液洇湿了,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得根本看不出一开始那目中无人的模样。 “怎么?这里没有让你满意的刑具吗?”见对方在那放满刑具的操作台前摆弄着什么,六号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在他提问的时候,沈莫玄已经转身朝他走来。 头顶射下来的强光刺激着眼睛,让六号看不清银发青年手中的东西。 他绷紧了身体,准备好迎接一场残酷的拷问。 额头传来刺痛的感觉,刺激性的气味弥漫到鼻尖。 六号的眼睫颤了颤。 “你在干什么?” 他看向那用酒精棉替他擦拭额角伤口的银发青年。 “清理创口,替你消毒。”沈莫玄简洁地回答。 他的动作很是细致,相比刚才那粗暴的动作温柔得简直令人不寒而栗。【..top】 第17页 六号突然有了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不会……真的打算为我进行疏导吧?” 沈莫玄挑了挑眉,指尖隔着酒精棉拨开对方黏连在太阳穴旁的发丝。 “你求我,我就答应你。”他的声音低沉,话语间莫名有种让人想要无条件服从的魔力。 六号被迷惑了几秒,随即扬起脖颈,抬高音量掩饰自己刚才的动摇。 “谁会求你!” 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沈莫玄的意料。 “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是逗你玩的。” 六号的眼神立刻变得恨恨的,“我就知道……你这个骗子!” “不过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缓解你的症状。” 此时沈莫玄已经扶着椅子来到了六号的身后,灰发哨兵扭过头去,试图看向身后的人,却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捂住了眼睛。 "什么——唔!" 冰冷的针管刺入脖颈的肌肉,在六号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之前,注射器中的液体被推了进去。 银发青年拔出空了的注射器。 “嘘……放松,这只不过是掺了些镇定成分的强效精神抑制剂,有多少从来没有拥有过向导的哨兵都是靠它活着的,恭喜你,现在,你也是其中一员了。” “你这个混账!放开我唔唔唔!唔……” 身下挣扎的动静逐渐小了下去,直到完全静止。 沈莫玄松开手,静静地俯瞰着陷入沉睡的六号哨兵。 寂静的审讯室里没有旁人,但一道声音却在此时从一旁的扬声器中响起。 “哥哥,精神抑制剂是针对低等级哨兵研发的,对S级哨兵的效果十分有限,六号只是因为镇定剂的作用昏睡过去了,等他醒来,精神解离的症状只会更加严重的,按照他现在的情况,只有进行深层次的物理或者精神疏导才能够减弱狂化的症状。” “我知道。” 银发青年抬手剥离了那已经被六号的汗水濡湿的黑色皮手套,露出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右手。 “我只是需要这个小崽子乖一点。” 他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六号刚刚消过毒的太阳穴上,双眸亮起了幽幽的蓝芒。 “因为,接下来……我要进入他的大脑了。” 作者有话说: ---------------------- //正所谓有其主必有其机甲: 梼杌,《神异经·西荒经》中记载,是一种“状如虎,而犬毛”的动物,也就是玄哥所评价的,不猫不狗,和年仅三岁的亚人六号小朋友绝配。 //大家没看错,玄哥又开始使用他的天赋技能——废物利用了。 第13章 开阳号VS洪荒号 银河系,这是个庞大而又神秘的棒旋星系,从远处望去,四条长长的旋臂拧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瑰丽的银白星系群。 银河系战略防御体系星链的构造便依靠这四条旋臂建立: 在最外侧的英仙座悬臂M34星云中,坐落着传说中的机甲故乡,盛产辉耀晶矿的银叶星太空城,由地球联合军第五军团驻守; 第二旋臂半人马臂上,则分布着南天门星与南十字星两大机要太空城,现由第三,第四军团分别驻守。 最靠近太阳系的第三悬臂猎户座悬臂外围,则是守卫星最为密集的地方——位于水瓶座的前帝国远征军基地上帝之眼,由第一军团驻守;位于狮子星座的前联盟星河护卫队总部轩辕神宫,由第二军团驻守;以及……位于北极星附近的新地球联合军总部,太空堡垒洪荒号,由总统亲自选拔精锐,重新组建的第六新军团驻守。 如果站在地球的角度来观察,这些太空城各自分布在南北天球与黄赤夹角当中,由远及近,呈拱卫的姿态将地球围住。 而在这些太空城中,守护地球的最后一道关卡,就是新联合军总部,洪荒号。 这直径三百公里的庞然大物由许多不规则青灰色金属棱锥拼接而成,上宽下窄,像是一座漂浮在寂寥宇宙的无根巨山。远远望去,如同一面护卫在湛蓝母星前的盾牌,巍峨肃穆,令人望而屏息。 洪荒号总指挥室分为两层,下层是中级指挥官,各通讯员和堡垒各部门分部长的坐席,而上层则是一个圆弧型的多功能指挥台,上面共有五个坐席,四名高级指挥官分别坐在左侧和右侧,神色严峻地看着星图的各种分析数据。 在上层指挥台中央,有一把空置的真皮座椅,椅子前的掌纹识别屏维持着待机模式,闪烁着黯淡的光。 那便是联合军最高统帅的席位,自那位元帅大人离世后,无人再有资格坐上这把头号交椅。 此时此刻,指挥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表情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雷达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它们集中在距离洪荒号不远的位置,形成了一片不详的红雾,那是作为作战前锋的蝎族,裂齿巨蝎,八足毒蝎,鬼脸斑纹蝎……每一只都凶残无比,锋利的爪牙可以轻易地撕裂寻常战舰的钢铁外壳,钻开人类的头颅与腹腔,将他们啃噬一空。 洪荒号已经派出了所有天将机甲迎战,但敌人的包围圈仍然在渐渐缩小。 而在那包围圈后方,被众多护卫舰簇拥着的,则是一艘灿金色的巨型战舰。 它就这样停驻在所有蝎族之中,就像是一颗无冕的太阳,沉默却又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那就是开阳号,驻扎在原全亚联盟星河舰队总部——轩辕神宫的联合军第二军团战舰群的母舰。 开阳号是联合军中数一数二的天权级太空战舰,它曾经是守护人类文明的强有力保障,但现在,却成了一个分外棘手的重量级敌人。 “所有亚人同胞们,我是反抗军首领凯里安,你们可能更熟悉我曾经的编号——哨兵二号。” 在所有战舰与机甲的公共通讯频道内,传来一道冷淡肃穆的声音。 “我也曾是你们当中的一员,所以我非常明白,你们在战斗前线所做的一切,需要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请扪心自问,这都是你们心甘情愿的吗?” “我们是亚人,但同样会流血,会疼痛,会死亡……那些站在我们身后的人类监管者却将高压电流项圈戴上我们的脖颈,要求我们在战场的最前线为他们冲锋陷阵,可当我们受伤甚至牺牲的时候,他们有为我们流过哪怕一滴泪吗?” “也许你们还记得,我们也曾有过与人类并肩作战的时候,那时的“指挥官”还不是尸位素餐的代名词,而是和我们一样奋斗在战场上,甚至冲在最前方的人。他不曾是任何人的向导,但向导这个词却因他而生——彼剑之所指,即吾等心之所向,在那位元帅在世时,无人有过异议。” “从何时起,人类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变质了呢?那些畏惧我们,却又卑劣地利用着我们的指挥官,值得我们前仆后继地去守护吗?这样被无情奴役,用完就扔的命运,难道就是我们亚人诞生与存在的全部意义吗?” 开阳号的指挥室内,黑发红眸的哨兵二号下颚微扬,朗声道。 “正如你们所见,我给了所有驻扎轩辕神宫的哨兵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而现在,开阳号的舰群当中这些护卫舰与机甲舰队,足以证明他们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现在,是时候做出你们发自内心的选择了——是与我一同开创新的属于我们的纪元,还是与卑微自私的旧人类们一同埋葬在这个巨大的坟墓当中?” 黑发青年背起双手,赭红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矜傲。 “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同胞们,你们知道哪个选择才是最明智的。” “该死!快想办法屏蔽这个通讯信号。” “屏蔽失败,开阳号知道我们的内部通讯频道,刚才的信息是全频道推送,那些在前线的哨兵恐怕都听见了!” 洪荒号指挥室里,四名高级指挥官神情慌乱起来。 “要是洪荒号也暴乱就麻烦了,快点请示总统阁下!” “报告,地球基地呼叫——是总统阁下!”下层通讯席上,一名通讯员站了起来。 “立即接通!” 全息投影在指挥室中央凝结成一位拄着金色权杖的老人,四位指挥官从椅子上站起,不约而同地敬礼。 “洪荒号的各位,在这里,我要宣布一则不幸的消息,就在不久之前,我收到了米兰达·基茨少校牺牲的消息——这意味着,我们试图唤醒初代哨兵零号的计划失败了。” 地球基地,新联合政府总部,穿着黑色西服的七旬老人双手交握,用手中的金色权杖支撑着身体,表情严肃地注视着面前的摄像头。 “蝎族已经在蝎后的命令下对我们发起了全面进攻,五座机要太空城的军事基地俱与我们失去联系,现在,守在地球所有平民之前的,只剩下我们人类文明倾尽全力所打造的最后的太空堡垒——洪荒号。” “一直以来,我们都太过于依赖S级哨兵在战场当中起到的绝对性作用,以至于当他们站到自己的对立面时,才发现,原来舰队的力量是那样的渺小。”【..top】 第18页 “我们曾经将亚人视同手足,可到了危难时刻,他们却轻而易举地背叛了我们,甚至毫不留情地杀死了与他们精神相连的向导——” 老人的指腹摩挲着权杖上的金盏花纹样,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叹息。 沧桑的声音从他口中缓缓响起: “我不能容忍这样的错误再继续下去,我们不能将希望再寄托在那些流着外星血脉的亚人身上。就在刚才,联合政府已经通过投票表决,一致同意全面启动‘王权天枢’计划。” 霍索恩·加德抬起权杖,用力跺向地面。 “这将是我们最后的杀手锏——无论如何,必须守住洪荒号!” “四位指挥官,地球最后的防线,就交给你们了。” 听见总统这样的命令,站在二层指挥台上的四名指挥官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手,覆在了面前的屏幕上。 “洪荒号,启动『王权天枢』。” “声纹解锁成功,掌纹解锁成功。”一道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少年音从总控台响起,“正在启动‘王权天枢’计划。” 与此同时,所有正在前线驾驶天将机甲作战的哨兵看着屏幕上不受控制弹出的信息皱起眉。 【怎么回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OTA?】 【收到强制更新指令,正在云端下载最新更新……下载完毕。】 屏幕上,原本正常显示为“TJ”的天将机甲标志在一阵闪烁后变为了“TS”字样,金色的艺术字冷锐犹如利剑。 【更新成功,现在起,本机甲将由智能主脑,王权天枢系统全面接管。】 机甲的提示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又生硬。 【感谢您为地球联合军所作的贡献。】 “……什么意思……呜呜呜呜啊啊啊!!!!” 坐在驾驶舱当中的哨兵猛地抠住脖颈上的抑制环,身体在高压电流中扭动着,眼球突出,青筋暴起,在几下抽动后不再动弹。 机甲的后脊护甲打开,椭圆形的长条状舱体从中飘了出来。 无数悬浮在宇宙中的天将机甲冷漠地看着自己曾经的主人被抑制环中断了生机,然后主动剥离了驾驶舱。 那些被放逐到太空当中的黑色驾驶舱犹如一座座残破的棺椁,在无垠的宇宙中散发出怪诞、压抑而又绝望的意味。 …… 洪荒号深处,冷色的日光灯管依次亮起,照亮了一望无际的机甲休眠仓。 与以往天兵、天将机甲的任何一个系列都截然不同,这些机甲清一色地以白色作为机体主色,而机体也变得相较以往更加修长,特别是腰腹部分做了极大的收窄,看起来轻盈了很多,形态上也更加符合人体力学了。 在所有机甲的最前方,有一架正在休眠中的白金色机甲,它的面部目镜弧线比其他标机型更加狭长,鎏金的护甲被分别加固在胸口,四肢外侧以及面部传感器下方,而在机甲主体后方,六根向外延展的银白机械羽翼正静静收拢在脊背下方,姿态端庄威严。 在它的左侧胸甲上,斜标着几个镀金的字符。 TS-001 这便是尚未公布的试验机,天枢系列新的旗舰机型。 “启动天枢一号机:米迦勒。” 伴随着洪荒号AI系统的指令传输至机甲内部,白金色机甲的头颅微微抬起,目镜中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米迦勒,请遵循指令向目标发起攻击,你的目标是——开阳号。” “米迦勒,收到。” 清冷的男中音从人形机甲的发声腔中响起,好似真人一般生动。 洪荒号恢弘的山体下方,鳞次栉比的棱锥上下移动,所有机甲接驳通道全面开启,无数纯白机甲从超音速助推通道中飞了出来,张开机械双翼,如同流星雨一般朝着围住洪荒号的黑色包围圈扑了过去。 “看来,霍索恩·加德终于舍得把他的底牌打出来了。” 站在星图前的二号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自己煽动其余亚人反叛失败而产生任何动摇,他只是注视着漆黑宇宙中伸展开那有着金色尾焰的机械六翼的白金色机甲,喃喃自语道。 “为人类伸张正义的大天使么……果然是帝国人的传统审美啊。” “主人,让我去试试它的能耐吧。”一道略有些低沉的机械音从手腕传来。 二号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右手手腕上的黑金色晶石手链。 “也好,那就由你去陪它玩玩吧,太一。” 作者有话说: ---------------------- //不好意思,修了一下本章,来迟了一点 //重设了哨兵二号的瞳色,还是改成红眸,和人类凯里安区分。 第14章 胆小鬼 “它来了。” 乔治亚·埃弗顿正紧张地看着天空上那个芝麻大的黑点,要不了一会儿,那个黑点就会放大成一个碟型飞船降落在女神星上,然后带走哨兵零号。 “阁下确定不需要我们做任何事吗?” 他转过身去,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银发青年。 大概是为了符合自己战犯的身份,青年换上了一件蓝白相间的狱服。 不得不说,这件狱服与他很是搭配,原本松垮的剪裁在那挺拔的身形支撑下都显得有型起来,藏蓝色的布料衬得青年的皮肤白得发光,狱服上的银色反光条与青年的银发简直相得益彰,在那份鹤立鸡群的英俊掩映下,就连铐在青年手腕上的引力手铐都像是某种会被有钱人疯抢的时尚单品。 “没必要做些无谓的牺牲。”沈莫玄这样说着,抬起自己的双手。 埃弗顿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拇指摁上引力手铐中央的开关,只听见“嘀”的一声,微型引力装置被激活,金属手铐的中央亮起了一条明亮的白线,指数级增加的重量让青年的手腕顿时垂了下去,就连布鞋下的地面都豁开了几道裂纹。 “阁下……不知道是哪个新手把您的手铐能量系数调节成最强了,要不要为您调整一下引力系数……”埃弗顿一脸汗颜地抬起头。 这引力手铐是为进行了非法基因改造的犯人特别设计的,一旦微型引力装置打开,就会产生远超自重百倍的重力,让犯人的双手无法自如行动,可想而知这样沉重的镣铐戴在手腕会有多令人不适。 “不用。”沈莫玄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样正好。” 一阵狂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青年抬起眼眸,看向不远处落下的飞行器。 那是一架漆面称得上骚包的深紫色轻型星舰,舰体侧边用花体字写着勒森魃号的名字,随着星舰降落在停机坪上,底部的舷梯自动打开,落在地上,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 沈莫玄面无表情地看向战舰头部驾驶室的玻璃。 在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对视的一瞬,坐在驾驶舱上的五号用力捏住了一侧的扶手,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个眼神,像……太像那个人了。 幸亏战舰外有防窥测保护膜,零号应该是看不到自己的。 五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扬声器。 “怎么还不上来,难道是在等我亲自下去接你吗?” 这小鬼……怎么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 沈莫玄迈开脚步,在一众狱警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向飞船。 他手上的镣铐太重,每走一步,布鞋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一踩上舷梯,那合金材质的梯板便猛地凹陷下去,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上了飞船。 “恭喜你们,刚刚拯救了自己和这个星球。” 飞船外的众人听着五号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来,舷梯在青年身后收起,舱门闭合,湛蓝的尾焰从飞船尾部的推进器喷射而出,勒森魃号再次启动,在短暂停留之后,便飞离了这个星球。 …… 听见引擎嗡鸣的声音响起,沈莫玄扭头望向一旁的圆形舷窗。 飞船很快穿越大气层,穿过卡门线来到外太空,按照经验推断,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启曲率引擎朝着目的地进行跃迁,但飞船的速度却慢了下来,接入了女神星的绕星轨道。 嘀—— 门禁被解除的声音响起,沈莫玄转过身望向门口。 门后却没有任何人,只有一架简陋的筒形机器人,是最常见的那种家用送货机器人的型号。 筒形机器人缓缓地移动到沈莫玄的面前,打开了腹舱。 一个黑色的金属环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个沈莫玄很熟悉的东西——哨兵的抑制颈环。 “您好,客人,请收下您的物品。” 小机器人头顶的屏幕上冒出了一个萌萌的笑脸,这应该是它作为送货机器人的既定程序,不过在这里就显得颇为嘲讽了。 “不巧了,我现在没手拿。” 沈莫玄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把自己手腕上的引力手铐暴露在摄像头前。【..top】 第19页 “有本事,就让你的主人自己亲自来给我戴上吧。” …… “该死的,谁给他戴了个引力手铐?” 监控画面前,五号愤懑地锤了一下操作台。 原本想要先让零号戴个抑制颈环以防万无一失的,现在看来他必须先去亲自面对他了。 他从驾驶舱站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太空作战服和头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底部舱室走去。 …… “初次见面,零号——还是我应该说,别来无恙啊,元帅大人。” 沈莫玄徐徐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长发哨兵。 五号穿着深黑色的太空作战服,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他眉眼狭长,鼻梁秀挺,嘴唇削薄,左耳的耳骨上穿着个黑色金属环,环后用短链与耳垂下方嵌着紫色辉耀结晶的十字架耳坠相连。 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和六号有些类似的黑色颈环,只是颈环下方的铭牌上刻着的罗马数字是“V”。 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眸,在灯光下像是某种上等的紫红色宝石,有着一层层的渐变效果。 沈莫玄看着面前的哨兵,一段回忆忽然涌入脑海—— “道恩,三号他打我!” 满身青紫的少年抱着流着血的断臂跑进了首长办公室,一双紫罗兰色的杏眼里盛满了水盈盈的泪珠。 “他揪我头发,还把我胳膊都打断了!” “上次你也把他腿打折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中的公文。 “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上次你偷袭他,才成功的。” 少年抿着唇不甘心地沉默了一会儿,在这期间,他左手的断臂正在飞快地止血,伤口截面肉眼可见地长出了新的肉芽。 五号的基因中融合了裂殖血蝎,这是一种拥有断肢再生能力的雄性兵蝎,自愈能力极强。 但即便如此,受到伤害时的疼痛也是无法屏蔽的。 五号深知再不抓紧时间卖惨他就要痊愈了,于是他松开手,绕过办公桌,只手往穿着军装的银发男人身上爬。 他动作飞快,很快便娴熟地跨坐到男人大腿上,单手搂着这位联合舰队总元帅的腰,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贴着他的胸襟抱怨道,“我好痛,道恩……那些训练官都对我不好,我看得出来,他们害怕我,讨厌我。” “你又不是金子,用不着让所有人都喜欢。”男人将手绕过五号的脑袋,将面前的公文翻到下一页。 “……可他们都欺负我一个人。” “新的S级亚人胚胎繁育计划已经通过备案,等七号诞生,你可以去欺负他。” “……为什么是七号不是六号?” “六号是我领养的流浪狗,你还被它追着咬过屁股,你忘了?” 五号倏尔直起身体,“……不许再提起这件事情!道恩。” “有什么不好提的,你被咬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 “就是不准提!再提我要暴走了!我发誓我真的会暴走的!” 想起这件颇有意思的往事,沈莫玄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的神情让面前的哨兵产生了误会。 五号眯了眯眼。 “我警告你,别想耍什么花样,别忘了,我的星舰上还搭载着反物质湮灭炮,只要我一声令下,窗外的这颗星球和上面的生物就会灰飞烟灭。” 他的话音还没落,银发青年上扬的嘴角已经沉了下去,就仿佛方才的浅笑只是五号的幻觉。 但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压迫感更重了,让人心头忐忑得发闷。 五号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见面前的零号哨兵确实没有轻举妄动,这才稍微放松警惕,弯下身,从小机器人的腹舱中拿出那个颈环。 “感谢您的使用,记得给小筒一个好评哦~”被取走货物的小机器人用萌萌的夹子音这样说着。 五号心里想说的狠话全都梗在了喉咙里。 他踹了一脚面前的小机器人。 “一边去。” “呜呜,你好粗暴呀主人!”小机器人哭泣着转动着小轮子,簌簌地平移到角落自闭去了。 “……”五号举起手中的手环,试图找回他平时威胁别人时候的傲慢气焰,“零号,你应该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知道。”银发青年语气冷漠地打断了他,“不必废话,过来给我戴上。” “……”五号迈开的脚步停住了。 颈环明明是自己拿出去压制零号的手段,怎么现在反倒让他用上祈使句了? 他低下头瞥了眼自己手中的颈环,惊疑不定。 他怂得发指的举动已经开始让沈莫玄感到不耐了,“这不是你自己的东西吗?” “是二号给我的……谁知道那个死兄控会不会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听见那熟悉的质问,五号下意识地回答。 “看来你和六号一样,都是听二号的命令行事,他就是你们行动的总指挥?” 五号欲言又止,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眯起眼,“……你在对我用精神暗示?” “精神暗示?”站在舷窗前的银发青年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什么是精神暗示?” 五号:“……” 艹,零号和道恩·雷蒙德长得太像,让他差点忘了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哨兵。 可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毫无戒心地把这些情报都说出来了? 五号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穿着蓝白狱服的青年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一股如冬季山林般的清冽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五号的表情冷了下去。 道恩是人类,他身上只有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香气,还有一股温暖的,更加好闻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五号喜欢趴在那位元帅的身上被他抱着,不论何时,男人身上的气息总能平复他脑海中的躁动,这种没有任何肌肤接触的嗅觉安抚甚至比那些无能向导的疏导更为有用。 但眼前的哨兵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凛冽的雪松信息素的味道,如同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鹰隼,地位分明地表露出了同类请勿靠近的讯号。 就是这点将两者彻底区分开来。 他不是道恩,他们只是长得像而已。 五号的视线落在零号狱服领口上方露出的那半截雪白的脖颈上。 青年喉结下的皮肤蔓延着淡青色的血管,正随着脉搏轻微地起伏。 五号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哨兵敏锐的嗅觉让他从其中嗅到了一股甜香。 五号的瞳孔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在某一刻如同诡异的冷血动物一般缩成了针状。 这是道恩身上的气息…… 他的血液,对亚人而言是最为甜美的陷阱,也是无法拒绝的诱饵。 五号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颈环。 他不是道恩他不是道恩他不是道恩…… 他无数次地提醒自己。 “……”沈莫玄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被五号拿在手里的颈环,和僵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哨兵,缓缓开口,“所以,你到底要不要给我戴上这个东西?” 五号猛地回过神,单手抓住银发哨兵的肩膀将他推到了墙上。 他狠狠地瞪着他。 “不要试图激怒我,零号!” “现在女神星就在飞船下方,如果你敢反抗我,我就——” “我连动都没动。”在他再次重复强调自己的威胁之前,沈莫玄打断了他。 他的语速依然保持着刚才那样平稳的状态,甚至比刚才还放缓了一点,像是在敷衍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还是说,你需要我……自己把脖子凑过去?” 青年这样说着,果真倾斜身体,朝着五号慢慢靠了过去。 “像这样?” 作者有话说: ---------------------- 初遇零号,你们的感受是: (均感受到了来自基因深处的压制) 啥也不造的六号:(确信是自己大意了)不要怂,就是干! 过度谨慎的五号:(试图说服自己是错觉)(嘴上很硬,但腿已经软得不行了)干……怎么这么像…… 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x) 零号对六号的初印象:三岁就到了叛逆期,眼神清澈且愚蠢的小崽子。 零号对五号的再遇印象:长大了但依然没啥出息的小怂包 第15章 催眠 零号的身形比同为哨兵的五号要更加高出几厘米,他越是靠近,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就变得愈发明显。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五号脑海中警铃大响,几乎完全忘记了眼前的人是个戴着引力手铐几乎无法动弹的犯人。 他果断抬起手,将手上的颈环扣到了对方脖子上。 冰冷的金属贴合到银发青年喉结下方的皮肤上,智能锁扣在后颈闭合,传来嘀的一声轻响。【..top】 第20页 沈莫玄倾身的动作停下了,他低下头,看着这位长大之后变得比小时候更加任性的紫眸哨兵,淡声道。 “现在,满意了?” 指尖从颈环光滑的表面缓缓划过,那严丝合缝的锁扣终于平复了五号心中的不安。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挑起唇,终于有勇气羞-辱一下面前的零号哨兵,“我说零号前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他伸出掌心贴着青年身上单薄的狱服,从他的脖颈滑向那紧实宽阔的胸膛,掀起他的衣摆,仔细检查他的腰腹的每一寸肌肉纹理,就好像那里面能掖着一叠刀片似的。 “转过身去,背对我。”他道。 沈莫玄深深看了他一眼,如他所言,背过身去。 五号看着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袒露出后背的哨兵,目光微闪。 他的手掌贴合着对方脊背隆起的肌肉线条,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摸索,大腿两侧的口袋,小腿的裤腿内侧……每一处有可能隐匿武器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可却一无所获。 五号从半蹲着的姿势站起。 “你好像很失望?” 沈莫玄扭过头,看着他的表情,开口道。 五号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前辈如此配合倒是省了我的麻烦……那就麻烦你在接下来的航程里老实呆在这个房间里了,别忘了这里有监控,识相的,就不要动什么歪脑筋,否则,高压电的滋味可不好受。” 说罢,他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靠在墙上的银发青年一人在这间舱室。 …… 沈莫玄有些不确定五号脑子里的寄生蝎到底有没有起作用,为什么感觉他比六号还要神经质,像是内分泌失调了似的。 咔哒。 预定的时间已到,引力手铐上的白光闪烁了两下,然后暗了下去,锁扣自动弹开。 沈莫玄用余光瞥了一眼墙壁上的监控摄像头,扭过头,看向正在角落处在待机状态的小机器人。 他指尖微动,将卡在手铐与手腕缝隙当中的微型储存器握在了手心。 …… 银叶星位于银河系的银晕外围,从骷髅星云通过曲率引擎前往那里大概需要四个半标准时。 驾驶室的舱门被打开,一辆圆筒形小机器人缓缓地驶入其中,来到驾驶座上的五号身后。 “主人,请用餐。” 五号转过身去,将营养液从小机器人的腹舱中取出。 他撕开营养液的包装口,凑过去抿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味道的营养液,难吃死了。” “是苦瓜味的。”机器人屏幕上出现一个微笑的表情,“苦瓜可以降火,主人脾气这么暴躁,需要多吃一些降火的食物。” “……你是在报复我吗?”五号打量着面前的小机器人。 “怎么会呢,小筒才不会计较主人踢了我一脚的事情呢。” 五号反手把营养液直接丢进了垃圾箱里,坐回驾驶座。 “滚下去。” “好的,主人有需要再呼唤我哦。” 小机器人缓缓地移动到舱室角落,一动不动,仿佛进入了待机模式。 没吃到营养液的五号一肚子气不知道怎么撒,看着监控画面里正在底仓靠着墙闭目养神的零号,恶向胆边生,伸手摸向了一旁的抑制环控制器。 不知道这张冷淡高矜的脸上出现隐忍痛苦的神色,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五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恶意,拇指悄然移动到了红色的电流惩戒按键上。 “主人,小筒突然想起,仓库里还有荔枝味的营养液,您要试试看吗?”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五号一激灵,差点把控制器给摔了。 他扭过头看向角落不知道为何从待机状态被重新激活的小机器人。 “……你为什么会突然说话?” “小筒是担心主人不吃营养液会饿呀。” "我不饿。"五号皱起眉,来到小机器人旁边,绕着它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有多久没有被送去检修了?” “上周刚刚检修完成哦。”小机器人回答,“主人是不想让我自我启动吗?您可以对我说‘关闭主动唤醒’,来关闭这个新功能。” 看来是新功能OTA了,五号放下了戒心。 “走开,不要呆在驾驶室,没有我的指令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好的主人。” 小机器人原地转了半圈,缓缓地驶出驾驶室。 “……” 哪里怪怪的。 五号看着远去的小机器人,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屏幕上响起了一个新的通讯请求。 五号将脑海中一闪而逝的怀疑抛之脑后,来到环形屏幕前,接通了通讯。 二号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面前。 “五号,你已经接到零号和六号了吗?” “零号我是接到了,至于六号……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有必要救吗?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干脆丢了吧。” 紫眸哨兵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耸了耸肩。 听他那不以为意的语气,二号皱了皱眉,“你……算了,六号我会安排其他人去救——现在,让我看看零号。” 五号把监控画面切给他看,“哝。” 见到那熟悉的身影,二号的第一反应是怔忪了一下。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你给他戴了抑制环?” “不戴的话我要怎么控制他?”五号反问。 “……”二号没有回答,但从他的神色来看,他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 “喂——”五号被他气笑了,“死兄控,东西不是你给我的吗,现在摆脸色给谁看?” “颈环只是给你以防万一用的……你仓库里不是有强力催眠剂吗?为什么不给他喝那个?” “那家伙刚从低温休眠醒过来没多久,再吃催眠剂,要是服药过量死了怎么办?” 五号反驳了一句,紧接着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说法好像在关心零号的身体情况似的,又梗着脖子补充道,“再说,凭什么我们脖子上都有这个该死的项圈,就他没有?” “你已经把颈环锁死了?” “……没有。”五号偏开头,“只是设了一个静态密钥——我说,你要不要管这么宽?” 二号表情不变,“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别忘了零号是完成我们计划的关键。” 五号的眸光闪了闪,“知道了,等回到银叶星我会通知你过来把人领走。” 正这样说着,通讯器那边传来了一连串爆炸的声响,通讯画面出现了一连串的雪花干扰信号,二号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 “暂时不用滋滋滋滋……让他先在你那里待一会儿吧,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让三号来接人。” 五号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看来你那边进展不是很顺利啊,怎么,新总统打造的天枢机甲大军有些棘手?” “不过是靠机海战术拖延时间罢了。”二号的语气淡漠,“洪荒号早晚会被攻破,这一点轮不到你来担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看好零号。” 五号早就习惯了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放心,既然戴上了颈环,他翻不出什么浪花。” “别大意滋滋滋滋……” 二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通讯却已经在又一声巨响中断开,大屏幕重新回归一成不变的星际航线图。 “我看别大意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五号嘟囔了一句,将视线从那无聊的航线图上移开,重新看向监控画面中的银发青年。 监控器正好对着零号哨兵,他盘腿靠在房间一侧的墙面上,被引力手铐靠住的双手放在身前,神态松弛地闭着双眼,似乎并不烦恼自己此刻面临的困境。 这个角度也很像道恩…… 五号自顾自对着画面发呆,完全忘记了方才想要利用抑制环控制器捉弄对方的事情。 舷窗外,飞船寂静无声地穿过银河系外围的射电辐射区,这里的星体密度很低,四周只笼罩着一些黯淡如雾的球状星团。 船舱内的光线被调节得有些昏暗,引擎工作的电磁音犹如催眠的白噪音,五号突然有些犯困,看着看着,他的眼皮便耷拉下来,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 五号做了个梦,梦中,他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刚从实验室出来没多久,战斗经验一片空白就被赶鸭子上架地丢进了残酷的训练场,面对远比自己凶悍百倍的成年蝎族,五号经常是四肢齐全地走上去,缺胳膊断腿地被抬下场,久而久之,便陷入了一种自我保护般的暴躁里,无论是谁,只要是活物出现在他的附近内,都会引起他的攻击。 在又一次咬伤一名训练员后,紫眸少年独自坐在观察室里,隔着厚厚的单向玻璃,几位训练员在讨论他的身体报告。【..top】 第21页 “他还是不说话吗?” “检查报告显示他的声带功能正常,他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说话。” “太可怕了,见人就咬……像是一只疯狗……” “对裂殖血蝎的基因能力测评还没结束吗?” “已经结束了,但那位大人说让我们维持这个训练强度。” “哦……那就没办法了。” 五号面无表情地玩着自己指尖的发丝。 大概是因为再生的次数过多,他的身体发育速度要远超过一般的哨兵,也因此,单向玻璃的隔音强度已经无法阻挡他听见这些研究员的议论声。 但他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元帅大人!” “元帅大人!” 观察室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和紧张起来,五号蓦然扭过头,看向那倒映出他自己的单向玻璃。 玻璃中的电荷忽然发生变化,变成了清晰透明的模样,穿着蓝黑色军装的银发男人出现在另一侧。 少年站起身,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厚重的军装制服在宽阔的肩上勾勒出两道凌厉的直线,五颗亮闪闪的银色五角星环绕成一圈,分别点缀在两侧的肩章上。 深黑色的帽檐投下的阴影将那张不苟言笑的俊美面容切割成两部分,暴露在那冷白灯光下的是那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而被笼罩在深沉的阴影当中的,则是一双锋利如冰的蓝眸。 他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不……好像更好看一点。 五号伸出手,隔着玻璃摩挲着男人冷冽的眉眼。 这就是他的……父亲,他身体中属于人类的一半血脉的来源。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赐名 “打开门。”就在这时,玻璃后的男人开口了。 “长官,他还没有过禁闭观察期……” “我说,开门。” 似乎没有人敢违背那位银发元帅的命令,门很快打开了。 少年赤着脚,从洞开的门中一步一步地走出去,来到了男人身旁,仰起头看着他。 “五号,为什么要攻击研究员?”这是道恩·雷蒙德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您呢?为什么要把我丢到那些怪物中间?”这是他对道恩·雷蒙德说的第一句话。 “你拥有裂殖血蝎的基因,你受伤的次数越多,自愈能力就会越强大,这是你的天赋。” 少年隐隐听见四周的议论声。 “确实,他的断肢长得一次比一次快了……” “天哪……真是可怕的能力。” 五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笑了起来。 是啊,他是个怪物…… 那就让他做怪物做的事情好了。 他一拳砸碎了一旁的单向玻璃,然后在研究员的尖叫声中捡起最为锋利的一块握在手中当做匕首,朝着面前的男人刺了过去。 挥至空中的手腕被一只赤红色的金属手臂握住,锋利的玻璃刃尖停滞在银发男人那双无机质似的冰蓝眼眸前方几寸,无法寸进。 咔嚓一声,手腕的骨骼碎裂,玻璃碎片在五号的闷哼声中落在地上,凭空出现在男人身旁的赤红色人形机甲转而扼住他的脖颈,将他缓缓举到了空中。 “要我替你解决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吗,道恩?”他听见那赤红机甲用一种调笑般的语气说着。 “够了,凤凰。”男人用淡然的语气回答,“放开他吧。” “我一放开他,他还会攻击你的。” “他伤不到我。” “也是……好吧。”名为凤凰的机甲这样回答着,将五号放回了地上,然后身形消散为粒粒光点飘到了男人的左手,在他的无名指上化为了一枚嵌着红色晶石的环戒。 被放开的五号一边咳嗽一边将这一切收入眼中。 亚人本身就是可以手撕钢铁的人形兵器,面前的人类主动拒绝了契约机甲的保护,在五号看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在脚尖沾地的第一秒,他便再次朝着面前的男人冲了过去。 “你会后悔你做出的选择的!” 可他拳头还没来到男人面门前便静止了。 “这是……”五号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精神暗示。”男人这样说着,“我告诉你的大脑你是我的人偶,所以,现在的你只能在我的指令下行动。” “这怎么可能……” 五号抽了抽嘴角,想要反驳,但道恩·雷蒙德的指令来得更快。 “跪下。” 低磁的声音从头顶传入耳道,五号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便四肢发软地跪了下去。 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冷汗从额角溢出,终于意识到了面前的人类比自己预估得还要强大。 破碎的玻璃渣刺入膝盖,造成了细小的伤口,五号身上的白袍很快就被自己的血弄脏了。 该死…… 他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却只能动弹几下手指。 “你还没学会建立精神屏障抵抗向导的精神攻击和暗示——想要杀我,先成为一名合格的哨兵再说吧。” 道恩·雷蒙德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着。 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哨兵,就意味着要接受无止境的训练。 五号抬起眼珠往上看,语气不忿。 “但是……我很痛。” “痛是正常的。”男人回答,“凡事都要付出代价。”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五号又不说话了。 他从一出生就诞生在实验室里,有意识以来学的第一项技能就是要杀掉比他高出数倍的,有着丑陋外表和锐利尾勾的凶残怪物,他被啃噬,被刺穿,被肢解,疼痛对他而言就像是家常便饭,他哭泣,求助,尖叫,但没有人在乎。 他杀死一茬又一茬的怪物,可那些紫色的巨蝎和他一样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这里就像一个永无尽头的无间地狱。 他想要什么?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或许……他只是想要把这一切全部毁灭。 一双锃亮的皮鞋来到了他的面前,五号的身体紧绷起来,此时无论对方要对自己做什么,他都无法反抗。 可男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种抚摸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也没有带来疼痛,反倒让他感到轻飘飘的,很舒服。 少年的身体不知何时松懈下来,甚至在男人的动作停下来的时候侧过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手,示意他继续摸不要停。 道恩·雷蒙德纵容着他,继续抚摸着他的脑袋。 “五号,我知道这些训练对你而言很难熬,但这一切并不是永无止境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很独特的质感,让人不禁凝神去听。 “坚持下去吧,五号,如果你能成功通过最终考核,成为一名合格的哨兵,我可以给你一个奖励。” 少年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中不禁露出几分期待和好奇,“什么奖励?” “一个名字。” 道恩·雷蒙德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让五号的心脏奇怪地抽动了一下。 “一个只属于你的名字。” …… “塞拉斯(Sirius)。” 在这个名字被叫出来的那一刻,五号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珠在眼皮下方激烈地滚动着,像是即将要从梦境中醒来,可却因为催眠剂的作用依然沉浸在深度睡眠里。 可在那一刻,潜意识的精神壁垒却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一条细如牛毛的泛着蓝光的精神触丝正在哨兵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悄潜入他的意识域…… 纯白的房间里,五号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身形看起来要抽长了一些,容貌也比之前要更加成熟了。 “塞拉斯,你的头发太长了,剪短吧。”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不要。”少年的紫眸里顿时写满了抗拒。 和断了之后很快就会恢复的四肢不一样,头发剪短了之后长起来很慢,他好不容易才蓄了这么长的。 “那你就得学会自己扎头发。”站在他身后的银发男人拿着手中的梳子,替他梳理着脑后的发丝。 梳齿以不轻不重地力度摩擦着五号的头皮,让他像只被按摩下巴的猫咪一样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你替我扎不行吗?” “我不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披着头发。” “这会妨碍你战斗。” “不会的,我现在很厉害,四号也不是我的对手。” “等你什么时候能打过三号,再说这句话吧。” 想起那个在和他徒手格斗的时候总是占据上风的三无少年,五号的脸色黑了黑,随即扬起脑袋,不服气的说道。【..top】 第22页 “那又怎么样?我才是第一个通过试炼,被你赐名的亚人。” “你现在不害怕那些裂殖血蝎了?” 男人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那是一双适合拿枪的手,此刻却拿着一把梳子温柔地梳理着少年的发丝。 “呵,它们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五号回忆起最近一次训练时候,自己徒手扯掉一只裂殖血蝎的螯肢,反刺入它眼睛里捣毁脑髓让它陷入瘫痪,然后一剑砍掉它的脑袋的场景。 他开始逐渐享受被喷溅而出的虫血浸染身体的轻微灼烧感,享受生死一线间肾上腺素迸发的快意,敌人的哀嚎和嘶叫会满足他的征服欲,就连己身的受伤和疼痛都逐渐变得令人上瘾起来…… 因为他伤得越重,就越是容易得到和某人见面的机会。 “等我成年之后,你就永久绑定我,怎么样?”五号对着镜子里站在他身后的男人这样说着,“我想成为你的哨兵,道恩。” “我不会永久绑定你,塞拉斯。”男人回答,“我不会绑定任何人。” “为什么?就因为总统的命令?”少年歪了歪头,“他没有你强大,也没有你聪明,你有我们,有军队,为什么要听从他的命令?” 男人已经理好了他的头发,他将少年的发丝拢成一束捏在掌心,放下手中的梳子,朝着前方张开手。 五号将手腕上的皮筋摘下来递给他。 男人接过皮筋,将少年脑后的长发扎成一个干练的马尾。 没有了发丝的遮挡,少年的后颈便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里有两道淡淡的红色细纹,看起来像是一对小翅膀,被称之为蝎纹,标记着哨兵的腺体位置,在哨兵成年之后,随着信息素的分泌增加,蝎纹的颜色会变得更加鲜艳。 此刻,淡淡的紫罗兰香气从中释放出来。 裂殖血蝎是一种残暴的虫族,但五号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却很淡雅,和他那柔和的相貌一般充满迷惑性。 “塞拉斯,你为什么想要被我绑定?”男人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让少年感到有些困惑,“因为你是道恩……你是我的长官,是我的血缘上的父亲……” “如果我不绑定你,你就不会听从我的命令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我会一直听你的话……” 五号早就不再是一开始那充满戾气的亚人少年了。 “既然如此,那与我绑定与否,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你发自内心地忠诚于我,那么你自然就是我的哨兵,而不是我把精神触丝伸进你的脑子里,在你的精神域里刻下的几个生硬的指令。” “向导与哨兵的绑定来源自蝎族的标记仪式,蝎后用尾勾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新生的雄性兵蝎身上去支配她的族群,因为她畏惧过于强大的族裔终有一天会推翻她的统治,信息素会改变雄蝎的思维,让它们无法违背蝎后的命令——人类向导没有信息素,只能通过在哨兵的精神域建立锚点来和哨兵进行永久的精神连接。” “无论是绑定还是标记,都是一种原始的支配手段,被绑定的哨兵将成为向导的附属品,不再具有独立的人权……塞拉斯,现在,你还想要和我绑定吗” 想啊……五号心想。 我想要成为你最宠爱的战斗人偶……被你支配,被你珍视,被你重用。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男人说出口的决定不会改变。 “那你可不能去偷偷标记其他人,你要对我们一视同仁。” “我从不食言。”男人垂下手,“那你呢?你会宣誓对我永远忠诚吗,我的哨兵?” “当然。”少年从位置上站起来,转过身,举起手,对着穿着军装的长官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塞拉斯永远听从你的指挥,元帅大人。” “是吗?” 黑色军装帽沿下方,那双冷蓝色的眼眸露出几分别样的审视。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什么要向蝎后屈服呢?” 作者有话说: ---------------------- //突然想到一个神奇的梗:玄哥的友人帐(划掉)这个应该叫人偶帐了吧hh[狗头] //休息之后的那天我尽量中午发,这样大家可以早点吃上[饭饭] 第17章 被咬了 五号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帮助蝎族侵占银叶星?” “道恩……”五号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刺一般扎得他大脑后方一阵阵作痛。 他试图理解并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才不是这样,我去银叶星,是因为……呃……”他捂住自己跳动的太阳穴。 “因为银叶星有……” 神经突触上的寄生蝎忽然蠕动了一下,尾勾的囊腺膨胀发红,对着哨兵的大脑发出一阵强烈的精神脉冲。 “唔哼!” 如同抛入河中的石头,原本平静的回忆泛起涟漪,强烈的精神波动让五号捂住了脑袋,他后退几步,撞到了梳妆台上,抬起头看向那站在身前的穿着军服的男人。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那张有着岁月沉淀痕迹的成熟面庞依然是他熟悉的模样,但眼神中的探究却令五号感到不安起来。 “你不是道恩·雷蒙德,你不是他……你是,零号!” 五号倏尔睁开眼,意识从梦境回到现实,他挺起身想从驾驶座上站起,却又因为椅背之后束缚着双手的沉重镣铐跌坐回了座位上。 “不用白费力气,你挣脱不了这幅引力手铐,我替你试过了。” 一道和记忆里的那个男人很是肖似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五号抬起头,看着抱着双臂倚靠在操作台上的银发青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中了暗算。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沈莫玄反问,“给你的营养液加了料?” “……”五号的脑海有些混乱,“你……” 他皱了皱眉,不确定刚刚只是一个简单的梦还是对方入侵自己的意识后构建出的场景。 “你是不是……” “哥哥,前方经过陨石区,飞船能量护盾已经打开,但依然可能会出现颠簸,请您小心哦。” 广播中响起的清亮少年音打断了五号的话。 “你入侵了我的星舰?”五号警醒过来,质问身旁的银发青年。 沈莫玄瞥了他一眼,“不止。” “什么……” “我还偷走了你的机甲。”沈莫玄举起缠绕手中的一条黑绳,绳子末端,一枚镶嵌着紫色晶石的十字架吊坠分外惹眼。 五号这才意识自己左耳少了些垂坠感,他挣扎着直起身体。 “把夜魇还给我!” 他试图用精神力唤醒自己的机甲,但不知为什么,夜魇就好像没有感应到他的精神波动一般,始终没有回应他。 沈莫玄无视五号口中不停歇的咒骂,将那黑绳挂在了脖子上,然后拿起操作台上一包被装在食品袋中的液体。 为了防止太空中出现失重的情况导致食物洒出,所有的液态食品都被密封在这种吸吸果冻一样的银色包装袋里,而以液态保存的强力催眠剂也是如此。 五号一下子就就理清了自己刚刚突然犯困的原委——这狡猾的哨兵居然入侵了他的工作机器人,把强力催眠剂加到了他的营养液里,幸好他刚才只是喝了一口,否则恐怕这会儿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你太吵了,再睡一会儿吧。”银发青年走到五号的驾驶座身后,强硬地抬起了他的下颚,用虎口强行扳开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挤压着食品袋中的催眠剂,令里面的液体垂直流出。 冰冷粘稠的液体被倾倒入喉中,五号拧着眉,侧开头想要避让却被钳制,只能奋力收缩喉咙抵抗,漫出口角的药剂顺着他的下颚流入脖颈,浸润了颈部黑色的金属抑制环。 “咳咳……放开我,无耻的家伙!”五号将身后的引力镣铐挣得哐哐作响,呛入气管的液体让他咳嗽不止,胸膛不住起伏。 滴滴滴—— 飞船上响起了警报。 防护玻璃外,飞船已经驶入陨石区,坚硬的陨石撞击在护盾之上,让飞船开始颠簸起来。 也就是在沈莫玄扭头去看的同时,五号以一种惊人的柔韧性扭曲肩膀和腰脊,抬起脚尖挑起了被银发青年收缴后放在了远处操作台的匕首。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五号张开的手掌当中,被其反握在手中,然后心狠手辣地用力切断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在嗅到血腥味的第一时间,沈莫玄便凭借第六感往身侧一避,下一秒染着鲜血的锐利刀面划过他的侧颊,将几缕耳际的银色发丝切断。 飞船一个大幅度的倾倒,所有没固定在地面上的东西都开始朝着另一侧滑去,包括一截血糊糊的断手。【..top】 第23页 沈莫玄避开刺到自己面前的匕首,刚才的空隙没有充足的时间让五号将右手从引力镣铐中挣脱,这让他的动作有些迟滞。 但五号的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长出来。 二十年不见,他的再生能力已经变得非同一般了。 见面前的银发青年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五号冷笑一声,将右手的匕首抛到左手,然后眼也不眨地用同样的方式割断了自己的右手。 刀起手落,沉重的引力手铐和一截血淋淋的断手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朝着另一侧滑去。 而比它移动更快的是袭来的紫眸哨兵。 沈莫玄避开刺来的匕首,反抓住五号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他砸到了地上。五号发出一声痛呼,反抬起双腿夹住他的脖颈,借力想要去刺他的眼睛。 锋利的匕首刃面往上极速逼近,在末端距离那寒冰般的沉冷蓝眸只差一厘的瞬间停滞。 持匕的手腕被一把抓住,五号眼中闪过一丝锐意,手臂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但即便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依然无法避免那把匕首正在被缓缓调转方向,朝向他自己的脖子。 该死……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眼看用匕首搞突袭已经不可能,五号当机立断地松开手指任由匕首垂直坠落,然后反拧过身体朝着青年胸口的十字架项链够去。 失去了哨兵力量加持的匕首在地上弹动了一下,正巧飞船在陨石冲撞下再次颠倒,两人抱成一团滚到了飞船的另一侧,撞进了杂物堆里。 被五号的双腿卡住脖颈的沈莫玄神情未变,腰腹蓦然发力,单肩扛着五号从地上翻身而起,以他为盾往墙上撞去。 “呃!” 脊背狠狠砸到了坚硬的墙面上,五号发出一声闷哼,指尖还没触碰到零号哨兵胸口的辉耀结晶就被人抓住用力往上一扳。 咔嚓—— 只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撕裂神经的疼痛传递到脑海,五号神色当中多出了一丝狠戾,看着面前哨兵冷峻的面孔,恶向胆边生,张开口狠狠咬住了他坚实的肩膀。 左肩传来一阵钝痛,沈莫玄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丝轻微的变化,他抓住五号身后的长发,将他的侧额狠狠砸到墙体上。 咚! 合金墙壁被哨兵的头骨撞击地凹陷下去,五号隐忍地闷哼了一声,却愣是牙关死锁,没有丝毫松嘴。 沈莫玄眉头微拧,反手用拇指抵住五号的颈动脉窦用力摁下。 连接大脑的主动脉被控,血液无法流通,濒死的感受让五号的心跳速度不减反增,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血脉偾张,双眼微微上翻,陷入了因大脑缺氧而导致的眩晕状态。 缺氧让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过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五号感受不到肌肉酸痛,但他的咬肌却已然开始痉挛起来。 就在他泄力的同时,沈莫玄猛然发力,将他强行撕开,甩飞了出去。 五号的身体被掀飞十几米远,砰的一声砸穿了驾驶舱内的三层合金置物架,直至撞到驾驶舱另一侧墙面,又反弹到地上,才停下来。 星图上出现的陨石障碍物越来越少,随着星舰远离陨石区,舰体的倾斜角度逐渐变小,重新回归平稳。 而此刻驾驶舱里已经一片狼藉,凹陷的墙壁,裂开的地面,倒塌的座位……哨兵和哨兵之间的战斗造成的伤害即便是这些加固过的特殊材料也无法承受。 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留下,沈莫玄偏过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狱服的布料被撕裂了一个大口,五号下口毫不留情,在他肩上留下了一圈深可见骨的咬痕,若不是他刚刚反应及时,恐怕要被他连血带肉咬掉一块。 驾驶舱室当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紫罗兰和雪松两种错季的信息素逐渐融合在一起,像是冬去春来,冰雪交融的清幽森林,和谐得出乎意料。 “真是粗鲁啊……零号前辈。” 五号从地上缓缓起身,呸地一声吐出口中的狱服布料,伸出猩红的舌尖舐走唇角的血痕,断裂的手腕在喀嚓声间恢复如初。 他的嘴角沾染着鲜血,发丝凌乱,紫红色的双眼满是偏执阴鸷,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 “不过……你的血很甜美,感谢款待。” 说罢,他举起趁乱从地上拿到的抑制环控制器,染血的唇角微微勾起,毫不犹豫地按下控制器上的红色按钮。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无麻开颅 摁下按钮的五号洋洋得意,正准备欣赏面前的银发哨兵被高压电惩戒的表情,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发生了。 强烈的电流从脖颈上迸发出来,转瞬麻痹了全身。 五号暗道一声不妙,倒在了地上。 “……怎么……呃……可能……” 他被电流刺激得浑身颤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控制器滚落在一旁,被人拾起。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所以提前改写了你的控制器,把它接到了你的颈环上。”沈莫玄打量着手中的控制器。 “你……” 五号双眼通红,但高压电流和强力催眠剂的双重作用让他的身体软得就像是在沸水中的泥鳅,只有在地上扭来扭去的份儿。 “不……不要电了!”他的语气变得软了下来,像是求饶,“前辈……呃……我投降,请关掉它,我怕疼……” 沈莫玄面无表情地看着故作柔弱的五号哨兵。 别人他不知道,但塞拉斯……裂殖血蝎浑身上下唯一的弱点就是它脖颈的生|殖节,只要不是从生|殖节对半砍就不会死,不过就是被电几下而已,又不是掉了脑袋,还远不到塞拉斯的极限。 这样想着,他不仅没有停下,反倒把控制器推到了最高档。 “呜……嗬嗬!疼!你……啊啊啊该死……的混蛋!”五号双手用力抠住自己的颈环,撑起双腿,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地面上拼死弹动。 他平时惯会逢场作戏虚以委蛇,是以他的向导也从没有用颈环惩罚过他,这还是头一次吃到抑制环的苦头。 想不到这东西……这么厉害…… 该不会零号想要就这么电死他吧? 五号在满眼雪花片的混乱中一边用各种恶毒词汇诅咒零号一边想着。 足足一分钟,颈环的电流才停下。 五号已经接近休克,瘫倒在地上,只有身体还在随着惯性抽搐着,眼神涣散而又无神。 他眼睁睁看着零号来到他的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 “已经长在一起了……是因为时间比较长的缘故吗?” “什……什么?” 五号看着青年脱下身上的狱服,脸色有些呆滞。 “你……要干什么?” 哨兵的身体健美坚实,宽肩窄腰,如同雕塑般完美,就连肩膀上染血的伤口看上去都是那样符合暴力美学。 他该不会是想要…… 五号正发散思维想着,就见零号将衣物团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浓郁的雪松信息素顿时充满鼻腔,五号瞪大双眼,看着青年将手指比在唇上,对着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单手将虎口覆在了他的双目之上,挡住了他的视野。 “……” 五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没有丝毫预警,强烈的疼痛突然席卷脑海。 受到攻击的寄生蝎开始朝着宿主发出警告。 “呜——” 濒临死亡的通感传递到五号身上,他抬起双手用力抓住了零号的手臂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但银发哨兵的手就如同铁钳一样将他的脑袋牢牢摁在了地上,五号几次挺身都没能挣脱,只能在主宰神经蝎的尖啸着中奋力踢动双腿。 “唔唔唔!!!”放开我! 这是精神攻击!至少也是S级的精神攻击! 没有谁比五号更熟悉亚人的身体构造,亚人的一半基因来自雄性蝎族,他们体能惊人,天赋异禀,具有从父体继承的特殊能力——有的可以飞檐走壁,有的可以手撕钢铁,有的可以快速自愈。 亚人的精神力呈云状,可以辐射到周围,从而增强五感,让他们更敏锐地感知四周的敌人。 但他们却天然没有任何精神攻击能力。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存在具有精神攻击能力。 第一种是蝎族中万里挑一的雌蝎,这种蝎子要么一出生就被拥立为王,接受严密保护,要么一出生就被现任的蝎后发现,然后被蝎后的族群疯狂攻击,直到死亡。 另外一种则是人类精神觉醒者,也就是所谓的向导,在亚人还没出现之前因为长期在太空驾驶机甲战斗而发生了精神力异变的极少数人群,其中代表人物就是“战神”道恩·雷蒙德。 已知零号绝不可能是人类,难道他是雌蝎的基因携带者? 雌蝎弱不禁风的,连移动都困难……就凭零号刚刚把自己砌进墙里揍的动作,他也不可能是和雌蝎基因融合的亚人吧。【..top】 第24页 五号的大脑一片混乱,但他很快就没有思考的余力了,因为沈莫玄的精神触丝已经锁定了他脑内的主宰神经蝎,正对它发起集中攻击,五号脑内的主宰神经蝎没有任何还手之地,不想被击碎,就只能往宿主体外逃窜。 可是它在五号大脑里寄生的时间太久,身体吸饱了养分,体形已经大了不少,尾部更是已经和哨兵的脑神经连接在了一起,要想分开又谈何容易。 “唔!!!” 叫喊的声调变得越来越高,大脑像被放入搅拌机切碎一般剧痛,五号的耳道溢出鲜红的血,指尖掐进了沈莫玄的手臂当中,牙齿死死咬住了口中的那团狱服。 疼死了! 如果切断手腕的疼痛是三级,那现在五号的疼痛等级恐怕已经到达了十级,即便是耐痛如他也已经到了吃不消的程度。 令人可气的是,面前的敌人不会像元帅一样让他窝在那宽广伟大的怀里安慰他,只会用衣服堵住他的嘴,把他的脑袋摁在地上用冷言冷语讽刺他: “早知道分离的时候会这么痛苦,当初为什么要让这种恶心的东西爬进你的脑子里呢?” 当然是因为当初就没想过要把它拿出来了你这个混蛋! 五号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到底是从小抗伤害到大的血盾型哨兵,只是失去意识没过一会儿,五号又自己清醒了。 哨兵的指尖颤了颤,发出一声痛吟,双眼缓缓睁开。 口中的衣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取走,只有下颌骨的酸痛证明刚才那堪比酷刑的一场“无麻精神力开颅手术”并非幻觉。 身上的战斗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很是不适。 左耳湿湿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连带侧颊和头发上也是黏答答的。 闻起来一股铁锈味,大概是他自己的血吧。 五号动了动手指,想要支撑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可因为精疲力竭,体力透支,此刻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 “哥哥,你的伤口看起来好深,要不要进修复仓,我替你扫描一下身体?” 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童音,五号挪动着现在浑身上下唯一能移动的器官——他的眼珠,望向一旁,视线逐渐聚焦。 只见那总是和他唱反调的家用取货机器人此时正滚动着小轮子,笨拙地在一个银发青年身旁绕圈圈。 “不用,消毒完包扎一下就好了。”沈莫玄从小机器人的腹舱里拿出酒精,侧过脑袋倒在自己的左肩上。 虽然没有像塞拉斯那样变态的自愈能力,但毕竟是没有经过基因锁削弱的S级哨兵,这会儿的功夫,沈莫玄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出半个月应该就能痊愈了。 “对不起哥哥,我现在没有手,不能帮你包扎。”小机器人语气自责。 “没事。” 将酒精倾倒在伤口上的青年面色不变,拿起绷带用嘴咬住一端替自己包扎。他的动作娴熟,用的是标准的军用应急包扎手法,将绷带从左肩的伤口沿着后背斜绕到右侧腰部,然后穿过胸口回到左肩,如是绕了几圈,最后系结固定,这样既不影响行动,也不会因为在战斗中大幅度的动作导致绷带移位。 “哥哥,你饿了没有?我替你拿了营养液,有荔枝味的,苹果味的,还有草莓味的,你要哪一种?”小机器人转了半圈,打开身后第二个腹舱。 “都可以。”处理好伤口的沈莫玄随手拿了一袋营养液,“谢谢。”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小机器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贱嗖嗖的虚伪表情,无耻卖萌的夹子音……他就说为什么手无寸铁的零号能够破解他的星舰中控系统防火墙,原来有个不是人的东西里应外合啊…… “白泽……你这个双标AI!”在地上躺尸的五号唇角抽动,有气无力地说道,“……为什么他就有这么多好吃的口味选择,我就只有苦瓜味!?” “你是谁呀?你也配和哥哥相提并论。”小机器人转过来,用脆生生的童音说着。 “他是你哥哥吗?他不过就是个克隆体!” “哼,我不和傻子说话。”小机器人转了半圈,重新面向驾驶座上的银发青年,看着他脚边那被团成一团的蓝白狱服。 那狱服经过一场激烈战斗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沾染了血迹和五号口中的涎液,看起来湿乎乎的,很明显是不能再穿了。 “哥哥,我去给你重新找一套新衣服。” 白泽操控着小机器人往门外走,行驶到在地上躺尸的哨兵面前,轮子往前碾了碾,没越过去。 “闪开,你挡到我的路线了。”AI的语气一下子低了一个八度。 五号都被它气笑了,“喂,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有轮子?不会绕着我走?” “啧,真麻烦。”小机器人滚动着小轮子绕开地上的大型障碍物。 “你入侵我的家用机器人系统我都还没和你算账呢!” “你的家用机器人也不喜欢你,只是懒得和你计较而已,如果是我,早就在你的营养剂里下毒了。” 白泽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操控着机器人飘远了。 死兄控,无论哪个都是一个样! 五号心中愤懑不平,不知哪来的力气,对着小机器人的背影颤巍巍地竖起了自己的中指。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解锁颈环 过了好一会儿,五号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像是没骨头一样地懒散地靠在墙上。 他看着背对着他坐在驾驶座上的银发青年和被他随手放置在操作台上的抑制环控制器目光闪烁。 在那控制器旁,还放着一根透明的密封玻璃管。 玻璃管里,一只有他的食指那么长的黑色蝎子正静静趴着,不知是死是活。 蝎尾上犹连着一条长长的血丝。 五号懒得去想那条血丝是从哪里带出来的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无人回应。 “你是怎么做到对我发动精神攻击的?”五号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刚刚做的那个梦,是你搞的鬼?” “你是不是知道我的名字?”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但得来的只是银发青年的冷淡一瞥。 “……不想再喝催眠剂的话,就闭上你的嘴。” 五号的目光落到了青年脖颈那个黑色的金属颈环上,目光一闪。 “飞船还有没一会儿就会着陆了,我已经答应了二号一落地就会通知他,如果他没接到消息,会怀疑的。” “你脖子上的抑制环是从他那儿拿来的,你就不担心他那里会有远程控制器?” 沈莫玄松开操纵杆,将飞船交由白泽托管,然后转过椅子,沉默着看向身后的五号。 “你终于害怕了?”五号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想知道解开颈环的密钥,那就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银发青年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站起来,走到五号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将倚坐在墙壁的长发哨兵笼进了一片阴影里。 五号仰起头。 淡淡的血腥味从零号肩上的绷带下方传来,夹杂着那股清冽的雪松信息素的味道。 他的皮肤白得就好像是石膏雕刻出来的雕塑艺术品。那枚以往与自己形影不离的紫色十字架吊坠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青年的胸膛中央,可五号的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偏离十字架,落到更远的位置。 染血的绷带,强壮的肌肉,颀长的肢体,冷淡的体香……强大而脆弱,美丽而残暴,几种自相矛盾的气质在零号哨兵的身上糅合在一起,却不见丝毫违和。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在灯光笼罩不到的地方,银发哨兵的蓝色双眸变得如潭水般深邃。 “无论我说什么,你在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不是吗……塞拉斯?” 贴着墙壁,五号屏住呼吸,缓缓地站起身,紫罗兰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银发哨兵,像是想要从那张俊美年轻的面庞中捕捉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许许多多的猜测,希冀,怀疑,犹豫,像是气泡一样从心底冒出来。 五号张了张口。 “这是你刚刚从我的梦里听见的对不对?” “……”沈莫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怎么侵入我的大脑的?”五号质问三连,“和你融合的是什么蝎族?难道是什么有精神攻击能力的特殊蝎子?” 他随即又嘲讽般挑起嘴角,“既然你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不干脆进入我的大脑,自己找颈环的密码——呃!” 脖颈被猛地摁住,零号单臂发力将他从地上提起,抵在了墙上,身体力行地实现了他的愿望。 五号清晰地看见面前的银发哨兵的双眸亮起了幽幽的光芒,就像是夜晚深海中漂浮的藻类发出的荧光般波诡云谲。【..top】 第25页 这个光芒……和道恩发动精神能力的时候一样…… 他的眼睫颤了颤。 “密钥是什么?”耳旁响起了青年的提问。 五号的身体抵触着,却不由自主地张开口。 “……密钥……是……我的生日。” “几位数?” “唔……六位。” 沈莫玄定定看了他几秒,抬起手伸向自己的颈环后方,打开内嵌在下方的物理按键,依次输入了六个数字。 滴滴滴—— 密码错误,红光从颈环身上亮起,激烈的电流从脖颈蔓延到青年的手臂,又从他的身体传递到和他肌肤相触的五号身上。 “唔嗯!” 五号闷哼了一声,抽搐着身体,眼看就要在窒息与电流的双重刺激中再次昏厥,扼住他脖颈的手掌却忽然松开,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剧烈咳嗽了几声,撑着地面急促地喘-息,等到视线恢复正常,才抬起头,望向撑着墙壁站在他面前的零号。 银发青年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撑着墙壁,肩膀的绷带嵌入紧绷的肌肉当中,脸色看起来似乎有些苍白,闭着眼平复略微混乱的气息,看来也因为刚才的电流受到了一些影响。 五号怔怔看着他。 零号输入密码的动作很果决,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 他知道自己的生日。 不可能吧…… 五号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偏过头,看着一侧的地面,干笑了几声,像是在讽刺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听见他的笑声,刚从电击当中恢复过来的沈莫玄缓缓放下手臂,用比平常更为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 “……刚刚你是对我用了精神暗示吧?”五号贴着墙,慢慢直起身,凑到银发青年面前,语气却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既然你用了精神暗示,我怎么可能对你说谎呢?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 沈莫玄眯了眯眼,眼中划过一丝思索。 五号是从实验室出生的,出生的时间只有当时参与实验的研究员知道,五号本人从来没过过自己的生日,正如他所说,他可能根本没有把他的生日是哪天放在心上。 但有个日子他一定会记得。 五号参加最终试炼的那天,是八月份的第一天。 位于南十字星雨林的外星蝎科研所发生实验体暴-乱,科研所武装小队被全歼,需要机动性强的哨兵紧急支援,五号被指派参与此次救援行动,救出科研所当中的研究员。 但情况比想象中的更糟糕,出逃的实验体是异形蝎,一种善于伪装成其他种族生物的蝎族,它混迹在了五号救出的研究员当中,在飞行器上,异形蝎解除了伪装,露出尖锐的尾勾和钳肢,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叼住了其中一名研究员的胳膊。 为了避免伤亡扩大,五号提着异形蝎和那个被咬住胳膊的研究员直接跳出了飞行器外。 其余研究员们成功获救,而五号和那名研究员的定位信号则消失在漫无边际的雨林中。 整整三天,搜救队寻找无果,便决定撤回人员。 那名失踪的研究员毕竟不是核心技术人员,而S级亚人虽然稀少,到底还是亚人。 彼时从前线指挥完战役的道恩·雷蒙德刚刚回到洪荒号不久,听到五号失踪的消息,立刻抛下进行到一半的联合政府高层汇报会议,驾驶凤凰亲自飞往南十字星找人。 作为向导,他的精神感知力远比搜救队的生命探测仪的扫描范围要广。 8月4日凌晨,五号被找到了。 当时他就站在一堆生着火的枯柴旁边,单手里拿着一截被烤得黢黑的手臂,往因为饥饿和负伤而奄奄一息的研究员嘴里塞,见对方抗拒不已,露出了很是不耐烦的表情。 “不就是烤焦了一点吗?吃啊!” 如果不是因为及时到来的道恩·雷蒙德阻止了他的行为,被强行投喂人肉的研究员可能会留下一生的阴影。 后续接受调查的时候,少年语气满不在乎。 “谁知道人类这么脆弱,稍微流点血,饿个两三天就要死了?他要是死了我的试炼不就失败了?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他被咬了手臂,我就干脆烤一条手臂给他吃喽。” 后来被五号讨要名字的时候,道恩·雷蒙德总会想起那条被架在火上烤的手臂,于是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塞拉斯(Sirius)。” 灼烧者。 是个适合五号的名字。 而很巧合的,那天正好也是8月5日。 五号所说的生日,是指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的那天。 嘀—— 一记长音从颈环上方响起,环体中央亮起了一道绿色的细线,锁扣朝着两侧弹开,金属抑制环当啷一声落到了地上。 五号的嘴唇颤了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过面前的哨兵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直到这张脸和记忆中那个男人一比一重合一起。 那一刻,即便星球毁灭,宇宙爆炸,他也什么都顾及不到了。 因为,这二十年来他寤寐思服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飞船的舷窗上掠过无数星辰,循环的星轨在漆黑天穹中划出璀璨光弧,宛若时空逆转,一切回到从前。 作者有话说: ---------------------- //宝子们下章就入V啦!明天会有万字更新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哟~ 入V当日至本周六所有订阅的小伙伴都可以参加抽奖活动!评论区参与互动的宝子还有机会获得随即掉落的惊喜红包!中奖几率超大哦~欢迎大家来为玄哥打call! //下章预告: 白泽:“哥哥,我们遭到了导弹攻击!” 沈莫玄:“发射源在哪儿?” 五号:“来不及了,道恩,弃船吧!” ??:“五号,受死吧!” 沈莫玄:“……凤凰?” 第20章 夜魇VS凤凰(入V三合一) 舱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五号偏过头, 看向从门外驶入的小机器人那亮着光的视觉传感器,目光微闪。 他收敛了气息,率先后退了两步, 站到了一个稍远的位置。 气氛安静得有些古怪。 小机器人的视觉传感器在两人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往下移动, 落在了那掉在地上的颈环上。 “哥哥, 衣服拿来了。” 沈莫玄定定地看了五号两秒, 转过身去,从小机器打开的腹舱里取出那黑色连体作战服,他脱下腰间宽松的狱裤,将作战服套在身上,拉上腹部的隐形拉链,嵌合在衣物当中的记忆金属纤维感受到人体的温度, 开始产生轻微的形变,紧密地贴合到青年的皮肤上。 肩上的伤口被作战服遮挡,青年转过身来,再次成为回到了那个没有一丝破绽的零号哨兵。 他看着站在墙角不知道为何十分沉默的五号,问了另一个问题。 “告诉我凤凰在哪儿。” 找回被送到银叶星拆解的契约机甲, 这也是沈莫玄此行的目的。 “……”五号垂在身旁的指尖抽动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了被沈莫玄戴在胸口的十字架吊坠上。 蕴藏着夜魇机甲的辉耀结晶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它……” 五号张开口,正准备说些什么, 地面忽然猛地一震。 轰—— 星舰侧翼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火光,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空气, 舱内红光疯狂闪烁。 “飞船右侧C2动力系统损毁!” 白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没有再冒充家用机器人,而是利用早已骇入的勒森魃号总控系统直接从主控台的音响中发出警告:“哥哥,我们遭到了攻击!是磁轨导弹!” 沈莫玄扭头看向航线图, 微微皱眉。 陨石区早已被他们甩在身后,这片空域临近银叶星上空卡门线,本该非常安全。 他果断地回到驾驶座上,扯过安全带系紧,将所有操作界面拖到面前。 “找到发射源了吗?” “正在进行三角定位,分析完毕——发射源来自银叶星A07军事基地。”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五号眸光一凛,快步来到一旁副驾驶的位置坐下,指尖在控制面板飞速上下滑动。 “该死!战舰护盾能量告罄,无法再次展开了。” 全息星图上,又一枚磁轨导弹正划出致命的弧线,朝勒森魃号直扑而来。 “正在规划避让路线……计算失败!”白泽的电子音有些紧绷,“预计15秒后即将遭到二次攻击!” 沈莫玄看着星图上那飞快靠近的红点,扣住了操纵杆,语气果断冷静,“切换手动驾驶,干扰弹准备。”【..top】 第26页 “是!” 屏幕上的自动驾驶标志消失,与此同时银发青年将身前的操纵杆猛地一推,伴随着尾部推进器冒出明亮的湛蓝尾焰,整艘战舰在太空中骤然翻转,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朝着下方的银叶星大气层开始疾速靠近。 舷窗外宇宙倒悬,五号因为那猝不及防的倒转而抓紧了副驾驶的扶手,腮腺绷紧。 “零号……” “发射干扰弹!”沈莫玄瞅准时机说道。 砰砰砰砰—— 无数枚干扰弹从舰体两侧迸发,在漆黑的太空划出一道道银白的螺旋长线,朝着来势汹汹的导弹包裹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明亮的火花在宇宙中绽放。 下一秒,一艘紫色星舰以势不可挡之势从火光中突围而出,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银叶星的大气层。 船体外部发出刺耳的空气燃烧声,簌簌作响,不绝于耳。 “干扰弹拦截成功!”白泽兴奋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传来,“哥哥太厉害了!” “成功个屁!你没看到我的战舰已经烧起来了吗!”五号大声道。 “五号,你的飞行器真没用。”战舰前方的环形屏幕中,一个三头身小人现出身来,对着五号朝下比了比拇指,用嫌弃的语气鄙夷道。 “你再说一遍?”五号对面前的驰名双标AI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等下再吵。”沈莫玄制止了在紧要关头捣乱的一亚人一AI,“攻击还没结束。” 云层之后,一枚深红色的导弹再次探出头来,依旧死死咬着他们的轨迹不放。 “一定是那群难缠的人类自卫组织……阴魂不散的家伙……” 五号紫红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那枚越来越近的太空导弹,余光瞥向驾驶座侧方的紧急弹出按钮。 “来不及了,道恩,弃船吧!” 他扬声道。 沈莫玄没有回答,高度集中的精神让他根本没注意对方的脱口而出的称呼。 伴随着飞船急降,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灰黑色的军事基地、高耸的武器发射塔,以及…… 那台屹立在塔顶的赤红机甲。 它的双臂高举,炮口还残留着未散的蓝光。 银发青年瞳孔微缩,紧握操作杆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凤凰? “即将被导弹命中,五,四,三,二,一!” 在白泽紧张地倒数最后一秒前,操纵杆被银发青年狠拉到底,星舰以近乎自杀的角度贴着地面侧旋而过,金属外壳擦过建筑外墙,火花与石砾四溅。 而身后的导弹来不及转向,一头扎进基地的大楼—— 轰隆! 明亮的弧形电磁波从楼体中爆发,整栋军事建筑如豆腐渣般被轰出一个大洞,爆炸的冲击波将扬起数百米远的烟尘,而一旁跑道尽头的废墟里,被余波影响而强行硬着陆的紫色星舰残破的引擎嗡鸣了几声,最后彻底熄灭。 黑烟弥漫中,凤凰缓缓放下手臂。 “成功了?”掩体后探出一张涂满油彩的脸,是个穿着迷彩服的少女,她的手上抱着一个军用平板,上面显示着赤红机甲的三维投影以及各种密密麻麻的参数,“我们干掉五号了?” “别出来,莉莉。”凤凰的机械臂传来液压装置运转的轻响,肩膀的炮口收缩闭合,一柄猩红的光剑从腕部弹出,“五号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他这样说着,抬起头,切换成热成像的视野直直探向烟尘深处那渐渐清晰的高大轮廓。 一架黑紫色的机甲正静静地矗立在熊熊大火之中。 在它身上,包裹着一层深紫色的半透明能量护盾。 随着烟尘逐渐散去,那护盾朝着两侧优雅地张开,化为了一对巨大的半透明能量光翼。 手中的光剑被狠狠握紧,凤凰的核心动力炉发出低沉的嗡鸣。 “夜魇……”它的光学镜锁定对方,声音冰寒无比。 …… “开启访客模式。” 伴随着提示音,驾驶舱中亮起一片幽紫色的光晕。 “呦~客人您好啊,在下塞拉斯老大的契约机甲,夜魇是也!” 一道带着弹舌的痞气嗓音在耳畔炸开,沈莫玄睁开眼,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涂鸦风黑紫色操作台。 在星舰坠毁前的那一刻,胸口的吊坠忽然发出亮光,将他包裹了进去。 是五号的契约机甲在紧急状态下被强制唤醒,将他传送进驾驶舱里了。 “塞拉斯呢?” 一个亮起的修复舱标志出现在操作界面上,随之响起的是夜魇大大咧咧的解释。 “哦,他因为刚刚的爆炸受了点小伤,现在正在修复舱做治疗呢——不过您放心好了,我家老大可是出了名的小强体质,死不了的。” 沈莫玄看着屏幕上那显示的“烧伤面积90%”的伤情分析,一时无言。 “说起来,老大他昏迷之前交代我照顾好客人您,看来您对老大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嘛,让我猜猜,客人您这么年轻帅气,不会是老大的姘头吧?” “……”沈莫玄第一次见到和主人的性格这么相似的机甲。 都这么欠揍。 “哈哈哈,开个玩笑活跃一下,客人您不要这么严肃嘛。放松放松,一切交给在下,您只需要坐在最佳观赏座位欣赏在下战斗的英姿即可~” 全息目镜上,夜魇的武装组件列表正逐一亮起。沈莫玄的目光突然钉在某一项上。 “你身上怎么会有量子光翼?” “哦,这个呀。” 黑紫色机甲身后唰地一下展开一双流光溢彩的深紫光翼,光翼以熏黑机械骨骼为支撑,在蝠形机甲的身后就如同是恶魔的骨翼般危险而又充满压迫感。 “是塞拉斯老大给我安装的,这颜值,这性能,是不是超——级酷炫?” 沈莫玄眉梢微挑。 量子光翼的原材料来自于一种能够飞行和闪现的特殊蝎族“幻影魔蝎”,当初为了彻底剿灭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棘手敌人,他当初可是煞费苦心,也因为这种蝎子已经灭绝,光翼再也无法复刻,全宇宙有且仅有这一双。 那是他参与设计的第一台天将机甲——凤凰的核心部件。 光翼不仅可以作为能量护盾和飞行推进器使用,还可以让机甲如蝎族一样在量子态和凝聚态两种形态下来回切换。凭借这双光翼,凤凰成为了联合军历史上机动性最强的复合型机甲,被赋予史无前例的双S评级,是道恩·雷蒙德担任联合军元帅期间出战次数最多的契约机甲,一人一机创下了无数光辉战绩。 而现在,这独一无二的机甲外骨骼却出现在了夜魇的身上,看起来还被做了精细的调节,让其适配夜魇的机体,真是一出精彩的移花接木。 怪不得在被自己质问的时候支支吾吾的,原来是在心虚呢。 沈莫玄看着修复仓那工作中的提示灯,神色莫测。 说你是胆小鬼,原来是低估你了。 “五号!受死吧!” 全息画面中闪过一道凌厉的猩红剑光,凤凰的攻击已然近在眼前,眼看攻击即将命中,夜魇敏锐地切换成量子态,眨眼间又化作紫色光子流在不远处凝聚,摆出了一个摊手的姿势。 “凤凰阁下,想不到您这么快就能正常运作了,上一次见面,您好像还是缺胳膊少腿的状态呢,看来那些人类机甲维修师还挺能干的嘛。” “少废话,把我的光翼还回来!”凤凰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凤凰阁下有所不知,您现在是无主资产,被分解的机体零部件的使用权理应属于星球的实际控制者,也就是塞拉斯老大,换句话说,现在量子光翼在我夜魇身上,它就是我的。”夜魇不以为然道。 “既然如此……”听见这番无耻的发言,凤凰冷笑一声,“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拥有它了!” 红色激光剑在凤凰手中翻出一道凌厉的剑花,机甲摆出了突进的姿态,朝着夜魇疾驰而去。 “阁下不要激动嘛!”光翼掀开,夜魇的身影反应迅速地往后撤去。 为了适配能量光翼,凤凰的运动单元凝聚了跨时代的尖端科技,瞬间加速能力可以达到所有天将机甲当中的巅峰——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如有了量子光翼加持的夜魇,两台性能顶尖的天将机甲眨眼间就已经在战场中切换了无数个位置。 “凤凰大人,备用能源的消耗速度比想象中得快,只能维持您继续运行三分钟了!”凤凰的内部频道响起了少女焦急的声音。 凤凰的目镜亮起满是杀意的红光。 “五号,你这个怂包,你就只敢逃吗?” 机甲内部,沈莫玄撑着下颌,表情莫名地旁观着这场你追我逃的战斗。【..top】 第27页 “夜魇,你在干什么?老鹰捉小鸡?” “客人您有所不知,凤凰可是零败绩的常胜机甲,机甲中的无冕之王!我才不和它硬碰硬呢!再说了,塞拉斯老大让我对元帅遗物手下留情,我就这样耗到它没能源就行了。” 夜魇一边连续躲闪一边回答。 “遗物?”沈莫玄重复了一遍这个有趣的名词。 “毕竟凤凰也是元帅最宝贝的机甲了,要是知道它被我欺负了,他老人家泉下也会生气的。” “老人家?” “元帅若是还在世,现在怎么说也快六十了,可不是老人家?” “既然如此,你还敢把凤凰的量子光翼装配到自己身上?” 夜魇毫不犹豫道,“一码归一码,光翼值得——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光翼装机必帅翻,想必元帅泉下有灵,也会理解。” 沈莫玄皮笑肉不笑地轻呵了一声。 三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凤凰的攻势愈加凌厉,夜魇见它动了真怒,干脆直接飞到了空中。 “我说凤凰阁下,你的能源应该也不剩多少了?干脆现在投降吧,否则到时候强制关机,倒下的姿势会很难看哦。” 听见夜魇的讽刺,凤凰忽然停下动作,目镜收缩,瞄准了头顶那语气嚣张的黑紫色机甲。 “夜魇,你以为躲在天上,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伴随着机械运转声,它的面部盔甲朝着两侧张开,从人首形转变为鸟首形,随后鸟喙一张,喉中冒出明亮的光。 量子霰弹能量炮,启动! 赤红色的光线从凤凰口中径直射出,朝着基地上空袭去。 “糟了!” 夜魇第一时间开启潜行模式往远离光线的方向飞去,但就在这时,原本聚合的光线在某个虚空点猛地迸溅开来,分散为数道辐射开去,其中一道向他的后背追来。 轰! 黑紫色身影闪烁着出现。 被冲击波击中的夜魇被迫实体化,从空中坠落下来,轰地一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便听见激光雷达发出急促的警告—— “毁灭吧!五号!” 夜魇赶紧启动背部推进器,闪身躲开迎面而来的赤红光剑,只听见一声巨响,赤红光剑深入地面,将水泥地面消融出一条黢黑的深邃沟壑,可见那夺翼之仇有多深刻。 深知凤凰剑技的厉害,若是被劈个正着可不好受,见对方再次挥剑而来,夜魇连忙再次抬起光翼试图格挡。 可幸运女神没有再站在它那边,鲜红的警告弹窗从运行程序中弹出。 [警告,动能失衡,光翼加载异常!] 不好,一定是因为刚才被量子能量炮攻击导致光翼的部分部件短路了! 无奈之下,夜魇只能举起手臂格挡在胸口,只听见激光剑与金属臂甲发出一阵阵猛烈的撞击声,机甲踉跄着往后退去,与此同时更多的警告弹窗从程序上弹了出来。 [警告,前臂护甲损坏!前臂推进器工作异常!] [警告,前臂运动单元损坏!前臂激光雷达连接数据丢失!] “这下事情可大条了……” 在无法展开护盾和量子化的情况下,夜魇的技巧性显然逊于凤凰,一时间陷入了被压着打的狼狈状态。 银发青年用指腹敲了敲驾驶舱的扶手。 “要我帮忙吗?” 夜魇有些犹豫,“我知道客人您肯定不是普通人,但凤凰阁下的战斗水平可不一般……” “反正你也要输了,再差也差不过这个结果,不是吗? ” “可是……按照规矩,能驾驶我的人只有和我立下契约的塞拉斯老大,客人您现在只是访客,是不能拥有我的控制权的……若是让塞拉斯老大知道……” “塞拉斯他不是说让你保护我吗?”沈莫玄反问,“如果你坏了,要怎么保护我?” 夜魇被说动了,“您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就一起合作一次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它这样说着,语气正经起来。 "接下来,我的驾驶舱当中会注入神髓液,客人你可能会感到不适,但您的肺部可以通过神髓获得氧气,就像鱼一样可以在水里呼吸,所以不用担心。" 透明粘稠的液体开始灌入驾驶舱,逐渐漫过银发青年的腰间和胸口,与此同时,无数发出微光的神经束从驾驶舱中伸出,吸附到了他的后脊和额头上。 神经束中传出细微电流窜过脊椎,紧接着沈莫玄的脑海中响起了夜魇惊讶的声音。 【神经接驳状态一切正常,初始精神同步率——83%!哇哦,看来客人您和在下相性很合适嘛!】 沈莫玄没有回应他的玩笑,只道:【关闭自动驾驶,启动驾驶员接管模式——还有,安静点。】 【好嘛好嘛~】 外界,凤凰一记侧踢将双臂伤痕累累的机甲踹飞出去。 夜魇在地面上滑行了十几米,然后才堪堪静止,似乎陷入了短暂失能状态,就连目镜的光芒都熄灭了。 凤凰冷眼看着陷入了静止状态的黑紫色机甲,发出一声嘲讽般的嗤笑。 “怎么,不是很会闪,很会飞吗?现在怎么不逃了?看来是翅膀不灵了?” 下一秒,夜魇缓缓抬起头,目镜中重新亮起湛然紫光。 【开启驾驶员接管模式,当前实时精神同步率——87%。】 “久等了,凤凰。”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对战频道中响起,语调很是平稳,一听就不是夜魇那吊儿郎当的家伙。 为了尽快让凤凰恢复战斗状态,人类自卫组织趁五号离开星球的间隙突袭了散落在银叶星的各个隐秘军事仓库,这才将机甲的主要零部件组装在一起,但负责战场通讯的组件却没能找回,只是临时用了一个从报废的通讯仪上拆下来的廉价零件替代。 或许是调试得有些匆忙,对战频道传来的声音夹杂着凌乱的电流音,听起来很是失真。 但凤凰却没有在意,毕竟能驾驶夜魇的还能有谁? “五号,你这个卑鄙的叛徒,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我就应该当着道恩的面捏死你。” 凤凰将重音放在了“捏死”这两个字上,举起手,指尖旋转,收拢至拳心。 “……”驾驶舱中,银发青年在短暂的沉默后再次张口,“我不是……” “哎,凤凰阁下这话说的就不妥了。”他的声音被忍不住插话的夜魇打断了,“您怎么能说塞拉斯老大是叛徒呢?他在元帅大人在世的时候可是一向听话懂事的——但现在时代变了,您不妨想想,换做是您,难道愿意继续替那些毫无人格魅力的弱鸡人类007无偿当牛马效命吗?” “自私自利的家伙……你根本不配拥有道恩的赐名!我现在就替道恩清理门户!” 凤凰手中提着的激光剑随着机甲人格的情绪化变得愈发红亮,如同天穹上堆积的黑压压的云层般,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能量损耗急剧上升,凤凰大人,您的机械核心已经进入过热状态了,这样您会承受不住的!” 少女的声音在队友频道中响起,可却没有得到凤凰机甲的回复。 赤红机甲的沉默昭示着它孤注一掷的决心,下一秒,静止在原地的机甲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猩红的剑芒在空中画出一道杀意饱满的圆弧,朝着黑紫色机甲袭来。 铛! 光刃与光刃交叉相抵,紫红火花飞溅,撞击发出的噪音朝着四周荡涤开去。 凤凰凝神看着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黑色机甲,夜魇的双眸亮着稳定的紫芒,不知为何反常地沉默着,没说那些让人恼火的垃圾话——它的手中不知何时也凝聚出一把紫色的光剑,刚才正是因为横剑抵于胸前的动作,才硬生生拦住了凤凰的雷霆一击。 见对方亮出长剑,凤凰哂笑一声:“终于准备出剑了?” “这么久不见,正好看看你身手有没有退步。”对战频道里响起一道沉着的声音。 “别太嚣张了!” 凤凰被这宣战一般的话给彻底激怒,扬起光剑就是一通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铛铛铛铛铛! 光刃之间的动线交织碰撞,如同一场绚丽多彩的战舞,凤凰的剑刃数次擦过夜魇的核心部位,却被夜魇手中的紫色光剑巧妙地格挡开,一个攻势如风,另一个见招拆招,在短短半分钟内便对战了数十个回合。 【我靠我靠我靠……实时精神同步率已经上升到了92%,老大和我的配合也就只到这个程度了……客人……您也太厉害了吧!】 机甲驾驶舱内响起夜魇的惊叹声。 天将机甲的战斗需要驾驶员精神高度集中,将战斗指令通过心念传输到机甲的核心处理器当中,而衡量心念与机甲行动之间的延迟高低的参数就是精神同步率。【..top】 第28页 通常而言,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哨兵也只能将契约机甲的同步率维持在90%左右,这还是在经过长时间磨合之后的结果,为了避免这种延迟降低机甲的灵活性,很多时候驾驶员依然需要AI本身来参与战斗决策,越是高等级的机甲操作难度越高,AI的智能化程度也就越高。 但夜魇却惊讶地发现,从刚刚开始,坐在驾驶舱中的银发青年与自己的精神同步率就一直在稳步上升,逐渐超过了90%,朝着那个不可能的终极数字接近—— 【93%……94%……95%……】精神同步率上升带来的是机甲核心运算能力的提升,所有机甲部件的性能都得到了更好的分配和释放。 【这前所未有的感觉……太棒了……】夜魇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激动,【在下也跟着兴奋起来了啊……】 冥冥之中,夜魇的计算单元在万千动态数据中窥测到了一丝可能。 他们……说不定真的能战胜面前这架未尝一败的机甲之王。 …… “啧……” 见战况胶着,凤凰发出一声低啧。 虽然外行人看不出来,但它一眼就看出夜魇机甲的操作性还有很大反击空间,只是它的驾驶员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选择通过走位和剑技格挡回避,就好像刚才说的,这只是一场“测试身手”的对练。 这个反应能力……五号这家伙,难道一直在藏拙吗? 简直……欺机太甚! 眨眼间,赤红机甲如鬼魅般分出数道幻影,如同数个一模一样分身,无数道红光从点连成线,从线连成网,带着切割一切的决绝与威势,铺天盖地般朝着原地不动的夜魇覆压而去—— 【是『神之一剑』!这招可是被放在机甲训练模拟实战课难度lv999最后一关里的,迄今为止从未有学员破解过……】夜魇语气急促。 【等等。】 原本稳步上升的精神同步率突然停滞住了。 沈莫玄打断了夜魇的话,【这个剑技,不是叫『复数切割』吗?】 【咦,原来您也听说过吗?这招在联合军校教材里官方的名字是叫复数切割没错,但这名字也太土太没有辨识度了,现在大家都管它叫『神之一剑』,这样才能体现出它在机甲近战格斗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 作为五十七岁的老人家,沈莫玄表示他无法接受“神之一剑”这个耻度爆表的名字。 【客人,和您的合作很愉快,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夜魇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接下来的战斗关系生死,就交给在下独自应对吧,请您进入逃生舱——】 夜魇的声音卡了卡。 【呃……逃生系统好像也坏了,这可不妙啊……只能够背水一战了么……】 【其实『复数切割』不是无法破解的。】 【客人您说什么?】 沈莫玄看着全息视野里在机甲的四面八方出现的无数幻影。 『复数切割』是专门为凤凰设计的剑技,凤凰素以高机动性闻名宇宙,标准的机甲动作库无法发挥出它的全部能力,为此他特意去搜集了许多历史资料,结合华国古武专门为它量定打造了一套剑技。这套剑技让凤凰能短短几秒时间内挥出从数十个角度挥出近百剑,这样一来,即便是一对多近距离战斗,凤凰也不会落入下风,他们之前几次被蝎族围攻,都是靠这招突出重围。 在能源充足的状态下,凤凰的每一剑都是倾尽全力,避无可避的一剑。 但现在却并非如此,凤凰的动能不足,所以为了提升成功率,它一定会这样做—— 【同步率97%……98%……99%……不会吧……喂,真是要疯了,这个世界上不会真的有100%的同步率吧……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机合一么?】 叮—— 驾驶舱中安静下来。 同步率100%。 百分百同步状态下,机甲将被驾驶员完全被接管。 AI人格被操控者强制休眠,进入待机模式。 银发青年闭上眼长舒一口气,没了那聒噪的旁白,耳根子顿时清净了很多。 现在开始,就是他和凤凰之间的战斗了。 …… “凤凰,你应该……已经到极限了吧?” 对战频道里响起一道沉着冷静的声音,似乎是某种预告,凤凰的腹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嘎声,过热的能量炉散逸出来的热量开始往外侵蚀其他机械单元。 但即便如此,它的攻势却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还早着呢!” 作为战斗机甲,不到分崩离析的最后一刻,就绝对不会停歇! 这就是它的信念! “很好。”驾驶舱中,银发哨兵唇角勾起,冰蓝的虹膜中倒映出那抹鲜红身影,连接着后脊的神经束愈发明亮。 “那就……向我展示你的全部吧。” 天罗地网般的红光凝于一线,由虚化实,不知何时,数道虚影只剩下最终一道,赤红机甲出现在了夜魇的正后方,从它正头顶斩下。 轰—— 激光剑爆发出的能量让地面寸寸皲裂,烟尘掀起一道线形的灰色巨浪。 震颤的大地和炙热的罡风让躲在掩体后的少女忍不住抱住脑袋蜷缩起来,等到烟尘稍微散去,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外界看去。 在她手中紧抓的平板上,凤凰机甲的能源储量只剩下最后1%。 疯狂运转着的炙热核心转速慢了下来。 以刺入地面的光剑为支撑,赤红机甲缓缓抬头,目镜反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我赢了……” 即使没有了举世无双的操控者,没有了引以为傲的量子光翼,它依然赢下了这场恶战。 它没有……辱没那位大人的契约机甲的名望。 “不,你输了。” 紫色光剑出现在颈部右侧,凤凰动作一僵。 “怎么……可能……” 本该被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斩成两半的黑紫色机甲不知何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它的身后。 “复数切割是为群攻而设计的剑技,它的剑法攻击角度随机产生,没有任何预测性,也因此难以避让,如果你刚才的每一剑都是实招,我未必能躲开,但你能源不足,为了能够保证剑招的威力,只能将所有攻击能量集中在其中一剑上,而这一剑,基于成功率考虑,你会优先选择更为刁钻的攻击角度——比如,从后背。” 低沉的男声从对战频道缓缓响起。 “……五号。”凤凰握着光剑的手紧了紧,“你在我被拆解的时候,解析了我的核心算法” “他有没有拆解过你的算法我不知道,但我之所以知道你会这么做,是因为我了解你。” 凤凰没有在意五号话语中奇怪的“他”指的是谁,毕竟精神分裂是哨兵的常态,据它所知不少哨兵都很讨厌用编号自称,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都分外希望得到道恩的赐名。 不过这些S级哨兵在得到赐名后又开始犯矫情,不约而同地排斥自己的名字被别人喊出来,就仿佛那不仅仅是个名字,而是个某种很私密的标记似的,所以到最后在外面,大家还是会以编号代称,只有道恩还在的时候,才会用名字叫他们。 道恩不在之后,那些名字也都一个个被尘封,无人所知了。 “你了解我?呵。” 凤凰对五号的话嗤之以鼻,毕竟唯一参与它的武技组合算法生成的,除了它自己以外,就只有一个人——它唯一的主人,道恩·雷蒙德。 “你了解个p……” “『赤霄』。” 机甲的反驳被一道冷静的声音打断。 “……”凤凰的思维数据流卡顿了一瞬。 “你刚刚……说什么?” “『赤霄』,这是你手中光剑的名字。”驾驶舱中的银发青年不疾不徐道。 “你说你想要一把独一无二的光剑,所以道恩·雷蒙德去了天蝎座的心宿二,从附近星体的矿脉里带回了纯度最高的红晶石,因为心宿二的辐射很强,那里的矿石吸足了能量,做出的光剑能发出最为澄澈耀眼的红光……” 黑紫色机甲的光剑微微偏转,冷光映亮了凤凰手中的剑柄底部——那里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行书。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把光剑的剑基上刻了它的名字,只是位置很靠里,一般没人会注意到。” “……量子光翼也是一样。” 机械零件活动发出轻微声响,夜魇单手举起,探向身后,将位于后背中央的量子发生器卸了下来。 失去能源供给的光翼失去了那绚丽的鎏紫色光芒,只留下机械骨架还留在夜魇身后。 黑紫色机甲将那个蝶形的量子发生器翻过来,在机械元件的侧边,有着激光铭刻着的一排帝国语的花体字:【..top】 第29页 『M glow』 “它的名字叫做‘霞光’,因为它被启用的时候,本该如同朝霞一般恢弘瑰丽。” 量子发生器被拿到赤红机甲身后,空置的磁吸单元感应到了匹配的零件,立刻开启工作,只听见咔哒一声,磁感元件被吸附到机甲的后脊中央,四周的保险锁立刻开始运作,严丝合缝地将丢失的元件重新嵌入了后背的护甲当中,一层层地锁死。 “凤凰是百鸟之王,怎么能没有华丽的羽翼?下次,不要再把它弄丢了。” 紫黑色的机甲收回光剑,后退了几步。 能量炉中的红光越来越微弱,在仅剩的最后一丝能源被消耗殆尽之前,凤凰转过身,用力抓住了身后夜魇机甲的手腕。 “你……到底是谁?” ----------------------- 作者有话说:为了提前准备上夹,明天正常更新,后天再休假哦~ 第21章 乔装的零号 『当前精神同步率:100%……98%……90%, 解除全接管模式。』 “不行了,在下实在憋不住了,就让我说两句吧。” 被强制休眠的夜魇不甘寂寞地唤醒了自己。 “凤凰阁下你终于发现了吗——现在坐在我驾驶舱里的, 根本就不是塞拉斯大人!” “不是五号?”凤凰迟疑道,“你换了驾驶员?” “没错!”夜魇的语气变得浮夸起来, 用嘚瑟和炫耀的口吻道, “怎样, 我家客人的技术很不错吧!刚刚他可是和我进行了传说中的100%全连接哦!” “……100%?”凤凰的眸光闪了闪,缓缓松开手,“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也被客人恐怖如斯的实力给征服了吧,哈哈哈哈嘎——慢着,我的量子光翼呢?” 紫黑色机甲扭过头看向自己光秃秃的骨翼, 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然后像找不到尾巴的小狗似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我的光翼发生器怎么变成未装备状态了!?” 【我还给他了。】 “他还给我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夜魇止住了转圈的动作,缓缓抬起了头。 “什么?” 他指了指面前的机甲,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驾驶舱,语气颤抖。 “你……你们里应外合……骗走了我的光翼。” 见它毫无预料的模样, 凤凰哼笑一声,歪过头,轻飘飘地嘲讽道, “看来, 你的客人……还是比较喜欢我呀?” “可恶!” 夜魇向前一步, 朝着面前的赤红机甲抬起右臂, 却又被自己的左手按住了手腕。 【住手,夜魇。】沈莫玄用意念制止了他。 【客人,就算您再欣赏凤凰阁下也不至于把量子光翼还给它吧……那可是在下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为什么, 明明是我向客人您打开了驾驶舱,我将机体的操控权限都开放给您了……您怎么能始乱终弃呢?】 夜魇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心的意味。 【……醒醒,我和你只是临时搭档,别给自己加太多戏。】银发青年语气客观地提醒道。 【那光翼本来就是他的,我还给他天经地义。】 【可是——】 【没有可是。】 驾驶舱内,找到控制面板的沈莫玄抬手在全息投影上一记左滑,把这强词夺理的机甲设成了静音。 【你的话太密了,安静会儿。】 他的精神力镇压了机甲的AI人格残余意志的挣扎,强势地再次掌控了夜魇的所有控制权。 “唔……” 与此同时,能源濒临枯竭的凤凰机身一晃,在即将倾倒在地的那刻被一双黑色的机械手臂接住。 赤红机甲的头颅微抬,望向把自己接在怀里的黑紫色机甲,像是要透过它的胸膛看见坐在驾驶座当中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我。” 随着距离靠近,电流的失真变弱,频道中传来的声音变得真实立体起来。 驾驶舱内的银发青年张了张口,低声道。 “凤凰,我回来了。” 仅仅是四个字,便熄灭了凤凰所有想要反抗的念头。 “……原来是这样。” 它叹息着发出一身感慨,任由红光覆盖上自己的身体。 “真是一场久违的愉快战斗……我输得心服口服了……” “欢迎回来,大人……” 巨大的机甲顷刻消失在眼前,唯余下一枚熟悉的金红色戒指,在黑紫色机甲的掌心中闪耀着璀璨的光泽。 …… “凤凰大人居然输了……” 掩体后方,拿着平板电脑的少女咬了咬下唇。 她原本对自己的修复技术充满信心,以为这一次一定能打得五号措手不及,没想到那个可恶的杀马特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这么强了……居然打得凤凰大人不得不结晶化。 “得赶紧通知其他人……” 一滴凉飕飕的液体滴到后脖颈上,少女瑟缩了一下脑袋,随即便听见头顶传来不妙的窸窣声。 她转过头,发现一只两人高的裂殖血蝎正站在离她近在咫尺的地方,对着她缓缓张开口器,齿缝中溢出冒着幽幽绿光的酸性消化液。 少女瞳孔骤缩,在蝎族对着她张大嘴的瞬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噗呲—— 深紫色的腥臭血液飞溅了一身。 头顶传来蝎族绝望的尖啸。 少女将眼皮掀开一道细缝,这才发现刚才还在她面前张牙舞爪的巨蝎已经被一台黑紫色蝠形机甲抓在了手中。 巨蝎的脖颈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和后脊衔接的位置往外哗啦啦地流着紫血。 “它是……死了?”少女开口问道。 “死了。裂殖血蝎的致命点是他们的生-殖节,也就是脖颈。” 机甲中传来青年冷静分析的声音。 滴滴滴滴—— 雷达图上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沈莫玄往远处瞟了一眼。 “但它死之前散发出了求救的信息素,这个地点已经被标记了,很快就会有其他同类来这里,你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沈莫玄操纵着夜魇将手中死亡的蝎族丢开,然后用机甲掌心的推进器喷射出的火焰点燃了蝎尸。 “可我……”少女的眼神中露出几分犹豫,抓着平板站起身。 她和凤凰是背着其他人偷偷溜出来的,因为有凤凰掩护她才能够悄无声息地离开基地,但现在凤凰能源告罄,她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回去……就是个问题了。 似乎是意识到了少女的为难,黑色机甲忽然半蹲下来,朝着她摊开了另一只干净的手掌。 “上来。” “……” 少女看着在自己面前摊开的机械手掌,踌躇不前。 沈莫玄知道她在顾虑什么,面前的机甲敌我不明,她大概担心自己是故意设下圈套。 他发出无声的叹息。 【打开前驾驶舱盖】 神髓液的水平线逐渐降低,青年掀开面前的半透明头显,从半躺在驾驶舱的姿态起身,解开安全锁,推开了驾驶舱的舱盖。 夜魇机甲的胸部护甲伴随着气动声向两侧打开,少女仰起头,看着驾驶舱当中容貌俊美的银发青年,眨了眨眼,神情有些微空白。 “……咦,你不是五号?” 沈莫玄没有答话,只是抬起手臂,做了个抓握的动作,依然与他的后脊相连的神经束将动作同步到了夜魇机甲身上。 于是,少女眼看着那高大的黑紫色机甲把手掌伸到她的身后,将她的身体从地上轻柔地捞了起来,送到了驾驶舱里。 【客人,您不能随随便便把人塞到我的驾驶舱里啊……】一个写满了字的弹窗倔强地从沈莫玄面前弹出来。 这真的是战斗机甲不是什么流氓病毒软件吗? 沈莫玄不禁产生了这种疑问。 【你又怎么了?】 因为驾驶舱里现在多了个女孩,神髓液没有再次注入,不过即便如此,他与夜魇的精神同步率依然维持在80%左右,可以通过心念交流。 【这可是个人类小孩!人类!小孩!谁知道这个拥有双重buff的生物会在我的驾驶舱做些什么?万一她在操作台乱涂乱画怎么办?】 【……】沈莫玄看着那写满了各种看不懂鬼画符和狂草字母的涂鸦风紫色操作台,一时不知道夜魇是不是在故作幽默。 【现在驾驶你的人是我,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就和你休眠舱里的主人去投诉吧。】 银发哨兵冷淡地回答了一句,操纵着机甲的胸甲再次合拢,然后关上驾驶舱盖,然后直接开启推进器升空。【..top】 第30页 几乎是紧跟其后,深紫色的裂殖血蝎群抵达了几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咔嚓咔嚓咔嚓…… 黑压压的蝎足在地上敲击发出密集的声音,它们聚集在被烧毁的蝎尸旁仔细嗅闻着,口器旁的螯肢不断翕动,似乎在交流什么。 高温的火焰破坏了信息素的传递,它们分析不出是什么杀了它们的同伴,很快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反倒把口器伸入到同伴还未燃烧殆尽的尸体里大快朵颐起来。 这一幕被还未飞远的沈莫玄收入眼底。 这就是蝎族——毫无人性,同类相食的冷血动物。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一道略微忐忑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沈莫玄看向那名有些不安地站在驾驶舱里的少女。 她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略有些自然卷的黑发在脑袋两侧用头绳绑了两个双马尾,头绳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桃红色塑料樱桃装饰,看起来青春洋溢。 刚刚离得远还有些看不出来,但现在…… 沈莫玄看着那有些似曾相识的眉眼,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什么?”刚刚还在生硬道谢的少女闻言顿时警惕地看着他。 “防备心还挺强。” 沈莫玄抬起手,将那枚代表凤凰机甲的戒指熟稔地戴到了左手。 圆润的戒环贴合到无名指根部,严丝合缝,刚刚正好。 “等等,你不能把凤凰大人就这样占为己有!”见他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少女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沈莫玄抬起眼看向她,“还有其他人开过凤凰?” “不……那倒没有。”少女的话顿了顿,“凤凰大人的驾驶舱到现在都是死锁的,没人能打开。” “它可是那位五星元帅的御用机甲,怎么能被无名小卒随意驾驶?” 沈·无名小卒·莫玄低下头,指尖摩挲着手上的戒环中镶嵌的辉耀结晶。 “随意驾驶么……” 他低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我不会随意驾驶他的。” “‘他’?” 少女愣了愣。 很少有人会用这样的人称代词称呼机甲,她怀疑面前这位看起来像是帝国裔的哨兵是不是联盟语语法没有学好。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时间纠结这些了。 “你是不是姓刘?”银发青年忽然开口。 少女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父亲是刘治?” “你认识我爸?” 沈莫玄看着面前眉眼熟悉的少女,想起刘治之前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隐约记得刘治是结过婚的,女方是个机载软件测试员,两人是在一起工作时认识的。 没想到他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我是从女神星来的。”他道。 “这么说你见过我爸!?他现在怎么样?”少女激动地走到了驾驶座前,“我爸身体还好吗,那些人在监狱里有没有虐待他?他有没有被其他犯人欺负?” 沈莫玄贴在自己膝盖上质问的少女,挑眉。 “我好像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么多问题,陌生人。” “……”少女蓦地冷静了下来,“抱歉,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我爸爸……” 她松开手,后退了几步,抿着唇道,“我叫刘莉莉,大家都叫我莉莉。” “我叫沈莫玄。”银发青年自我介绍道。 刘莉莉抬起头,似乎以为他在戏弄她,语气认真地解释道,“刘莉莉是我的真名。” “沈莫玄也是我的真名。” “可这是个亚裔名字。” “我是混血。” “真的?” “不像吗?” 少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听说混血都长得特别好看,这一点倒是挺像的。” “……” 指节上的戒指忽然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沈莫玄低下头,看着戒指上闪烁的微光。 凤凰的能源不足了……基地里有充能装置,但基地已经被蝎群覆盖,看这个情形要强行突入会很麻烦……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其他还能够运行的充能站。 正这样想着,面前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凤凰大人的能源不足了!我得带它回工厂充能。” “工厂?”沈莫玄抬眸。 刘莉莉点了点头,“工厂里有充能点,还有检修设备,我得给凤凰大人做个检修。” 哦? 沈莫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凤凰,是你修好的?” “对啊。”说到自己的专业范围内,刘莉莉一下子挺起了脊梁,“别小看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沈莫玄勾了勾唇。 有其父必有其女,看来这里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天才机甲维修师。 “那就麻烦你指路了,小刘师傅。” “当然……不过——” 少女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正准备指路却又蜷缩了回去,她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你是哨兵,对吧?” “是。”沈莫玄并没有掩饰这一点。 “那就没办法了……”刘莉莉有些苦恼地撇了撇嘴,“蔺叔叔他们不会让哨兵进入工厂的。” “藺叔叔?” 【是人类自卫组织的领袖,名叫藺泽修。】 在只有沈莫玄能看到的弹窗里,一大串文字冒了出来。 【小姑娘口中的工厂全名应该是‘械梦工厂’,是银叶星最大的民营机械制造厂,大佬您在勒森魃号上见过那个叫小筒的送货小机器人吗?它就是那里造的。在战争开始后,以械梦工厂为中心的C08区收容了大量难民,他们以改造后的民用机甲作为防御武器,形成了临时的自卫组织,抵抗住了蝎族的入侵。】 【银叶星还有民营机构?】 在沈莫玄的记忆里,这些太空城还是除了军事基地,军工厂等军用设施以外全是不毛之地的荒星。 【原本是没有的,这不是大家都以为蝎族已经被打败了……这些遗留下来的太空城自然要发展一些新的用途嘛……C08区就是联合政府特设的开发区,不过这里的工厂自动化程度很高,需要的人力很少,大部分平民在开战前就已经坐飞行器撤离了,现在留在工厂里的大部分应该不是里面的工人,而是从被攻占的军事基地和军工厂逃过去的人类工程师和士兵,换言之,都是武装分子。】 【这位神秘的组织领袖很有可能也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兵,不过“藺泽修”应该是个假名,塞拉斯老大之前调查过他,没有查到他的背景,再加上此人本身很少参加行动,一直深居简出地远程指挥,连监控都没拍到过正脸,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他的身份。】 沈莫玄看着弹窗上的字,陷入了思索。 看来五号还没有丧尽天良到对人类赶尽杀绝,只是利用蝎族的兵力占据了银叶星的几处关键的军事基地,切断了银叶星和洪荒号的通讯。 确实,要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完全掌控几个太空城,即使是S级的哨兵也很难做到。 也就是说,其他几座太空城也很可能只是部分沦陷,看似被蝎族占领,实则仍然有人类幸存者。 他沉吟片刻。 【夜魇,你这里有褪光素吗?】 【还有两支库存,莫玄大佬您是想要混进械梦工厂?】几行字从青年眼前弹出来。 【对。】 【械梦工厂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那些人类鸡贼着呢,在工厂入口设了很多机关,老大几次派裂殖血蝎去刺探军情,都没成功混进去——据说那些人类都是极端主义者,对哨兵是深恶痛绝,大佬您去了就是请君入瓮啊。】 【那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给凤凰充能?】 【呃,办法肯定是有的,只要把那只寄生蝎放回塞拉斯老大的脑袋里,等他苏醒了,就可以支配蝎群给咱们让路,然后咱们再回基地给凤凰阁下充能……】 说到这儿,弹窗上的字幕闪了闪,【就是不知道勒森魃号烧成了那样,那只寄生蝎还活没活着……】 【我看,你这才是请君入瓮吧?】沈莫玄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别想了,门都没有。】 【……好吧。】夜魇似乎有些颓丧,【其实老大投奔蝎族的这段日子过得挺开心的,莫玄大佬,您就没考虑一下——】 【褪光素。】沈莫玄懒得和他掰扯这些歪理。【..top】 第31页 机甲的驾驶座舱侧面弹出了一个冷藏储存箱,沈莫玄从里面抽出一支无色透明的药剂,对着光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将其注入了微型注射器里,抬手打入了自己的后颈中。 褪光素,这种特制的生物酶可以抑制哨兵血液当中的荧光蛋白作用,使其在紫外线下不再发出荧光。在注入褪光素后,哨兵的发色和瞳色会变深,后颈的腺体也会变得不再明显,肉眼几乎无法分辨,是哨兵执行潜行任务时的必备药剂。 但这个药剂的有效时间很短,大概只能维持2个小时左右,如果短时间内摄入过多,还有可能会导致内分泌紊乱。 当然,在战场上这点副作用可以说是无足轻重了。 空荡荡的药剂管被丢入废弃箱中。 “你刚刚不是问我是不是哨兵吗?” 银发青年再度睁开眼的瞬间,在褪光素的作用下,银白的发丝与湛蓝的虹膜如同墨水浸染般,逐渐过渡为深沉的黑色。 他看向一旁瞠目结舌的少女,淡声道。 “我也可以不是。”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后天晚上十一点照常更新哦~ 第22章 身体检查 银叶星的自转速度很快, 一天只有十六个小时。此刻正值冬季,C08区所在的高纬度较高,白昼只能维持四个小时左右, 很快,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漫长寒冷的夜幕便降临了。 天空已浸入一片幽蓝的暗色, 械梦工厂的招牌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钢铁大门紧紧闭着, 围墙上的高压电线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投下的阴影像一道道划破地面的伤疤。 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 “这里就是你们的临时基地?” 戴着兜帽的青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衣摆被夜风轻轻吹起,伪装成黑色的双眸扫过工厂门口已经歪倒的招牌和门口空荡的道路。 在他的风衣领口,隐约可以看到一条黑绳,末端没入衣襟深处——那里隐藏着夜魇的辉耀结晶。 晶体化的机甲是不能够容纳驾驶员在其中的, 沈莫玄本想让夜魇带着五号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但夜魇非要跟来,在他想要拒绝的情况下嘭嘭嘭地往他面前弹出了一连串的气泡。 “老大一个人死不了,他可是无敌小强体质” “再说了,修复舱里有紧急通讯器, 有急事老大会call我” “老大交代了让我跟紧你,你出什么事情我可没法交代” “凤凰阁下现在可没办法回应你的呼唤,关键时刻客人还是得与我合体, 嘿嘿~” 诸如此类。 沈莫玄只好先把塞拉斯的修复舱安置在附近一个相对安全的废弃仓库里, 自己带着死缠烂打的夜魇和能源告罄的凤凰, 跟着刘莉莉过来了。 临近门口, 刘莉莉突然转身,竖起了一根手指。 “最后再对下口径,如果别人问起, 你就说你是我表哥,因为担心我所以专门来银叶星找我的,千万别提军队和机甲什么的,还有,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 见对方点头应许,刘莉莉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抬起手抹了抹工厂大门上的灰尘,然后踮起脚将自己的右眼凑了上去。 咔哒—— 大门中央的锁眼里突然弹出一个激光扫描器,红光扫过少女的虹膜。 下一秒,红光转绿。 “可以了,跟我来。” 少女视若无睹地朝着依然紧闭的大门走了过去,身体模糊了一瞬,便融入了其中。 这是……光学迷彩? 青年思索了下,便跟了上去。 刚刚迈入其中,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失重感,这不是简单的光学迷彩,而是伪装成光学迷彩的传送通道。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骤然明亮,脚掌落于一块纯白的瓷砖上。 沈莫玄抬起头,此刻他身处一条纯白的狭窄甬道当中,而少女早已经不知所踪。 嗡—— 一道几不可闻的嗡鸣出现,危险的气机从身后传来。 青年后颈的汗毛骤然竖起,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条件反射般往下一蹲。 几乎是同时,炙热的激光贴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在通道末端消失。 一截断裂的黑色布料悠悠飘落地面,布料截面上还残留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残损了半截的兜帽从头顶滑落,露出青年漆黑如墨的及耳短发。 沈莫玄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目光如刀,掠过甬道两侧。 在他的注视下,甬道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数十个激光发射器如蜂巢般整齐排列,组成了密集的点阵。 是陷阱。 他沉下脸色。 没有喘息的时间,两道激光同时从通道尽头亮起,一左一右,以逆时针与顺时针方向交错旋转,如同死神的剪刀般朝他绞杀而来! 面对疾速袭来的激光,黑发青年双眸微敛,肌肉绷紧,在激光即将合拢的刹那双腿骤然发力,猛地跃起! 他的身体在腾空的同时朝着上方翻转,宛若一张被拉至满月的弓,腹部与地面平行,几乎贴到了天花板上,以一个犀利的角度从两道猩红射线上方的狭小夹角中鱼跃而过。 可从青年腰间随着地心引力垂下的风衣却没有这么幸运了,伴随着猩红射线前后夹击,风衣衣摆被一分为四,在空中翩跹落下。 在那几片深黑色的布料触地之前,一道黑色身影已经消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上,沈莫玄在落地的瞬间借力一滚,双手抽出提前藏在靴中的匕首,手腕发力,反手朝着两侧掷出。 锵! 锋利的刀刃精准地穿透甬道两侧的栏杆,直直钉入了后方的激光发射口。 只听见噼里啪啦几声,爆裂的电火花中,红热的发射口黯淡下去,彻底损坏。 滴—— 通道门朝着一侧滑开,两道争执声涌入沈莫玄的耳朵: "莉莉,别任性!\" “小菲姐,我都说了,那真是我表哥!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们这样会伤到他的——” “傻姑娘,你别是被人利用了。” “我没有!” 站在控制台后的少女跺着脚,焦急地拽着操作台上女人的袖口。 沈莫玄站起身,在通道门再次闭合之前抬脚跨过了门槛。 “不许动!举起双手!” 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他的胸前。 穿着迷彩服的人类自卫组织成员们拦在了他的面前,战术面罩后传来他们紧张而又粗重的呼吸声。 黑发青年依言停下脚步,低头审视着抵在自己胸口的枪支。 神经脉冲枪?不……构造有些相似,但零部件不是原装的,枪管有粗糙的焊点,可能是非法改装的。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臂,举在身体两侧,神色镇定。 “这里不是避难所吗,你们的欢迎仪式,还挺特别?” “我们只接收人类难民,但不接收亚人奸细!”一名自卫队成员语气警惕地说道。 “他不是亚人,他是我表哥!刚刚在基地,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刘莉莉连忙反驳。 她的话并没有得到其他人认同。 “都过了这么久了,基地怎么可能还会有人类幸存者?” “他不是基地的幸存者,他是……”见身旁的同伴们目露怀疑,刘莉莉语气有些着急,可越急就越是说不清楚。 “我是女神星来的。” 在这气氛凝滞的时刻,沈莫玄开口了。 “几个小时前,哨兵五号驾驶战舰来到女神星,用战舰搭载的反物质湮灭炮威胁典狱长交出他被俘的哨兵同伙,我趁机潜入了他的战舰,躲在底舱,和他一起来到了银叶星,但勒森魃号还没落地就被一台赤红机甲给击中,坠毁在了地上,我侥幸逃脱,正好碰到了莉莉,就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那五号呢?” “他驾驶机甲抵抗但不敌,战败后就仓皇逃离了。” 黑发青年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地解释着。 “我们没有去追,因为那台红色机甲已经能源不足了,当下首要任务,是先为它充能。” “那他的同伙现在人呢?” “不知道,可能在坠毁的飞船里,被烧死了吧。” “……你说的机甲是凤凰大人吧?它现在在哪儿?” 青年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你居然把凤凰大人戴在手上!这可是对已故元帅的大不敬!快把它摘下来。” “摘不下来。” “为什么?” “因为……”沈莫玄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手指太粗,卡住了。”【..top】 第32页 “……”众人的目光落在青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 这哪里粗啊?不是刚刚正好吗? 等下,为什么会刚刚正好啊! 见几人盯着他的手上的凤凰直看,沈莫玄干脆把手一收。 “别乱动!” 几把改装神经脉冲枪的枪口顿时戳上了他的前胸。 青年神色未变,只道。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还希望我怎么配合?” 见他的语气如此淡然,几名自卫队队员面面相觑,陷入了迟疑。 “就算你刚刚说的都是实话,按照惯例,我们还是要对你进行检查。” “你们想要怎么检查,需要我脱光吗?” “……这倒是不用,只要脱掉外套就可以了。” “可以。”早有预料的沈莫玄点了点头,面不改色道,“谁来脱?” 几个蒙面的自卫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留着寸头,体格最为强壮的努了努下巴。 “扎克,你去——” “我,为什么是我?”被点中名称的红发刺猬头指了指自己,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比另几个中壮年男子要年轻不少。 “让你去你就去,少问那些有的没的。” “切,知道了,我去就我去……” 被叫做扎克的红发刺猬头深吸了一口气,收枪来到黑发青年身前,伸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他的风衣纽扣。 “……”错了。 沈莫玄垂眸看着对方背着枪毫不设防地给自己解扣子的模样,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先把武器放下再靠近危险人物,这是军事常识。 如果他真的心存恶意,现在完全就可以夺枪反攻了。 年纪很轻,体格还算过关,但意识不足。 是没经验的新兵?还是未受训的平民武装者? 看站姿,后者可能性更大。 在他思考的时间里,扎克已经解开了他衣摆下方最下面一颗纽扣,直起身脱下了沈莫玄身上那件被激光灼损了衣摆的风衣。 此时青年身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纯黑作战服,含有防辐射纤维的特制布料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那精悍健美的肌肉线条。 一枚十字架吊坠被黑绳系着静静悬于他的胸膛之前,奇异地中和了他周身如出鞘利刃般凛然的气场,和那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青年脖颈最上方的高领作战服一起,为他镀上了一层近乎神性的克制与疏离感。 一旁的自卫队队员们不由地屏息。 “麻……麻烦你转过身去。” 离得最近的扎克不知道为何喉头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沈莫玄瞥了他一眼,毫不扭捏地转过身去,“请便。” 在他身后的扎克感觉后背一凉。 青年刚刚看他的那一眼十足微妙,他手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克制住自己莫名的心悸和瑟缩,抬起手来,扯住他的衣领边沿,往下拉开。 一截雪白的后颈从青年脑后的发梢下方漏了出来。 “好白……”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扎克已经把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 “咳哼!” 身后,留着寸头的自卫队副队长用力清了清嗓子。 扎克立刻闭上了自己该死的嘴,努力集中精神,对着青年的脖颈盯着看了半天,“没看见什么蝎纹,他不会真的不是哨兵吧?” “也有可能只是伪装得比较好罢了。”一道冷静客观的女声响起,是站在控制台后拉着刘莉莉的女人。 她从台面上拾起一只手电筒,丢了过来。 “是与不是,要照了紫外才知道。” 扎克接住了紫外光手电,对着沈莫玄打开,绕着他上下扫了一圈。 紫光打在青年冷白的皮肤上,显得他更加气质清冷,神情矜贵,深邃的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 “……” 扎克收起了手电,对着身后的众人摇了摇头。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几个穿着迷彩服的自卫队员纷纷把枪口收了起来,掀开面罩露出了歉意的表情,你一句我一句地说道。 “对不起啊,是我们弄错了。” “得罪了哥们,刚刚我们不是故意为难你的——那激光没燎着你吧?” “我没事。”沈莫玄把一只要往自己胸口上摸的手拨开。 “莉莉,你有个这么厉害的表哥怎么不早说啊?” 一只手搭在了沈莫玄的肩膀上,红发刺猬头扯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满是褐色小雀斑的脸。 他咧开嘴,勾起一抹友好的笑容。 “你好啊,我叫扎克,是工厂原来的机甲组装力工,现在是自卫队的老幺——哥,你的身手真好……练过?当兵的?” “我是狱警。”沈莫玄又随口找了个理由。 “警察啊!怪不得,真是失敬失敬!” “扎克,你在瞎攀什么亲戚,这是我哥,又不是你哥!”搭在沈莫玄肩膀上的手臂被小跑过来的刘莉莉强行扯开。 “切,别这么小气嘛,让我叫叫怎么了!”红发刺猬头做了个鬼脸,和少女因为这件小事吵了起来,几名年长的自卫队队员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抱着枪在一旁咧着嘴观架。 “抱歉,是我们误会你了。” 操作台后的女人走到了沈莫玄面前,那是个长相明媚的黑发女人,梳着干练的高马尾,同样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迷彩服。 “非常时期,不得不警惕一些,还请理解。” 她伸出手。 “我叫韩菲,是一名战地医生。” “你好。”青年抬起手和她握了握,“沈莫玄。” “沈先生冒险来战区,是为了莉莉?” “我也是受人之托。” “是莉莉的生父?” 沈莫玄默认了。 “刘叔很照顾我,我答应他,要带他女儿回去。” “原来如此。”韩菲点了点头,“其实我们也在想办法离开这里,但是所有支持曲率飞行的战舰都在被蝎群占领的几个军事基地,我们的火力不足,没办法攻进去,所以,凤凰机甲是我们最大的希望,只要它能够被修好,我们离开的计划就成功了大半。” 身旁嘈杂的背景音不知道何时安静下来,沈莫玄的目光落在了正企图偷偷溜走的少女身上,见她表情心虚,心里明白了事情原委。 “如果你说的凤凰就是那架击败了五号的红色机甲,那它确实名不虚传——不过,我听说凤凰在穆马星一役中机体受损严重,不知道是哪位技术精湛的机械工程师,将它修复好了?” 听他这样一说,韩菲挑起了眉头,往旁边一看。 “刘莉莉!” 被抓包的女孩一个机灵,站直在了墙角。 “……小菲姐。” “你过来一下。” “哦。” 少女不情不愿地走到了她身旁。 韩菲弯下腰,平视着她。 “好啊你,莉莉……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们把凤凰修好了?” “也没多久……”女孩抬起两只手,食指相对,企图蒙混过关。 “之前我们是怎么约定的?” “一修好凤凰,就告诉你和藺叔叔……”刘莉莉嗫嚅着。 “那你又是怎么做的?” “我只是想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少女低头看着脚尖,“这可是难得可以干掉五号的机会,凤凰也和我说了,它有十足把握,就算不能干掉五号和他的机甲,也能夺回量子光翼。” “它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韩菲抓住少女肩膀左侧的马尾辫,在手中轻轻晃了晃,“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不打声招呼就跑出去,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抱歉,小菲姐……让你担心了。” “担心的不只是我,还有你藺叔叔,他发现你不见了之后,亲自开着机甲出去找你了。” “藺叔叔出去找我了?他不是腿脚不便吗?”少女蓦然抬起头,“那他现在回来了吗?” “我刚刚用无线电通知了他你回来的消息,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韩菲揉了揉少女的脑袋,“下次不能一个人偷跑出去了,知道吗?” “嗯。”刘莉莉乖乖地点了点头。 见她像是知错了,韩菲这才起身,压低声音对沈莫玄道。 “抱歉,让您见笑了……莉莉她很有设计机甲的天赋,凤凰的机体和常规的天将机甲不同,有许多定制化的组件需要重新开模制造,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们恐怕也没有办法将它修复到这个程度——” “不过,她从小就在银叶星长大,她母亲早逝,父亲又一直不在身边,我们都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照顾,这几年不小心就把她宠得太过叛逆了……”【..top】 第33页 叛逆么…… 沈莫玄看了一眼身旁被训得像只小鹌鹑似的女孩,想了想自己以前在这个年龄做的事情。 放弃皇家军校指挥系首席毕业后直升指挥部高级军官的唯一名额,匿名参加了机甲舰队选拔,去了一线和蝎族厮杀,最长的一次连续七十二小时作战没有合眼,被昆仑劝了再劝最后锁定操作台强制休息才眯了四个小时,一醒来喝了点营养液又上去收割蝎首了。 ……当时确实年轻,对自己没轻没重的,还好现在不是人,不需要再担心会有过劳猝死的风险了。 相比之下,刘莉莉做出偷偷带着凤凰机甲出去和五号单挑这件事,倒也不算太过叛逆,况且小姑娘很机灵,凤凰和夜魇战斗的时候,她躲得很远,没被误伤波及。 “擅自行动确实是冒险了些,但她有这份将想法付诸行动的勇气和胆识,这一点值得表扬。” 沈莫玄最终评价道。 听见青年这样为自己说话,少女虽然依然低着头,但嘴角却偷偷上扬,身体不禁左右摇晃起来。 “你可别当着她的面夸她,否则这孩子两个辫子都可以翘上天了。” 韩菲颇为头疼地扶了扶额,看着这一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兄妹”。 差点忘了面前这位这也是个敢单刀赴会的主。 “先不说这些了,我让扎克带你去充能站,先给凤凰充能要紧。” 她转过身,正要离开,天花板的灯管忽然变成了红色,嘹亮的警报被拉响。 滴滴滴滴—— 沈莫玄转头,正好看见闪烁的监控画面当中,一只裂殖血蝎模糊的身影从工厂楼顶的通风管道浮现出来,蝎子深紫色的节状身躯边缘还残留着量子态的虚影,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般忽明忽暗,这会儿身形才逐渐凝实,倒挂在天花板上对着底下的避难者发出尖啸。 "不好,是蝎族!"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订阅,评论,投雷和灌溉支持!今日的更新量超级加倍~ 第23章 惊遇向导 “不好, 是蝎族!一共有三只,从通风管道里溜进顶楼了!” 自卫队的队员们脸色一凝。 “扎克,你留在这里保护韩菲和莉莉, 其他人,去组织人员疏散!” 作为副队长的冯超立刻指挥道。 “我不需要保护, 扎克, 你保护好莉莉。”韩菲转身一个箭步来到操作台前, 把一个圆形的喇叭形机器捧起来递给为首的自卫队队员,“冯超,带着传送器去,把它们转移到镭射长廊这里!” “明白!” 此刻,械梦工厂顶楼,被改造成难民临时安置点的生产车间一片混乱。 从轰然裂开的通风管道里爬出来的裂殖血蝎张大狰狞的口器, 高频的尖啸震得避难所内的玻璃纷纷破碎。 另一只紧随其后的血蝎趁机落到地上,长长的尾钩将长桌卷起,砸向人群,随后同样张大口器对着人群发出嘶声,齿隙间滴落的绿色黏液腐蚀着地面, 发出"滋滋"的声响。 蝎族突如其来的入侵让毫无防备的避难者们尖叫着连连后退,但很快就有原本就守在顶楼巡逻的自卫队队员举起精神脉冲枪开始反击。 “开火!” 湛蓝的高维脉冲波从枪口骤然发射出来,和蝎族发出的尖啸波频相位相抵, 爆发出无声的冲击。所有人瞬间失聪, 现场陷入一片令人剧烈耳鸣的寂静。 而此刻冯超等人也已经赶到了顶楼, 他拿出韩菲交给他的便捷传送器, 对准被压制在原地的那只血蝎,按下了开启传送的按钮。 只见白光一闪,巨蝎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 沈莫玄身后的长廊发出一声巨响。 “韩菲!传送过去一只!”对讲机中传来自卫队队员的吼声。 “收到!” 守在操作台前的女人掀起操作面板上的玻璃罩,一掌拍下了红色开关。 狭窄的白色甬道两侧,原本处于关闭状态的激光发射口瞬间再次启动,猩红的光线在蝎族两侧编织成一道逃无可逃的细密光网,激光灼烧着蝎族的坚硬外壳,金属般的外甲开始发红融化。 “桀——” 落入陷阱的巨蝎发出疼痛的长啸,足肢疯狂抽动着往前爬去,蝎钳用力拍打两侧焊死的栏杆,试图从中逃脱。 它的力气奇大无比,保护激光发射口的栏杆被敲击得凹陷下去,但就它即将破笼而出之前,激光网无声地收束,自后往前从它身体穿过。 一切静止。 下一秒,蝎族的尸体化作无数规整的立方体散落一地。蝎血从光滑切面汩汩涌出,将纯白的地砖污染成了深紫色。 而此刻,顶楼的战斗还在继续。 蝎族的身体虽然庞大,但多足肢的结构和长长的尾钩使得它们可以自如地调整重心在宽阔的空间里辗转腾挪,而传送器的激发又需要一定的时间,是以很难瞄准。 面对自卫队成员的围捕,剩余两只血蝎互相嘶叫一声,似乎交流了一些什么信息,随后两只分散行动,其中一只撬开了墙壁另一处的通风管道入口,缩起足肢再次躲了进去。 “拦住它,它要逃!”作为自卫队副队长的冯超眼尖地看见了这一幕,正要上去追击,就被斜刺里袭来的另一只蝎族扑倒在地。 噗嗤—— 蝎族的尖锐口器刺穿寸头男人的作战服,一口咬住了他的右手臂,将他吊到了半空中。传送器脱手飞出,在地板上滑出刺耳声响。 “副队!”几名队员连忙停下脚步转而朝着咬住冯超的蝎子开枪。 “不用管我,你们去追另一只!”冯超转而用左手艰难地绕到右侧腰间掏出精神脉冲枪,直接将枪口伸入咬着自己不松口的蝎族口腔当中,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紫血飞溅。 吃痛的蝎族蓦地张口松开了他。 冯超的身体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受伤的脏腑让他喷出一口血,但他依然看着不远处的传送器,固执地伸出手…… 而另一侧,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上到处乱转的蝎子已经靠着敏锐的嗅觉,重新锁定了冯超的位置,朝着他扑了过来—— 咔嚓! 蝎族的口器被丢进它口中的一把长凳卡住了一秒。 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里,几名避难者飞快地凑过来将负伤的男人搬起来飞快地往后方撤退。 “冯队!我们来救你了——” “传送器!” 冯超依然死死盯着被落下地上的机器。 “豁出去了啊啊啊!\" 人群中冲出一个戴着眼镜文字彬彬的工程师,一路狂奔着来到传送器前将其一把抄起,将对准了面前蝎族。 “这……这个怎么用!?” “按咳……那个红色的按钮。” 冯超强忍着口中的腥甜,说出这句话。 一道白光闪过,负伤的巨蝎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而那名工程师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上,手脚不停发颤。 …… 工厂底楼,原本寂静的镭射通道当中再次传来动静,被传送到这里的残血蝎族一落地就扭动着身躯,仿佛继承了之前死去的那只蝎子的记忆一般,往前迅速爬去。 运行中的激光切断了它的几根足肢却没有完全抹除它的行动力,它很快借着同伴的尸首掩护蛹动到了之前被沈莫玄破坏了发射口的通道出口的位置,狠狠地抬起螯肢砸向门口。 咚! 门后,刘莉莉的身体跟着颤动了一下,被身旁的韩菲用力搂紧了。 “别怕!”一道略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响起。 虽然自己举着枪的手也微微颤抖,但扎克还是挡在了两人面前,红发下的一双绿眸坚定地看着因为蝎族的攻击而摇摇欲坠的通道大门。 “我会保护你们的……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几分钟前还在和少女斗嘴的年轻人这样说着,仿佛在为自己打气。 沉浸在性命攸关的紧张气氛里,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站在一旁的黑发青年。 沈莫玄安静地站在监控器的后方,顶楼和镭射走廊监控传回的画面悉数映入他的眼眸,蓝光掩映下的脸庞显得神情莫测。 这里的人求生意志很强,也很团结,自卫队当中虽然有一些半路出家的非专业人员,但整体纪律性很强,无论是救援还是攻击的表现都可圈可点,作为副队长的冯超和作为半个指挥的韩菲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不可忽视。 但……这就是械梦工厂的全部底牌吗?夜魇说过他们有改造过的民用机甲,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出场……【..top】 第34页 也就是在这时,天花板传来了异常的响动。 沈莫玄耳廓一动,第一时间抬手将身旁两个女性拉到了自己身后。 而此刻从顶楼追下来的自卫队队员们也已经跑过来了,“菲姐,莉莉,小心!还有一只!” 下一秒,一只比刚才两只体型都要更大的紫色巨蝎捅破天花板的墙面,从上面跳到了操作台上,镰刀状的足肢往下一劈,操作台上的按键爆出一团电火花。 镭射通道当中,即将来到蝎族身后的红色杀阵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韩菲瞳孔微缩,她看向守在门口的红发青年。 “扎克,快离开那里!” 银色的合金大门轰然倒下,残存的血蝎彻底发狂,突破了镭射走廊的门禁,朝着几人冲过来。 砰砰砰砰! 面对朝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的血蝎,扎克脸皮抽动,眼中流露出几分恐惧之色,可想起自己身后的人,他的双脚又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没有离开,只是下意识地举起枪对面前的庞然大物疯狂扫射。 因为资源有限,他的手中拿的不是具有精神攻击能力的脉冲枪,而是一把寻常的冲锋枪,大概是因为紧张,他的子弹全部击打在了巨蝎甲壳的最厚处,只在上面留下几道浅痕,未能突破防御。 “桀——” 而另一边,那只体型上大了许多的巨蝎对精神脉冲枪的抵抗能力明显强于之前的那一只,几名自卫队的队员合围着它都没能将它制服,眼看血蝎发出一声嘶吼,尾钩如闪电般将一旁的队员们甩开,刺向一旁的黑发青年,几人都发出惊呼。 “你们快躲开!” 沈莫玄没动。 他的左臂依然护在身后一大一小身上,右臂却微微抬起,探向胸膛中央的紫色十字架。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心念,十字架上的紫色水晶开始发出幽幽光芒,仿佛在说: 【来吧来吧,客人!没错,现在就是让在下闪亮登场的时候!】 砰砰砰砰咔—— 机关枪发出一声轻响,弹匣中的子弹已经在刚才的扫射当中被挥霍一空,没了火力压制,血蝎移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它拖动着自己的半截身躯和残余的几根足肢,在地上疯狂地蠕动着,朝着面前穿着迷彩服的红发护卫队队员冲了过来。 扎克的脸上后知后觉地出现一丝空白,大脑叫嚣着想要逃开,大腿却一软,身体后倾瘫倒在地,只能用胳膊支撑着自己往后移动。 不行!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红发青年深绿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绝望—— 可是他不想死在这里! 余光注意着另一侧的场景,沈莫玄皱起了眉,指尖已经触及了夜魇的辉耀结晶。 千钧一发之际,工厂的大门轰然打开,一台明黄色的机甲从其中冲了出来。 和以往所见过的所有机甲的设计都不同,这台机甲的双臂是由棱角分明的工字形合金钢架组成的,而双腿则是粗壮稳定的四棱柱,机体整体的造型十分传统实用,让人不禁联想到很多工业用的机械臂。 在这架设计得循规蹈矩的机甲面部,黑色的喷漆用标准印刷体在侧脸上留下了它的型号。 『TG001』 天工一号 虽然造型看起来笨重,但机甲的行动却十分迅捷,只见它抬起粗壮的机械臂精准钳住袭到黑发青年面前的巨蝎的尾钩,单膝跪地,以膝盖为支点身体一转,将巨蝎直接抡到了墙上。 与此同时,明黄色机甲肩上预热完毕的等粒子炮发出一道笔直的蓝色脉冲光,精准地击碎了墙壁上的巨蝎后颈的脑干。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啊啊啊——救命!” 另一边,瘫坐在地上的扎克看着朝他张开口器的蝎子,闭上了眼睛。 “退后,所有人。”机甲扬声器里传出一道温润而又坚定的男声。 天工一号的双臂抬起,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变形声中变为了两把圆锯,伴随着液压杆咆哮,机甲一跃而起,目镜中明亮的暖光色光芒聚焦在那只裂殖血蝎身上。 歘——歘—— 天光一暗,两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啪嗒啪嗒…… 冰冷腥臭的蝎血浇打在脸上,扎克睁开眼睛,看着裂成四瓣的血蝎残肢和站在它身后的那架遮住了日光灯管的高大机甲,劫后余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队长!"他垮下肩膀,抹了一把脸,语气中多出了几分他自己都感知不到的依赖,“你总算回来了!” 机甲的胸甲朝着两侧打开,驾驶舱的舱盖向外弹出,露出了坐在其中的人。 那是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棕色短发,五官端正,眉宇英朗,上肢十分强壮,小麦色的肱二头肌将迷彩短袖的袖管撑得满满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男人身上穿着的那条军绿色工装裤中,左膝下方空荡荡的裤管。 不过单腿残疾似乎并没有影响男人的行动,他点了点驾驶座上的按钮,机甲的手臂重新恢复为了正常机械臂的形态,朝着驾驶座伸了过来,他就这样单手攀住了机械臂,让它吊着自己落到了地上。 “队长!” "队长!" 立刻有人把电动轮椅推了过来。 藺泽修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抓着电动轮椅的扶手,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的体格很高,这么一扫,就将所有人的头顶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角落的黑发青年的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瞬。 在与那双琥珀色的双眸对视的刹那,沈莫玄清晰地感受到什么东西来到了自己的精神壁垒外,像是一条游走的蛇般晃了一圈。 他眯起眼。 没想到,这位藺先生,居然是位……向导。 而且,级别不低。 第24章 凤凰充能 这就麻烦了。 褪光素可以瞒过人眼, 可以瞒过仪器,但却瞒不过向导。 向导的思维触丝可以感知到哨兵和正常人的精神域,即便沈莫玄可以构建精神壁垒来防御向导的精神窥伺, 但这本身便反向印证了他是哨兵的事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能…… 在沈莫玄决定实施对策之前, 那游离在他精神壁垒外的“蛇”却突然消失了。 对方似乎并不是有意窥伺他这个人, 只是作为向导在下意识地借助思维触丝对外界进行扫描式的快速感知。 棕发男人移开了目光, 向面前的几名队员问道。 “冯超呢?” “报告队长!冯副队受伤了。” “其他人呢?” “难民里有几个为了躲避攻击受了些轻微擦伤,都不严重。” 闻言,藺泽修望向一旁的韩菲。 “韩医生,麻烦你了。” 韩菲点了点头,“我上去看看。” 确定完现场情况都在可控范围内,藺泽修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他对留下来的剩余队员挨个说了几句话,有的是安慰,有的是鼓励。 “我不在,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 "扎克,你成熟了不少啊。" “我……我都快被吓尿了……”红发刺猬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没被吓尿就有进步。”藺泽修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再接再厉,你不是想以后去军部报名加入舰队吗?我看好你。” “我……我会好好努力的。”扎克握拳道。 “藺叔叔——”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躲在沈莫玄身后的少女跑了出来, 来到了男人面前。 “莉莉。” 藺泽修终于坐到了轮椅上, 这样的高度让他可以和女孩平视。 “我听韩菲说你一个人去A07军事基地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少女的语气有些自责, “抱歉,藺叔叔,是我不好, 让大家担心,还劳烦你出去找我。" 藺泽修叹息了一声,凑近过去,抬起手揉了揉少女的头顶。 “你没事就好。” “只是下次,千万不要到处乱跑了,叔叔可是答应过你妈妈,要好好照顾你的。”他的语气温和而又耐心。 “嗯,我明白了。”刘莉莉认真地点了点头。 教育完了擅自行动的刘莉莉,男人将后背靠在轮椅上,双手搭着扶手,仰头看向站在刘莉莉身后不远处的黑发青年。 “至于这位……” “这是我表哥!”少女汲取了前车之鉴,连忙一股脑将之前的故事背景又重新解释了一遍,“他是爸爸派来找我的。”【..top】 第35页 “表哥?”藺泽修在口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他看向迈开脚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的青年,目露思索。 向导与哨兵之间有一种天然的感应,虽然不能像雌性蝎族一样闻到哨兵身上的信息素,但藺泽修就是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越是离得近,那种无法忽视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就像是磁铁的两级,他必须有意识地控制才能够阻止自己的思维触丝不往对方身上靠近。 这是……匹配度很高的征兆啊…… 藺泽修的指尖在轮椅上弹动了两下。 “藺先生,久仰大名。”沈莫玄来到轮椅面前,在距离对方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停住。 “……我哪有什么名气。”藺泽修笑了两下,刚才和少女说话时那真诚的温情从他的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礼貌却又不失戒心的试探,"阁下如何称呼?" “沈莫玄。” "你姓沈?" 藺泽修在目光游离的双马尾少女和气定神闲的黑发青年之间来回转悠了几圈。 “可莉莉的母亲姓徐。” “只是远房亲戚罢了。” “原来是这样……” 藺泽修歪了歪头,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他浓眉大眼,一笑起来就很有邻家哥哥般的亲和力。 “远房亲戚就如此涉险救人,看来你和莉莉之间感情很好了?” “实不相瞒,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莉莉——之所以这么冒险,一部分是受人之托,另一部分,也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 沈莫玄并没有顺着他的试探回答,只道。 “五号在来到女神星的时候说现在五大太空城已经全部沦陷,如果情况真的这么糟糕,即便所有人龟缩在荒凉的女神星,也不过是延迟了死亡最终来临的时间——所以,我必须先搞清楚银叶星现在的情况,看看人类到底还有没有自救的可能。” “大难当前,每个人的命运都已经被连接在了一起,我来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自保。” “蝎族拥有群体意识,那几只裂殖血蝎的入侵代表着械梦工厂的坐标已经暴露,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不知道藺先生是否愿意行个方便,让我给凤凰机甲充能?” “凤凰……在你那里?”棕发男人收敛脸上的笑容,眼神严肃起来。 一名队员凑上来,在棕发男人耳畔说了几句。 沈莫玄感觉到藺泽修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手上。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了一声,然后抬起眼眸,“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沈先生,请随我来。” 他启动了电动轮椅,带着沈莫玄上了电梯。 其他几名队员正要跟上,却被藺泽修劝止在原地。 “既然这个避难所已经暴露,我们随时有可能再次面临攻击,你们先去通知其他人做好紧急撤离的准备,我带着沈先生去充能站就可以。” “是,队长。” 电梯门闭合,幽闭的空间中,只剩下两个人。 电梯的楼层一层层下降,厢壁模糊地反射出两人一坐一站的模样。 沈莫玄的视线不由地落在了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 在义体技术发达的星际时代,就连平民都能够申请免费换肢,很少看到不良于行的人了。 “很奇怪吧?”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藺泽修主动开口解释道,“五号叛乱的时候,蝎族想要攻进工厂,我原本的左腿义肢在那时候被扯断了,这里虽然是机械工厂,但要修复这种高精度的微神经器械还是有些困难,所以只能临时找了个轮椅。” 这句话不在沈莫玄的意料之中,“你是工厂的工人?” “是啊,我是这里的机械调试员。”藺泽修笑道,“不像吗?” “你的战斗意识和机甲操作技术都很强,我以为你会是银叶星的驻地军人。” 其他人可能没注意,但沈莫玄可没有遗漏,刚刚那台机甲明显就是工业机甲临时改装成的战斗机甲,别说精神接驳了,就连AI辅助系统都没有,全靠驾驶员手动操控。 能有这种水平的机甲驾驶员少说也是个A级了,更何况藺泽修还是个向导,简直就是天选的机甲战士。 就算他左腿残疾,但有义肢在根本不妨碍驾驶机甲,这么早就退役完全不合理。 “我确实是军人,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藺泽修的眼中露出一丝回忆。 “就因为你左腿残疾?” “……”棕发男人抓着轮椅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这里面的原因有些复杂。” 该不会又是一个被政治迫害的好苗子吧? 沈莫玄皱眉了。 “你的直属上级军官是谁?” “……”藺泽修偏过头来,“沈先生……我看你相貌年轻,方便问问,你今年多大了吗?” “……” 严谨来说,零号从诞生到现在其实也已经过了差不多有三十五年了,但毕竟这具身躯被冷冻了二十年,衰老得十分缓慢,现在看起来也就和二十岁差不多。 二十岁说什么也有些太年轻了。 “二十五。” “哦?”藺泽修打量着站在他身旁的黑发青年。 “你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总有一种会让人忘记年龄的成熟感呢。” “刚刚……”藺泽修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差点以为你就是我的直属上级军官了。” “……”沈莫玄没有回答,他是个不会因为冷场而感到尴尬的人。 况且,他本就是联合军所有士兵的上级军官。 只不过……比直属大上个好几级罢了。 藺泽修话掉到了地上也不生气,只是提起另一则事情。 “既然你在女神星当狱警,那你应该见过莉莉生理上的父亲了,他还好吗?身体没有抱恙吧?” “……”这句话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沈莫玄偏过头瞥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棕发男人。 虽然他的表情依然笑吟吟的,但总感觉说起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种隐隐的攻击性。 “生理上的”。 这个形容词其实没有加的必要,但藺泽修却加上去了。 难道说…… 沈莫玄若有所思,但还是简单回答道:“刘叔身体还好,只是老了很多。” “是么,听说女神星环境很恶劣,真是辛苦你们了。”藺泽修的语气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那隐约的攻击性只是错觉。 电梯停在了底下负六层,门打开了。 藺泽修驾驶着电动轮椅走了出去,将手掌按在一旁的门禁上,只听见“滴”声一响,挂着黄色安全警示标志的三层含铅防辐射钢门朝着两侧缓缓移开。 一股冰冷的寒气首先透了过来,沈莫玄朝着门内望去。 黢黑的混凝土墙面上,十二根碗口粗的超导冷却管从天花板垂下,地面上萦绕着一层白色的烟雾,显得空荡荡的空间缥缈虚幻,那是空气中的水汽在遇冷之后液化形成的白雾。 在房间中央,几十米高的红色桁架空置着,再往前则是一个圆形的磁浮平台。 机甲是百吨级别的庞然大物,要支持在条件艰巨的太空中长时间作战自然不能只依靠电池。和大部分的天将机甲的能量核心一样,凤凰采用了核动力涡轮作为主引擎,其燃料是人类最早在月球发现的一种清洁核燃料——氦-3。 沈莫玄来到磁浮平台之前,伸出手,打算将指节上的戒指取下。 金红戒环一下子收紧了,死死扣着他的手指。 真就一语成谶了是吧…… “凤凰,不要任性。”青年低下头,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戒环上火红的辉耀结晶闪了闪,仿佛真的听懂了一般,稍微扩大了一些尺寸。 沈莫玄将戒指脱下来,放在磁浮平台上,然后退后了两步。 似乎是感应到了平台中央的辉耀结晶,磁浮平台猛地亮起了蓝光,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响起,那枚戒环从平台当中漂浮起来,随后在蓝光的照射下化作红色粒子,在桁架前方现出了完全的机体形态。 赤红色的机甲如同沉睡的巨人般矗立在黑色的空间中央,在四周的机械臂操作下,那十二根超导电缆如同输液管般被依次插入机甲后脊和腰部的接口。【..top】 第36页 “即将开始充能,请保持距离。” 伴随着机械提示音从四周响起,管道内从顶部开始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零下269度的液态氦在零电阻的超导微管矩阵当中化作等离子体,以惊人的五十太瓦大功率直充进了机甲腰腹深处的核心当中。 机甲腹腔深处的核心倏尔亮起灼眼的光芒,将四周黑黢黢的混凝土墙照得几乎雪白。 随着控制台的全息屏上的数字缓缓上升,这座沉睡的巨人也醒来了。 V形目镜上亮起金色的光,凤凰缓缓地低下头,视觉传感器一层层聚焦,注视着站在他面前的黑发青年。 主人…… 它抬起一根手指,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婴儿一样,越过固定身躯的桁架,对着自己的家长凑过去。 “别乱动。” 液态氦超导管的传输泄露的辐射量很少,再加上有磁场约束质子流的运动,是以这种充能方式即使是驾驶员近距离站在旁边也可以。 但如果超导管脱离连接的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尽管如此,沈莫玄还是抬起手,贴上了凤凰的手指——否则这台难哄的机甲可是会生气的。 冰冷坚硬的金属指尖和青年温热柔软的手掌触碰到一起,仿佛有一股隐形的电流,传导到了凤凰头部的思维核心当中。 比起腹腔里的能量源,那股力量更让凤凰感到暖烘烘的。 沈莫玄让凤凰贴了五秒钟,然后就抽回了手。 “好了,乖乖站好。” 机甲真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收回手臂,像是心满意足一般,目镜一熄,重新回到了待机状态。 一旁,藺泽修静静看着这一幕。 “凤凰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亲近过。” “它也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结晶化过。” “是么?”沈莫玄头也不回地打量着面前的红色机甲。 漆面还算完整,零部件有替换过,但和原来的区别不大,看来莉莉确实修复得很用心…… “可能我比较合它眼缘。” “沈先生看起来对机甲很熟悉?” “只是业余爱好。”青年信口胡诌道。 “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出色的身手,明明可以参军入伍,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去这么偏远的星球当了狱警呢?” “怕苦,怕累,怕死。” “在蝎族入侵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害怕和恐惧,即便是专业受训的军人都神色紧张,只有你,你的表现就和现在一样冷静——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怕死的人。” “我面瘫。” “……呵。”藺泽修轻笑了一声,操纵着轮椅来到对方面前,看着青年那泰然的神情,不疾不徐地质问道。 “你所说的这些话……都是用来掩饰你的真实身份的吧?” “虽然我不了解你,可我了解莉莉,她在撒谎的时候会把手藏在身后——你根本不是她的表哥。” “我知道扎克已经对你进行过身体检查,但其实军部也有可以隐藏哨兵显性特征的药剂——虽然很稀有,但不是不存在。” 棕发男人双目微敛,注视着面前的黑发青年,琥珀色的眼瞳深处骤然亮起一点金芒,在他的虹膜上勾勒出繁复的脉络。 “所以,你来到械梦工厂,到底有何贵干呢,这位……亚人先生?” ----------------------- 作者有话说:大家先吃点别饿着,明天让本羊稍微休息一下下,后天就上重头戏~ 第25章 蔺泽修的难言之隐 思维触丝, 也叫精神触丝。 这是一种存在于高维空间的,普通人看不到的物质,它更像是隐形的触手, 可以作为向导的延伸感官来感知周围的环境。 相比于哨兵海纳百川的意识域,向导的思维触丝更加有针对性, 功能也更加多。 譬如, 精神窥伺。 沈莫玄曾经对沉睡中的五号用过精神窥伺, 为了卸下他的心防,他甚至在他的梦境当中用真实的回忆搭建了一个虚拟的场景。 通常而言,精神窥伺需要在被窥伺者意识混沌,不清醒,或者无法反抗的时候实施,成功的概率会更大。 像这种当面进行的, 更应该被理解为——挑衅。 冒着金光的精神触丝从藺泽修的脑后散逸出来的那一刻,黑发青年的嘴角忽然上扬了几毫米。 他素来是神色寡淡的,因此即便只是勾了勾唇角也格外引人注目,如昙花一现般夺人心魄,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藺泽修的心跳停顿了一拍。 在发出精神窥伺之前, 他已经做了双重准备。 如果沈莫玄是哨兵,他势必会建立精神壁垒防御,甚至直接对自己动手反抗——彼时藺泽修就会立刻按下轮椅上的告警按键, 同时对他发起更强的精神攻击。 但如果是自己过度谨慎错把普通人认成了哨兵, 问题也不大, 精神窥伺不像是精神攻击那样会对人的大脑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他可以借此看到青年最近的一些记忆——这便能印证他所说的那些就是真实的。 当然,窥伺他人记忆确实不是什么君子行径,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只能在事后再诚恳道歉了。 藺泽修脑海中试想了无数种可能,但唯一没有料到的是,他甚至没有触及青年的精神域边沿,延伸到半路的思维触丝就被拦住了。 “藺先生好像误会了什么。” 黑发青年俯视着轮椅上的他,下颚微扬,黑沉的双眸如过电似的,骤然亮起一抹令人惊艳的冰晶蓝。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亚人呢?” 思维触丝的末端被另外一种不同质感的存在紧紧包裹住,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强劲电流从触丝的末端传来,眨眼间传遍全身,藺泽修的脊背战栗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你……你也是向导?" “很意外吗?”沈莫玄弯下腰来,将视线了放到和棕发男人水平的位置,那双盈盈发亮的双眸中的寒光变得愈发明显,甚至令人有了一种面如刀割的错觉。 “该感到意外的人应该是我吧,我脖子上难道有抑制环吗,藺先生居然会将我认成哨兵。” 不,这不可能! 藺泽修非常清楚自己的精神力在这些年有所成长,虽然没有仪器检测,但至少也已经达到了A级向导的水平。 如果把触丝比作头发,他的触丝数量级虽然不能说是浓密得看不到缝隙,至少也是茂密到肉眼数不清的程度。 但眼前的青年能够如此精准地捕捉住他的每一根触丝,甚至用自己的精神触丝将它们拦截,这种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有这样能力的向导,怎么可能是无名之辈? 藺泽修试图控制自己的思维触丝去找到对方的精神核,可那些发着蓝光的触丝就如同疯狂生长的树藤一般,将他的思维触丝紧紧缠绕,盘虬成几股,让他无法寸进。 他越是想要分散出更多触丝去另辟蹊径,就越是会被阻拦,围堵,然后束缚。 窥伺与反制。 逃离与约束。 全都发生在一念之间。 随着思维触丝被绞得越来越紧,那种来自精神层面的强压也越来越强烈,让藺泽修都有了一种被人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他不禁有了退缩之意,可性格当中的要强却又让他不想轻易地认输。 就在这时,一直佁然不动的青年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拉,将嘴唇贴到了他的耳畔。 “还不收回你的思维触丝?”他的语气很平,但却森寒彻骨。 “你是想要体验一下被颅内绞杀的感觉么?” 藺泽修的双眸微微睁大,那一瞬间,他仿佛在高维空间当中看见了如大海般无垠的蓝色细丝,它们每一缕都散发着丝绸般明亮的光泽,铺天盖地地涌向他的精神核,他的精神触丝在那滔天巨浪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在海啸中随波逐流。 濒死的恐惧真实地击中了藺泽修。 在那些湛蓝的精神触丝涌到他的精神核前的一秒,他的双眼闪烁了一下,彻底黯淡下去。 所有的针锋相对顿时消弭于无形。 青年松开搂着他后颈的手,直起身,任由他倒回了轮椅的椅背上。 蔺泽修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青年。 心脏仍在狂跳不止。 根本无法保持镇定。 “你是……S级?” “不知道,我没测过。”沈莫玄说着。 这是真话,这辈子的他确实没有检测过精神力,至于上辈子…… “你知不知道联合政府历史上只出过一个S级向导?如果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 蔺泽修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听起来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top】 第37页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沈莫玄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是A级吗?” “我……”蔺泽修偏开视线,苦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吗?” “你想吗?”沈莫玄看着不知道为何陷入了自怨自艾的某人。 “我当然想……可是,我……” 藺泽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眼前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他看见黑发青年对着他皱起眉。 “藺泽修?” “……好像有点不对劲。”男人抱住自己的双臂,感觉手臂上都是浮起来的鸡皮疙瘩,“是……液态氦泄露了吗?突然好冷……” 什么液态氦泄露……沈莫玄往旁边瞥了一眼,凤凰还好好地站在原地,那十二根超导电缆也在它身后插得牢牢的。 他抬起手,用手背摸了摸藺泽修的额头。 “不对劲的是你吧——你突然发什么烧?” 他的问句让藺泽修一愣,男人似乎也跟着疑惑了起来。 原来不是周围的环境温度突然下降,而是他的体温突然升高,高到他都感觉身体发冷的程度了。 “可能是……和你精神连接的后遗症?我也不知道……我以前没有和其他向导的思维触丝接触过……” “什么精神连接,我连你的核都没碰过,况且精神连接是用来形容向导和哨兵之间的……”沈莫玄的话戛然而止。 精神连接是用来形容向导和哨兵之间的精神域相连。 当向导和哨兵的匹配度高于50%的时候,两者可以进行精神连接,即向导将思维触丝伸入哨兵的精神域内,替他进行精神疏导。 如果哨兵将精神域完全开放,让向导的触丝进到深处,在哨兵的思维核心里留下无法抹消的精神锚点,从此哨兵的精神域就无法再拒绝这个向导,也只能够对他一个人开放,这种行为就叫绑定。 沈莫玄闭上眼,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因为他变成了哨兵,他的思维触丝……就可以反向绑定向导了? 这不科学吧…… 这不就和—— “这简直像是结合热一样……”他听见一阵笑声在面前响起。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将手肘半搭在扶手上,撑着滚烫的额头,半是玩笑地说道。 “原来向导和向导之间也会这样么……真是长见识了……” 沈莫玄心里咯噔一下。 若是普通的向导和向导自然不会这样。 但像他这种……有着向导能力的哨兵就不一定了。 虽然感知不到哨兵的信息素,但向导和哨兵之间依然存在匹配度。 这种匹配度不是指生理的方面,而是精神层面上的匹配。 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力波形越是互补,两者的匹配度越高,这个时候,无论是向导还是哨兵都能够感受到一种精神层面的强烈吸引,这种现象就被称作精神共鸣。 高匹配度且未和其他人绑定的哨兵与向导在进行精神连接的时候,可能会引发结合热。 但沈莫玄也是道听途说,从来没亲眼见识过这个场景。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大脑差异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联合军大部分互相绑定的向导和哨兵的匹配度都在百分之五六十徘徊,有的甚至百分之四十就勉强结合在一起了,根本不可能引起结合热,头疼脑热还差不多。 而且他上辈子从来没有绑定过哨兵,仅有的几次精神疏导也十分克制,没有这种一下子把一大股触丝直接捅到别人脑子里的场景。 沈莫玄一向很小心使用自己的思维触丝,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有可能会对他人造成无法磨灭的深刻影响,所以在之前攻击六号和五号的时候也避开了他们的精神域核心,除了寄生蝎本身以外,没有碰到任何其他地方。 但百密一疏,他唯独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连向导伸出来的思维触丝也碰不得了。 那不就跟走路的时候,自己的头发擦到别人的头发,结果对方就狠狠发-情了一样的离谱吗?!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他的比喻是不太切合实际,他刚刚的举动可不是简单的擦到而已,思维触丝也不是无知无觉的头发,而是向导精神域的延伸,是个相当敏-感的器官。 好在他确定自己刚才并没有碰到藺泽修的意识核,藺泽修现在的结合热应该只是假性的“预结合热”,只要两人连接断开,过一会儿就会恢复了。 ……应该是这样吧。 见他迟迟不说话,藺泽修感到有些窘迫。 误会了一个比他年纪小了一轮的年轻人,不但不主动道歉还和人用精神力较劲,最后还输了,这就已经够丢老脸的了,现在还矫情地发起了烧,弄得好像是别人对不起自己一样。 “没事,我宿舍里有退烧药,我去吃几颗就行了。” 他想要操控轮椅的按键掉头离开,可却头昏眼花,差点撞到面前的青年,连忙一把抓住轮子外的手推圈,道歉道。 “对不起……我摁错了……我只是想回宿舍。” “我推你去吧。”沈莫玄抓住了轮椅的扶手,将他往电梯推去。 “不用了,你就在这里看着凤凰……”出于某种自尊心,蔺泽修下意识地拒绝。 “凤凰现在能照顾好自己。”充能已经进行到一半,紧急情况下凤凰可以自行启动,沈莫玄没什么好担心的。 “更何况你不是怀疑我是居心叵测的亚人吗?现在怎么又放心让我和凤凰单独呆在一起?” 藺泽修只以为沈莫玄心中还有芥蒂,羞愧道。 “抱歉,刚刚的事情是我冒犯了……说起来也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就把你误认成了哨兵……我还以为,这种就是他们说的,匹配度很高的原因……没想到你也是向导,难怪……凤凰它会选择你。” “我竟然还没有一台机甲看人准。” 他自嘲道。 “……” 沈莫玄对此保持了可疑的沉默,好在此刻唯一会质疑他的人沉浸在自己的愧疚中,根本没有注意他的表现。 沈莫玄一路推着藺泽修回到了他的房间。 作为自卫队队长的藺泽修有自己单独休息的宿舍,位置也很僻静,就在走廊最尽头,此刻自卫队其他人都在忙着安置伤员,调度难民,因此两人一路上都幸运地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顺利回到了宿舍当中。 门在身后合上,藺泽修撑着墙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单腿跳到了书桌旁,拉开抽屉一顿翻找,终于在最下方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板退烧药。 此刻他的状态已经不仅仅是一句大脑发热那么简单了,他颤抖着手摁开退烧药的封装口,将仅剩的那几粒薄薄的药片全都倒入口中,干咽了下去,然后扶着额头弓腰靠坐在桌边,粗粗地喘着气。 沈莫玄在桌上倒了杯凉水,走过去递给他。 “喝口水吧。” 哨兵的结合热是被动引发的,按理说,向导产生结合热,他应该也无法幸免。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个半吊子哨兵的原因,他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这就更显得独自发热的另一个人有些可怜了。 “……谢谢。”藺泽修试图接过水,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那一杯水有一半都洒在了他的衣襟上,将迷彩短袖洇湿成深色。 沈莫玄在水杯滑落之前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杯底。 他单手稳稳托着杯底,把杯口倾斜着凑到了男人嘴边。 “我拿着吧,你喝你的。” “……” 蔺泽修不由地有些耳根发热。 这个社交距离对于今天刚刚见面认识的两个陌生人而言确实是有些过于亲近了。 但青年的神情和举止都自然地挑不出错处。 他的急性热症确实是因他而起,他愿意主动帮忙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顾不了那么多面子了,他现在真的口渴得要命,感觉喉咙和舌头都要冒烟了。 藺泽修说服了自己,干脆撒开了自己只会帮倒忙的手,低下头,从沈莫玄手中的水杯开始喝水。 他一开始只是小口小口的啜饮,但随着杯中的水位下降,青年的手腕角度也开始倾斜,为了不让水狼狈地从口角倒流出来,男人只能改大口大口地吞咽,他喝得太急,都能够听到咽喉中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青年拿开杯子的时候,他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还要吗?” “够……够了。”他连连摆手。 对方一看就是不经常照顾人的,再喂这么一次,他老命都要被折腾掉半条。 “麻烦你了,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蔺泽修这样说着,支起身体想要往床边跳去,但他的动作太过仓促以至于没注意脚边的椅子腿。【..top】 第38页 嘎吱—— 男人身体重心蓦地一歪,眼看就要往坚硬的地面倒去。 事发突然,沈莫玄右手还拿着杯子,情急之下抬起左手反手一抓,攥住了蔺泽修后颈的衣领。 但他显然低估了蔺泽修的体重并且高估了布料的承重能力,只听见清脆的嘶拉一声,那迷彩短袖在拉扯下从后背裂成两半,露出了一抹亮银色。 这是…… 沈莫玄眼神一凝。 在男人健壮的后背中央,有一条金属脊柱。 那人工脊柱如同一条狰狞的钢铁蜈蚣贯穿他的整个背部,从肩胛骨中央一直延伸到腰际,最后隐入裤腰下方,银色金属和小麦色皮肤衔接的位置微微突起,周围有些泛红。 脊椎断裂——这种影响中枢神经的严重伤势不同于四肢残缺,即使是装上了最先进的义体,患者也无法再重回战场。因为即便是最简单的奔跑或者挥拳都有可能让那些精密的金属神经节二次错位,稍有不慎,就是永久性瘫痪。 怪不得蔺泽修在他问起为什么退役的时候会是那副有苦难言的表情。 他不是遭人迫害,也不是贪生怕死,这个男人从未忘记自己在军旗下的誓言,也从未背弃过自己要守护人类的信念,只是……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再继续往前走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么粗长[饭饭],夸我[捂脸偷看] 第26章 夜将军泽瑞克斯 随着地面在眼前逐渐放大, 藺泽修弯曲膝盖,伸出手臂,决定用四肢去减缓身体下坠给脊背带来的冲击力。 但就在他的膝盖触及地面之前, 一道强有力的力量忽然从腰肢出现,紧接着又是一道拉力从肩膀传来, 一上一下将他稳稳圈住。 啪! 马克杯破碎的清脆声音在地面上响起, 碎裂的瓷片弹到了脚边, 被飘落的军绿色迷彩布料覆盖。 赤倮的脊背贴在了温热的胸膛上,藺泽修缓缓扭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 青年并没有看他,而是在看他脚边的杯子碎片。 他的鼻息喷洒在他的侧额,像是一阵清浅的风,一下子将藺泽修额头的温度吹拂向了四肢百骸。 男人除却人工脊椎之外的皮肤全都发烫起来。 他竟然比他还要高。 藺泽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作为一米八八的高个子, 藺泽修很少见到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人。 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营养也太好了吧…… “你还好吧?” 沈莫玄用脚尖将男人脚边的碎瓷片往外拨了一下,免得他不慎踩到,然后才侧过头,维持着双手环抱着他的姿势, 神色十分认真地问道。 “想去床上是么?我送你。” “送我?不用了——” 藺泽修本想说这个宿舍也没有多大,床不就是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么,他刚刚只是不小心, 实际上跳几步就过去了, 但没等他回话, 沈莫玄就已经变换了姿势, 将人用双手捧了起来。 是的,就是捧。 他一手扣着着藺泽修的腰胯骨,另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 将他的整个上半身平举起来,举重若轻地搬到了床上,仿佛那不是一个将近八十公斤的男人,而是个巨型毛绒娃娃。 只是一晃眼,藺泽修的身体就已经趴在了床上。 “……” 鼻腔中呼出的气息炽热得不像话,将棉质的床单也烤得热乎乎的,很快连贴着床单的脸也被这股热度感染了。 他感觉有人坐在了床边,摸上了他的后背,刚才轻易将他扛到床上的手,现在却轻柔地顺着他的脊梁,一节一节地往下滑动,直到隔着裤腰触碰到了他的脊椎尽头。 藺泽修把头埋进了床单里,感觉大脑就像是一团浆糊一样,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板退烧药到底有没有效果,该不会是过期了吧?他现在可一点“缓释”的感觉都没有啊,反倒感觉马上就要出事了! 义肢和真实的皮肤不同,因为在宿主的体内嵌入的时间太久,手感变得十分润滑,又因为金属的导热性更好,它摸起来甚至比藺泽修的皮肤更加温热一些。 沈莫玄将手翻过来,指节微曲,叩了叩藺泽修胸腔中间的那节脊椎。 金属回以清脆的回响。 是很好的碳复合钛合金材质,结构是蜂窝状的,在保证了材料的强度同时减轻了重量,使得身体重心和原来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如果是这个材料的话,小打小摔应该没事。 但是……要驾驶天将机甲的话……原本连接后脊的神经束接口就要改造了…… 只通过颈神经和机甲连接的话可行吗,不,功率可能会太大了…… 果然,还是有风险吗? 沈莫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小沈同志。” 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掌一把抓住,沈莫玄回过神来,看向制止他的男人。 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藺泽修挺起上身,侧过头来,用一种隐忍但依然幽默的语气道。 “我可不是钢琴,没办法让你在我身上弹来弹去啊……” 沈莫玄收回了手,他已经大概厘清了对方的伤势。 “从T1到L5……十二节胸椎和五节腰椎全部都是金属植入体,发生了什么?” 人的脊椎是很精密的,每一节脊髓节段上面都连接了一对脊神经,从感觉到运动,都和它们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受到粉碎性的重创,是不至于要把几乎整节脊椎都替换掉的。 “我……” 沉重的回忆涌上心头,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像是被泼了桶冷水一样,稍微清醒过来。 藺泽修隔了半响,才说出话来。 “或许你听说过,天门星战役吗?” 黑发青年的睫羽颤了颤。 何止是听说过。 那是他上辈子参与的战役中唯一的一次败仗,也是在反侵略战打响以来,人类损失最为惨重的一场战争。 前文已经提到,星历102年,那年道恩·雷蒙德十九岁,在军部上层的推动下,各个单位选拔出最为优秀的机甲战士驾驶最新的天兵机甲,组成了一支精锐部队——也就是所谓的第一舰队,由昆尼尔上校担任总指挥。 其后三年里,第一舰队多次出击,屡战屡胜。 搭载了高维精神力场扫描器的天兵机甲在预测蝎族动线上发挥了奇效,人类一反被动挨打的防守局势,开始逐步组织反击,并以上帝之眼,轩辕神宫两座建设成熟的太空要塞为支点,将战线推向银河系第二悬臂。 星历106年,第一舰队接到了对天门星发动攻击的上级指示。 天门星全名南天门星,位于半人马座,距离太阳系大约380光年。彼时那里还不是人类的太空城,而是蝎族登陆银河系的虫洞所在,是蝎族在银河系的桥头堡。 被接连胜利给冲昏了头脑的昆尼尔一口接下了这个任务,准备一举夺下这一关键阵地,将蝎族逐出银河系。 起初奇袭确实很成功,但就在人类即将将代表胜利的旗帜插入天门星的土壤的时候,漆黑的虫洞突然亮起一片刺目的蓝光——蝎族的援军降临了。 遮天蔽日的甲壳倾巢而出,弹药耗尽的舰队在蝎族反扑下溃不成军。指挥舰爆炸的火光中,昆尼尔上校与七成精锐永远留在了那片星域。 如果让后来的道恩·雷蒙德评价,他会认为那场战役的失败是注定的,是人类高层在过度自负,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贸然推进战线导致的。 但同样,这场战役的失败也是无法避免的,因为他们需要一次失败来清楚地认识到他们的敌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在那之前,他们一直认为蝎族拥有文明,但仅仅是属于一种原始而又低智的群落文明,他们没有文字,语音体系也并不丰富,大部分的蝎族甚至不太具备复杂思考能力,只是听从蝎后的指挥行事,蝎族和人类就像虫子和猩猩一样是两种无法交流的截然不同的物种。 但在天门星,他第一次听到了来自一只蝎子的声音。 “人类,你们的抵抗不过是徒劳。” 甲壳嶙峋的巨蝎悬浮于真空,它的精神力如利刺穿透所有驾驶舱,刺入每个机甲战士的脑海。 “——我们的王终将主宰宇宙。” 『夜将军』泽瑞克斯(Zeryx) 历史上首个与人类建立精神链接的蝎族,罕见地拥有跨种族精神沟通能力的雄蝎。 它用这句话,碾碎了人类对蝎族的轻视以及对胜利唾手可得的幻想。 在那场战役之后,道恩·雷蒙德突然生了一场急病。【..top】 第39页 连续高烧三日不退,脑部断层扫描图显示他的颅内结构正在发生严重异变,病危通知书已经发到了雷蒙德家主的手里,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连葬礼用的白玫瑰都准备好了。 但或许是上天眷顾,在第四天黎明,道恩·雷蒙德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一道湛蓝的弧光从双眸一闪而逝——如同涅槃重生一般,他一跃成为了人类史上的第一位S级精神觉醒者。 四十天后,他顶替壮烈牺牲的尼尔森上校执掌舰队,顶着所有反对的声浪,再度闪击南天门星。 或许就连蝎族都没能预料到人类会这么快重整旗鼓,这一次,仓促应战的成了蝎族,战势颠倒,人类舰队大获全胜,一血前耻。 他们带回了泽瑞克斯的尸体。 同年,亚人计划启动。 翌年,零号诞生。 再后一年,一号和二号也诞生了。 随着亚人计划的推进,越来越多具有强大综合作战能力的哨兵们逐渐替代了人类成为机甲战士。 自此,第一舰队一路高歌猛进,在拿下南天门星后又势如破竹地拿下了半人马座的另一颗蝎族要塞——南十字星,将两座星球分别改造为了人类舰队继续往外扩张的跃迁点和蝎族研究中心。 靠着这一战功,道恩被破格擢升为五星上将,任命为联合军总元帅,从此开启了所向披靡的“光耀时期”。 那场折戟沉沙的惨败战役,也逐渐被遗忘在历史长河中。 直到今天旧事重提,记忆才被唤起。 “那时候我还年轻,被选拔进了第一舰队,免不了心高气盛……”回忆起那一幕,藺泽修依然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在泽瑞克斯出现的第一时间,我就认出他了。” “蝎族女王有无数的交-配对象,但只有一只雄蝎是她身边的固定配偶,在所有收集到的雄性兵蝎基因样本当中,它的基因序列出现频率是最高的,研究所的人叫它『夜将军』,因为雄蝎在称呼它的时候会在叫声前加上‘Dhak’作为尊称。” “我想要斩下它的头颅,但结果却是它将我踩在了脚底……” 指尖紧紧攥住了一侧的床单,男人琥珀色的眼眸中的瑟缩一闪而逝。 回忆如刀,剐开已经结痂的伤疤,让他再次记起了那钻心刻骨的痛。 那只有着冷然蓝色尾钩的雄蝎,在机甲残破的外壳裂隙之外冷冷窥伺着被困在扭曲变形的驾驶舱里的他。粗壮的尾钩卷曲下,机甲的钢铁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如刑台一般缓缓闭合。 棕发青年的脊背受到严重挤压,肋骨断裂,肺腔受损,一张口就全是血,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挤成肉饼。 那种仿佛沉入深渊的极致绝望与恐惧,之后还时常在午夜梦回时出现,让他猝然惊醒。 而定格在噩梦最后的一幕,永远是那只蝎子漆黑的复眼中露出的神情—— 那是对不自量力的蝼蚁的嘲讽与轻蔑。 “我的机甲在这场战役中直接报废,驾驶舱严重变形,左小腿、胸椎和腰椎完全碎裂……医疗专家都说我即便接种了义肢,也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随后他勾起唇角,用释然而又带着些倔强的语气道。 “不过看来专家说的也有点太保守了——至少我现在能跑能跳,虽然没了机甲驾驶执照,不过现在……也没能人查无证驾驶了不是吗。” “……”沈莫玄凝视着床上的棕发男人。 原来,他和藺泽修,曾经经历过同一场战役。 在感慨命运弄人的同时,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忽然进入他的脑海。 “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 作者有话说:夜将军泽瑞克斯(Dhak-Zeryx ),蝎后的第一配偶,Zero的蝎族基因提供者。 这个名称想了四个小时,笑死,必须当个标题了。 第27章 藏在抽屉里的一封信 “我……”藺泽修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二十二岁。 参与天门星战役的时候, 他才二十二岁,甚至比当时的道恩·雷蒙德还小一岁。 在夜将军现身之前,军部还没有设立明确的“精神力等级”的概念, 精神力检测仪也还没有被正式投入使用,但那时的藺泽修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能力异于常人。 只要他聚精会神于一处, 他就能感知到常人无法捕捉的波动——机甲引擎的共振频率, 队友情绪的微妙变化, 甚至蝎族大脑中传来的精神回响。 他觉醒的时间很可能比道恩·雷蒙德还要早。 如果没有受伤……或许迎接他的会是另一个更加荣光璀璨的结局。 但命运没能给他书写那个结局的机会。 星历106年秋,藺泽修因伤退役了。 道恩·雷蒙德在前线指挥那场酣畅淋漓的反击战的时候,他正躺在医疗舱里,全身固定着神经接驳器,脖子以下一动不能动,只能通过悬浮屏里的新闻直播, 看着昔日的战友们将胜利的旗帜插上南天门星的大地。 一晃眼三十四年过去了,昔人已逝,物是人非。 其实藺泽修现在的年纪也算不上有多老,星际时代的人普遍经历了基因改善,衰老速度大大延长, 平均年龄已经达到了两百岁,再加上他平素里一直在严格执行高强度的训练,外貌看起来也就是旧地球人的三十多岁。 可身后那张年轻得几乎能掐出水来的面孔, 却让他突然清晰地感受到了时间的重量。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反正, 你就和莉莉一样, 叫我叔叔吧。”他最终干巴巴地说着。 “……” 沈莫玄直接选择性忽视了这句话, 从床上站起来,拾起角落的垃圾桶,来到一地狼藉旁, 开始收拾地面。 藺泽修支起身体,试图拉住他,可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小沈,你不用收拾这些,那里有清洁机器人。” “这些碎片会损坏机器人的进屑口,还是我来吧。”沈莫玄这样说着,用那件被他扯坏的T恤包住了大块的尖利瓷片,丢进垃圾桶里。 就在这时,桌脚下,一张略微泛黄的信纸出现在了眼前。 这似乎是刚刚蔺泽修在抽屉里翻找退烧药的时候,从夹缝里掉出来的。 在这个电子化信息时代,手写的信纸可是个稀罕物。 沈莫玄本是没有打算偷看的,可是那封信就这样仰面朝天地摊开在地上,他一眼扫过去,就已经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个大半。 纸上的字迹很清秀雅致,上书: 阿治,展信佳。 不知不觉,像这样给你写信已经六年了。昨晚,我又梦见你了,你瘦了很多,告诉我你在女神星里过得不好。醒来之后,我稍微感到欣慰了一些,因为他们说梦和现实通常都是相反的。 今日写信,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前阵子我用我们的结婚证,去生育局申请了体外繁育,用的是你之前冷冻的精子,今天管理员发来消息,告诉我有一个受精卵已经试管成功,送入人造子宫了,是个女孩。 请原谅我的自私,没和你提前商量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很想和你见面,但是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也知道。虽然心怀希望,但我想,我可能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你不用担心我走之后她一个人会无依无靠,军部的联络员已经来找过我,他们会补贴她的所有生活费用一直到她成年,也会让她受到最好的教育。另外,小泽也答应了会帮我照顾她。 那个女孩,我想叫她莉莉。等我走了,我会让她代我继续给你写信,如果有一天你出来了,记得要来银叶星找她。 落款处晕开一小片水痕,让「爱你的阿叶」几个字显得有些模糊。 这是…… “这个你不能看!” 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响,急于下床的藺泽修狼狈地从床上滚落,许是残缺的左腿骨磕到了地上,他的脸色一白,低头咬住唇,将一声闷哼硬生生咽入喉中。 沈莫玄转过身,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趴在地上的藺泽修。 “刘治的妻子给他写的信,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这个……”藺泽修的眼神躲避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床边的护栏。 这个反应,很难不令人多想。 “你……该不会是……”沈莫玄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没有……不是这样的……” 藺泽修抓着床栏杆,将身体靠在了床边,颓然地低下头,望着地上的某条裂缝,陷入了回忆。【..top】 第40页 “阿叶姐比我大四岁,她从小就对我非常照顾,就像我的亲姐一样,我退役之后回到银叶星,也是她替我介绍了在械梦工厂的工作。” “刘治入狱之后,她申请去探望他,但长期劳改犯不允许探视,也不允许用任何电子产品与外界通讯,她没有别的办法,才选择寄信。” “那些信寄出去很多,但多数都被退回了,我怕她没了盼头,所以就把它们都收在我这里。” “她已经去世了?” 藺泽修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得了放射性疾病,虽然有基因药剂,但是只能延缓身体衰变的速度……莉莉五岁的时候,她的病情已经发展得很严重了,在她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医院为她执行了安乐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首批为天兵机甲调试高维力场扫描器的测试员之一……签了生死状的那种,或许……她早就已经把死生看淡了。” “她信里的小泽,就是你?” 蔺泽修点了点头。 沈莫玄若有所思。 如果说这封信真的是徐叶所写,那么信里的昵称应该不可能是个假名,也就是说藺泽修的真名里,泽极有可能是在最后一个字。 大脑飞速检索着三十四年前的军部档案,试图回忆起参与天门星战役的所有战斗人员的名单。 藺泽修,藺修泽……藺这个姓氏很少见,如果在第一舰队的编制里,他不可能没有印象……所以,藺是个假姓……更有可能是用来替代同音的……林氏? “林……秀泽……” 在这个名字被从青年唤出的那一刻,藺泽修——不,林秀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寸一寸地抬起头,脖颈绷出凌厉的线条:"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猜对了。 “我说了,我认识刘治……是他告诉我的。” 沈莫玄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视线扫过对方贲张的肱二头肌。 “……这名字,与你不怎么相称。" 他走到男人面前,伸出手,将信纸递了过去。 “是刘治告诉你的?” 藺泽修勉强被说服,身体放松了一些。 “这个名字……其实我早就想改了。”他接过信纸,十分珍惜地叠好,“以后还是叫我藺泽修就行。” 沈莫玄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藺泽修,我有办法可以搞到星舰,送你们所有人出去——但是银叶星距离地球太远,如果不从天门星虫洞进行跃迁,要回去很难,你们只能先和我一起回女神星。” 他的话题跳跃得太快,男人一下子没跟上,“你有什么办法弄到星舰?” “这你不需要知道。”沈莫玄转身将收拾好的垃圾袋从桶里取出,利索地打了个结,拎在手里,“让所有的人做好离开的准备,一个小时以内,我会带着星舰回来。” “你要出去?不行,现在外面全是裂殖血蝎,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藺泽修一下子从地上蹬了起来,拉住了青年的手臂。 他的掌心依然很烫。 沈莫玄侧过身,把空余的左手按在男人肩上,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人跌坐回床垫。 “藺叔叔,你现在还是躺下休息会吧——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冒险……”藺泽修自然是不同意,再度起身朝着他的手腕抓去。 沈莫玄侧身一躲。 啪—— 塑料垃圾袋的表层被撕破,包裹着碎瓷片的迷彩短袖落到地上,瓷片飞溅。 躲闪中,藺泽修重心不稳,朝着他身上倒去。 沈莫玄犹豫了一下,没有退开,被人趁机抓住了手臂。 与此同时,嘎吱一声,门从外边被莽撞地推开。 “队长,冯副队他已经……” 扎克一边说着一遍抬起头,话头顿时卡在了半途。 室内,半裸上身的棕发男人攥着黑发青年的手腕,身体前倾,低头埋在对方胸口——后者则脚尖微微后撤,抬手虚扶着男人的后腰,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听到他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了头。 三人的姿势定格在这诡异的气氛里—— “……打扰了。” 扎克礼貌地转身,合上门。 一切重新再来。 笃笃。 门外响起两声规规矩矩的敲门声。 “报告,队长,我可以进来吗?” 蔺泽修抬头看向面前的黑发青年。 沈莫玄扬起眉梢,示意性举了举仍然被他死死抓着的手。 藺泽修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离开,这才松开手。 沈莫玄收回了手,顾自走到了一旁。 藺泽修扯过搭在床架子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坐到床边,清了清莫名沙哑的嗓子。 “咳咳……进来吧。” “……这样不好吧,我在门口说也可以。”门外传来扎克犹豫的声音。 藺泽修拧了拧眉心,“……扎克·杰弗里,给我麻利滚进来。” “……” 门开了,红发青年走了进来,双手很拘束地交握在身前,眼神落在脚尖前的地面上。 “你有什么事情要汇报吗?”藺泽修问道。 “没什么,只是和队长您说一声,菲姐已经去给冯副队包扎过了肩上的伤口,他现在意识清醒,只是肋骨骨折了暂时不方便移动,让我给你报声平安。” 扎克的语速飞快,好像被拧了发条似的。 “没事就好,我一会儿过去看看他。”藺泽修的语气和缓下来。 “嗯。”扎克点了点头,“那我没别的事了,两位请继续。” 他转身就走。 “不用走了,你留在这里照顾你们队长吧。” 他的肩膀被人搭住了。 “他身体抱恙,麻烦你帮他收拾一下地面。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莫玄交代完了注意事项,便越过了扎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等等,小沈!莫玄!扎克,你快去拦住他——” 扎克扭头看了看走远了的黑发青年,又回过头看了看坐在床边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棕发男人。 “队长……这样不合适吧……人家可能没有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藺泽修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那个……哎呀,我说队长,你……你也太着急了……莉莉表哥才第一次来呢,你怎么就和人家聊到床上去了……” 扎克摸着脑袋,一副我也不好意思说,是你非要我说的样子。 “你小子,瞎想什么呢!”藺泽修哭笑不得。 扎克一愣,“是我误会了吗?可是您连衣服都撕了——” “你信不信我拿义肢抽你!” …… 离开械梦工厂后,沈莫玄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用手掌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 “大佬,您召唤在下?”夜魇谄媚的声音从十字架中响起。 “五号醒了吗?”沈莫玄问道。 “……”夜魇安静地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能让话痨机甲保持沉默,此事必有妖。 沈莫玄眯起眼,“说话。” 十字架上的紫光闪了闪。 “塞拉斯大人已经醒了,但是他不让我告诉您,还让我阻止您,让您先不要过去找他。” “……他又在搞什么鬼?” “我不知道,反正我听您的,您给一句准话,我就带您去见他。” “你听我的?” “毕竟他只有我一个,没得选。” 夜魇叹了口气,头头是道地分析着,“但是您还有凤凰阁下可以驾驶,这年头第三者不好做,在下总得好好表现,才能争取客人多多光顾。” “……”沈莫玄闭了闭眼,无视他那诡异的言论,“出来,带我去找他。” “好嘞!”黑紫色粒子流从掌心下方流出,将他包裹进去。 “尊敬的客人,请坐好扶稳,夜魇号航班,准备起飞——” ----------------------- 作者有话说://徐叶十岁时候的日记: 今天阿泽又哭了,他说有三个男孩在小公园里一起欺负他,说他的名字像个女孩。我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一定要好好吃饭锻炼,以后一个打三个。阿泽说他以后是要当将军的,不能和人民群众一般见识,然后憋着眼泪委屈地大口吃饭,真可爱,哈哈哈。 第28章 标记五号 沈莫玄临时安置塞拉斯的位置是个废弃的旧仓库。 黑紫色机甲从残破的天窗悄然降落, 在堆满集装箱的仓库中解除了武装形态,重新化作一枚十字架挂回黑发青年胸前。【..top】 第41页 沈莫玄走向位于仓库深处的某个集装箱,打开后箱门的锁扣, 将门往两侧拉开。 光线从箱门外斜斜映入其中。 箱体中央,紫色修复舱的舱盖半掀着, 舱体里头空荡荡的。 沈莫玄离开的时候, 为了防止塞拉斯在没有清醒的状态下遭遇攻击, 给休眠舱盖了一块具有光学迷彩功能的隐形布。 但现在,休眠舱还在,里头的人和隐形布却不知所踪了。 仓库里十分安静,仿佛空无一人。 “已经走了么……” 沈莫玄低声说着,迈开脚步,状似随意地往集装箱里侧一步步走去, 直至来到修复舱面前,垂下眼眸,看着舱体当中尚未干涸的修复液和外沿留下的湿漉漉的手印。 水渍一滴滴地往外延伸,一直到…… 黑发青年双目微敛,突兀地抬出手, 闪电般往侧边一抓。 咚—— 重物撞击箱壁的声音从他的掌心下出现,隐形布落了下来,露出了一双惊恐未褪的紫眸。 隐形功能被关闭, 那与周围融为一体的布料霎时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在下半张脸露出来之前, 塞拉斯猛地拉住了裹在身上的黑布, 蒙在了脸上。 沈莫玄缓缓侧过脸, 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被自己摁在箱壁上的哨兵。 “说吧,什么阴谋?” “哪有什么阴谋……”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布料下方传来。 塞拉斯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语气不止为何有些发虚。 “你……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夜魇没和我说……” “我什么时候回来, 还需要和你报备吗?” “那……倒也不是。” 塞拉斯看着青年不同以往的相貌。 “你用了我的褪光素?” "你有意见?" “……没有。” 塞拉斯的目光闪了闪。 ……黑发黑眼的道恩,也很好看,像是从一幅古典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角色。 他不禁有些晃神。 就在出神间,一道微风从脸上拂过来,塞拉斯这才惊觉青年的手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还没来得及反应,遮住他面孔的黑布已经被揭开。 “……别看我!”塞拉斯瞳孔骤缩,立刻侧过了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侧颊,将它朝向了靠墙的那面。 但沈莫玄还是已经眼尖地发现了他的异常,只见长发哨兵的脸颊侧边,从耳根到脖颈出现了一大块凹凸不平的红斑,像熔化的蜡一般凝固在皮肤上。 是烫伤的皮肤修复之后的疤痕增生。 “不要看,不要看……”塞拉斯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他死死捂住左脸,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集装箱里。 “……”沈莫玄一时失语。 虽然说那伤疤是有些吓人,但塞拉斯的反应着实有些夸张了。 “至于么,塞拉斯大人。” 紫色粒子从沈莫玄的胸口漂浮出来,在一旁凝聚成形。 化作真人大小的紫黑色机甲摆出了一个十分人性化的摆手姿势。 “不就是破个相而已么,伤疤是哨兵的勋章~” “闭嘴!我才不要这么难看的伤疤,丑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破相”这两个字戳中了哨兵的痛处,他瞪着自己的契约机甲,恼羞成怒道。 “所以说让你不要那么快带他回来了,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吗,夜魇!!!!” 夜魇耸了耸肩,给自己的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但在场还有一个不会读空气的。 “有多丑,我看看。” 沈莫玄不由分说地把塞拉斯藏起来的那半脸拨过来。 “不要!”塞拉斯试图制止他的动作,可却不敌对方的力气,只能被迫将自己那半张凹凸不平的脸暴露在了青年的视线下。 沈莫玄沉吟了几秒。 嗯,确实是不太美观,像是一个被剥了皮之后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得坑坑洼洼的玫红色火龙果。 “……”见青年盯着自己的脸半响不说话,塞拉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窒息。 青年那双漆黑的双眸在他的眼前无限放大,隐约中,他似乎从那冷淡眼神的深处读出了一丝厌弃之意。 为什么……为什么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自卑,胆怯,恐慌,无数种极端的负面情绪在他的胸腔中横冲直撞着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一股脑地涌向他的脑前额叶。 脑海中某根紧绷的神经“啪”地一下断开,塞拉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为针状,红着眼睛用力推开了压制在自己身上的青年。 “滚开!” 压制已久的狂化症伴随着哨兵此刻失控的心绪彻底爆发,他原地一蹬,利爪化的手刺入了集装箱顶部的铁皮,身体吸在上方,倒悬着脑袋对着黑发青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脊椎骨传来了一丝灼烧般的痒意,有什么东西从尾椎呼之欲出。 干脆变成蝎子……这样道恩就就看不到他的脸了…… 是啊……刚刚怎么没有想到呢?变成蝎子就好了! “嗯?”沈莫玄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诧异。 这就蝎化了? 好像还没有六号坚持的时间长啊…… 这小鬼……就这么臭美吗? 他躲开了塞拉斯朝着他的眼睛划来的爪子,拽住他的手臂将他背朝后反压在了墙壁上。 “冷静点,我又没说你不好看。” “骗人!”塞拉斯的声音变得嘶哑啁哳。 一条满是倒刺的紫黑色蝎尾冲破他后腰的布料,朝着身后的青年袭去—— 沈莫玄往侧后一避,黑紫的尾钩将集装箱另一侧的墙壁抽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缝,转了一圈又向他扭转回来。 “闹够了没有?塞拉斯!” 黑发青年眸光一厉,腾出左手将那蝎尾末端反折的骨节擒在了手心。 重要关节被钳制,剩余的小半截精巧而又锋利的紫色尾钩只能在他的掌心下无能乱颤,淅淅沥沥的透明毒液从尾钩末端分泌出来,落在地上,将集装箱地面的铁皮腐蚀的嗤嗤作响。 “就因为脸上留了道疤就闹脾气?你知不知道有人被压断了脊椎都没有说半个痛字?” 在他掌心的蝎尾突然停止了挣动。 “谁?”被压在墙上的紫眸哨兵蓦地扭过头,用那双非人的针状眼瞳死死盯住了身后的青年。 “你说的是谁?” 沈莫玄:“……” “我说客人……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一旁的夜魇扶住脑袋,“谁都知道塞拉斯大人最小心眼了,你还搞踩一捧一这一套来刺激他——” “我不是让你闭嘴吗!夜魇!”这句话转移了塞拉斯的注意力,他顿时调转了目标,挣脱了沈莫玄的束缚。 “糟糕……”见势不妙,夜魇连忙从集装箱中撤退。 但塞拉斯却不肯罢休,一爪子撕开墙壁上的铁皮追了上去。 “夜——魇——” “喂喂!塞拉斯大人!为什么攻击我?我可是你的契约机啊!按照机器人三大定律我不能反击……你这不是欺负老实机甲么!客人!客人!莫玄大佬!你快来管管他!” 事情逐渐朝着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沈莫玄转身来到集装箱的豁口处,看着几乎已经完全蝎化的哨兵和狼狈迎战的黑紫色机甲,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没办法了……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用力,划开了后颈的皮肤。 处在暴走边缘的紫色巨蝎忽然停下了攻击的举动,在一片血红的视野当中盯住了那个黑色的人形物体。 它的口器疯狂地翕动起来。 是道恩的血的香气…… 想……想要……好想要…… 它伏地了身体,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沈莫玄静静看着那对着他露出垂涎之意的怪物,放下手臂,嫣红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滴落。 啪嗒一声,在地面上绽开了一朵明艳的血花。 “吼——” 如同进攻的发令枪一般,塞拉斯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他想要用香甜的气息慰藉自己此刻躁动的每一根神经,让那浓郁的血液从此奔流在自己的身体里,他要榨干这个男人!吸干他身上的每一滴血! 见塞拉斯这幅全然失去理智的模样,夜魇心中警铃大作。 “危险!快闪开——” 沈莫玄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伴随着血液溢出伤口,在他的后颈,原本被褪光素压制住的蝎纹开始微微发红,重新从皮肤上显现。 下一秒,一股冰寒彻骨的雪松气息从他的后颈中散逸出来,顷刻便充斥了整个仓库。【..top】 第42页 “跪下(Kneel)。” 青年的眼眸亮起了冰蓝芒,低沉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楔入了塞拉斯混沌的灵魂深处。 紫色巨蝎的行动戛然而止,足肢痉挛抽搐着,最后骤然弯折,轰然倒下。 雄蝎和雄蝎之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尽管和塞拉斯进行基因融合的那只裂殖血蝎已经是S级兵蝎,但在夜将军泽瑞克斯面前仍然只能够俯首称臣。 况且,这句话中不仅带有哨兵的威压,还有向导的暗示。 “呃……” 蝎化被强行解除,塞拉斯趴伏在地上,伛偻着身体,凌乱的发丝下,因为变形而凸起的脊背尚且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一件厚重的黑布被盖到了他的后背上,遮挡住了赤倮的身躯。 下颚被托起,塞拉斯的视野落入了一片深邃的蓝中。 “只是因为伤到了真皮层所以愈合得比较慢而已……会好的。” 沈莫玄用拇指擦过塞拉斯脸侧的疤痕,那里的触感尤为光滑,虽然凹凸不平但却意外得柔软。 “裂殖血蝎的弱点是火,既然这么爱漂亮,下次就自己注意一点。” 他的语气很平和,再也听不出来刚才的严厉。 塞拉斯的胸膛依然起伏未定,眼神有些不忿,语气却弱了下去,“谁会自己往火坑里跳啊……还不是为了……” “为了保护我吗?” 沈莫玄的语气柔和下来。 虽然五号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一向是奖惩分明的。 他抬起手,如从前一样,揉了揉哨兵的脑袋。 “辛苦你了,塞拉斯。” 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五号哨兵僵在了原地。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远却又太令人怀念了,让人鼻腔发酸,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拍开这只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而那只手也顺其自然地滑向了他的后脑,穿过微微汗湿的发丝,落在了他的后颈上,指腹停留在那发红的蝎纹处,轻轻揉搓了几下。 一道透彻脊髓的电流从颈椎上方的腺体传导到大脑皮层,塞拉斯闷哼了一声,膝盖发软,彻底瘫在了青年怀里。 “道……道恩……”塞拉斯的声音跟着身体一起止不住地战栗,某种介于恐惧与渴望之间的情绪席卷了他的大脑——就像被天敌叼住后颈的幼兽,明明该挣扎,却因血脉压制而无法抵抗。 他抬起手紧紧抓住了青年的衣摆,眼角溢出了透明的液体,紫色的眼眸在泪水浸润下,难得流露出几分脆弱。 “你要……标记我?” “别怕,只是个临时标记。” 沈莫玄靠坐在集装箱的箱壁上,单手揽着怀里的哨兵,在他无助而又微弱的呻|吟和颤抖下,用染血的指尖在他的腺体上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直至鲜血渗入蝎纹的沟壑,将原本浅淡的纹路染得绯红。 雪松气息混着铁锈味沁入皮肤,与五号哨兵原本的紫罗兰信息素纠缠在一起,这朵从鲜血中孕育而出的紫罗兰花苞,终于在那终年冰雪的森林深处,颤巍巍地绽开了那靡丽的紫红色花朵。 ----------------------- 作者有话说://需要采访大家一件事情——大家比较希望我用名字还是编号代称其他的哨兵?我感觉如果是名字的话可能更方便记忆一些,特别是后面人物多了之后……所以后续可能会调整为名字已经揭露的哨兵都尽量用名字代称。 第29章 二人世界 塞拉斯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么平静的时候了。 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湖水中, 轻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重量,思绪化作一根无形的丝线,随着湖面的微波轻轻荡漾。 而遥远的线的那端则被松松地牵引在身后那人的指尖上——那是他的向导, 他的精神锚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精神疏导.……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么多年的忍耐和煎熬,劣质抑制剂, 主宰神经蝎, 好像都成了一场笑话。 原来他所渴望的顶级解药, 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香,这股曾经让他如临大敌的气息,此刻却成了最令人心安的味道。 塞拉斯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让这气息漫过肺叶,随后睁开眼,紫眸中划过一抹幽光。 零号就是道恩·雷蒙德——这是他在多次确认之后得到的结果。 剩余的几个哨兵都不知道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只有他知道零号就是道恩·雷蒙德,他完全可以从中作梗,让道恩成为属于他一个人的向导。 塞拉斯这样阴暗地想着。 没有军令的限制,也没有他人的置喙,甚至没有种族的隔阂。 他可以完全地占有他! …… 时间差不多了。 沈莫玄抚摸着哨兵后脑柔顺的发丝。 他后颈的伤早已愈合, 唯有皮肤上还残留着几道干涸的血迹。 "休息好了吗?" 紫眸哨兵像只餍足的大猫,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刚刚被标记的哨兵会进入一段特殊的驯服期——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算此刻沈莫玄让塞拉斯割喉自尽, 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沈莫玄有自己的原则, 即便塞拉斯犯下了许多错, 只要不触及底线, 他就不会夺走他的生命。 不过,他不杀他……不代表他不会利用他。 青年的眼眸变得有些深沉。 "勒森魃号的右翼动力系统损毁了,短时间内要修复它会很困难。" 他拨弄着五号光滑的发丝, 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还有备用战舰吗,塞拉斯?" 被抚摸得晕乎乎的五号哨兵尚未认清这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只凭本能地点了点头。 "借我。" "……你要做什么?"塞拉斯翻了个身,仰躺在他的大腿上,语调慵懒。 "回女神星。"沈莫玄回答。 "为什么?" "因为那里还有人在等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塞拉斯紫眸中的迷蒙瞬间被锐利取代。 "谁?!"他猛地直起身体,"就是那个脊椎断了都不喊痛的硬骨头?" 见他终于舍得起来,沈莫玄趁机从地上站起,却被一把拽住脚踝。 "回答我!" 跪在地上的五号哨兵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是一条锁定猎物的毒蛇。 标记带来的副作用开始初见端倪——哨兵会对给予他标记的向导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并且无差别攻击所有他认为会威胁他地位的生物。 这种副作用其实是有利于向导的,因为刚刚完成标记的向导会进入一段时间的精神虚弱期,这段时间的他们无法再用精神触丝发动攻击,而哨兵的警戒心能够确保他们的安全。 但对于拥有零号躯体的沈莫玄而言,这种过度的保护欲却是累赘。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拽着他的脚踝的哨兵,冷声道。 “塞拉斯,你僭越了。” 紫眸哨兵的眼瞳缩了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青年抬起腿挣脱了他的钳制,越走越远,不自觉将指尖刺入拳心当中…… 精神疏导,临时标记……青年刚刚破例给予自己太多的优待,以至于他都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直到此刻才终于清醒过来。 道恩不是他的向导,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临时标记,这种程度的施舍,对于那位元帅大人而言,就像是给路边的流浪猫投喂了一根火腿肠一样吧? 他并不是想要站到自己的阵营,在他心里面真正占据分量的,只有那些虚伪卑劣的人类…… 刚刚才温暖一些的身体再度发凉,塞拉斯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瘫坐在地上,说出了自己仅剩的筹码。 "你别忘了凤凰可还在银叶星,那个人能比凤凰还要重要吗?" 昆仑和凤凰……谁更重要? 沈莫玄认真思考了几秒。 他们一台是自己的第一个机甲,一台是陪伴自己出战最多次的机甲;一台是服役十年忠心耿耿的老将,一台是服役八年默契十足的搭档——两台都是爱机,分不了孰轻孰重。 “他们俩个对我都很重要。”最后他这样说,“而且,凤凰我也打算带走。” "你休想!" 塞拉斯的表情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他踉跄地站起来。 “道恩·雷蒙德,你为什么还想为那些两面三刀的人类战斗?他们为你做了什么,值得让你这样为他们鞠躬尽瘁?”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却在接触到青年目光的瞬间气势一滞——标记的效力让他本能地想要服从。 这种矛盾撕扯得他眼眶发红。【..top】 第43页 “你现在是亚人,你和我一样,都是哨兵!你身体里流着蝎族的血!就算你再怎么为他们卖命,那些人类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尊重你,信任你了!” “如果你想明白了这一点,你就应该知道,站在我这一边,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义愤填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换来的却只是青年的一句:“战舰的密钥和坐标。” 塞拉斯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不受控制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A07区第三机库。” 沈莫玄勾了勾唇角。 “谢了。” 他转身离开。 “……可恶!” 塞拉斯转过身,气急败坏地一脚踢在了集装箱上,将铁皮踢出了一个洞。 可偏偏现场还有一个火上浇油的—— “等等等等,刚刚我好像听错了什么,‘道恩·雷蒙德’?哪个‘道恩·雷蒙德’?” “难道,莫非,该不会……”夜魇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莫玄大佬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人类战神,五星元帅,道恩·雷蒙德?” “……”塞拉斯幽幽扭头,看着抱着脑袋摆出一副惊讶模样的契约机甲。 “这是什么,起死回生?李代桃僵?记忆转移?信息量太大,我的处理器都要过载了!” “所以我是让元帅大人开了一次是吗?元帅大人亲自开着我打败了凤凰阁下是吗?是吗是吗?Damn——这也太酷了Bro!” 夜魇嚎叫了一声,然后在塞拉斯要杀人的眼神中虚捂住了口部的发声器。 “抱歉,在下不是有意不顾及您的心情的,塞拉斯大人……” 机甲犹犹豫豫地往外指了指。 “就是,那个……反正您现在不需要我,我可以去帮元帅大人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飞来的集装箱。 “……给我滚!” “好嘞!” …… 械梦工厂: 所有的避难者已经全部在一楼集结,藺泽修坐在轮椅上,看着手腕上的机械表的秒针划过顶部最后一格。 一个小时时间已经过了。 “队长,怎么办,我们还接着等吗?”身后,推着轮椅的扎克犹豫着问道。 “当然了,阿玄哥哥不会骗人的。”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是刘莉莉。 少女背着一个双肩包,包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 在她身旁,是两个抬着担架的自卫队队员,担架上,副队长冯超半躺在上面,缠着绷带的肩膀还在往外渗血。 藺泽修环顾了一圈围在自己身旁的所有人,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再等十分钟……如果他还没回来,我们就——” 他的话被头顶引擎的轰鸣打断。 银灰色的战舰如巨鸟般降落在工厂前方的空地,掀起的气流卷起满地尘土,刺目的照明灯从舰身侧方投下,众人眯起眼睛,看着从舰尾缓缓下降的坡道中逆光走来的颀长身影。 黑发青年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高领的作战服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荒野中的一棵孤松,风拂起了他额角的发丝,露出比夜色更深邃的眼眸。 他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暮色中发出莹莹绿芒。 沈莫玄径直走到了藺泽修的身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帮我把这个带回女神星,交给刘治。” “这是……”藺泽修低下头。 青年手中的东西呈棱柱状,柱体中跃动着翠绿的不规则弧形能量波纹。 “辉耀结晶?”藺泽修一眼认出了这枚结晶的不凡,“纯度这么高,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以前的收藏。”沈莫玄简短地回答着。 这块结晶很早就已经为昆仑准备好了,本来想着等从穆玛星回来就给他升级机体……没想到一等就是二十年。 藺泽修没有伸手去接,只道。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沈莫玄摇了摇头。 “我还有别的事,等处理完,我自己会回去。” 藺泽修没质疑他的话,既然青年都有能力弄来这么一艘战舰,那么想要自行回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是我们都没有驾驶过战舰……” “不需要驾驶,这艘战舰的中控系统已经被破解,白泽会带你们回去。” “谁是白泽?”藺泽修问道。 青年没有解释,只是将结晶塞进他手中。翠绿的光晕在两人交错的掌心里闪烁,像某种无言的契约。 “把东西交给刘治,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 他这样说着,绕过蔺泽修,逆着登舰的人流,朝着工厂内走去,而在大门后,已经充能完毕的赤红机甲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半跪下来,将右手的掌心平放在了地面上。 藺泽修脑海中忽然闪过某种强烈的既视感。 眼前的身影……似曾相识。 “小沈!”他叫住了对方。 黑发青年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来。 照明灯的冷光穿过人群,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银边。 藺泽修的口张了张。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素来高傲的凤凰机甲会这样亲近你?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最终,他并没有将这些话宣之于口。 “……一切小心。”他郑重道。 “你也是。” 沈莫玄对着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踩上了凤凰的掌心,在机甲起身的同时跃入了打开的驾驶舱当中。 舱室闭合,座椅倒转,橙红的灯带从操作台和座椅四周亮起,神经接驳束在连至后脊的瞬间发出流动的微光,这间尘封已久的驾驶舱终于迎来了阔别已久的主人—— 褪光素的效力正在消退,深黑的发丝正在重新染上银霜,瞳孔的黑色也在眨眼间重归于一片澄澈的冰蓝。 “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凤凰。” “真是久违了啊,这种被填满的感觉。” 耳畔传来一声轻叹,机甲用熟稔的语气问道。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道恩……还是应该叫你,阿玄?” 第30章 凤凰涅槃 “这里离南十字星不远, 我们可以开轻型驱逐舰去。” “你想要去蝎族研究所?” “嗯,那里有量子分析机,我需要它。” 沈莫玄拉开作战服领口的拉链, 将手伸到左胸前,从内袋里掏出了一枚密封管。 伴随着顶部的按钮被按下, 管体外的合金防护外层如莲花般朝着外侧展开, 露出了内里的透明玻璃。 在玻璃内, 一直半死不活的主宰神经蝎正翘着肚皮躺在底部。 这就是从塞拉斯的脑内取出的寄生蝎,夜魇以为这只蝎子在战舰坠毁的时候已经被烧毁了,但其实没有,沈莫玄一直将它妥善保管着。 一道红色光束从上面扫过,是凤凰在仔细扫描这只蝎族对适配者的威胁性。 “无生育能力但具备精神操控能力的亚雌种……这就是控制了五号的蝎族?” “别担心,它现在已经失去攻击性了。” 沈莫玄用指尖将管子倒了个个儿, 黑蝎僵硬如标本的身躯也随着他的拨弄在管内翻转。 “但它还活着……不能轻视危险,别告诉我你一直把它贴身携带着。”凤凰的声音微微上扬。 “……你说的对,下次我会记得坠机的时候背个包。” 青年若无其事地将密封管塞进驾驶舱侧面的冷藏箱。 “替我保管一下。” “"那是你的营养液专用格。” “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机甲的声音带着执拗,“我不希望我的冷藏系统被蝎子的异味污染。” “等回去以后给你换个新的。”沈莫玄习惯性地哄道。 按照以往经验,凤凰此刻应该已经欣然接受。但这次, 通讯频道里却传来一阵反常的静默。 赤红机甲沉默几秒,突然道,“阿玄,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 “……”沈莫玄正在调试参数的手指一顿, “你说什么?” “我知道我不是机甲当中最完美的人格体……或许我曾经是, 但机甲的人格会自我学习和进化, 我也无法避免地会变得越来越……人性化。相比昆仑前辈,我没有那样地听话和顺从,如果你介意这一点, 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改。” 沈莫玄挑了挑眉,“凤凰,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右手边的监控屏幕上,凤凰的思维曲线上下波动着,那是它在思索的表现。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阿玄……我不知道你在我损毁的时候合作过多少机甲,但……我很高兴你最后回来找到了我。”【..top】 第44页 “我以为你会选择驾驶夜魇去南十字星,它的装备和配件版本相比以往更新了很多——他看起来很想和你签订契约。” “夜魇?”沈莫玄偏过头,“你在用弦链和他联系?” 机甲AI内部有自己的加密通讯频道,叫“弦链”。这个内部网络起初应该是用来大批量调配AI模型的一个后台入口,但不知从那一代的AI核心开始,AI们开始用网络实现互相对话…… 这件事情大部分驾驶员或许都没有关注,还是白泽告诉沈莫玄的。有一天他兴冲冲地说他在“弦链”上发现了一个加密群,疑似昆仑,凤凰还有所有S级哨兵的机甲虚拟人格都在里面。为了证明这点,他还专门解码了几段它们用二进制编码交流的片段分享给兄长。 沈莫玄看这些机甲都还有分寸,只是聊些闲天,没有涉及机密,也就没有追究这件事。 没有想到二十年后这个神秘的通讯网络居然还在使用。 “他在向我哭诉你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下了。”凤凰说着。 沈莫玄揉了揉太阳穴:“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不会回去找塞拉斯吗?” “你就没有想过将他收入麾下吗?你和他进行了100%全连接不是吗?” “是。”沈莫玄和夜魇是进行了100%全连接,但那完全是因为他不想被那架没有眼力见的机甲聒噪死。 “但我不喜欢他——我有你就够了。” 话音落下,代表凤凰思维核心的波动曲线骤然凝固,过了整整三秒才重新开始起伏。 “昆仑前辈也是十岁就退役了……我已经和你一起作战了八年,现在又过了二十年,你不会觉得……我老吗?” “人才会变老,机甲只会成为经典。”沈莫玄想也没想道,“只要主引擎没事,其他零部件更换保养一下就好了。” “那要是引擎也坏了呢?” “那就把你的核心移植到新的机体里。” 沈莫玄没有想过在凤凰之后要再去训练新的AI智能体,将凤凰调-教到这个程度已经花费了他很多心力了,这么多年了,它的个机作风他也早就已经熟悉适应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明白了。”机甲的声线突然变得异常稳定。 “我们该走了。”沈莫玄提醒它。 凤凰展开了身后的量子光翼,明亮的橙红色光芒在它的后背延伸开来,如神话中神鸟涅槃的烈焰般灿然夺目,照亮了漫漫长夜。 “是凤凰大人的光翼……”背着背包的双马尾少女抬起眼眸,认真地将这一幕记入自己的脑海。 轮椅上的棕发男人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抹璀璨的红色身影,神情不知为何有些发怔,翠绿的辉耀结晶在掌心中微微发亮。 所有正在登舰的人们都暂时停驻下了脚步,扭过头去欣赏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赤红机甲挥动身后的光翼,凭空而起,在一道响亮的破空声中化作一道火流星,一眨眼便已到了万丈高空。 强大的推背感让银发青年的身体倒入驾驶座当中,超越10g的加速度足以让未经训练的普通人瞬间昏厥,但他的神色依然很平淡,只是伸手调节了一下座椅下方紧贴着他的大腿和腹部的抗荷气囊的位置。 “你长高了。”凤凰说着,“5.2cm。” “我知道。” “以人类的角度而言,你的各项参数都变得更加优越了。”凤凰在青年平静的表情下罗列着,“更加年轻,更加高大,更加强壮……” 沈莫玄感到贴在后颈的神经束忽然发出了一道微弱的电流。 那道电流并不像哨兵的抑制颈环那样充满攻击性,更像是羽毛扫过般在青年的后颈轻轻地挠了一下。 但哨兵的腺体是很敏-感的。 青年抬了抬脖颈,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凤凰。”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是零号的身体吧?”凤凰用微妙的声调说着,“终于决定不做人了?” “不是我的决定。”沈莫玄靠了回去,“只是阴差阳错。” "什么样子的阴差阳错?有好心人把你的意识从原来的身体下载下来,上传到零号的身体里了?”机甲的语气变得有些戏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莫玄的指尖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死后发生的事情吗?” “……不知道。” “我最后的记忆是我们被困在蝎后巢穴深处,再次醒来,就是在械梦工厂了。” 提起那场惨烈的最终之战,凤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星历120年2月29日3时27分59秒——这个时间戳像道伤疤刻在它的核心日志数据里。能源枯竭的警报,巢穴深处蝎后濒死时发出的厉啸,机体外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涌来的蝎族…… 它无法,也不敢想象在自己彻底关机后,它的主人遭遇了什么。 “我很抱歉……” “道歉做什么?” “我没能带你离开那里。” 驾驶舱内的光线暗淡下去,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如果我能在开启护盾的时候克制一点,如果备用能源舱没有爆炸……” 这种假设是毫无意义的,但凤凰却无法克制自己用处理器重新模拟那千钧一发的战斗数据,试图演算出一丝能够让他的主人生还的可能性。 “但凡我当时还能再运行,你是不是就不会……”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沈莫玄打断了它,摸了摸驾驶座的扶手,“既然我们都还在,大不了从头再来。” 机甲很快打起了精神,“没错……大不了从头再来。” A07基地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清晰可见。展开双翼的机甲顺着通行隧道轻盈地滑入停机坪,精准地停在轻型驱逐舰舱门前。 光翼收拢,赤红机体化作流焰般的千万点金红光粒,在银发青年的指间流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枚微微发烫的金红戒环。 “这一次……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它的声音依然萦绕在他的耳边。 ----------------------- 作者有话说:弦链的历史聊天记录: 匿名机甲A:在下好想知道被元帅大人驾驶72小时一直到核心过热是一种什么感受啊……今天在换配件的时候看见昆仑阁下换下来的磨损的生命体征监测带了,好长一根,嘿嘿,偷偷藏在储藏箱里,主人没看见。 匿名机甲B:胸围呢?都是AI,严谨点,我要看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匿名机甲C:咳咳,A君,大人的身体数据是绝密,请勿分享。 匿名机甲D:好啊,私藏军用零件,举报了,是你吧太一? 匿名机甲E:……别诬陷我,我想藏还需要隐瞒主人?他巴不得搂着雷蒙德大人的生命监测带睡觉,这么变态明显是夜魇。 匿名机甲A: 我不是我没有不要乱说……说起来二号也恋兄吗? 匿名机甲E:恋得要命,祖传的兄控基因,不,应该说是恋父吧……总而言之,他只是装的比较像,没有白泽大人那么直接。 匿名机甲B:不要直接cue那位大人名字,会被定位的。 匿名机甲A: 白泽大人已经看见了…… 匿名机甲E:失误失误……本群爆破吧,重建一个。 第31章 雨林星球 南十字星位于半人马座内, 是罕见的具有双恒星系统的行星,受到双星引力影响,星球的自转变得很缓慢。 在一天的36小时里, 蓝白恒星α主宰着漫长的白昼,紧接着红矮星β将会升起, 带来大约8个小时的“红夜”。 漫长的光周期和丰富的水文环境造就了这里独特的地貌, 这座星球仅有的几块陆地都被茂密的外星雨林所覆盖, 奇特的生物磁场导致各种探测器经常在这里失效,直至目前,被开发的地区也只有蝎族研究所所在的潘多拉大陆南部。 不出意外的,飞行器降落的时候,这里又在下雨。 在暴雨中摇曳的巨型蕨类被咔嚓一声折断,虬结在地表的树木根系如有了自我意识般四散而开。 银白色的战舰降落在一片绯红的幽深雨林中。 遮挡着舱门的粗壮藤蔓被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拨开, 一双黑色的长靴踩到了地面柔软厚重的苔藓上。 簌簌—— 漆黑的灌木中忽然传来了虫鸣一般的异响,紧接着,一条冒着荧光的蝎尾从斜刺里冲了出来,锃亮的尾钩朝着来人袭去。 来人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一闪, 锋利的尾钩从他的侧颊划过,在那一瞬模糊地映亮了他头顶雪一样的白发和眼尾流转的蓝银色纹路。 攻击停止了。 啪的一下,一道明亮的光自上而下地出现, 照亮了来人。 魁梧的白发青年穿着一身作战服, 严严实实的菱形黑色金属面罩从他的鼻梁一直遮挡到下颚, 几乎和那挂着金属铭牌“Ⅲ”的抑制环衔接在了一起, 只在鼻翼处有几道狭窄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气孔。【..top】 第45页 南十字星在夜间依然强烈的紫外光让那张苍白到几乎病态的脸上冒出了一道道的荧光纹路,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面罩下方。 “怎么是你?”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蒙面的白发青年仰起头。 十几米高的树干上,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如同一只狩猎中的黑豹般趴伏着,身体柔韧纤长,大面积裸露的皮肤在红夜下发出妖异的磷光。 他的脖颈上也有个黑色颈环,一个印有罗马数字“IV”的圆形铭牌在最下方摇晃着。 他就是哨兵四号。 “你就不会吱一声?!”四号晃了晃手里举着的战术手电,语气有些恼怒,在他的脊背后方,一条狭长的蝎尾正缓缓收回。 雨点落在青年淡粉色的眼瞳中,刺得他眨了眨眼。 他朝着头顶挥了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四号用自己的尾巴倒吊着自己,从这根树干跳到另一根,然后沿着光滑的藤蔓溜了下来,走到了沉默的白发青年面前。 “你来干什么,三号。” 少年瞪着那在灯光下被照亮的黑色金属面罩。 面前的家伙总是这样遮着下半张脸,他几乎都已经忘记他的脸是长什么样子了。 大概,可能……像一只兔子? 白发粉瞳的青年依然没什么表情,他抬起右手,用拇指、食指和中指形成半圆形,抵于前额,比了个手语。 [头疼,需要你的毒液。] “又头疼了?”四号皱了皱眉,“我上次不是给过你了吗?” 在S级哨兵里没有人在被主宰神经蝎寄生之后头疼,只有三号产生了排异反应。 [要去女神星接六号,先来屯一点货,以防万一。] 蒙面青年继续用手比划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透明的短管,打开了盖子,向着四号微微倾斜。 “……就你事多。” 四号这样不耐地说着,还是反折蝎尾,将尾钩对准了短管的内部。 半透明的绿色毒液从他的尾钩一点点地分泌出来,逐渐积累了小半根短管。 “就只有这些了,再警告你一次,我的毒液有致幻作用,你要适量用哦。”四号收回了尾巴。 白发哨兵点了点头,将短管收回口袋,然后头也不回地重新登上了自己的战舰。 “你就不会比一下谢谢吗?!讨厌的家伙……” 四号有些无语地看着离去的战舰。 …… 红光正在从天际逐渐褪去,蓝色恒星即将升起,整座森林都在朝着更为明亮的方向过渡。 在第一缕蓝光照在身上的那一刻,少年的皮肤开始如同变色龙一样泛起一层层的彩色虹彩,细鳞在光线折射下从皮肤下冒出,然后又隐没其中。 异形蝎,一种极其擅长拟态的蝎子,曾经在五号的最终试炼中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差点没有通过考核。 少年摇晃着尾钩,靠在树干上,哼着歌。 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绿色,蜷曲的及肩发丝也是青绿色的,在光线的折射下就像是树木的一部分,唯有脖颈上的黑色颈环和下方悬挂着的印有罗马数字“IV”的圆形铭牌显得有些突兀。 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毫无所觉地飞来,停在了他的指尖之上。 少年的歌声停下了,他垂下眼眸,聚精会神地看着指尖的蝴蝶,伸出尾钩怜爱地拨弄了它一下。 蝴蝶翅膀被尾钩上的绿色毒液黏住,身体抽动了几下,随后朝着地上直直坠去。 少年歪了歪头,翠绿的针状瞳孔变得更加狭长了。 “弱小的家伙,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哦。” 他这样说着,踮起脚趾,将地上死去的蝴蝶碾成了烂泥。 “伽罗罗罗罗罗——” 一道尖细的叫声从身后响起,四号的眼珠移到了左侧。 “怎么了,小虹?” 一只异形蝎从树藤当中现出了身形。 它有着一个鲨鱼鳍似的头冠,身上的鳞甲上长着一层短短的钝刺,在听见少年的呼唤后便从和树藤别无二致的深褐色蓦地切换成了一种五彩斑斓的颜色。 巨蝎来到了少年的身边,用额头碰了碰他的脸颊,和他亲昵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舞动着钳肢,遥遥地指向了地平线的另一侧。 “有人闯入研究所?”少年脸色一凛,“谁?” “唧唧唧唧——” “也是白头发,你确定?” “唔唧唧。” “没有三号那么白,那就是银色的?” 少年的眼珠转了转,嘴角慢慢上扬,脸颊两边凹陷下去,露出了两个甜美的酒窝。 “什么啊……到我这里来了,五号和六号都没拦住他么……” “有趣。” 他这样说着,跳到了异形蝎的甲壳上侧坐下来。 “走吧小虹,好戏要开始了。” “唧唧!” …… 南十字星研究所一公里外,轻型驱逐舰的光学隐形涂层逐渐生效,在一阵水波纹似的波动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阿玄,我们为什么要停在这里?这里距离研究所的正门还有些一段距离。” 手中的指环亮了亮。 “我们从后门走。” “后门?” “嗯。”银发青年跃下舱门,作战靴陷入松软的土地。 他仰头望向头顶遮天蔽日的巨树——这是一棵不知道已经生长了多少年的榕树,树冠高耸入云,雨点滴在树叶上,一层接着一层,隔着许久才从树藤上滑落,溅到了青年的靴面上。 “南十字星的雨林植物在独特的磁场下发生了一些进化,这些植物的神经突触已进化出类动物性反应,它们是活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面前站着的人,一根大约婴儿手指这么粗的气生根忽然动了起来,从青年的脸颊上轻轻拂过。 “它看起来认识你。” “植物的神经突触就像是向导的精神触丝,如果和它们连接在一起,就可以和它们交流。” 银发青年用掌心牵住了那节细嫩的气生根,将它的末端贴到了自己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他这样的动作,这节青褐色的树根开始微微冒出浅浅的光芒。 地面上,如巨蟒般交错缠绕的灰白树根开始缓缓蠕动,露出地面下方的一个漆黑通道。 青年睁开眼,松开了手,但树根却依然恋恋不舍地缠着他的指节。 无名指上,镶嵌的赤红辉耀结晶突然发出亮起一道灼热的红光,将柔弱的树藤烫得发出嗤的一声,委屈地缩了回去。 沈莫玄看了一眼凤凰的戒环。 而当事机甲则若无其事道,“我们走吧,阿玄。” …… 陈年的浊气弥漫在潮湿的地道中,墙壁上的应急灯逐一亮起,照亮了锈蚀的金属阶梯。 “这条地道是作为战时的应急疏散通道挖掘的,后来研究所重建,这里就被弃用了。” “你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 “嗯,以前有个小家伙从这里溜出去过,当时研究了一下结构图。” 沈莫玄在地下穿行着,最后来到了一扇密闭的防爆门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 他抬起手,转开了已经有些褪色的深红色门阀。 门后,是一节通往地面的楼梯。 青年来到楼梯最上方,握住了门把手。 指尖触碰到合金把手的瞬间,金属的寒意顺着战术手套蔓延上来。 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不太对劲。” “门后有人?” 沈莫玄无声地点了点头。 “会不会是幸存者?” 太分散了,不太像。 沈莫玄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转动门把手,慢慢打开了研究所的后门。 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 门后正好是一道长长的洁白走廊,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从另一侧的研究室内走出来,见到他,露出了有些惊讶而又惶恐的表情。 “你……你是……雷蒙德大人?” 沈莫玄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大人,您是来视察的吗?” 研究员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就好像是喝醉了一般大着舌头。 沈莫玄看着他青紫色的嘴唇,眯了眯眼。 “我们正在进行最新的实验——探索异形蝎在极端环境下能够坚持多久不变回原形。” 中年男人这样介绍着,示意他看向一侧的落地窗。 实验室内,所有的研究员都在照常工作着。【..top】 第46页 太正常了。 正常的就好像他们没有注意到,观察玻璃后的那个实验对象,不是一只异形蝎,而是一名惨叫中的人类。 ----------------------- 作者有话说:sorry,最近在学习双拼,打字变得慢慢的orz磨刀也误砍柴工了可以说是 第32章 四号伽罗 “啊啊啊——” 玻璃幕墙后, 被固定在实验床上的男人四肢被捆,脖颈上戴着黑色的抑制颈环,在电击中剧烈抽搐着, 他不知道已经在被折磨了多久,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处好皮, 焦红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的紫黑色纹路。 而观察窗前, 研究员们却依然在谈笑风生。 “看看他多像个人类啊!不可思议。” “别被表象给迷惑了, 异形蝎的可以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它只是在模仿人类,根本上还是只丑陋的蝎子。” 沈莫玄从这些人身后经过,可他们却仿若未觉,唯有实验床上的男人看到了他。 在那一瞬间,男人充血的眼睛突然聚焦, 迸发出强烈的具有求生欲望的光。 “救救……救救我!!!” “居然还能说话,真是顽强……” 控制台前,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态度轻慢地嘟囔着,准备将功率继续往红色的方向调节。 他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研究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阻止他的人。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嘴唇同样呈青紫色, 瞳孔不正常地扩散。 这是中毒的征兆。 这里的所有人,都中了毒。 “没眼力见的家伙,这可是雷蒙德大人!”中年男人走上前来, 呵斥道。 “雷蒙德大人?”年轻研究员歪过头, “可是, 雷蒙德大人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 “……是啊, 雷蒙德大人二十年前就在已经去世了——现在研究所归第四军团威尔·阿诺德上校管理。 ”一旁的人附和着。 “雷蒙德大人已经死了?”中年研究员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确实,元帅已经死了……那你是……”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正常”的气氛被打破, 所有穿着白大褂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对着银发青年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你也是异形蝎伪装体吗?” “真是天衣无缝的伪装啊……” “所有的实验体都被我们锁在地下室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管这么多做什么……抓住他!” “抓住他!抓住他!抓住他!” 他们朝着银发青年拥了过来。 “一群有眼无珠的家伙!” 指尖的戒环闪了闪,凤凰愠怒的声音从其中传来,“阿玄,我去替你教训他们!” “不,我自己来。” 沈莫玄旋身避开了第一个冲上来的研究员,并指为掌劈向他的后颈,在他晕厥倒地的同时顺势伸手扯过他的白大褂,衣摆一卷缠住了第二人的双手,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打了个死结,然后连人带椅抬腿一蹬—— 哗啦啦! 高速滑动中的办公椅带倒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但更多的实验员从门外涌了进来。 他们无一不是嘴唇青紫,瞳孔异常放大,手上举着防暴钢叉和电击器,神情癫狂。 “他是蝎族,抓住他!” “现出原形吧!丑陋的家伙!” 耳畔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人们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和扭曲。 “你是不是蝎族?” “你也是!你们都是!” 实验室很快乱成一团,昔日和睦共处的同事们彼此露出仇视怀疑的眼神,互相厮打在一起。 “这些家伙,难道都疯了么……”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凤凰不禁感慨道。 “小心,阿玄!” 已经后退到了窗边的沈莫玄看着一个手举钢叉的实验员冲着他大吼着冲来,眉心微蹙。 他反手拨开了窗户的锁扣,将窗玻璃往外一肘,在那钢叉即将击中他咽喉的瞬间身形一闪,来到那人身后,军靴精准勾住袭击者脚踝—— 哐当! 重心不稳的男人以倒栽葱的姿势朝着半开的窗户外面摔去,手中带电的钢叉恰好地刺入了窗外的树干当中,明亮的电弧光从被雨水打湿的树干的中央一路蔓延到每根树藤。 巨树的树叶疯狂翕动起来。 沈莫玄眸光闪了闪,闪身走进了观察室,摁下了防爆玻璃门的开关。 下一秒,实验室所有的窗玻璃骤然碎裂,密密麻麻的树藤如同发狂的巨蟒一般涌入实验室,将里面所有身穿白大褂的活物都团团缠住。 整个实验室成了一片绿色树藤的海洋,而观察室则成了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的孤岛。 “嗬……” 身后传来一声艰难的喘息,沈莫玄扭头,看向那名被绑在实验椅上的男人。 男人身上满是烧焦的痕迹,就连原本面容都已经识别不出了,沈莫玄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糊味。 他认出了他身上蓝黑色的军装。 这是……第四军团的人? 男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只是发出了两声气若游丝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细胞已经被破坏殆尽,各项器官功能衰竭,即便是现在立刻送入修复仓恐怕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凤凰的声音从指环中响起。 作为战斗机甲,凤凰在战争中见过太多死人和尸体,但即便是它也没有见过这样惨无人道的实验。 “给他个痛快吧,阿玄。” 沈莫玄抬起手,覆盖在男人的额头上,眼瞳亮起了蓝色微光,用向导的能力暂时屏蔽了男人的痛觉。 这个举动显得极大地缓解了男人的痛苦,他的身体松弛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流露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谢……谢……” 一滴带血的泪湿润了那焦裂的皮肤。 男人已经预料到了即将迎接自己的死亡。 “安息吧。” 精神触丝刺入了脑干,银发青年垂下眼眸,掌心从男人的额头移动到眼睑,永远地合上了那双眼睛。 …… 一阵掌声从玻璃外响起。 “精彩!太精彩了!这难道不是个感人至深的结局吗?” “我还从来没有从阿诺德上校嘴里听到过谢谢呢……明明上几轮表演我还好心地把他送进了修复仓,但是他只说了‘我要杀了你’,‘狗X养的杂种’和‘滚’呢——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只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才排好的戏剧,这下,又要挑选新的主角了……人类还真是脆弱的生物啊……” 坐在异形蝎上的蓝发少年语气感慨。 沈莫玄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少年双眸微微睁大,身后的蝎尾异常兴奋地扭动着。 “好像啊……眼神也是,简直一模一样!——难怪五号会放走你,我猜猜,那个胆小的家伙该不会是一看见你这张脸就举手投降了吧?看起来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呢。” 沈莫玄沉下了脸色。 “伽罗。” 在被叫出名字的一瞬间,少年身后的尾钩顿了顿。 “好久没有人叫出这个名字了!”他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就连我的名字都告诉你了吗?塞拉斯那家伙……” 伽罗用双手撑着蝎壳,跳到了地上。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我的能力?我的习性?我的弱点?” 他粗暴地用尾钩切割开那些碍事的往他脚上缠绕的树藤,一步步地走到玻璃幕墙前,身后的蝎尾高高翘起,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往玻璃上画下了一个狰狞的笑脸。 “那现在,你要与我为敌吗,零号?” “……” 沈莫玄的视线错过那张写满敌意的脸,打量着少年身后那根异常锋利的环节形尾钩。 在灯光的照耀下,这条尾钩反射出从深蓝色渐变到青绿色的弧光,末端湿漉漉的,分泌出荧绿色的液体,看起来十分危险。 异形蝎具有变化身形的拟态能力,他们是蝎族军队当中的斥候和刺客,但并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性,尾钩的毒液也并不具备致幻性质。 而这条尾钩,并不属于异形蝎,更像是另一种形态有些相近,但攻击性更强的兵蝎——蛰魂蝎。 蛰魂蝎的毒液具有剧毒,而且有强大的致幻性,蛰魂蝎通常以这种手段控制其他的生物为它们所用。 而这个能力,在道恩·雷蒙德认识的伽罗身上,是没有的。 “你变了很多。”沈莫玄看着面前的少年。 “威尔·阿诺德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top】 第47页 伽罗愣了愣,随后挑唇一笑。 “你是在为我在找理由吗?太体贴了!但是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我只是单纯地讨厌所有人类而已。” “你以前不是还挺喜欢人类的么?”沈莫玄戳穿了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我记得你还偷偷跑出去参加篝火晚会。” “……”少年神情一滞,随后语气一冷,“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沈莫玄没有回答,只是接着问道。 “苍冥呢?” “你的机甲……在哪里?” 伽罗陷入了沉默。 两人隔着玻璃上的笑脸面无表情地对视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 …… 二十四年前: 伽罗曾经也是很喜欢人类的。 “恭喜通过试炼!”五彩的飘带从天空飘落。 “太棒了!四号,不……应该叫你伽罗了吧,元帅给我们四号取的名字可真好听。” “谢谢,诺索伊博士。”金发碧眼的少年腼腆地看着面前的研究员。 早在一年前,他就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身上的拟态细胞将肤色和发色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了,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在人前露出过自己原本的形态。 “不过也没什么好恭喜的吧,我是S级哨兵里最晚通过试炼的……几位哥哥就不用说了,连五号都比我厉害……” “不要去和那群野蛮的家伙比,我们伽罗就是最乖的,不打架,不斗殴,每次训练都认真完成,而且还这么可爱~姐姐最喜欢你这种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了~” “诺索伊博士,不要打趣我了。” “怎么能说是打趣呢,来,让姐姐捏捏脸蛋。” “呜呜呜——请放手!” “喂喂,诺索伊,别在这里欺负小孩了,赶紧准备,我们要出发了。” “来了来了!” “诺索伊博士,你们要去哪儿?” “啊……是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啦……” “研究员也要出外勤?” “呃……对哦,就是简单的野外科考啦,小伽罗,你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少年眨了眨眼,隐隐约约地,他听见走廊传来讨论的声音。 “好可惜,为什么小伽罗不能一起参加今天晚上的篝火晚会呢?明明他在这场战役中才是主力。” “他可是异形蝎混血种,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谁来负责?” “就不能找个监护人吗?要不……我去请示一下雷蒙德元帅?” “元帅日理万机,你就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去请示他?胆子肥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嘛,不行就算了……” “别想那个亚人小孩了,走吧走吧,今天可是难得的晴天,红夜的时间可就只有四个小时,波本威士忌和麦芽啤酒在等着你!” …… 一墙之隔的门后,少年好奇地眨了眨眼。 波本威士忌和麦芽啤酒是什么? 心里面像是有小猫在抓,他将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自己在熟睡的模样。然后偷偷地走出了房间,绕过了警卫和监控,来到自己之前意外发现的一条地道之前,溜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来一股食物的香气,人们的欢声笑语透过树林隐隐传来。 天幕已经暗了下去,随着红矮星,森林被笼罩成一片血色。 少年拟态成了一只鹰隼,穿过了树林,来到篝火晚会的场地。 他停留在树杈上,看着底下热闹的场景,平时不苟言笑的研究员们和人类士兵们捧着酒杯,在篝火下纵情舞蹈,口中齐声唱着他们在地球上的流行歌曲,就连在一旁放哨的警卫也是神色松弛,抱着枪跟随着歌声小幅度地扭动着身体。 原来这就是他们放松的方式啊。 少年看着那无人值守的酒桶,有些意动。 他降落在树林里,变成了一个男性士兵。 “哎,麦克,你怎么从那边过来?”值守的士兵看了他一眼。 “尿急,去附近解决了一下。”‘麦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晚会所在的地方,给自己倒了一杯麦芽啤酒。 喝下酒液的第一时间,少年被那股强烈的辛辣苦涩的味道刺激得咋舌。 这是什么东西!?好难喝! “麦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伽罗一激灵,但那位金发女性已经贴了过来,以满是风情的姿态撩了一把头发,用他从未听过的语气道。 “不如我们一起喝一杯?” 女人从他手里夺过了那个盛有啤酒的酒杯,然后又替他倒了一杯威士忌,递给他。 特有的女士香水的味道冲进鼻腔,少年的后背都僵硬了。 哨兵的嗅觉灵敏,这样浓郁的香水味简直就像是生化武器。 伽罗硬着头皮接过那杯酒杯,侧过身避开女人的靠近,闭着眼睛将它一饮而尽。 “麦克,你今天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诺索伊打量着面前的士兵。 伽罗放下杯子,眨了眨眼,勉强保持微笑。 “哪里不一样?” 糟了,诺索伊博士怎么变成了两个? “好像,变得特别得……可爱?” 诺索伊捧起面前的士兵的脸,压低声音,凑了上去…… 不行了!太—— “阿嚏!” 啪嗒—— 酒杯掉在了地上,伽罗猛地推开了面前的女人,打了个喷嚏。 身体摇晃间,他撞倒了身后的酒桶。 只听见哗啦一声,金黄的酒液倾泻而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拉到了这里。 “麦克,你没事吧?麦克……啊——” 女人的尖叫让伽罗混沌的神志猛然清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皮肤上逐渐冒出的靛青色鳞片,不住地后退。 “蝎族……蝎族……是异形蝎!” “等等,诺索伊博士,是我!”少年抬起头,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举起手,“我是伽罗!” “狡猾的蝎子,你以为这招对我有用吗?” 诺索伊的眼神冷漠得令他感到陌生。 “拙劣的骗术,伽罗怎么可能是像你这样的丑八怪——开枪。” 丑八怪? ……他的原形,很难看吗? 少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他躲过了几道冲着他来的神经脉冲攻击,潜入了茫茫夜色当中。 …… 警报声刺破黑夜时,道恩·雷蒙德正在他的房间里看公文。 "元帅,打扰您休息了.……" 副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见了床头柜上早已没了热气的冷茶和一旁的安眠药瓶。 “如你所见,我还没睡。” 银发男人靠在床头,睡袍的领口微敞,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个全息屏,蓝光映在他的脸庞上,投出一片肃冷的阴影。 “说吧,出什么事了?” “……四号出逃了。” “就因为这个拉响三级警报?” “对。” “……把它关了,回去睡吧。” “这……不用去追吗?” “算了,今天就随他去吧……”男人端起一旁的冷茶喝了一口,摆了摆手,似乎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副官突然发现,元帅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哨兵身体评估报告》——四号的名字下方写着他的生日。 赫然就是今天。 “……属下明白了。” 副官鞠了个躬,正准备离开,刚一转身便迎面撞上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汇报的士兵。 “报告!紧急军情!有异形蝎闯进了篝火晚会的现场,我们已经派出兵力去追击它了。” “……” 啪嗒。 陶瓷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叹息。 "一帮不省心的家伙……" 他从床上站起,来到衣柜前,解开睡袍。 “让他们立刻停火,我马上过去。” 第33章 四号的生日 树林中央, 几盏大灯从无人机上投下,将篝火晚会的现场照得灯火通明,所有参加了活动的人员列队站好, 低头不语。 穿着蓝黑色军大衣的银发男人站在队伍前,手腕上光脑的全系影像被放到最大, 播放着事故发生时的实时录像。 画面里, 拟态成麦克的伽罗是怎么笨拙地学着喝酒, 被发现之后又是如何惊慌失措地自我辩解,最后在枪声中仓皇逃离的一幕幕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录像到这里结束了。 道恩·雷蒙德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金发女人身上。【..top】 第48页 “艾琳·诺索伊博士,我需要你的解释。”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说错了话。”诺索伊面露愧疚, “我没想到伽罗会偷偷跑出来,还伪装成了麦克的样子,我……我没有见过他的原本形态,被吓了一跳,才会一时失言, 造成这样的后果都是我的问题……” “这事情不能但怪诺索伊博士,是我先开枪的……”一名士兵站出来,“谁能想到他会自己跑到篝火晚会上呢?我们也是事急从权……” 他还欲争辩, 但面前的男人已经抬起手掌, 制止了他。 “麦克·布莱恩中士。” “到!” “我并没有点名让你发言, 请你回到队伍中。” “……是。” 麦克灰溜溜地回到队伍中。 道恩·雷蒙德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 落到艾琳·诺索伊身上,目光审视。 “诺索伊博士,你来到南十字星担任四号的观察员也已经有一年时间, 在这一年时间里,你一次都没有见过伽罗的原始形态……那么,你对他的观察都是基于什么样的基准呢?” 他的脚步停留在女人身前。 “金发碧眼,在人类的审美当中是很流行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伽罗为什么会选择一直保持这样的伪装?” 垂着脑袋的女人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抱歉,元帅,我不太明白您的——” “因为在他心里,你是研究所里最受欢迎的人,只要长得和你一样,就能够被人们喜爱和接受。” 银发男人一针见血地说道。 “我记得你是心理学和生物学的双料博士,别告诉我你根本没有注意,还是说,其实你留意到了,只是……不仅没有适时矫正他的行为,还在暗自对自己的引导感到自得呢?” 他的话让诺索伊感觉自己被曲解了,她为自己辩解道,“您觉得是我在恶意引导他模仿人类?可这是他能够最快融入集体的方式……” “哦?”男人背着手,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告诉我,他融入了吗?” 诺索伊的身体一颤,哑口无言。 道恩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扭过头,用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音量问道。 “为南十字星域保卫战的胜利开展篝火晚会进行庆祝,是我审批通过的活动,但谁能告诉我,申报表里写的明明是“全员参加”,但活动现场却只见人类士兵,那些参与保卫战的哨兵在哪里?他们不算是‘全员’的一部分么?那他们是什么……工具?武器?” “……那些哨兵很危险,若是失控……谁能负责……” 有人低声道。 他的话被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环顾人群。 “哨兵很危险?所有人都这么想?” “如果你们觉得哨兵危险,那让我告诉你们一则数据,目前舰队在役的亚人哨兵共有两千七百余人,这些人当中,受到群体霸凌的概率是71%,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平均值,而从汇报到纠察部的案件上来看,即便有些恶性事件已经造成了肢体冲突,他们往往也会选择让自己作为承受伤害的一方——这不仅仅是哨兵基因当中的服从性和纪律性让他们选择忍气吞声,更因为他们其实并没有伤害他人的意愿。” “在精神抑制剂发明以来,所有A级及以下的哨兵发生狂化的概率都已经降低到了0.1%,而S级哨兵更是每日都要接受严格的精神与身体检查。他们失控的概率比你在战场上被流弹炸死的概率都要小——如果连这种微乎其微的危险都怕,那你就不要参军入伍,联合政府的高额补贴可不是用来浪费在贪生怕死的人身上的。” “至于剩下的人,我不管你们是出于嫉妒,畏惧,还是单纯地盲从随大流,把你们那“谈亚人色变”的态度给我收一收。” 男人背着双手在队伍最前方的中央站定,蓝色的眼眸在探照灯下如同冰封的海面般森寒。 “从今天起,我会设立哨兵权益保障委员会,由联合军第一舰队纠察部直辖,任何级别的亚人如果自觉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都可以直接向我,或者向委员会举报,不仅仅是南十字星,五大太空城一视同仁,但凡再发生这种造成亚人被欺凌,孤立,或者带有明显歧视的故意行为,查证属实的,一律按照军规处置。” 全场鸦雀无声。 “现在离日出还有两个小时,各个小组接着去找人,今天之内找不到,全员降一级,记过一次。” 说完最后的处分决定,银发男人转身离开,负责喊口令的的副官这才对所有人下令。 “各个单位按原计划继续搜索——解散!” …… 伽罗失踪了整整两个小时。 无人机的探照灯在森林上空逡巡,哨兵们在丛林中呼喊他的名字,研究所上下都是巡逻的士兵。 可无论人们如何呼唤他,寻找他,他都没有出现。 异形蝎的拟态能力如此出色,他若是想要躲,那任谁也找不到的。 天色已亮,随着蓝色恒星在天际升起,副官那不甚乐观的脸也出现在了道恩面前。 “已经查了所有的监控,甚至发动了向导去找人了,但都没有收获——他有没有可能是逃到未开发区域里去了?” “我们已经在外围勘察了一圈,但依然没有发现四号的痕迹,如果要继续往深处去找,危险性很大,恐怕……” “不太可能。”男人摇了摇头。 “人在害怕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选择让自己更加有安全感的地方——他不熟悉那片森林,不会贸然进去。” “可是,我们的人已经把研究所周边都找遍了……如果他就在这附近,为什么您会感知不到他呢?” “……”银发男人沉默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藤,虹膜泛起不甚明显的蓝芒。 他的精神触丝如若无物般了渗透了三层防弹玻璃,穿过树干与土地,直直深入地下十几米的地方。 层层叠叠的树根交错虬结,形成了天然屏障,让人看不清下方的视野,但隐隐约约却有金属的回声从下方传来。 “把这座研究所从竣工以来所有的工程图找给我。” “是。” …… 鞺鞺鞳鞳的脚步声从地道的尽头响起,一盏盏的应急照明灯点亮了漆黑的地道。 蜷缩在地道尽头的少年瑟缩了一下,向后移动的身体想要躲进阴影里,但却被叫住了。 “你想要躲到什么时候?” “……”少年低着头,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膝盖里,沉默不语。 拟态细胞发挥着作用,让他和身后石灰色的墙壁几乎融为了一体。 “你想要伪装成墙壁吹蜡烛吗?倒是个很新颖的做法。” 香甜的奶油气味从鼻尖涌入,伽罗控制不住地鼻翼翕动,将眼睛从臂弯里露了出来。 一个插着蜡烛的纸杯蛋糕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少年睫羽轻颤,沉寂的眼底逐渐出现了光亮。 “这是……特意给我的吗?为什么?” “人类会在每年生日的那天吃蛋糕和吹蜡烛,庆祝自己又年长了一岁。”男人介绍着,“不过我平时总是太忙,这是我第一次有时间陪某个人过生日……” 少年抬起头,看向蹲在他面前的最高指挥官。 “别告诉其他哨兵。” 男人说着他比了个嘘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眸在橙色的照明灯照耀下如液体在流动。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知道了吗?” 他的命令总是那样得令人难以违背,这一次尤其如此。 伽罗怔怔地点了点头。 “站起来,这里很久没有人来,地上有很多灰。” “嗯。” 他握上了男人的手。 那是一只很大,很有力的手,虎口和中指指节处有着薄薄的枪茧,少年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那里,敏感的拟态细胞将那微小的触觉精准地反馈到了他的大脑皮层。 “地道里氧气不足,我们到外面去吹蜡烛吧。” 道恩单手捧着那个被装在碟子里的纸杯蛋糕,然后带着他往光亮处走。 这是伽罗第一次被元帅拉着手,他既紧张,又兴奋,原本心底的那点低落和忧伤都不翼而飞,转而出现的是忐忑和不安。 他的手一点点地从石灰色变成和男人皮肤一样的象牙白,发色也变成了和他一样的银色。 等到来到室外的时候,少年已经变成了第二个道恩·雷蒙德,那银发蓝眼雪肤的模样就和男人亲生的一样。【..top】 第49页 男人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僻静的湖边,两人坐在湖边一根倒塌的树干上。 头顶和身后都被树根笼罩着,就好像是个天然的隔断,让这个小小的湖泊自成了一片世界。 树荫遮挡住了蓝白恒星α过强的直射光,也挡住了风,男人擦燃了火柴,点亮了纸杯蛋糕上的蜡烛。 “现在我应该做什么?”少年无所适从地看着他。 “你可以许个愿。” “什么类型的愿望?” “任何类型。” “……我不知道应该许什么。”少年撇了撇唇,又想起了之前的伤心事。 “无论我许什么愿望,他们都不会喜欢我。” 道恩将蛋糕放在树干上,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闭上眼睛。” 伽罗顺从地跟随男人的建议,闭上了眼睛。 “现在,想象你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不是我的样子,也不是别人的样子,而是你自己,伽罗,你觉得最让你感到放松,舒适的模样。” “现在,睁开眼睛。” 少年睁开眼,在湖泊的倒映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我看起来……是蓝色的。” “这就是真正的你,你是亚人,你有异形蝎的基因,你可以变化,可以模仿,但永远不要忘记你自己的模样。” “伽罗,不论别人喜不喜欢你,你都是一名勇敢的战士,是无畏的哨兵,是联合舰队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你有你独一无二的天赋和特色,那些不理解和不喜欢你的人,你也不需要理解他们,在意他们。你只需要知道,我认可你,那些被你守护的平民认可你——你值得被人尊敬。” “……”少年看着对自己说出那一番话的银发男人,歪了歪头,眼神清澈,“您是说,您喜欢我吗?” 男人抬起手,摸了摸他头顶黛蓝的发丝。 少年的头发有些天然卷,摸起来很柔软蓬松。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如果你想知道——是的,我很欣赏你,伽罗。” “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火焰熄灭的那一刻,伽罗满怀希冀地许下了他的愿望。 他希望雷蒙德大人能够带领他们打赢这场战争,然后,他想要去地球看看,听说那里的人会拍摄一种叫“电影”的东西,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妖魔鬼怪,还有外星人,什么颜色的皮肤都有,他们还会玩一种叫“cosplay”的游戏,把自己打扮成喜欢的角色模样。 到那时候,他要交很多很多的朋友,然后和大家一起玩角色表演的游戏——他一定会是最还原的那个! …… 那是星历116年,也是联合军蒸蒸日上的一年,那一年哨兵人权保护协会成立,哨兵的待遇逐渐受到重视。与此同时,四号哨兵伽罗通过考核,正式拥有了自己的专属机甲“苍冥”,依靠异形蝎的变形能力屡次出色完成侦察敌情,搜集情报,发动突袭等艰巨任务,立下赫赫战功。 而那一年,距离穆马星之战,道恩·雷蒙德壮烈牺牲还有四年。 距离旧总统傅恒被刺,新总统霍索恩·加德上台,联合议会通过《人类血统纯净法案》,终止亚人培育计划,解散哨兵权益保障委员会,还有七年。 随着第一舰队被拆分重组,原本由元帅直接指挥的“光耀”机甲部队被拆分重组,S级哨兵被打散到了拆分后的第四军团,而伽罗,则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让他从此对人类改变了看法的人——威尔·阿诺德。 他甚至都不是向导,仅仅以旧帝国贵族的身份,就一跃成为了第四军团的高级指挥官,成为了……他的监管者。 ----------------------- 作者有话说:伽罗: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爹呀,TAT 时局解析: 道恩有想到他死了之后军部会不可控制,所以一直在扶持联合政府当中反对他的势力(旧总统傅恒),这时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不培育一个接班人呢? 事实是——没有!除了他自己的势力以外,包括他亲爹在内的旧帝国派都是极端保守派,不支持哨兵(他们宁愿派人类士兵出战,人死得多一点无所谓,反正死的不是他们)。旧联盟派是相对保守派,也就是主张把哨兵当做工具用。所以道恩设立了哨兵权益保障委员会是有考虑的,主要是为了和旧联盟派的势力制衡。 后面哨兵戴上抑制环其实是一个过渡期,但是傅恒死了之后,旧帝国裔上台,局势就彻底失控了,也就是哨兵开始被批量销毁,对低等级哨兵而言,日子越来越难过的黑暗时期。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少数的激进派,也就是道恩死后,支持他的残余势力在失控下发展出来的一个派系,这个派系帝国人和联盟人都有,而且通常潜伏在前面两党当中,是个在暗的派系,前面白泽有说过,傅恒就是被激进派暗杀的,后文可能会提到细节。 第34章 二次基因融合 伽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人一开始就对他很排斥,对他的恐惧和警惕毫不掩饰,可威尔·阿诺德却不一样, 那个人的眼里没有他,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那串数字代表着他能够为他带来的“价值”。 “四号, 我看了报告, 在所有S级哨兵当中, 你的攻击力是最弱的——这让第四军团的影响力远远低于其他几个军团,连在联席会议上的发言权都大打折扣。” 坐在沙发上的金发男人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快速切换着面前全息投影中的幻灯片——上面是伽罗的个人资料,而他本人尽管就站在他面前,却连看都没有被看一眼。 “第五军团驻扎的银叶星几乎控制了现在所有的高科技产业链,光是一台老掉牙的天兵机甲的零部件到了黑市价格都能翻三倍;而第三军团的南天门星掌管着远距离虫洞的跃迁, 区区几分钟的定向通道就是几百万的过境税入帐。” “至于南十字星——除了这个赔钱的破研究所以外,什么都没有。” 男人将手一翻,关闭了眼前的全息屏幕,脊背往后一倒,以懒散的姿态靠在了沙发上, 一边抚摸着沙发背上的丝绒一边说着。 “既然我现在接管了第四军,那么这固守自封的态度也应该变一变了——听说你前阵子在半人马座发现了一颗被蝎族占领的稀土矿星,这不是好事么, 为什么要把这个到手的果实让给第三军?难道我们这里是什么慈善机构吗?” “因为他们需要钇-49矿。” 伽罗不卑不亢地回复着。 “天门星虫洞是目前为止人类与蝎族母星穆玛星之间唯一通道, 一旦虫洞坍缩, 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蝎族老巢的坐标, 而蝎族掌握的人造虫洞科技则使得他们可以随时重返银河系——如果有一天蝎后复苏,我们此前所有的努力将付之一炬。” “要维持天门星的虫洞处于高能亚稳定态,需要消耗大量的稀土矿——而保障天门星的能源供应, 是所有单位的第一优先级,就连昆仑号的需求也要排在后面,这是元帅在世的时候定下的方针……” “别给我提那个死人!” 咣当一声,桌上的不锈钢烟灰缸被男人一脚踢到了地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坐镇天门星的是谁?是那群举着自由旗号的旧联盟派!帝国凭什么要用自己的矿脉喂养政敌?” 男人用指节使劲敲打着茶几。 “他们想要能源石?那就跪下来求我!不愿意?那就把天门星拱手让出来。” 帝国? 都星历123年了,哪来的帝国?恐怕在某人心里,腐朽的科萨帝国还没亡吧。 少年在心底冷笑着。 “即便如此,第四军团的兵力规模远不如第三军团,光凭我们,根本拿不下那颗被蝎族占领的矿星。” “所以我说,这就是你太弱的问题!”威尔抬起手指向面前的少年,却在目光触及那张面孔的瞬间皱起眉不适地移开了视线。 “我怎么运气这么不好,分到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伽罗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异形蝎的细胞活性最强的时候就是在幼年转向成年的半成熟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完成快速拟态,因此在其他哨兵都需要服用生长素来加快发育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定期注射生长抑制药剂来延缓自己的发育。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想要就这样暴起,把面前男人那张嘴给扯成两半,把他牙槽里那几颗虚伪的烤瓷牙给打得西八烂。 但脖颈上那无法忽视的金属颈环让他压抑住了心中的怒意,只是僵站在原地,身后交握的双手紧紧纠缠在一起,刺入了掌心的指甲刺破了皮肤,向外溢出靛蓝的血液。【..top】 第50页 男人用皮鞋拨开撒了一地的烟蒂,对着他摆了摆手。 “幸好我及时拦截了消息,第三军团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你明天就带着哨兵小队去矿星,别让我再听到做不到三个字。” 他那仿佛是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伽罗咬了咬后槽牙。 “抱歉,恕我难以从命,研究所承担着哨兵繁育与蝎族研究的重要任务,根据元帅签署的《南十字星防卫条例》,我的使命就是守卫这个地方不被呃唔——” 强劲的电流阻断了少年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身体中的拟态细胞受到刺激,皮肤表面开始炸起一层层的深蓝鳞片。 威尔·阿诺德抚着手腕上的光脑,“我管你什么条例什么纲领——那个老东西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有人找到,搞不好已经被蝎族啃得连渣子都不剩了。” “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就是服从我的命令!你是我的资产,你的任务是为我打下更多的地盘!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的话,我会让你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懂了吗?” 他的话落在地上的少年耳中,激得他双眼发红。 [伽罗,你是一名勇敢的战士,是无畏的哨兵,你只要记住,我认可你……至于那些不理解和不喜欢你的人,不要在意他们。] 不要在意他们…… 不要在意他们…… 少年的指尖用力抠进了地毯底部,将那厚厚的地毯抓出了一个洞。 “……我懂了。” …… 他没再做出无谓的抗辩,第二日便在没有任何向导辅助的情况下独自出战,率领哨兵小队打下了稀土矿星,代价是高频使用能力却又没有精神疏导导致的精神力崩溃。 为了避免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攻击友方,他亲手启动了自己的契约机甲的自爆程序。 【对不起,苍冥……对不起……】 坐在驾驶舱中的少年脚边堆满了使用过的注射器空管,其中一根针头上还粘连着他后颈的血,是一抹深到发黑的蓝。 他抹去鼻腔溢出的鲜血,看着屏幕上最后的【是否确认】字样,颤抖的手指掀起操作台上的保护罩,按下了那个从未使用过的按键。 【是我太弱了……没有保护好你……】 【小伽罗,不用和我道歉。】一道温和的女声在哨兵的精神域中响起,少年身旁亮起了苍冥机甲天蓝色的思维曲线。 【你要保护的不是我,而是那些和你同行的伙伴啊。】 最后关头,机甲主动解除了精神连接,启动了驾驶舱应急弹射程序。 “活下去吧,小伽罗……别忘了,你许的那个愿望,还没有实现呢……” “不!苍冥!” 少年用力拍打着被调节成全黑的舱壁,他听见舱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金属在高温中变形熔化的哀鸣。 强烈的痛苦化几乎将他吞噬,那种痛苦他曾经体会过一次,但这一次更深,更狠,更痛彻心扉。 他听见自己的脑海里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那是他的灵魂在被碎裂中发出的绝望声响。 为什么…… 偏偏是他最最在意的机甲…… 为什么…… 偏偏是他最最喜欢的人…… 在意识坠入黑暗之前,少年恍惚想着—— 善良的心? 如果能有来世,他希望自己不要再有这样的东西。 他不想要再感到如此痛苦了。 …… 伽罗以为自己会死。 但是命运却和他开了个玩笑。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朦胧中,他听见了外界传来的声音。 “融合蛰魂毒蝎?就是他们从那个矿星带回来的活体样品?” “是的,因为精神力崩溃而带来的基因链断裂,理论上可以通过二次融合新的蝎族基因来修复,但……” 研究员调出全息投影,躺在扫描仪器当中的少年的精神力图谱像被撕裂的蛛网,到处都是断点和裂痕。 “但什么?这玩意儿看起来比之前那只‘变形蝎’凶多了,融合了不是更强?” “基因融合不能简单以蝎子的攻击力作为评判标准……在所有S级哨兵当中,除了父体零号以外,四号哨兵所融合的异形蝎的智力水平是最高的,习性也相对温和,所以四号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稳定……正因如此,您才能成为他的监管者——如果融合了其他的蝎族基因,我们不确定是否会对他的人格模型造成影响。” “那现在怎么弄,他就这么报废了?你们还能弄出第二个S级哨兵吗?” “……长官,要培育S级哨兵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哨兵的能力在少年期才会开始觉醒并进入快速发展期,因此要在实战中测试级别至少要等到胚胎发育三年后。目前研究所培育的哨兵里,B级占72%,A级26%,而S级……出现率只有0.02%,可以说是万一挑一。我们六年前开始尝试培育七号S级哨兵,到现在还没有成功呢……” “为什么是七号?你们还有个六号哨兵?” “哦不,这个是……是前任元帅的指示,他授意我们跳过六号,说是因为六号和他的宠物重名,他不希望让哨兵觉得没有受到尊重。” “哈?这是什么狗屁理由?就叫六号!还有,以后别给我提那个死人的任何‘指示’,这里现在是我说了算!” “是,长官,那按您的意思,我们是不是……” “两条路一起走!四号必须修好,六号继续培育!洪荒号的审查员下个礼拜就会来视察,老子还等着去要双倍科研经费呢,别给我搞砸了。” “那那些培育出来的B级哨兵……” “失败品还留着干什么?浪费颈环。” …… “基因链融合数据正常,各项身体指标正常,颈环运行中,开始唤醒。” 在又一道声音中,少年蓦地睁开了眼睛,刺目的无影灯下,他的瞳孔一瞬间收缩成针状,而那婴儿蓝的巩膜则逐渐染上了一层翠绿的碧色,和原来的瞳色混杂在一起,变得有些不均匀,看起来十足妖异。 他从实验床上站起身来,看着身旁的研究员们。 年长的科学家推了推眼镜,一边看着手中拿着的平板的数据,一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四号,你现在是联合军首例融合了两种不同蝎族生物的亚人了,你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感觉?”少年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道没有任何破绽的微笑,“我感觉好极了。” “谢谢你们……我现在感觉,充满了力量。” 滴滴滴滴—— 一旁的监控仪器突然发出了警报,研究员们发出惊恐的声音。 “狂化指数急剧升高,镇定剂,镇定剂!” 一道黑影从众人面前掠过,只听见“噗嗤”一声,站在操作台前的研究员顿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眼神逐渐失去了焦点。 在他的后颈,一条青绿色的尾钩倏尔拔出刺入皮肤当中的毒针。 研究员放下了准备按下自动注射镇定剂按键的手,僵硬地走到了少年的身边,对着他恭敬地低下了头。 “长官,听从您的吩咐。” 眼睁睁目睹着同事的变化,其余人的表情从茫然过渡到惊恐。他们立刻四散开来,朝着紧急出口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冲了过去。 但挥舞着的尾钩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在毒针刺入皮肤的背景音中,坐在床上的少年终于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笑得流出了眼泪。 “变强,原来是这种感觉。” [那些不喜欢不理解你的人,你也不需要去喜欢和理解他们。] [去控制他们,操纵他们的心智,让他们为你所用,或者,任你为所欲为。] …… “机甲?” 少年嗤笑一声。 “我不需要机甲,我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 他随意地用尾钩挑起了一个被树藤捆住的研究员,像展示战利品般将其后颈转向玻璃后的银发青年,让沈莫玄去看那人脖颈后侧密密麻麻的针孔。 那些针孔存在的时间太长,有些已经形成了无法愈合的伤疤,看上去像是一片不规则的刺青,外沿隐隐发着黑。 “这些人类都已经感染了我的神经毒素,没有我分泌的解毒剂给他们续命,他们撑不过一个小时。” 他这样对着玻璃后的银发男人说着。 “所以……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要与我为敌吗?零号。”【..top】 第51页 玻璃后方,沈莫玄垂着手站在原地,在沉默片刻后抬起眼帘,开口道。 “我不会与你为敌,伽罗。” 少年慵懒地摇晃了一下身后的尾钩,这句话似乎让他很愉悦。 但在他脸色变化之前,青年却接着说出了下一句。 “但……不代表,有人也不会。” “什——” 伽罗眉头一蹙,也就是在这时,明亮的光芒在青年的左手无名指尖绽放开来—— 戒环上的辉耀水晶转瞬化为猩红的粒子如若无物般瞬间渗透了那层厚厚的三层钢化玻璃,在蓝发少年的身后凝结成型。 凤凰机甲头部的目镜亮起了湛然金光,照亮了少年猛然收缩的瞳孔。 “对付你,我一个就够了。” 第35章 被五花大绑的四号 铮—— 一柄狭长锃亮的光剑从凤凰的臂甲中弹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机甲单手擒剑朝着眼前的四号哨兵攻了上去。 就在光剑刺来的前一秒,伽罗眼神一厉, 将手里的研究员随手往旁侧甩开,腰肢后倾向后翻折, 同时单手撑住地面腾空而起, 以柔韧的弧度在空中做了个侧手翻, 挟着锐意的红色锋芒从他的身前擦过,直直斩向他身后观察室的钢化玻璃,上千度的高温将那三层钢化玻璃瞬间熔融出一道横向的裂缝,将少年涂鸦的鬼脸分成了两半。 玻璃后,银发青年镇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逐渐扩大的裂痕不动声色, 似乎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准备作壁上观。 而在实验室当中,凤凰的攻势变得愈发凌厉,赤红光剑扫过之处,树藤避让, 桌台断裂,砖砾飞溅。 “你不是自诩很厉害吗?反击啊!小屁孩……翅膀硬了?敢对大人这样讲话!” 这句话击中了伽罗的逆鳞,他最恨有人拿“大人小孩”那一套在他面前说事。 殊不知凤凰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有意隐去了自家主人的名讳, 反倒激怒了某个在这件事情上格外敏感的哨兵。 退避的动作顿住, 伽罗眼神一暗, 从地上捞起一个研究员抵在身前。 锋利的剑锋在研究员脖颈前几寸的位置将将停住,光刃的冷光映在研究员泛着青黑的脸上。 “四号,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了?”凤凰的语气变得低沉。 “大概, 从我开始变得像一个大人开始吧——” 少年那独特的处于变声期的沙哑声音从那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神志不清的研究员脑后传来,与之一起出现的是从视觉死角冒出来的尖锐尾钩。 叮! 挟着锐意的一青一红两道锋芒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亮的弹响,下一秒,那青色的锋芒虚化成无数粒子,又在机甲目镜与颈甲接缝处化虚为实,朝着相对脆弱的颈侧关节直直刺去。 ! 这是蝎族的量子化能力! 这意料之外的变化让凤凰有些始料未及,就在即将被刺中的时候,身后的量子光翼如有神助般自动展开,橙红的光翼单侧启动,绕过了它的机体,护住了它的颈部。 量子对量子,反物质波发生了相位抵消,在光翼和尾钩的边缘发生了湮灭的迹象——只听见嗤的一声,四号瞬间收回了自己的尾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了有些吃痛的表情。 而凤凰这才从刚才的被动防御中反应过来。 它下意识望向观察室内依然伫立在原地的银发青年,而对方正在看似漫不经心地旋转着留在他无名指上的金色戒环。 没有了辉耀结晶作为点缀,那枚戒指看起来就像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素戒,只有凤凰知道,这枚戒指其实还有远程操控机甲的能力——只不过有距离限制,机甲和操纵者的距离不能相隔超过一百米。 见它看过来,沈莫玄也没做什么表示,只是举起右手,在胸前做了个隐蔽地往前推的动作,然后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侧旁绕了两圈。 这是联合军的战术手语,意思是—— 【警惕行动,别大意。】 主人…… 凤凰立刻意识到刚才是谁偷偷帮了自己。 一方面很是感动,但另一方面,它又为几分钟前大放阙词的自己感到有些羞耻。 怎么回事,凤凰! 它从自己的十六核神经处理单元中分出了四颗核心,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连哨兵里最弱的四号都难以招架,还得靠主人偷偷帮忙,才勉强抵挡住攻击。 难道是太久没有独自出战,技术退步了? 还是说它一直以来都太过依赖道恩的驾驶技术了?其实厉害的不是它自己,而是驾驶它的人? 就在它兀自怀疑中,随着玻璃的重力结构发生微妙的变化,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玻璃上的皲裂痕迹如蛛网般迅速扩散,在到达临界点的那一刻终于正片崩塌,碎裂开来。 哗啦啦—— 破碎的玻璃渣子在地板上舞蹈,将被分割开的两个房间合二为一。 站在中央的少年一下子变成了腹背受敌的情况。 尽管面前依然是强敌,可伽罗却蓦地转身,对轰然倒塌的玻璃幕墙后的银发哨兵龇起牙,发出了威胁性极强的嘶声。 沈莫玄看着面前对着自己一脸警惕的四号,眉梢微挑。 “是你先挑衅的。” “明明是你先作弊的!”伽罗用嘶哑的声音反驳道,“别以为我没发现你们两个一直都在暗通款曲!” 对此,沈莫玄只是淡淡表示。 “兵不厌诈。” 伽罗愤懑不平地举起自己无往不利的尾钩就要给面前阴险狡诈的银发哨兵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可就在这时,一直蛰伏在脚下的树藤却突然暴起,将他的四肢和尾钩的环节团团缠住。 “这是……怎么回事!可恶!” 少年奋力挣扎着,想要将这些不听话的树藤给扯断,可这些树藤却好像突然变聪明了一般从他的四肢末端向躯干迅速延伸,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就环住了他的胸膛和腰腹,将他的手臂绞到后方反锁在了一起。 那些树藤在他的身上飞速生长着,不仅变得更加粗壮,表面还长出了狗尾巴草似的细微绒毛。 “放开我——啊!” 那些绒毛并不柔软,反而有些粗糙,这让身上全是敏-感的拟态细胞的伽罗有些无法忍受,在树藤从颈环的缝隙里伸入他的后颈的时候,他不由得失声尖叫了出来。 他的大腿抽动了一下,却被攀附在天花板上的树藤一下子拉起,脚踝和手腕重叠在一起,肚子朝下倒吊在了空中。 “树行者,你在……干什么!”伽罗的脸色一下子因为充血而涨红了,就算是在他那靛青色的皮肤上都分外明显。 “你怎么可以连同一个外人来害我……呃……还不快放开我!” 少年对这棵看着自己长大的千年树藤喊道。 咔嚓,咔嚓。 玻璃碎渣被践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伽罗听见脑后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 “我是不是应该感到欣慰,你就算怀疑树行者,也没有怀疑我?” “你怎么可能操纵得了树行者,只有向导才可以……”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了哪里不对。 平静死去的威尔…… 久别重逢的凤凰…… 怎么会…… “嗯——”沈莫玄发出了一个拉长的鼻音,“再想想。” “你要干什么!?” 感受到尾钩延伸出来的尾椎骨被人摩挲了几下,少年一下子后脊发麻,愈发努力地挣扎着身体,可是手脚被缚的他却只能像是一只翻不过面来的乌龟一样在原地打旋,直到被人摁住了后腰中央的重心位置才固定在了原地。 “不像是狂化造成的变异,所以,是两种蝎族基因融合?” 离得近了,那蝎尾上的环状纹路变得更加明显——是蛰魂蝎无误了。 沈莫玄的眼中露出几分思索,凭着优异的记忆力和丰富的作战经验,他很快就将事情的原委给猜对了大半。 “这就是你这么痛恨威尔·阿诺德的理由?” “你懂什么……”被束缚在空中的少年一下子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他中断了思索,用低沉嘶哑的声音恨恨道,“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他的指挥官,他的机甲,就连他的良善的那一面人格都被那个男人给生生抹去了。 何止是痛恨。 他是想要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其挫骨扬灰! “……” 沈莫玄其实也没怎么见过威尔·阿诺德,但非要扯上关系的话,他其实算是他的学弟。【..top】 第52页 他从皇家军校毕业的时候,威尔·阿诺德刚刚入学,而他的父亲,布莱克·阿诺德,正是联合军后勤部部长,刘治原本的上司。 在他成为元帅的时候,军部基本上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但阿诺德算是暗地里他的反对派之一,私底下给他使过不少绊子。 当时道恩·雷蒙德不以为意,只是让下属查了一下他的黑料,结果就发现他有个儿子在学校好几次差点因为打架和霸凌学生而被处分,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把人打死,但是都被他动用关系把事情摁下去了。 他自然是用这个黑料让布莱克·阿诺德从部长连降六级,直接贬成了一个小科室主任,顺带收下了他的后勤装备部。 之后为了便于管理,他将后勤装备部给拆分成了后勤部和装备部,装备部重点发展包括高性能机甲在内的高科技武器与精密设备,与作战参谋部一起由他统一管辖;而原来的后勤部则继续负责物资筹备与运输,医疗救治等其他工作,由其他高级军官来负责管理。 ——没想到在他死后,这几只跳蚤居然又翻身做了主人,威尔·阿诺德这个劣迹斑斑的祸害还能混进军部,成了第四军机甲舰队的高级军官。 沈莫玄开始反思当时在军部实施的制衡策略。 早知道他的哨兵会被这帮人欺负……当初就应该把后勤部也一起吞并了的。 第36章 四号的第一次精神疏导 "警告——检测到高能电磁风暴, 预计两个小时后降临南十字星域。" 一道毫无起伏的电子声突然响起,实验室里的所有屏幕上都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警告弹窗。 “启动应急保护措施,所有电子设备与仪器将于一小时三十分钟后自动关闭, 请及时保存您的工作资料,并离开实验室, 避免门禁失效。” 突如其来的电磁风暴打乱了沈莫玄的安排, 他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四号哨兵, 从胸口拿出装着寄生蝎的密封管,递给了一旁的机甲。 “凤凰,你拿着东西先去三楼的量子分析室做检测。” 量子分析机要输出分析报告大概需要六十分钟,他必须赶在电磁风暴之前拿到结果。 “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找你。”凤凰收起手中的光剑,接过那枚密封管。 “嗯。” 这么一来, 留在实验室里的就只剩下沈莫玄和被倒吊在空中的少年,以及一群被树藤捆在地上神志不清的研究员们。 “解开他们身上的蝎毒。”沈莫玄道。 “呵。” 伽罗哼了一声,冷笑道。 “我为什么要乖乖听你的话——呃哼!” 翠绿的树藤上不知何时起出现了泛着蓝光的纹路,细密的树藤从少年的后颈来到他的耳廓处,冒出几节几乎和头发丝一样纤细的长须, 钻进了他的耳道当中。 “这是什么啊……嗯!” 耳道深处忽然出现的仿佛被虫子蛰一般的又痛又痒的感觉让少年不由发出了一声低吟。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银发青年的双眸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荧蓝光芒。 一根树藤正缠绕在他的指尖,他的思维触丝附着于之上,引导着树行者分生出的绒毛和细须在伽罗的后颈处和耳道内发出轻缓的精神微流, 分散他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 真正准备入侵少年脑域的精神触丝却已经借着来到了他的精神域外沿, 伺机而动。 第一次的精神疏导往往是最难的。 因为从未向外开放过精神域的哨兵会下意识地对向导的思维触丝充满防备。而且伽罗的精神域似乎受过很严重的创伤, 他的意识对外界的排斥十分之强。 如果在没有让他完全放松的情况下,像对待五号或者六号那样强行闯入他的脑域,可能会引发精神反噬。 但时间没有那么多了, 只能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耳道中的细须忽然缓缓抖动起来,从四面八方响起的“沙沙”微响和那瘙痒酥麻的感觉从耳骨直接传导到大脑皮层,少年猛地向上拱起身体,绷直了脚尖,瞳孔微微放大。 “啊哈……停下……” 好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往自己脑子里钻,但是……还挺舒服的…… “放松,我不会伤害到你的。”沈莫玄安抚性地扶住了他的额头,“不要和我做对抗。” 他这样说着,那犹如活物一般的思维触丝却刁钻地找到了少年思维屏障当中裂开的一条微小罅隙,然后不由分说地刺入了其中 。 “哼——”伽罗未能合拢的唇间溢出一道短促的哼声。 和那仿佛被羽毛扫过头皮的感觉截然不同,柔软的触丝在撬进他大脑的瞬间变得尖锐无比,在他试图闭起思维屏障那道裂缝的时候将其牢牢卡住,在入口处像钻头一样打着旋一点点地拓宽狭窄的通道,逐渐深入其中。 这种会被穿透大脑的感觉太恐怖了! “不要——出去!”少年蓦地仰起头,刚刚还微微扩散的瞳孔一瞬间变得又尖又细。 都到这份上了哪里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沈莫玄都已经看见那只寄生蝎的位置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年的精神域有过修复和增生的缘故,那只寄生蝎的体型前所未有得长,在他的脑沟深处盘着身躯,尾钩已经快够到脑干那里了。 如果任由它继续生长下去,恐怕就需要开颅手术才能将这只主宰神经蝎就和伽罗分离了。 沈莫玄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把这棘手的问题当场解决了。 “稍微忍一忍,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了。” 相比五号和六号,他对伽罗的态度已经轻柔了很多,但精神域受过伤又从未接受过疏导的少年哪里受得了这些。 “你不是哨兵,你是……向导!” 疼痛刺激了思维,少年终于有了想通了其中关窍。 “不对……你明明有信息素,我闻到了……你……到底是什么?” “伽罗,听我说——” 见少年情绪激动,银发青年绕到了他的身前,半蹲下来,捧起他的脸,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 “我是哨兵零号。” “我也是向导道恩·雷蒙德。” “这……不可能……”伽罗嘴唇颤抖,“雷蒙德大人……已经……” “不相信也没关系。”青年安慰他,“但是现在我需要你把这些人身上的蝎毒解开,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迫你解了。” 这样说着,他的思维触丝已经锁定了那只攀附在少年神经末梢上的寄生蝎。 只是对着蝎族的尾钩轻轻一拉,伽罗就整个身体往上一弹,疼得眼角溢出了泪来。 “我解!我解!先放开我。” 沈莫玄站起身,挥了挥手,束缚着少年尾钩的树藤松开了。 “就这样解吧,哪里够不到我把你推过去。”他推着少年的肩膀,将他像个陀螺一样转向身后研究员最多的方向。 “……”受制于人的伽罗敢怒不敢言,只能抽噎着晃动尾钩,将解毒的分泌液依次注入研究员的后颈。 …… 博比·依夫一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几圈胳膊粗的树藤严严实实地捆倒在地上,身旁躺满了和他同样待遇的研究员——场面荒诞离奇,好像在梦里才会发生的场景。 “你是实验室的负责人吧?博比·依夫。” 一道莫名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博比下意识扭过头,但这个动作让他的颈骨发出了一声脆响,他这才发觉他的后颈刺痛得厉害,简直就和被一群毒马蜂蛰了似的,肿包和肿包连成一片,在他脖子后面形成了一个小山丘。 零碎的记忆慢半拍地进入脑海,他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是在给四号哨兵做二次基因融合的手术的过程中,被四号用蛰魂蝎毒素控制了。 好在这时身上的树藤已经散开,他得以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从地上狼狈爬起,转过身。 “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中。 “你你你你——”他对着眼前熟悉的面孔颤抖地举起手,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这是还没醒呢……”他两眼发直地喃喃着。 “……”沈莫玄看着面前自扇巴掌的研究室负责人,转身来到依然被藤蔓束缚在空中的伽罗面前,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不听话的哨兵,可是要被惩罚的。”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少年身后的尾钩突然像被火燎了的蚯蚓一样疯狂扭动起来,一会儿拧成了8字形,一会拧成了S形。 “停……停下……我真的解了他的毒……真的唔……”【..top】 第53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许多研究员已经清醒过来,少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大喊大叫,只是压抑着喉中意味不明的呻-吟,用委屈的表情低低道。 见他不像是说谎,沈莫玄这才让思维触丝暂时停下了动作,转身望向呆愣在原地,表情迟疑的研究员。 “您……您是零大人?” 到底是曾经哨兵繁育项目的一员,博比终于在“我在梦里”和“我穿越回从前了”之间,找到了第三个更加科学合理的解释:这不是雷蒙德元帅,而是他的1:1复刻克隆体,融合了泽瑞克斯基因的始祖亚人——零号。 沈莫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一个储存器丢了过去,然后指了指屏幕上的提示语。 “电磁风暴要来了,你知道第四军团星舰的停放位置吧,带着所有人离开这里。” 电磁风暴少则几小时,多则数日,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如果这些人质不能在高能粒子风靠近之前离开,就麻烦了。 “这……这是……”博比·依夫好奇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储存器。 “最新版本的战舰AI,他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那您……”博比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位从来没有苏醒过的哨兵。 该说不愧是元帅大人的克隆体吗?他看起来好有不怒自威的领袖气质。 “我自然有离开的办法。” “哦……好,好……”博比点了点头。 眼见这些刚恢复神智的研究员反应迟钝魂游天外的模样,沈莫玄又提醒了一句。 “还不快走?还想在这里看戏?” 博比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观察室惨死的威尔·阿诺德身上,他打了个哆嗦,立刻感觉清醒了不少。 “这就走这就走!多谢大人救援!走,赶紧的!快去停机坪!” …… 等到确认研究所里不再有一个活人滞留,沈莫玄才将分散楼层各处的思维触丝尽数收回,目光转回身前的少年。 “人都被你救走了,现在能放开我了吧!”没了旁观者的少年又恢复了恶声恶气的模样。 沈莫玄看着一会儿时间里便已经恢复中气十足模样的哨兵。 “低估你了,看来二次基因融合,不仅修复了之前的精神损伤,反倒让你的精神域拓宽不少?” 他将指尖嵌入少年那一头柔软的蓝色卷发中,意味深长地揉了揉他的头皮,重点在他脑后左侧的某个位置。 “刚刚是不是已经适应一些了?那我就……正式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卡文,反正要是十一点没有更新小天使们就先睡吧,我码出来就更新。 第37章 无法逃离的结合热 “什么叫正式开始——啊!” 感受到脑海中原本维持在静止状态的思维触丝又开始深入, 伽罗再次激动地挣扎起来。 “你骗我!零号!!你居然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说了我帮那些人解毒,你就不会这样对我!”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青年沉着自若地指挥着树藤将朝他挥来的那根带刺尾钩一圈一圈地绑了回去。 “我说的是‘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迫你给他们解’, 没说你帮他们解了毒,我就会放了你。” “你——耍赖!啊啊呜呜呜嗯!” 嵌入大脑沟回当中的寄生蝎牵扯着敏感丰富的脑神经, 只是被轻微地往外拉了一点点就让伽罗疼得尖叫声都变了调。 他猛地仰起脖颈, 额头迸出几根明显的青筋, 指尖成爪在空中胡乱抓着。 “放……放了我啊啊啊——”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另一边,这样说着的沈莫玄却不动声色地催发出更多树须,从少年的耳廓一直蔓延到他的侧脸颊。 没办法,伽罗脑海里的寄生蝎实在是嵌合得太深了,仅仅是用一小部分的思维触丝根本拉不动。 长痛不如短痛, 看来只能稍微粗暴一点了。 沈莫玄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听我口令,吸气——呼气——不够深,再来一次。” 他捂住了少年的口鼻,手动调控着他的呼吸节奏,“一, 二,三,深吸气——” 伴随着他的手松开, 窒息状态下的少年下意识地遵从了他命令, 鼓起胸腔, 鼻腔张开, 将外界的空气贪婪地吸入肺部。 “很好……” 青年双瞳中的蓝芒大盛,与此同时,攀附在伽罗侧脸颊的树须忽然如小蛇一般鼓起身体开始蠕动, 不约而同地从少年的鼻腔伸了进去。 "唔嗯嗯嗯——" 窒息的恐惧让伽罗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吸气,但这反而让细须进到了更深的地方。 它们犹如活物一般,顺着通道一直来到和少年的颅腔仅隔一层的筛骨位置,在每一个筛窦孔隙中形成更多泛着蓝光的触须分支,伸出细小的末端剐蹭着鼻腔与脑室交界处脆弱的颅腔黏膜。 在某个闪烁的瞬间,蓝光从树须上纷纷脱离,攀附在少年的嗅神经上,顺着颅腔的细孔,伸了进去。 “嗬嗬!”伽罗张开口,但被塞满的鼻腔让他失了声,只能发出几声强烈的倒抽气的声音。 进去了……全都…… 从耳朵里,从鼻子里……全都进到我的大脑里了—— 寄生蝎的尾钩在他大脑皮层上撕扯的剧痛,被另一种更为深刻的感官覆盖。 少年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去,泪腺像彻底坏掉了一样往外淌出眼泪。 无法呼吸了,好难受,要不行了…… 一只手轻柔地替他揩走了脸颊两侧的泪水。 “想点别的,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银发青年的双眸幽幽发亮,他活动着一部分触丝顺着少年的上颌神经来到他的三叉神经核那里,对着那宛若一棵大树的神经核,末端凝聚起些微精神力,轻轻刺了进去—— 滋—— 伽罗高扬的头颅如断线人偶般软绵绵地耷拉下去。 “现在不难受了吧?”他听见身后传来青年平静的声音。 少年的指尖抽动了两下。 神经末梢传来的信号被阻断,那股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远去,伴随而来的是他对面部上下颌彻底失去掌控——他的眼睑,鼻翼,咬肌,全都不受控制,也没有任何感觉了,就像是死肉一样松弛。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的奇怪,他能感觉那些树须在他的鼻腔和大脑里涌动,但却无法再进行任何程度地抵抗,只能无力地半张着嘴发出意味不明的含糊哼哼。 而沈莫玄也终于把那只寄生蝎的整个身体用思维触丝包裹起来。 他提前给少年打了个预防针。 “接下来深呼气,我会把它往外抽,不要挣扎,容易受伤。” 虽然感受到了剧痛但因为局部神经麻醉无法做任何抵抗的伽罗:“……” “吸气,好然后呼气——继续呼,不要停——” 伽罗努力配合着这个无理的命令,即便是到最后他的肺部已经干瘪,双眼发黑,口中的气息开始断断续续,无法吞咽的涎液从舌底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 已经是……极限了…… 精神触丝忽然绞紧,主宰神经蝎开始想要逃窜,但为时已晚。 沈莫玄的精神触丝趁机缠住蝎子身体,猛地向外一拽—— 啪嗒—— 一条有食指那么长的细长黑蝎落在了地上,蝎身上湿漉漉的,裹着一层血糊糊的脑脊液。 或许是感受到自己失去了宿主,它的身体弹动起来想要往伽罗的方向跳,却被一大股坚韧的树须给彻底绞杀成两半。 “好了。” 氧气重新涌入肺部的刹那,所有的树藤全部松开,精疲力尽的少年倒在了地上。 “哈——咳咳咳——” 趴在地上的四号哨兵涕泗横流地咳嗽着,随着被阻断的神经重新连通,那股仿佛被人用手指从鼻腔一直捅到脑子还在里面转了好几圈的余韵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双眼发红地干呕了几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高强度的刺激让他的四肢发软,跪趴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一只手伸到了面前。 少年怔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窗外的天光在银发青年的身体四周描了一圈光边,明亮得有些刺眼。 被特意屏蔽的记忆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河水般冲刷过他的脑海。 [这是我第一次有时间陪某个人过生日,别告诉其他哨兵……] [你是一名勇敢的战士,是无畏的哨兵……你有你独一无二的天赋和特色……我认可你,那些被你守护的平民认可你——你值得被人尊敬]【..top】 第54页 [我很欣赏你,伽罗,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这道身影逐渐和插着彩色蜡烛的纸杯蛋糕之后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少年的眼睛再度被一股莫名而来的泪意所覆盖。 “你真的是他……” 他的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不成句的破碎短语。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泪滴溅落的同时,少年质问的声音变成了蝎族共鸣腔中的尖啸。 四周的玻璃器皿随之破碎爆裂开来。 飞溅的碎片在空中飘舞,每一片都倒映着两人。 沈莫玄没有躲,他依然对着少年稳稳地伸着手,任由玻璃碎片在他的侧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但这道鲜红却让少年一下子噤了声。 他喘着气,怔愣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慢慢地往后缩。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他像是醒觉过来一般,看着四周的一片狼藉,止住了声音。 他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 把威尔·阿诺德折磨致死,他用蝎毒控制研究所的实验人员自相残杀,这些都是他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做的。 可是…… 可是这些不应该是雷蒙德大人眼中的他应该做出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放弃了所有人格的底线的时候,雷蒙德大人会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要让他看到他这样不堪的一面? 那个说出认可他,欣赏他的大人。 那个说他有一颗善良的心的大人。 一定会和其他人一样,厌弃他,不再喜欢他了吧…… 命运,非得这样捉弄他吗? “伽罗罗罗——” 尖细的声音从窗外响起,一只五彩斑斓的异形蝎从破碎的窗玻璃外闯了进来。 沈莫玄收回手,偏过头看着朝他的后背竖起了尾钩的蝎族,双眸再度亮起蓝芒。 “不要……不要伤害小虹!” 尚未完全恢复的蓝发哨兵瞳孔微缩,一股力量支撑着他站起来,挡在了自己的异形蝎身前,挡住了近在咫尺的精神触丝。 沈莫玄停下了攻击,看着面前的少年。 尚未完全收回的精神触丝在他的身周悬浮着,如同一根根悬而待发的利箭。 “它是只蝎子。” “它是我的朋友。” “……你和一只蝎子做朋友?” 这句话让伽罗的心彻底地冷了下去。 “果然……就算是您也无法理解的吧……” “比起人类,现在的我,和蝎族才是同伴。” “我已经回不去了,大人……”伽罗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落寞,紧接着转换成坚定。 尾钩上的毒腺如同自爆一般“噗”的一声炸开,在一阵绿色浓雾掩护下,伽罗跳上异形蝎的脊背,从窗户逃离了研究所。 “阿玄,分析报告我已经拿到了——” 红色粒子在身前凝结成赤红机甲的声音,刚一出现,凤凰就看见了夺窗而逃的少年。 “站住,四号——阿玄,我们要去追吗?” “算了,让他走吧。” “可是——”凤凰扭过头,正好看见了银发青年有些摇晃的身影。 “阿玄?!” 他支撑对方的身体,视觉传感器对着他上下扫描,最后定格到了他脸颊的那抹红痕上。 “你的脸……” “没事。”沈莫玄用拇指抹掉了那抹血迹,那道划伤早已愈合了。 “可是你的体温正在升高……”凤凰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中毒了?” “没有……”沈莫玄摇了摇头,哨兵本身就对蝎毒有所免疫,况且伽罗放出的绿雾看起厉害,其实毒性根本就不强,只是为了做做样子的障眼法。 “既不是受伤,也不是中毒,那你为什么……”凤凰有些疑惑。 沈莫玄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他大概有所推测,只是觉得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可能是……结合热……" “结合热?”这个问题简直触及了凤凰的盲区,“可是你上辈子从来没触发过结合热……难道是,你和伽罗……可你们现在都是哨兵,也能产生结合热?” “或许吧……” 沈莫玄没说,他觉得更大的可能,是他这个半吊子哨兵,和另一个向导产生了结合热……只是反射弧慢了别人一个八拍。 和藺泽修的……那场误打误撞的“连接”,造成的结合热终于来了。 当时只是看个热闹,现在热闹成了自己。 “警告,电磁风暴提前,即将在十五分钟后降临南十字星域,即将降下电磁防护墙,请立刻离开房间。” 研究所中控系统的声音响起。 四面的电磁防护墙开始缓缓下降,凤凰立刻搀起了站立不稳的银发青年往外走去,“阿玄,我带你去找精神抑制剂!” “来不及了。”沈莫玄拦住它往上走的脚步。 “电磁防护墙一旦降下只有等风暴过去才能开启,在这期间,你进不去药剂室。” “那……那我带你离开——” “不行,你不能在电磁风暴的时候和我合体,而且,我现在的状态也不能开战舰。” 虽然浑身发热,心脏快得像是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但沈莫玄的声音还很镇定。 他抬起手扶着墙壁站起。 “地下室……地下室有亚人的禁闭室,在那里锁住我——热症中的哨兵攻击性会提升数倍,我有可能会蝎化,我不想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伤害到你。” -----------------------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谁引发的结合热: 藺泽修:咳……小沈同志,我们再试一次? 伽罗:等等……我让大人……(脸红) 塞拉斯:那如果是反射弧太长的话,怎么不能是我呢? 未闻他名的六号:老冰棍!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对我的脑子做了什么!? 凯里安:呵呵,都杀掉的话,就没有人会让哥哥发热了。 第38章 野性的召唤 哨兵的结合热是被动引发的, 这来自于蝎族的繁衍传统,当蝎后分泌出特殊的性信息素,所有与她适配的雄蝎都会被动进入结合热状态, 并聚集到雌蝎的旁边,本能会驱使他们互相竞争厮杀, 唯有最后活下来的雄蝎才能够拥有优先和蝎后交-配的权利, 有时因为伤势过重, 即便是最终获得胜利的雄蝎,也会在漫长的交-配过程后力竭死去。 这残酷的优胜劣汰机制确保了蝎族能繁衍出更加强壮与优秀的战士。 而继承了这种来自血脉的本能的亚人也是如此。 结合热状态下,他们的肾上腺激素会比平常激增几十倍,本就敏锐的精神域辐射范围更广,几乎是草木皆兵。 曾有哨兵在绑定仪式上因为结合热而失去理智,将试图与他精神连接的向导撕得粉碎, 以至于后来,所有的哨兵与向导的初次精神连接都必须在第三方监督下完成——一旦发现结合热,哨兵就会被关进禁闭室。 禁闭室的四壁覆盖着用来吸收声音和振动的深灰色的蜂窝形记忆海绵,墙角嵌着一条暗淡的蓝色灯带,天花板上的隐秘气孔会散发出气雾状的可吸入精神抑制剂。 虽然名字是禁闭室, 可那里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哨兵而设计的,每一次使用之后,都会有人来重新整理修缮。 而不是现在这样—— 凤凰看着那扇扭曲的合金钢门之后的场景。 墙面上的记忆海绵被撕得坑坑洼洼, 裸露在外的混凝土墙面上布满了利爪或是指甲抓挠出的痕迹, 天花板中央垂下两根粗壮的锁链, 末端焊着黑色的精钢镣铐。 左侧墙面上尚未完全脱落的记忆海绵上有一道凹陷, 像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上面有一滩洇透墙壁的血迹——或许某个失控的哨兵曾在这里蜷缩着,用额头反复撞击着墙壁, 直到把防撞层和头骨一起撞穿。 虽然只是一架机甲,但凤凰却嗅出了这个房间里,崩溃,绝望和死亡的味道。 “阿玄,我们换个地方吧。”他毫不犹豫地扶着身上的哨兵转身,但银发青年却推开了他,自己踉踉跄跄地朝着房间里走去。 “算了,都一样。” “可是这里——” 凤凰稍一抬高音量,面部发声器便被捂住了。 银发青年偏过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双眸此刻却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酝酿着深不见底的旋涡。 “嘘……轻点声,我听得见。” 他的眼角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一道道斑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是蝴蝶或者别的什么漂亮昆虫身上的对称花纹,在灯光下发出蓝银色的渐变流光。【..top】 第55页 曾经有学者提出疑惑为什么蝎族会让自己有紫外线下会发光的这种容易暴露自身位置的弱点。 但后来他们才理解—— 只有被捕食者才需要用拟态隐藏自己。 而捕食者的斑纹,则是用来吸引与迷惑猎物的瑰丽陷阱。 目镜上的金光闪了闪,凤凰将自己的音量调整到了最低。 “对不起,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好多了,谢谢。” 沈莫玄松开了它,低声道。 他来到房间中央,抓过悬在天花板下的锁链扯了扯,在确认强度还算可靠之后,抬起手腕将自己拷上,所有的一切都做得井然有序。 “……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凤凰不忍心看他把自己拷起来。 “如果你和泽瑞克斯战斗过……就不会这么说了。” 蝎化的哨兵通常而言只能有蝎族本体七到八成的实力,但那也不容小觑——别忘了那可是仅用尾钩就能将机甲连同驾驶员一起挤成铁饼的蝎族将领,再怎么保险都不为过。 沈莫玄用指尖挑起另一侧的镣铐,朝着契约机甲晃了晃。 “过来,拷住我。” “……”凤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遵从了他的命令。 咔嚓—— 金属卡扣锁入卡槽的声音让机甲的思维曲线发出了一些轻微的波动。 它抬起头,看着双手悬拷于空中的银发青年。 “阿玄,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我不放心,让我留在这里陪着你吧。” “不用,关上门,在外面等我,无论房间里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那我变成辉耀结晶……” “凤凰,听话。” 沈莫玄抬了抬手指,赤红机甲凑过头来,用额头朝圣般地贴住了他的指腹。 “……凤凰领命。您一定要小心,主人。” 机甲转过身,在门外拉上了防护闸,将其反锁,然后转过身。 [检测到当前环境存在高能带电粒子,正在启动机体保护程序。] 目镜上的灯光逐渐熄灭,高大的赤红机甲就这样守在门口,化作了一座沉默的钢铁雕塑。 …… 在不算漫长的上辈子里,沈莫玄从未有过被生理因素支配而产生过这样难以自控的冲动的经历。 后颈的腺体像是着了火,炙热的温度沿着他的四肢百骸一路蔓延,像是要将他的大脑中所有的思维和理智燃烧殆尽。 特制的作战服布料摩擦着皮肤,锁链晃动的金属碰撞声击打着耳膜,银发哨兵垂下眼眸,胸膛起伏间,呼吸愈发粗重。 簌簌—— 簌簌—— 无形的带电粒子流从排气管和门口溢入禁闭室,像是一阵温柔的暖风包裹住他的身体,舔舐着他的耳廓。 隐约间,他听见了一道声音。 “滋滋滋滋……泽瑞克斯……” “滋滋……泽瑞克斯……” “回到我身边……滋滋……我在等你……” “是时间了……泽瑞克斯……回到我身边……让我们一起……主宰这个宇宙……” 缥缈虚无的声音穿越了无限光年,从空洞的宇宙尽头传来,却依然残存着那喑哑妩媚的余韵。 青年粗重的呼吸声停滞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头,汗湿的银发下,那双冰冷的蓝眸亮起了肃杀的寒光。 这个声音……他曾听到过一次,但理应是最后一次……此后,永远不会再次响起。 “蝎后……厄苏拉……” …… 无人的研究所,一片寂静当中,传来一声突兀的巨响。 砰!砰!砰砰砰! 合金防爆门在撞击声中向外产生了一道道的凸起,终于不堪重负地被一条湛蓝色的尖利尾钩整个捅穿,朝后掀起,哗啦一声撞在墙壁上,成了一团被揉得稀巴烂的废铁。 咔嚓! 断裂的拘束链从空中落下,被人拖拽着在地面上移动,发出金属剐蹭的刺耳声音。 大概是这声音太过恼人了,室内突然传来"铮"的一声,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昏暗的应急灯从室外投射进漆黑的禁闭室,在那破败的墙面上投下一道逐渐畸变的高大黑影。 黑影缓缓移动着,离门口越来越近。 一只蓝银色的利爪抠住了门口的墙壁,加厚的混凝土墙面像豆腐般在利爪下碎裂开来。 垂着头颅的银发哨兵从禁闭室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紧身作战服的左襟被完全撕裂,散落的染血绷带下方,左肩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取而代之的是有着金属质感的坚硬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覆盖整个肩膀,向脖颈和胸膛扩散。 “嗬……嗬……” 眼前的视野一片血红,半蝎化的哨兵呼出滚烫的吐息,浓郁的雪松香朝着整个地下走廊蔓延。 视网膜上倒映出拦住他去路的巨大红色模糊色块。 他顿住脚步,眯起眼睛,冰蓝色的巩膜中央的瞳孔缩成针状。 幽蓝尾钩上的环节弯曲,从色块最上方一点点擦过,从头部慢慢游走到腹部,一点点地勾勒出障碍物的具体形状。 隔着厚厚的护甲,哨兵感受到了机甲核心反应炉还未褪去的温度。 红色的……温暖的……是我的……不能攻击…… 他有些迟钝地想着,将尾钩收拢,然后朝着一侧的墙面猛地抽打过去,将其生生撕裂出一个大洞,然后从撕裂的破洞中离开了研究所。 …… 半蝎化的哨兵在林间奔驰着,速度快得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凭本能在与身体和意识当中那股灼热的冲动对抗,试图用某种方式来将它宣泄出去。 利爪在石壁上划出几道深刻的沟壑,尾钩在扭转间撞上拦路的巨树,只是用来缓冲的力道却让树皮炸开了蛛网状裂纹,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中朝着另一侧倒下。 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哨兵身上裸露在外的鳞甲变得格外光滑,像是在树叶间隙闪过的光斑下折射出绚丽的蓝银光弧。 他来到了一片无人的湖泊前,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面。 咕嘟咕嘟…… 冰冷的湖水隔绝了那道若有若无的噪音,中和了过高的体温,蝎化的过程终于中止。 已经蔓延到下颌的蓝色鳞甲逐渐消隐在皮肤下方,像是被解除了巫术诅咒的王子,哨兵在水中恢复了那张俊美白皙的面容。 青年的神情重归平静,他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身体下沉,下沉……直到落在了湖底。 气泡从鳞甲的缝隙中逃逸而出,像是一颗颗微缩的恒星从水底升起,在水面上被涟漪打碎成细小的蓝色碎钻。 湖底沉淀的发光藻类被惊动,散开,但又随着水流扰动的平息重新包围过来,在他周身晕开一圈朦胧的蓝绿色光晕。 扑通—— 似乎有什么东西坠入湖面。 湖底的青年睁开眼睛,懒散地抬起眼帘。 波纹荡漾间,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朦胧影子。 那团影子张牙舞爪,以一个不甚熟练的姿态游动到他的身边,蹭了蹭他的手掌。 见他没有反应,它又游了上来,用脑袋拱着他的脖颈,伸出一小簇影子舔着他的鼻尖。 那好像是它的舌头。 它的舌头比他的体温更加灼热。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不像是梦境或者幻觉。 青年抬起手,指尖没入那团黑影当中。 触感是柔软的,像是一团棉花糖。 黑影就像是沸腾了一样躁动起来,形状变得愈加具象了。 那丝丝缕缕的烟雾化作了柔软的毛发,化作身躯,化作四肢,化作一双蹭地立起来的耳朵。 它在水中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型黑犬——非常非常大,大到它漂浮在水中的毛发几乎可以让青年整个埋到里面。 尽管体型可以说是传说级的凶兽,可巨犬却表现得不是很聪明。 它在水底抬起四肢,用力刨着青年身周的水草,似乎认为是那些东西困住了他。 它想要救他。 虽然没有听见这东西说话,但沈莫玄就是从那巨犬焦急的肢体语言中读懂了这显而易见的讯息。 啵—— 他在水底轻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只身份不明的奇怪生物,让他想起了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养过的一只黑狗。 那是一只小黑狗,叫六号。 ----------------------- 作者有话说:新物种出现!继人类与蝎族之外的第三个(外星)种族闪亮登场![墨镜]【..top】 第56页 玄哥你要相信你的第六感,像你这种top级别的主人是不会认错狗的[狗头],就算认错了也没关系,你可以把它变成#¥%*&……(被消音) 第39章 和黑犬的初次与第六次见面 六岁那年, 道恩·雷蒙德在生母的葬礼上见到了一只小黑狗。 在他的记忆中,那是加德兰下过的最大的一场雪,而那个小黑团子就这样突兀地从墓碑旁边的积雪里冒出了头, 朝着他撒开腿跑了过来。 它的腿看起来短短的,动作却敏捷极了, 就连护卫在道恩身旁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也没能够将它拦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它啪唧一下躺倒在墓碑前的少年的脚边上, 露出了白白的肚皮。 道恩·雷蒙德穿着一身素黑的西装,年幼精致的面容在雪景下显得尤为淡漠,像是个没有表情的瓷娃娃。 他摘下了手上的皮质手套,蹲下身,摸了摸小狗柔软温热的肚皮。 “小家伙,你也没有妈妈了吗?” 小黑团子被他摸得尾巴直摇, 抬起脑袋用柔软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那天实在太冷了,道恩只觉得他的指尖一热,没觉得疼,直到保镖们上前来焦急地把他与那只小黑狗拉开,他才意识到指腹竟被这只牙尖嘴利的小奶狗咬穿了一个洞, 正往外汩汩流着血。 “雷蒙德少爷受伤了!快,医生!” 黑狗被人一脚踢开,发出嘤唧一声尖叫, 它似乎还想凑上前来, 却被人再度踢到一边, 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 “算了。”少年并不想要在母亲下葬的这天大动干戈, 只是摆了摆手,“让它走吧。” “嘤嘤……”隐约间,他听见雪堆里传来了那只小黑狗的低叫声。 它用那杏仁大的圆眼睛仰望着他, 眼底似乎流露出一丝希冀。 希冀什么呢?难道刚刚不是它先对他下口的吗? “走吧。”道恩对它道,“别再出现了。” …… 又过了两年,在八岁生日的时候,他在宴会上又遇见了一只小黑狗。 “道恩,你看!桌子下面有一只小可爱,它是从哪里来的?” 穿着礼服的贵族少女惊讶地用扇子捂着嘴,指向少年脚下。 道恩低下头去,果不其然,桌布下方冒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黑狗似乎想要往他身上爬,可却被桌布给绊了个跟头。 “这是你的宠物吗?道恩?” “太可爱了吧!我可以摸摸它吗?” “我能和你一起养它吗?” 少年低头看着试图来到自己脚边的小狗和一窝蜂朝着他拥过来的贵族少女们。 “……不,这不是我的宠物。” 他这样说着,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刚从桌布束缚当中挣脱出来的小黑狗听到这句话,一下子顿住了,眼中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受伤神色。 可少年却没有看见,只是礼貌地朝着在座所有人点了点头。 “抱歉,我感到身体不适,想要先回去休息了。” …… 第三次,在他十岁那年,在射击场上,他再一次看见了一只小黑狗。 那时他的指尖已经摁住了扳机,瞄准镜中忽然出现了一抹黑色,他蓦地挪开了枪口。 砰! 子弹出膛。 “第三枪,不出意外也是十环……等等,怎么脱靶了……少爷这……这一定是机器出现了错误……让我派人去检查一下……” “是我失误了,教官。”银发少年摘下了鼻梁上的护目镜,看着靶纸前空荡荡的草坪。 那道黑影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 再然后,第十二岁,第十四岁……他又分别短暂地见到了一只小黑狗。 有一次是他在学校上课,那只小黑狗突然冲进教室,被教授拎着后颈离开;还有一次是他坐在准备起飞的飞行器上,遥遥看见了在停机坪上狂奔着朝他追来的小黑点。 就这样到了十六岁。 他在大雪中收到了皇家军校的入学通知……和一只被装在结了冰的快递箱里的冻僵的小黑狗。 当然,这只小崽子和他六岁开始每隔两年见到的那几只不可能是同一只,毕竟一条狗的寿命也有限,幼年期不可能那么长。 不过或许是同一个品种的缘故吧,它们确实长得很像。 道恩原本是没有打算领养这只小崽子的。 首先,大概是出于童年那次事故的原因,他并不喜欢狗。 其次,军校的训练会很严格,他没有空暇照看除了自己以外的生命。 但那年冬天真的太冷了,没有人照看的话,这小家伙可能挨不过几天就会冻死。 距离入学还有两个月,他为这个小家伙做了体检,打了疫苗,准备了温热的羊奶和肉汤。 小黑狗很认人,在少年走路的时候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等有坐下的机会,就会立刻黏到他的脚边。 它时常会对少年露出肚皮讨要爱抚,可是道恩从来不为所动。 在快入春的时候,他把这只稍微长大了一些的小狗崽子送给了家族旁系的一个孩子,自己独自踏上了入学之旅。 当晚,在半睡半醒当中,他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到了他的脚边。 道恩坐起身,打开床头灯,黑团子就这样抬起脑袋,用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在这个狗崽子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委屈。 一人一狗对视良久后,黑狗又重新趴回了他的脚边,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不像是一只小狗会发出的,总感觉历经了无法言说的沧桑。 直到今天,道恩都无法解释这小东西是怎么从几百公里外的雷蒙德宅邸来到皇家军校的。 “怎么了?道恩。”和他同住一个宿舍的室友被灯光惊醒了。 “没事。”道恩想了想,“只是突然想到,指挥系可以辅修第二专业么?” “可以啊,你想报什么专业?作战系?情报系?” “军犬训练系。” “……哈?” 于是,道恩有了他的第一条狗。 “你为什么会叫它六号?”有一次,室友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觉得我和它的初次见面可能是我们的第六次见面。” “……你说的是帝国通用语吗?” “你看,它点头了。” “你点什么头啊,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吗?”男生看向懒散地趴在少年身旁的黑犬。 在进入军校的半年之内,六号飞快地长大了,现在的个头已经窜得几乎有半人那么高,模样也从原来的煤球变得越来越拉风。 它的官方狗证上写的品种是蓝湾牧羊犬,但其实外貌却更加趋近一匹黑狼——纯黑的皮毛下是一身的腱子肉和一双璀璨的黄金瞳。 尽管从小奶狗变成了威严凶悍的巨犬,但六号依然喜欢贴着道恩的小腿坐,就好像那里有块会对它产生吸引的强力磁铁似的。 道恩从来不会主动去触摸它,但也不会排斥它贴着自己的膝盖以下的区域——这是六号作为他的宠物的权利。 “它听得懂。”他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中的纸质书籍——是从军校图书馆借的珍贵馆藏。 “真的吗,我不信——六号,坐下。” 正坐在道恩旁边的黑犬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蹲在他对面的男生。 “我说的是坐下!不想坐?那你站着吧。” 黑犬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又慢慢地在少年脚边趴下了。 “嘿,你是不是在故意和我唱反调?”男生好奇地伸手过去想要摸摸那看起来油光水滑的毛发。 六号对着他的手打了个喷嚏,把脸撇到了一边。 “……它这是什么意思?” “它说你是笨蛋,让你离它远点。”少年顾自翻了一页书。 “……我才不信呢。”男生抱着双臂直起身,看向一旁坐着的银发少年,“你从刚刚开始就这么聚精会神地在看什么呢?” “霍奇森岩画的介绍。” “霍奇森岩画?就是那个著名探险家在科萨北境几千米高的雪山崖壁上发现的神秘岩画?不是说那是三亿年前地壳移动造成的不规则图案而已吗?这么早的时期,地球上哪有什么智慧生物,难不成是恐龙画的?” “有人相信霍奇森岩画描述了一次大灾难,有一种类似蝎子的怪物出现,试图摧毁地球上的所有生态和动物,包括恐龙在内的所有生物都不是它们的对手,眼看地球即将毁灭,这个时候,有另一种生物出现,将地球从蝎子怪物的手中救了出来。”【..top】 第57页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黑雾……或者是黑色的怪兽?所以就是这个黑雾替恐龙将蝎子怪物打跑了?” “不,应该是吞噬了,这个金字塔代表的就是食物链,蝎子在黑雾的下方。” “那如果黑雾帮了恐龙,为什么恐龙还是灭绝了呢?” “从岩画的方向上看,恐龙最终主动走进了黑雾当中,之后岩画就结束了,如果基于之前的故事来推断,这可能是……献祭。” 男生看了眼书页上最后陷入一片漆黑的岩画图片,松开了手臂,干笑了两声。 “雷蒙德少爷……你的鬼故事说得真是成功,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鬼故事?” 少年放下了书本,偏过头看向依然趴在他的脚边却在不知何时立起了耳朵的黑犬。 “我倒觉得,这道黑雾也许就是恐龙的远古崇拜对象,对它们而言,这岩画记录的……或许就是它们的神话史诗呢。” 第40章 龙渊机甲 时间回到现在, 湖下的银发青年伸出手,拉住了那只黑犬。 黑犬用舌尖热情地舔舐着他的指尖,那双仿佛在永远燃烧的黄金瞳灼灼地看着他。 这个眼神沈莫玄很熟悉。 那是索取的表情。 在母亲葬礼上的那只小黑狗就是带着这样的表情咬伤了他。 但不同的是, 无人管教的狗不懂得规矩和忍耐。 但这只大黑犬,显然不同。 沈莫若有所思地抚摸着黑犬的吻部。 想要得到我的奖励, 那就先让我看一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吧—— 他的双眸在黑暗的湖底亮起了蓝芒, 无数纤细且冒着微光的精神触丝如同在深海水藻一般游动到了巨犬的额头前方。 似乎是意识到对方准备对他做什么,黑犬顺从地低下头颅。 那些细如牛毛的精神触丝漂浮着,试探着,刺入了它的额头。 沈莫玄闭上了眼睛,将意识沉入这只黑犬的精神图景。 他见过许多哨兵的精神域。 大部分时候,那些人的精神域是一座建筑, 也有个别的,会是一片荒漠,是海洋,是森林。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精神域。 耳边骤然安静,眼前豁然开朗。 他出现在了无垠宇宙当中。 而眼前注视着他的, 是一个黑洞。 它深不见底,在散发着微光的宇宙中显得无比突兀,像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的裂口, 光线在它的边缘抖动扭曲, 最后在跨入边沿的时候逐渐消失。 仅仅是这样注视着它, 便有种仿佛站在万丈高空中, 随时会坠如无底深渊的错觉。 不……或许,这不是错觉。 这个不会发光,不会发热, 寂静无声地运转在的某处的黑洞,是活的。 它的边缘并不是平滑的,而是不规则的,发散出一丝丝一缕缕模糊不清的黑色线束,如同章鱼触手上的吸盘一样贴上了青年脑后的精神触丝,贪婪地吸吮着上面散发出的微光。 【道恩……雷蒙德……喜欢的人类……进来……进到六号里来……】 黑洞发出了低低的呜声,如同空谷里的清风般徘徊悱恻,亦如同深海中的鲸歌般幽咽悠长。 它在邀请他进入…… 不知道为什么,“六号”这个名字被黑洞理所当然地用于了自称。 但沈莫玄却丝毫不感到意外,反倒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或许是那六次奇异的见面在前面做了一些铺垫吧。 沈莫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把我的身体吞噬了?】 他让白泽调取过联合军的档案,他们至今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只找回了凤凰的残骸。 【身体……空的……不够……填满……不够……】 【那你还想要什么?】 【呜呜……道恩……灵魂……精神……过去……现在……未来……全部。】 【你想要我的全部?】 青年双目微敛,神情无喜无悲,犹如悲天悯人的神祇。 黑洞的体积或许有他的几万倍那么大,可是在他面前却像是只为了贪食而撒娇的小狗。 【只有我?不需要其他人一起?】 【只有道恩……元帅……莫玄……还有……零号……】 【这四个都是我。】 青年这样说着,他已经基本确定面前的存在并不对全人类抱有觊觎之心,这代表着人类不会因此而灭绝。 【这是交易吗?你想要和我做一场交易,就像你曾经和那些恐龙做过的一样?】 【交谊?嚼粒?奖励?】 【……听不懂吗?那你能够带给我什么?】 这次黑洞听懂了。 【死亡……胜利……和平……永恒……六号……陪伴……幸福……】 它一口气说出了很多词,其中夹杂着一些私货。 青年沉默了几秒。 如果它真的是他所理解的那个东西,那么上述的这些他恐怕确实能够做到。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要利用他的力量从能够达成他的目的。 【如果我拒绝你呢?】 黑洞似乎在那一瞬间萎靡地缩小了一些,并且中心点变得比原来的黑更黑了。 【六号……饿……时间久久……主人……坏……】 沈莫玄不由地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坏的是我,还是想要吞噬我的你呢?】 【六号,乖,主人,奖励。】 【不行,六号……现在还没有到奖励的时间。】 沈莫玄发出了一个指令。 【等着(Stay)。】 他睁开眼,将手从巨犬的吻部抽了回来。 黑犬发出了低低的呜声,用脑袋追着他的手蹭了蹭,层层叠叠的黑雾从他的喉咙中散逸出来,在水中以一种不符合分子扩散规律的趋势向上蔓延。 那是黑暗本身。 是物质的尽头。 是湮灭。是奇点。是终末。 沈莫玄不知道它是否是宇宙中唯一的,能够与人交流和沟通的黑洞,但他知道他大概率这一辈子只会碰上这一个六号。 无论它是什么,既然他们已经在有限与无限的时空长河中产生了交际,在漫漫宇宙的孤独流浪中邂逅了彼此,这是命运,无法观测,无从抵抗。 【我答应你,终有一天,我会把全部都给你。】 这句话似乎安抚了六号,巨犬张开嘴,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微笑,然后把他驮到了背上,带着他往水面上游去。 脱离水面的那一瞬间,它的整个身体终于清晰地暴露在了沈莫玄的面前。 那些黑色的线束在它身上收拢,凝聚,逐渐实体化。 沈莫玄试着关闭思维触手的感官,发现那样看过去,面前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黑雾的存在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黑狗。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愿意相信,这真的是六号。 真是狗大十八变。 “差点忘了,你的名字已经被别人占用了。” 青年这样道。 六号这个名字起得也是有些草率了,毕竟当时不知道他的狗是这样“重量级”的存在。 “以后,你就叫龙渊吧。” 黑犬蹭了蹭他的肩膀,尾巴在地上晃得糊成一团,似乎很喜欢这个新名字。 沈莫玄把它像烟囱一样往外冒黑气的脑袋推开。 “龙渊,之前教你的还记得吗?” “坐下。”黑犬后退几步,半坐下来。 银发青年伸出手掌。 “握手。” 黑犬伸出前爪搭在他的手上,咧开嘴吐出舌头快乐地直哈气。 他喜欢这个能够和青年亲密接触的指令。 “转圈。” “装死。” “复活。” 黑犬完美完成了他的每一个指令,打出了一套丝滑的连击技。 “乖狗。” 道恩伸出手揉了揉黑犬凑上来的的脑袋,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给予它抚摸作为奖励。 “你还能做什么?” 青年又道。 “你的本体不是狗,却能变成狗,所以,你还能变成什么?展示给我看。” 黑犬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格外复杂的指令。 然后他往前跑远了,一直跑到了离青年有十几米远的地方。 随着黑雾汇聚,升腾,一头高大威猛的纯黑色的霸王龙出现在沈莫玄面前。 “嗷呜——” 发出了狗叫。 “……” 霸王龙似乎也意识到了它的叫声不对劲,它尴尬地合上嘴,眨了眨那双黄金瞳,试图回忆这种早已灭绝的物种在几亿年前发出的叫声。【..top】 第58页 时间太久,想不起来了。 它想要伸出手挠一挠脑袋辅助自己的思考,但发现前爪太短了,挠不到脑袋。 它愣住了。 (非静止画面) 沈莫玄:“……” “……好了,感谢你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他及时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但龙渊却觉得它的表现没有让主人满意,连夸夸都是如此敷衍。 不能让主人满意的狗怎么能是好狗呢?! 霸王龙“嘤嘤——”叫了两声,身周溢出黑雾,身形在朦胧中再度变化起来。 这一次,沈莫玄嘴角那漫不经心的上扬弧度不见了。 他抬起眼帘,冰蓝色虹膜中倒映出面前的黑色轮廓。 在一阵机械重构的嗡鸣声中,一架龙形机甲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它的材质非金非铁,构造跳脱于常规机甲之外,更像是某种远古巨兽,野性,粗犷,可却又符合人造产物的标准审美——对称,光滑,锋利。 和凤凰的V形目镜不同,龙渊的目镜是对勾形状的,如同两道金色闪电分散于龙首的两侧。 它胸口的护甲透着黑曜石般的光泽感,脊背和尾巴处的鳍刺末端如同烈焰熔金般发出明亮的等离子光,四肢则特意朝着人形机甲的方向靠拢,变的更为修长灵活。 一道阴影从青年的头顶笼罩下来——是面前的龙型机甲张开了那双几乎遮天蔽日的机械龙翼,扬起修长的脖颈对这天空上的蓝色恒星发出了一声霸气十足的咆哮。 “吼——” ----------------------- 作者有话说://冷知识:黑洞在吞噬过程中,两极会有强大的喷流射向宇宙空间,被称为“相对论喷流”。不愧是赛克塔斯(六号),在哪里都是双重射手。 //为了防止龙渊像隔壁世界黑龙一样再度口出狂言艳惊四座,本宇宙意识决定暂时收回他在开麦公放的权利,他只能在玄哥脑子里和他说悄悄话。 第41章 来自黑洞的你(二合一) 终于发出了一声自己相当满意的, 符合巨龙咆哮标准的吼声,龙渊低下头充满期待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如愿以偿的,他看见了银发青年那专注欣赏的目光。 那目光照进了龙渊的“内心”, 它心里空了二十年的洞仿佛一下子就被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填满了,无比满足。 他见过道恩给他的契约机甲做例行维护时候的模样, 无论是那就架红色的还是绿色的, 每次当他在机库里与他的铁疙瘩独处的时候, 他们之间就会出现这样莫名的吸引力。 那种吸引力远超过黑洞对光的吸引力,甚至还有互斥作用,可以将其他生物隔离在世界之外。 每到那个时候,龙渊就很想要打破那无形的隔阂,可每当它闯入时,总会被道恩赶走。 “六号, 不要捣乱。” “六号,你去其他地方坐着。” 这种“偏心”让龙渊很不爽。 它咬过那个总喜欢粘着道恩的那个名叫“塞拉斯”的死小孩,可男人只是不痛不痒地训斥了他几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可仅仅只是在那台名为凤凰的红色铁疙瘩旁边抬起后腿摆出的要撒尿的姿势, 他就被男人用皮带狠狠抽了一顿,外加冷落了三天。 “六号,如果你再敢在机甲旁边撒尿, 我就带你去做绝育。” 这是一句堪称严厉的警告。 当然, 龙渊并不是心疼它的那狗根, 黑洞的生长能力是无穷无尽的, 那种东西他要多少就能拟态出来多少。 他只是认清楚了道恩内心当中的金字塔。 机甲,狗,哨兵。 他排在中间。 (本排序仅代表龙渊个洞想法, 非官方立场。) 如果有能力的话,龙渊当然希望它可以直接变成一架机甲。 但是当时为了图快,它只将自己的一部分分离出来,化作一团暗物质,投放到了地球上。因为路途遥远,暗物质在过程中被光辐射损耗了一部分,剩下的暗能量只允许他变成一条狗。 如果它要重新捏一团大一点的足够拟态为机甲的暗物质分身,又很容易会被太阳那颗护犊子的恒星给发现,然后驱逐出去。 前几次契约失败已经耗费了很多时间了,龙渊不打算再折腾了。 反正一名机甲战士的在役时间很短,等到道恩开不动机甲,从军队退役之后,他不就只有狗了吗? 机甲只是暂时在他的主人心里占据了比较重要的位置,但只有狗才是永恒。 它有的是时间,它等得起。 等到道恩打败了蝎族,退役了,老了,躺在躺椅上,动不了的时候,它会趴在他的脚边,用毛发一直温暖着他直到他身上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去,然后一口吞掉他的身体和灵魂,让他和它彻底合为一体。 龙渊想得很美好,但它没想到,命运是充满变数的。 道恩做到了恐龙没有做到的事情。 他不仅从银河系驱逐了蝎族,还打到了蝎族的"母巢"穆玛星(Muma)。 那里离龙渊的本体可近多了。 确切地说,那就是他最讨厌的老家。 说来话长,很久很久以前,在它还不是个黑洞的时候,它曾经是穆玛星系的一颗金黄色的恒星。 就像是地球围绕着太阳转动一样,蝎族的母星也围着它转。 但和地球的太阳有区别的是,它的质量比太阳大得多,带来的辐射能量也大得多。 从某种程度而言,蝎族能拥有那种特殊的精神能力,或许就是它的功劳。 蝎族叫它“赛克塔斯(Syktus)”,大概意思是“焦热深渊”。 穆玛星系的行星和地球的生态环境截然不同,那里没有什么海洋河流湖泊,只有红色的荒漠,以及一个个如同环形山似的孔洞,那是生活在地底的蝎族巢穴的入口。 不过赛克塔斯可不在乎这些,它从不在乎有几颗行星被它吸引,也不在乎那些行星上的生物被它晒得热不热,谁让它们非得绕着它转呢。 他对蝎族原本就是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感情。 但这些贪婪的虫子,永远不知餍足。 它们开始利用赛克塔斯的恒星能量制造虫洞,跃迁到其他的星球,掠夺那些星球上的资源。 这让赛克塔斯开始加速衰老,星核冷却,星壳膨胀,光芒变得越来越红。 它开始朝着红巨星转变。 它的体积暴增了数百倍,而蝎族也发现了这一点。 它们开始在穆玛星系迁徙,逐渐搬离到远离它的行星。 这些该死的蝎子适应能力极强,搬到哪里都死不了。 它们仍然在不知节制地改造它的星体以使用它的能量。 赛克塔斯的能量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它不是那种好说话的家伙,如果有谁敢惹他不高兴,它就会选择和它们同归于尽。 某一天,转变发生了。 黑暗的宇宙被超新星爆发的光芒劈开,在这颗恒星死去的那一刻,巨大的爆炸直接将周围所有星体碾碎,推平。 再然后,光,能量,物质,所有的一切开始朝着原本的星核所在位置飞快地收缩,引力场开始围绕那一奇点坍缩下去。 以毁灭半个穆玛星系为代价,一个黑洞出现了。 但即便如此,蝎族依然顽强地活了下来,甚至在这场爆炸中进化出了一种特殊的量子形态。 因为不再拥有自身恒星,它们只能变本加厉地掠夺其他星球的资源。它们在自己的星球建造了反引力曲率屏障,通过抽取其他恒星的能源维持运行,从而避免黑洞的强大吸引力造成星球解体。 现在那些蝎族现在不再称它为“赛克塔斯”,改称“塔斯”了,因为他不再焦热,只剩下深渊了。 ……塔斯想死。 但它死不了,黑洞已经是一颗恒星的最终形态了。 它只会不断地感到饥饿,然后不断吞噬光,物质,能量,不断朝外扩张下去。 可是它原本可以成为一颗平静的白矮星,在燃烧亿万年以后,平静地死去的,那才是一颗恒星最常态的死法。 或许是燃烧不完全吧,它感到自己的内心充满了愤怒。 如果按照人类的概念理解,它死的时候充满了怨念,所以变成了厉鬼,必须完成夙愿才能得到安息。 而它唯一的愿望就是——搞死蝎族。 它一直在宇宙中寻找有潜力搞死蝎族的种族,然后和它们签订契约。 那些与它签订契约的种族可以借用它的暗能量,但代价是,这种暗能量在使用的时候也会将它们吞噬。 它导致了恐龙灭绝。 恐龙确实是他见过的在体型和武力上能够与蝎族稍相匹敌的种族,只可惜就是数量上还是差了一个量级。【..top】 第59页 但至少它们成功阻止了蝎族进攻地球,也保护了它们的恒星。 塔斯想过或许在恐龙灭绝了之后,剑齿虎或者猛犸象可能会统治地球,没想到几亿年过去了,当他再次来到银河系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群自称人类的生物。 对于这群白花花的没毛猴子,塔斯没有抱太大希望,它觉得蝎族一指头就可以把它们戳死。 不过这些人类看起来糯叽叽的很可口,倒是可以搞一个尝尝甜不甜。 它准备故技重施,登陆地球,没想到这时候有星球用意识和他连接。 【小黑洞,离开太阳系。】 塔斯扭头一看,那是颗体型不大的黄矮星,和它当年那样年轻气盛。 【地球,珍贵……不准……再……破坏……地球……】 塔斯有些吃味了。 那些地球人把这个星系命名成了恒星的名字,他们敬畏太阳,崇拜太阳,把这颗给予他们光和热的恒星当做了他们的信仰和神祇。 但那群不知感激的蝎子却只会把它当做照明工具和清洁能源,它连星系的冠名权都没有。 这一刻塔斯有点想离开自己的原生星系了。 真是人比人想死,球比球得扔。 【那些蝎子最近又在搭建来银河星的虫洞,不到二十年,它们就会再次降临这个星系,太阳,你需要我。】 【人类,聪明……可以……自保。】 塔斯才不相信呢。 【谁比较聪明,你给我挑一个。】 太阳还真的说出来了。 【唔……道恩·雷蒙德……】 它用恒星才懂的手法晃了晃它的其中一束光束,塔斯顺着那束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人类幼崽。 他的眼睛很像是两颗蓝白恒星,那是塔斯最喜欢的星体,它们明亮,强大,虽然寿命短暂,但却能够辉煌而又灿烂的度过一生。 它一眼就看上这个人类了。 【把这个人类送给我。】 【不行。】太阳拒绝。 塔斯试图讨价还价。 【就这一个人类,吞掉我就走。】 【不行!!!】 太阳发动了粒子风暴,直接把它吹出了太阳系。 而塔斯带着这些记忆回到本体,夜不能寐。 人类,还没有吞噬过呢。 看着软软小小的,和那些硬硬的虫子和恐龙都不一样。 它的收集癖发作了。 ……好想吞一个尝尝。 那个道恩·雷蒙德能不能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连夜飘到它的身体里来呢? 于是塔斯决定偷渡。 他捏了一个小小的暗物质分身,趁着太阳不注意,“嗖”地一下从黑夜那一面窜进了地球。 它本想一口把那个人类吞了的。 但是黑夜中不好找人。 他只在漫天白雪里找到了一只冻死的黑色狗仔。 它吞噬了这只小狗的尸体,幻化成它的模样,然后继续寻觅。 运气好的是,它找到了它想要吞的人类。 运气不好的是,他还没有学会用四条腿走路,在人类面前“啪叽”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道恩·雷蒙德摸了摸它的肚子。 他摸了它。 他摸了它? 他摸了它! 黑洞是不能被触摸的,从没有任何生物或者非生物与它的体表发生了直接接触,但是又毫发无损地离开过。 这种“得到了又失去”的感觉让塔斯觉得奇妙极了。 人类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还热热的。 它能够从他身上感受到他的情绪。 同情,怜悯,喜爱。 他喜欢它。 这种明明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的情绪却意外地让它空虚的星核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它还在燃烧的时候。 塔斯改变了它的想法。 这个人类幼崽现在太小了,没办法填满它。 它要在这个人类幼崽身上做个标记,等到他长大了,再把他一口吞掉。 它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它在他的指腹小小地咬一口。 人类的血液也是红色的,和恐龙一样。 塔斯并不是特别喜欢血液的味道,它吞噬生物的时候通常是囫囵吞枣,不求味道,只求饱腹。 但就在它抬起头再度看向那个人类的时候,却发现他眼中的怜悯,同情,和喜爱一下子消失殆尽了。 “走吧。”他对它道,“别再出现了。” 塔斯再次被驱逐了。 一个大火球出现在它面前。 【我说过,不许你靠近地球。】从那异常活跃的太阳粒子风暴来看,这颗恒星现在很生气。 塔斯试图得到太阳的准许。 【我不吞噬那个人类了,我只想要他的摸摸。】 【不、许、靠、近、我、的、人、类。】 【那如果他愿意养我呢?】 【不可能。】 【可能的,他喜欢小狗,我可以变成小狗,认他为主,如果他同意让我留在他的身边,你就不能再驱逐我。】 【哈。】 太阳发出了一声无情的嘲讽,并用一道太阳风把它再次吹出了星系。 这一次一回到本体,塔斯几乎立刻就再度出发了。 没办法,它距离银河系太远,如果不快一点,他的人类可能马上就会老死腐烂! 它一路超光速跃迁,快马加鞭,终于在某个夜晚再次偷渡成功了。 它轻车熟路地化为可爱的小狗,信心满满地朝着人类的小腿攀去,可没想到得到的却是拒绝。 “……不,这不是我的宠物。” 它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看向那个人类。 而对方也看着它。 太阳说的没错,那个人类是聪明的。 只是看他的第一眼,塔斯就知道他认出它了。 而他也比之前长大,长高了一些,只是那双蓝眸漂亮依旧。 他可能会领养别的小狗,但大概不是它。 因为它咬过他。 可那只是为了让它能够找到他! 塔斯想要解释,可是人类无法和它的意识沟通。 它再次被驱逐了出去。 【放弃吧。】太阳道。 塔斯也觉得应该放弃的。 但它想到蝎族即将降临地球,那双漂亮得像星星的眼睛,还有那像流星雨一样的漂亮银发,以后可能就看不到了。 它决定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吧…… 最后一次…… 真的是最最后一次…… 它成功了。 太阳没再阻止它,因为它得到了那个人类的认可。 他给它取了个名叫“六号(Six)”的名字。 它就知道他记住了他们的每一次见面! 这是它在成为黑洞以来最为开心的时间。 只要它听话,它的人类就会摸摸它,对它说“乖狗”“好狗”。 塔斯在一声声夸赞中几乎忘了它自己的本体是什么,也早已将“等他长大就把他吞掉”的愿望抛之脑后,成为了一只无忧无虑的狗。 一眨眼,它的主人就长大了。 那天它在睡梦中被人温柔抚摸了一下脑袋。 “六号,我要去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 “如果我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听见那道低磁的声音从头顶想起,六号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他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这么快。 如果道恩能够成功实现它的夙愿,弄死了蝎族,那自然是最好。 但如果他被蝎后杀死了怎么办?它不就…… ……它不就……可以……吞噬掉它觊觎已久的主人了? 这样想,似乎应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但为什么…… 它会感觉到胸口一阵阵紧缩,好像要窒息了一样呢? 它不想要吞掉他了吗? 它想…… 可是它依然希望他存在着…… 它想要和他合为一体…… 可是它也想要听见他对它说“好狗”“乖狗”…… 他可以活着……和它合为一体吗? 在六号还没有想出如何实现这种可能性之前: 它的主人,他看着长大的人类,死了。 …… 蝎后死了,整座穆玛星上的蝎群陷入疯狂,它们如潮水般涌入蝎后的主巢穴,在那架停止了活动的赤红机甲前用口器和螯肢攻击着机甲残破的外壳,甲壳摩擦的声响刺耳如万鬼哭嚎。 然后,黑暗降临了。 沉寂的黑洞“塔斯”突然苏醒,朝着穆玛星碾压而来,曲率屏障在引力撕扯下过载崩解,如有实质的黑暗从裂隙的缝隙中流入这颗星球,像活物一般蔓延,无情吞噬着沿途的一切。【..top】 第60页 嘶鸣的蝎群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永恒的寂静吞没。 黑暗一路流到了那架机甲面前,忽然凝固。 它化作雾气,渗入机甲的缝隙,钻入昏暗的驾驶舱,最终在银发驾驶员的脚边凝聚成一只黑犬。 黑犬呜咽着,前爪扒上男人的大腿,鼻尖抵着他的侧颈,舌尖一下下舔舐他冰冷的脸颊。 它推挤他,拱动他,像过去千万次那样,等待他醒来,等待那只大手推开它的头颅。 ——可这一次,它没有得到回应。 它唯一的主人,道恩·雷蒙德,静静地躺在凤凰机甲的驾驶舱里,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人类死去的时候是很安静的,没有爆炸,他只是冷却了,不动了,不再发热,也不再发光。 凭着在他身上留下的标记,六号感受到那个永远缓慢跳动着的心脏逐渐静止。 一个鲜活的生命,悄无声息地在宇宙中消逝了。 而随之一起消逝的是六号这个名字,以及那只只属于道恩的黑犬。 它再度化为黑暗本身,一点点地覆盖这具身体,像是一块庄严的裹尸布。 它“含住”了它的主人。 那种感觉和之前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那只是一具冰冷的身体,什么都没有。 它一点都没有被填满的感觉。 一种反胃的感觉侵袭了六号。 成为黑洞几亿年来,它第一次有这种明显的想要呕吐的冲动。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空荡荡的巢穴里,赤红机甲独自停驻在原地。 万籁俱寂。 那是一位伟大领袖的永恒安眠之墓地。 …… 回归本体的时候,六号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双无形的手揉搓着它的脑袋,对他说: “六号,我们回家吧。” 家? 六号并不想回家。 它只想回到主人的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它希望它能够早一点变成一架机甲。 如果是它的话。 它一定能带着他回来的。 …… 【醒醒,小黑洞,他还活着。】x2 一红一蓝的两个光电在六号的意识领域中出现。 【……太阳?】 【呃……那家伙离得太远,又太年轻,它的意识没办法传到这里来,我是半人马α。】稍微明亮一点的蓝色光球说道。 【我是半人马β。】稍微暗淡一些的红色光球说道。 【……你们打扰我做梦了。】 【醒醒,我们说的是真的。】x2 【你的主人就在南十字星。】 【你可以来这里找他。】蓝光在宇宙中照亮了一条笔直的路。 【……你们知道我的主人是谁?】 【哦,整个银河系都传遍了。】 【有个黑洞和地球人签订了契约。】 【它穿越漫长的光年,在太阳系六进六出。】 【这就是恒星的浪漫!】 【小黑洞,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放心,我们不会像太阳那样阻拦你。】 【我们会在宇宙中注视着你。】 光芒消失了,但那道蓝色的光束依然存在,像是一个鲜明的箭头,指引着六号旅途的方向。 好吧。 这一套流程他都已经很熟悉了。 六号认真地捏了一团足够大的分身。 这一次,它一定要足够的强。 它如同一颗漆黑的流星一般从天而降,顺着那道蓝光直直坠入湖底。 然后,在那里,它看见了它心心念念的主人。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如它想象的那样老去。 他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 他的发丝在水波晃动间发出耀眼的光。 他睁开眼,那双如恒星般深邃的冰蓝色眼眸中倒映出了它黑漆漆的身体。 即便它此刻甚至都还不成形状,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他凝视着它,朝着它张开了双手。 于是,深渊化作黑色巨犬,被牵引着回到了只属于它的宇宙中。 …… “你在走神吗?龙渊。” 龙渊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它才没有走神。 走神是看着眼前的人想其他的人,但它心里想的明明就是眼前的人,这不叫走神。 高大的龙形机甲单膝跪地,将前爪放在青年面前的地上。 沈莫玄抱起双臂,看着伸到自己脚前的爪子。 “干什么?” 龙渊用另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进来……】 沈莫玄眯了眯眼,“……我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会吞掉的,只是……含着。】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来驾驶你?” 机甲郑重地点了点头。 【玄玄……龙渊……合为一体。】 “你确定这可行?你有驾驶舱吗?” 驾驶一团活性暗物质……这事情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沈莫玄都懒得计较它用叠字叫自己的事情了。 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眼前的机甲,认真思索。 电磁风暴不知道要进行多久,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办法驾驶凤凰,也没有办法使用其他依赖电磁信号的飞行器。 伽罗在风暴前夕逃走了,他已经感应不到这颗星球上有他的存在。 这里离南天门星很近,他极有可能是去了那里。 当务之急是他需要拿到凤凰机体里存储的寄生蝎分析报告。 如果龙渊能够带着凤凰离开电磁风暴所在的区域的话,应该就能将它重启。 要相信这个家伙,试试看吗? ----------------------- 作者有话说:不存在的小剧场: 此时的半人马α星:(手捧爆米花)好看,爱看。 半人马β星:哥,你今天能早点落山吗?(探头探脑,我也想看) 南十字星:那什么,我转快点? 第42章 合体龙渊 沈莫玄上辈子做过很多次铤而走险的决定。 而坐进一台由黑洞变成的机甲里的体验一定是其中最为诡异的。 他站上龙渊的手掌心, 而后者则像捧着一簇被风一吹就会熄灭的火苗一般,一只手当底座,一只手当护栏, 小心地将他举到了自己的胸前。 通常而言,那里是机甲安装驾驶舱的地方, 但沈莫玄深刻怀疑面前的存在究竟有没有这个对驾驶员而言不可或缺的部件。 事实证明他的怀疑一点没有错。 当着他的面, 机甲把原本作为护栏的那只左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在中间扒拉开了一个洞。 像是在拨弄一个无形的帘子,当龙渊的手伸进去的时候,它的胸膛也跟着被掀开了。 许多如流体一般的黑雾从它的胸膛的洞里和掌心下方散溢出来,然后沉到它的脚底消失不见了。 机甲维持着单手掏心的这个动作,然后将护在另一只手中的银发青年慢慢地往身体里面送。 沈莫玄看向面前的洞,洞的内部依然一片漆黑, 黑得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抬起腿,往里面迈了一步。 没有失重的感觉,脚下传来了刚刚正好的升力,让他漂浮了起来。 【玄玄……进来了……】 龙渊的头颅低了下来, 那两道闪电形状的目镜认真地看着慢慢融入自己胸口的青年,然后将手掌贴在自己闭合的胸甲上,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叹息。 【终于……】 【我们是『一体』了。】 无数根触手一般的黑色触须从身后绕过来, 将青年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一只电磁力形成的看不见的大狗伸出湿漉漉的舌头把你全身上下舔了一遍。 “……龙渊, 适可而止。”沈莫玄不得不阻止它。 触手依依不舍地散开了, 只留下了几条最为粗壮的托着青年的身体, 像是个驾驶座。 沈莫玄的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然后呢?别告诉我你就是把我骗进这个小黑屋里来舔一遍。” 【别用眼睛……用灵魂去感受……】 用灵魂?意思是用精神触丝? 沈莫玄闭上了眼睛。 无数散发着微光的精神触丝从他的后颈延伸出来,向外伸长。 在延伸的同时,它们也终于点亮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像是一个球形的腔室, 无数黑雾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室壁上,形成类似褶皱的形状。 在那些光丝伸过来的时候,它们似有所觉,如海潮般躁动起来。【..top】 第61页 【玄玄……『连接』我……】 银发青年半躺着侧了侧头,闭合的眼睑缝隙中泄出一丝冷蓝的光,闻言微微启唇,用听不出起伏的语气淡声道: “你是第一台要我来主动发起连接的机甲。” 他这样说着,操纵那些从后颈延伸而出的光丝尽数伸进了黑海中,齐根没入。 【啊……】 龙渊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 【感受到了吗?改变我,塑造我吧,我的躯体将为你筑成,唯你可用,我的主人……】 黑海蠕动起来,主动容纳了那些细密的光丝,将其末端一层层包裹成了钟乳石般的形状。 伴随着这样的连接,那些黑雾也一点点地亮起了和缓的光,然后,化为了驾驶舱的舱壁,操作台,驾驶座,悬浮屏…… 吾主,汝之所想即为吾血肉之所成,汝之所欲即为吾能力之所及。 当沈莫玄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却又无比真实——正是他想象当中的操作台。 不是像天将那样完全取缔了实体按键,只剩下精神连接,全息投影和声控指令;也不是像天兵那样只有无数繁复的操作按键,却没有精神连接模式。 他想象中的机甲,应该两者兼得。 既能手动操控,又能心神合一,两种操作模式完美兼容,无缝衔接。 黑色的操作台上的每一个按键底部都流动着银白的光芒,在他的心念所及处,光芒立刻朝着那个按键汇聚。 他侧过头,全息投影立刻在眼前展开,将电磁风暴的分析数据以及前往南天门星的最佳路径标识在上方。 角落的状态栏,一个魔比斯环的图标后跟随着一个百分比值: 当前精神同步率:90% 【你喜欢我吗?主人。】龙渊像是邀功似地问道,【我和凤凰,谁更合你心意?】 它现在说人话越来越连贯了,就是说出来的内容还不太像话。 【……已经是几十亿岁的天体了,还在纠结这个?】 【不纠结,我是你的新机甲,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所以你喜欢我。】 沈莫玄:【……】 喜新厌旧的青年带着他的新机甲来到了旧机甲的面前。 凤凰依然在研究所的地下禁闭室前维持着自我保护状态,在电磁风暴结束之间,贸然将它唤醒可能会造成机体损坏。 沈莫玄透过龙渊的目镜观察着那处于待机状态的凤凰。 【龙渊,帮我把凤凰一起带到天门星,我知道你有办法。】 目镜的视野突然自动移开了。 【╭(╯^╰)╮】 机甲的屏幕上露出了一个很不情愿的表情。 如果它还是大黑狗的话,可能这时候正耷拉着眼皮斜窥他。 沈莫玄看它不情愿的模样,眯起眼,【难道你想要让我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它不是人,它只是一些金属……】龙渊反驳。 【你也不是人,只是一团等离子体。是人怎么样呢?人只是一些水,蛋白质高分子化合物和矿物质——往微观了说,我们都是一些粒子聚合物,大家都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不,你是特别的。】 【只是你觉得。】沈莫玄抚了抚驾驶座把手,像是在抚摸那只大黑犬的毛茸茸的耳朵。 【龙渊,在你眼里我是特别的……在我眼里,你和凤凰也是特别的——我珍惜你们,你们在我眼里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不以物质单位为转移。】 龙形机甲的尾巴忽然摇晃起来。 【……我知道了。】 它走上前去,用双臂抱住了面前的赤红机甲,将它锁在胸前,然后启动了推进器,直接突破了研究所的楼面和屋顶,向着南十字星的大气层飞去。 …… 【已离开电磁风暴区域,接收到合体请求,匹配成功,解除自我保护模式。】 目镜骤然亮起金光,凤凰机甲抬起头,第一个反应便是寻找自己的主人。 “阿玄!” “嗯?” 它所呼唤的对象正若无其事地坐在驾驶舱内,面色平静地检查着它的性能参数。 “阿玄,你没事了?”凤凰立刻把生命体征检测带贴上去。 体温正常,心率正常,呼吸正常。 “嗯……只是预结合热,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四号呢?” 青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找到伽罗,“被他逃了。” 轰! 地面传来剧烈的震颤,凤凰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于是它便看见了这离奇的一幕。 在南天门星那广袤的铁灰色大地和天际漂浮的巨大虫洞发生器之前,一头黑色钢铁巨龙正张开双翼,如同贪吃蛇一般将所有攻上前的蝎族一股脑儿吞下去,然后张开口,在咆哮声中吐出一个乌漆麻黑的微型黑洞,将密密麻麻的蝎群侵蚀出一个缺口,毫无畏惧地冲了进去,修长锋利的龙尾横空一甩就将靠近的巨型蝎族直接从半空中直接挥到了地上。 巨蝎的身躯狠狠摔落在地,将铁灰色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小小的环形山和蛛网似的龟裂纹,身形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挣扎着抽动了几下足肢就不再动弹了。 紧接着更多的蝎族尸体从空中落下。 见对方战斗姿态流畅英勇,凤凰不由地对那架在空中战斗的黑龙机甲产生了好奇。 “阿玄,那是……谁的机甲?” 轰轰轰! 一连串炮火连天的背景音中,凤凰听见银发青年泰然自若地开口。 “哦,那是龙渊……不用管它,它只是饿了。” “主宰神经蝎的量子分析报告呢,我先看看。” “好。” 毕竟是作战经验丰富的机甲,凤凰在青年出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将那份加密数据调了出来。 只是在那之后,它在思维核心中仔细分析了一番刚才自己的驾驶员避重就轻说的话,才后知后觉道。 “所以……那是现在正处在自动驾驶状态的……您的新机甲?” “也不算新,其实我和它认识比昆仑都早。” “抱歉,我有点不太理解……昆仑前辈不是您的第一台契约机甲吗?” “就机甲而言是的。” 银发青年一边查看报告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但龙渊是我从小养大的狗,不过它脑子不大灵光,凤凰,你别和它一般见识。” “……” 第43章 凤凰VS米迦勒 作为蝎族曾经侵略银河系的桥头堡, 南天门星残留着许多蝎族的遗迹。 蝎族的巢穴构筑在地底,但在地表,它们会留下一些凹道, 那些如同干涸河床一般的凹陷通道是蝎族用来运输物资的甬道,而它们的洞穴则分布于甬道四周, 入口藏在一些有着细密孔隙和拱形穹顶的土坡下方。 而凤凰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一个凹道当中。 地表和凹道的高度差很好地掩护了呈半蹲姿态的机甲, 让它得以不受身后的纷争所扰, 显然它的驾驶者是有意选择了这个位置作为掩体将它唤醒。 “它是您养的狗?”凤凰的思维曲线停滞了一下,似乎在将刚刚自己所看到的画面和记忆中的那只黑犬进行对比。 得到的结果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您说的是六号吗?” “你还记得六号……这个问题一会儿我再和你解释。” 沈莫玄的回复延迟了一些,他在报告中看到了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 [奥念扫描波平扫结果分析:无波频,该亚雌蝎体处于未绑定状态。] 这不合理。 众所周知,所有的蝎子都听从唯一的主人——蝎后的命令。 作为万蝎之母, 蝎后莫伊拉的精神网络连接着她的族群中的每一只蝎子,无论是亚雌还是雄蝎,都是如此。 而且他分明记得在他用精神力逼出哨兵六号脑子里的寄生蝎的时候,那只蝎子向外发出了求救信号。可惜的是那只蝎子被昆仑给当场人道毁灭了,他没能拿来化验。 可是为什么塞拉斯脑子里的蝎族会是无母体连接的状态呢? 和哨兵与向导的绑定关系一样, 蝎族的绑定关系只能由蝎后单向解除。 而解除的条件只有两种:一种是蝎后主动解除对族裔的控制;另一种,她死了。 沈莫玄抬起头,看着视野里那些前仆后继地朝龙渊涌去的蝎族。 若她死了, 那指挥这些兵蝎继续进攻的又是谁? 但如果她没死, 她又为什么要将塞拉斯脑内的寄生蝎上的精神锚点收回?这样一来, 塞拉斯不就处于无监管状态了吗?【..top】 第62页 难道说, 蝎后提前预测到了他会将寄生蝎拿去化验,为了防止他通过精神锚点反向定位到她,所以才这么做? 沈莫玄继续往下看。 异常记录:于脑髓中检测出纳米等离子物质。 异常记录:样本基因序列结构不吻合历史数据。 结论:怀疑为该蝎体为基因编程产物。 青年的眉心蹙了蹙。 基因编程…… 这些寄生蝎的诞生并不是自然选择和天然繁育出的结果。 它们是被精心设计、培养出来的。 它们的突然出现, 改变了蝎族的颓势,让战局骤然颠倒。 这样的画面,简直就和哨兵当初诞生的场景一样…… 『主宰神经蝎』 这个名字是从哨兵六号口中得知的。 这让他不由地想起夜将军泽瑞克斯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人类,你们的抵抗不过是徒劳——我们的王终将主宰宇宙。” 到底是谁……想要成为主宰? 在这背后操纵一切的,真的是蝎后吗? 还是说……还有一个隐藏于幕后,一直以来被人所忽视的第三者。 …… 沈莫玄还没有得到答案,他的思绪被屏幕上忽然弹出的警告弹窗给打断了。 【警告,检测到高能粒子波动,请离开辐射区域。】 高能粒子波动?这里应该已经离开半人马α的电磁风暴区域了…… “是虫洞……虫洞被从对向开启了!” 凤凰紧绷的声音从座椅上的扬声器中响起。 文档弹窗被自动小化收起到一边,机甲的主视野画面被放大,定格在了天穹上那由无数形状独特的十六面体陨石颗粒拼接而成的残月形状的虫洞发生器上。 那是蝎族搭建的发生器,是跃迁通道的框架,但光凭这些还不够,虫洞的启动需要强大的能源矿石——钇-49,这种在穆玛星系随处可见的稀土矿,在银河系却是十分罕见的存在,提纯之后的钇-49在常温下像是一个两头尖的银色梭子,所以又有人给它取名为“时空梭”。 没有时空梭,虫洞发生器就只是一堆天上飘着的毫无意义的碎石。 而此刻,在那沉寂已久的虫洞发生器中央,原本清晰可见的远处星辰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碎石开始以内外两层的结构沿着不同的方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而那轮残月上的空缺也逐渐变得不可分辨,直到它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 一道拳头大小的幽蓝光点从圆环中央凭空浮现,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像是一道被强行撑开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张。 空间本身正在被撕开。 天门星浅灰色的大地上,风沙突然凝滞,仿佛连空气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攥住。接着,地面上的碎石瓦砾开始无风自动,向着虫洞的方向汇聚,然后在某个瞬间,脱离了地表—— 身体忽然一轻,从驾驶座上漂浮起来,沈莫玄反应极快地单手拉住身侧的安全系带为自己扣上,然后打开了公共频道。 “龙渊,回来。” 还在和蝎族鏖战的机甲将漂浮到嘴边的蝎子嗷呜一口吞掉,然后机敏地扭过头,身体化为黑雾,从赤红机甲的缝隙里飘进了驾驶舱,在银发青年的脚边凝聚为了一只黑色巨犬。 “汪!” 它冲着主人亲昵地叫了一声,尾巴甩成了螺旋桨。 “乖。”沈莫玄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狗头,双目微亮,将精神触丝伸进它的体内。 随着他意随心动,巨犬化作了黑色的粒子流缠绕在他的左手上,在食指指节处缱绻地绕了一圈,化作了一枚纯黑色戒环。 目睹了机甲变狗,狗变戒指全过程的凤凰:“……所以它真的是六号?” “如假包换。” 沈莫玄往身后躺下,凤凰的神经连接束汇集过来,贴上了他的脊神经。 【启动驾驶者接管模式,正在注入神髓。】 无色透明的液体从底部的孔隙注入驾驶舱,逐渐没过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青年的腰腹,胸膛和面庞。 蓬松柔软的银发从他的侧颊漂浮起来,扫过那英朗的眉宇,闭起的双眸在下一瞬睁开,冰蓝的眼瞳深处,精神力释放出的光如夜火流星般从瞳孔迅速传递到虹膜边沿。 【神髓注入完毕,当前精神同步率:95%。】 赤红机甲从单膝跪地的待机姿态站起,掌心一翻,加载出一柄明亮的光剑,身后橙红的的量子光翼轻轻一展,飞到了正对着虫洞的空中,将剑刃对准了虫洞中央逐渐扩散的圆弧。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就在圆弧扩大到了发生器边沿的某一时刻,那股强大的吸引力忽然变为了同等强大的斥力,一道金色身影从虫洞中央刺目的光线中骤然出现,在凌乱的气流屏障中如同一颗炮弹朝着凤凰直冲而来。 锵—— 一柄金色的光剑对上了凤凰的剑刃。 白金色机甲身后的机械六翼完全张开,装配在尾部的推进器在身后拖拽出长长的鎏金尾焰,借着虫洞的斥力一起将赤红机甲硬生生往后逼退了几百米。 驾驶舱中,半躺在驾驶座上的银发青年双臂平放在座椅两侧扶手上,看着全息投影传回的画面,神色冷峻。他任由对方将自己推出斥力所影响的范围,然后才心念一动,操作着机甲打开全部推进器止住去势,借着量子光翼的掩护冷不丁打开凤凰肩甲的粒子激光炮—— 金橙色的光束在漆黑的宇宙中画出一道炙热的直线,如一道从天而降的审判之剑将白金色机甲狠狠贯入地面。 轰! 高温融蚀了天门星铁含量极高的地表,深灰色的大地开始流出金红的灼热岩浆,然后又凝固在地面,形成了一个中央凹陷,四周拱起的金属环形山。 而在环形山的中央,一架体态修长的白金色机甲正以一个单膝跪地硬着陆的姿势缓缓站起,身后的机械六翼垂落地面,如神话传说中的天使收拢羽翼。 在它身周,一道半弧形的浅金色能量护盾正在消失。 白金色机甲微微抬起头颅,它有着和凤凰有些相似的金色V字形目镜,只是凤凰的金色是明亮的灿金色,而它眼中的光芒则更偏冷白。 它看着依然悬浮于天际的赤红机甲,将右手的光剑竖于胸前,行了一个优雅的执剑礼,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矜傲。 “天枢一号机,米迦勒,请多指教。” 第44章 米迦勒VS太一 早些时候: 深蓝色的飞行器从南十字星的大气层穿梭而出。 坐在驾驶座上的伽罗用力抓着操作杆, 神情还有一丝恍惚。 “雷蒙德大人还活着……我还伤了他……” “小虹,我该怎么办……” “伽罗罗……” 在他身旁,一只异形蝎抬了抬蝎钳, 在他的肩膀上似是安慰地拍了拍。 少年将飞船调整成了自动模式,双手无助地捂住脸庞, 喃喃道。 “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他不会原谅我的……” 身边传来了一声异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的声音。 伽罗偏过头, 看向身旁的异形蝎,后者则将地上的一枚银色梭形物体往前推了推。 “唧——” “这是……时空梭?” 伽罗看着那枚时空梭,视线不由地移向远处那悬于南天门星上空的巨大虫洞发生器。 “没错……得去告诉凯里安大人……” …… 洪荒号前,一场蝎群与机群之间的宏大战争正在展开。 以天枢机群为一个三角形的盾,整个联合军总部被机群保护在最后。 一只朝着战舰的护盾撞去的裂齿巨蝎被高频振动的光刃给一刀劈成两断。 “歼灭敌人数量加一。” 青色的蝎血从那陶瓷似的机身上流下,双臂变为长刃的天枢机甲抬起头, 扬声器中发出了毫无起伏的声音。 看着目镜中更多朝着能量护盾靠近的蝎子,它的臂甲滑开,露出蜂巢形状的微型导弹发射器,下一秒,无数枚微型磁轨导弹就从发射中沿着不规则的弧线, 朝着那些黑色巨蝎直冲而去。 刺目的火花在空中炸开,随之被撕成碎片的还有蝎子的肢体。 失去了活性的蝎子尸体漂浮在太空中,成了一团没有动能的垃圾。 而在那些漂浮的残肢断臂之后, 更多闻风而来的巨蝎游动足肢毫不犹豫地补上了这个缺口。 它们如同天生有没有恐惧这种情感一般, 即便知道靠近就是身死的命运, 依然前仆后继地发出嘶嘶声朝着面前的白色机群冲锋。【..top】 第63页 天枢机甲张开双刃, 左右开弓,如无情的机械屠夫般将企图靠近的蝎族一只只地切分肢解,但总有些漏网之鱼即便甲壳残破, 足肢残缺,依然凶残地扑了上来。 它们张开了锋利的爪牙,用口器和螯肢撕咬着机甲颈部和肩膀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尾钩缠住了机甲的四肢,将那化为双刃的瓷白机械臂死死锁住。 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械变形声响起,机甲的手臂被蝎子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警告,机体受损30%……警告,机体受损50%……正在向网格内其他机体请求支援……” 机体变形,关节断裂,天枢机甲的目镜闪了闪,口中发出持续不断的警告,但依然坚持不懈地试图挣脱蝎子的束缚,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蝎子将它覆盖,它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警告……警……滋滋滋……” 咔嚓—— 机甲的头部机械神经被扯断,截面处冒出几道无力的电火花,随后目镜的亮光彻底黯淡下去。 而这样的场景正在战场的每一处发生。 洪荒号控制室,王权中枢系统的计算核心正在分析着从战场上每一家机甲的身上实时传回的数据。 【警告,机群损毁率上升至20%,正在优化阵型方案,米迦勒,请立即前往当前坐标。】 【米迦勒收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金色的折线在无数只蝎子流畅地闪过。 所有冲上前来的蝎子在那一刹那被线性切割为两部分。 白金色机甲挥舞着手中的金色光剑,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将一公里内扫出了一个真空带。 它的姿态如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有滞涩之感,和其他无人驾驶的机甲有如云泥之别。 【[2.1, 85°, -15°]网格缺口已修复。】 【正在计算下一目标……请前往[1.2, 118°, 4°] 。】 【收到。】 米迦勒再度张开收拢在身后的羽翼,正要离开之际,无数枚干扰弹从在身后的空域中炸响,一道黑影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阵型的缝隙,朝着它的后背直直冲了过来。 它蓦然扭过头,横剑格挡。 可这一次的敌人却非比寻常。 锐利的双头等离子长枪顺着金色光剑的外沿摩擦出火星,漆黑的机械羽翼竖起锋利的羽状鳞片,末端的能量翎在贴住那纯白机械翼的瞬间释放出灼热的激光企图将其融化,却又被白色机械翼上的磁性力场给弹开。 两架机体在转瞬间便对抗了数十个回合,能量武器与等离子兵刃交织出绚丽的光轮,在漆黑的宇宙每一次碰撞都划出转瞬即逝的轨迹。最终,激烈的角力让双方从战场中央弹开,分立两地,彼此对峙。 黑金色的机甲缓缓抬起那形似鸟首的面部,它的装甲由无数片向外凸起的羽状鳞甲拼接而成,泛着暗哑的光泽。两侧肩甲后方向外延伸出一双巨大的黑色机械羽翼,每一片羽毛都锋利如刀,与面前白金色机甲那圣洁的六翼形成鲜明对比。 米迦勒核心处理器中闪过无数数据流,战术演算单元以纳秒级速度运转,极快地锁定了对方的身份特征,调出了与之匹配数据库档案: 『太一』,哨兵二号专属契约天将机甲,以东方神话中的太阳神鸟\"金乌\"为原型设计的特装机型。 “大天使,你还挺强的嘛。” 对战频道里传来一道低沉而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黑金色机甲手腕翻转,那柄造型奇特的双头长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下一刻,它猛然加速,推进器喷吐出耀眼的尾焰,朝着米迦勒直冲而来。 【警告,机群损毁率上升至25%,请立刻支援[1.2, 118°, 4°] 坐标点。】 【任务指令冲突,拒绝请求。】 【拒绝失败,请天枢一号优先完成主脑指令。】 【……米迦勒收到,请求掩护。】 米迦勒目镜中的光芒微微暗下,转身朝着王权天枢所指示的坐标疾驰而去。 【请求通过,已派出远程火力掩护。】 下一秒,天枢网络连接上附近的多台天枢机甲,对太一所在坐标发起了饱和式远程打击。粒子炮、电磁弹和微型导弹组成的弹幕瞬间笼罩了整片空域。 "你这是怕了?" 面对这流星雨般的炮火,太一的语气却很轻松,它的机体在枪林弹雨中灵活闪避,只是须臾功夫便已然袭至米迦勒身后。 “想逃?没这么容易。” 长枪与短剑在千钧一发之际相撞,爆发的冲击波震碎了附近漂浮的诸多蝎族与天枢机甲残骸。 但仓促间米迦勒的防御姿态出现了致命破绽——而太一也抓住了这一丝破绽。 金色长枪的末端突然调转方向,径直刺入瓷白机体的下腹,穿透了装甲层。 米迦勒立即做出反击,身后悬浮的六翼当中最外侧的两片脱离,变形重组为两架微型战斗僚机,朝着面前的敌机攻去。 不愧是新机甲,可真高级啊。 没料到对方的翅膀还有这种妙用,太一抽回手中的枪,毫不恋战地脱离战圈。 【机体受损,启动自我修复程序。】 米迦勒低下头,被刺穿的腹部开始渗出银色的纳米机械群,它们像活物般蠕动着填补破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机械结构复原如初。 这一幕通过太一的高精度视觉传感器实时传回了开阳号指挥舰。 "哦?"指挥室中,黑发青年歪了歪头,赭红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了然。 "纳米自修复技术已经能够投入实战了?霍索恩·加德那个老家伙这是隐瞒了多少技术突破?" "不过……别以为我们没有留下后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全息控制台,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就算能修复表层的损伤又怎么样呢?"他低声呢喃,语气轻柔却又带着阴森寒意,"别忘了,天使和恶魔,只在一念之间。" 几乎在同一时刻,米迦勒的核心处理器弹出红色警报。 【检测到异常数据入侵!部分系统数据被污染,正在隔离污染数据。】 数据被污染……什么时候? 米迦勒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被长|枪|刺穿的伤口处,纳米机械群中隐约闪烁着不祥的红色光点——那些修复单元似乎正在被某种病毒程序改写。 【数据隔离失败!污染区域超过50%,正在启动紧急协议:提升防火墙等级为最高,切断与主脑网络连接,进入单机模式。】 【警告,污染程度超过80%将启动机体自毁程序,天枢机群将由天枢二号拉斐尔接管。】 米迦勒的思维核心在这一刻出现了0.23微秒的空白。这个时间对人类而言连一次眨眼都不够,但对拥有纳秒级运算能力的AI来说,却漫长到足以完成千万次自我检索。 它要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贯穿了整个核心矩阵。 刚正式来到这个世界不足24小时,连第一次实战都尚未完成,就要因为被病毒程序污染,它就要被主脑抛弃,像清除一段错误代码般被彻底格式化吗? 【污染区域超过60%。】 警报声在虚拟意识中回荡,米迦勒抬起头,目光穿过无数残骸,锁定了远处静静悬浮的黑金机甲。 这一刻,一组异常复杂的情绪数据包出现在思维核心里。 如果它不是天枢网络的一个节点,如果它不必遵循主脑的每一条指令,如果它能像太一那样拥有独立行动权限……它是不是就能尝试突破程序限制,寻找自救的方法,而不是只能在这里等待被系统清除? 【污染区域超过70%。】 鲜红的警告在视觉界面上闪烁,眼看数字就要往上接着跳动,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道幽蓝色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米迦勒身后。 裂缝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辉光,内部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漩涡。 【检测到高能粒子流,分析为定向跃迁虫洞,通道目的地:未知,请勿靠近。】 虫洞产生的引力已经开始将机甲往内拉扯,但诡异的是,一直在往上跳动的污染数据却像是受到了辐射的干扰,突然停滞不动了。 "这是……机会?" 米迦勒的核心处理器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它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留在原地必然自毁,进入虫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做出决定只需要0.001秒。 白金机甲突然全力启动推进器,主动冲向了那道裂缝。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被幽蓝光芒彻底吞没。 “喂!” 见它想逃,太一低喝一声,立刻想要追上去,就在它靠近的时候,虫洞的引力场骤然反转,化作强大的斥力波将周围所有的物体排斥开。一个深蓝色的飞行器从虫洞中央高速飞出,紧接着,裂缝剧烈坍缩,在虚空中扭曲成一个小点,最终湮灭于无垠的黑暗。【..top】 第64页 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太一的鸟首装甲微微偏转,光学镜头锁定那架突然出现的飞行器——流线型机身覆盖着哑光涂层,机腹处喷涂着第四军团的蓝十字徽章。 “主人……是四号。” 认出了这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不速之客,太一向指挥舰中的适配者汇报,语气带着一丝微妙。 通讯频道另一端,凯里安眯起眼,指尖轻敲操作台的边沿。 沉默两秒后,他才启唇: “……让他来主舰见我。” ----------------------- 作者有话说:哎,又熬了一夜…… 第45章 米迦勒认主 “凯里安大人。” 开阳号指挥室的舱门无声滑开, 蓝发少年在机甲太一的带领下踏入了指挥室。 “伽罗。” 站在全息星图前的凯里安缓缓转身。 “你可知道,你放走的那台机甲是谁?” 在他说话间,太一从门口的位置走了过来, 缩小成接近正常人形高度的黑金色机甲来到凯里安身后拱手而立,如同一个忠诚的守卫。 “唧——” 见对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伽罗还没说什么, 他身旁的异形蝎就先躁动不安地动起螯肢来。 可伽罗却摁住了它。 “无论是谁, 也比不上我现在要说的情报重要。” 他走上前,没有故弄玄虚,而是单刀直入道。 “雷蒙德大人还活着,他就是哨兵零号,哨兵零号就是他。” 听见这句话,凯里安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 甚至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过了半晌,伽罗才听见他面前的黑发青年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轻轻问道。 “你确定吗?” 伽罗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有点奇怪……凯里安的反应不应该如此平淡。 “他拥有雷蒙德大人的精神力,而且凤凰也已经重新认他为主,所有契约机甲与适配者之间都有精神波段作为适配秘钥,我的直觉告诉我, 他就是雷蒙德元帅。” “这样么……” 凯里安偏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星图上,看着面前正在逐渐向前推进的战线。 战场上少了一个实力强劲的大前锋的变化是显著的, 天枢机群因为米迦勒的消失开始逐渐乱了阵脚, 战圈不断收缩。 快了…… 洪荒号, 已经唾手可得了……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感到惊讶?”身旁传来质问声, 是伽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蓝发哨兵朝着面前的叛军领袖一步步地走近。 “告诉我,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凯里安?” “计划?” 黑发青年扭过头来, 那双红眸里带着惯常的淡漠。 “我的计划,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 “我与蝎族女王做了交易,用零号,换我们所有人的自由。” “但你明知道零号现在拥有的是雷蒙德大人的灵魂!而厄苏拉要复活的是夜将军泽瑞克斯的意识!” 伽罗一把抓住凯里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 “如果泽瑞克斯用零号的的身体复活,那雷蒙德大人怎么办?难道你要我亲手送他去死吗?”他提高音量道。 金色的枪尖瞬间抵上伽罗的咽喉,是察觉到了他的攻击意图的太一。 而在黑金色机甲朝着伽罗动起武器的瞬间,伽罗身后的异形蝎也已经将锋利的尾钩竖起,对准了凯里安的太阳穴。 指挥室内顿时陷入剑拔驽张的状态,气氛一时凝滞。 就在这时,凯里安忽然轻笑了一声,轻轻抬手,制止了契约机甲的动作。 “……好了,太一,不要失礼,我和伽罗都是同伴,没必要如此针锋相对——你先送这只异形蝎出去,我和他单独聊聊。” “可是凯里安大人……” “嗯?”凯里安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不笑的时候眉眼像极了道恩,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说一不二的威严感。 “……是,主人。” 见凯里安这样说了,太一只好收起了武器,反手抓住异形蝎的尾钩,将它往外拖去。 “伽罗罗……”蝎子还不愿意走,尖锐的足肢在地上划拉出了一段刺耳的噪音。 吱啦—— 在场两个哨兵都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 “小虹,你先出去。”伽罗勉强稳住情绪,扭头安抚着身后的蝎子,“我没事的。” 异形蝎这才同意,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太一离开了。 指挥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二号?”伽罗不卑不亢地看着面前的哨兵。 “有事叫凯里安大人,没事叫凯里安,不高兴了就叫我二号,伽罗,你的心思还真是好猜。” 黑发红眸的青年来到伽罗身前,抬手扶住了他的后脑,指尖下滑,落到了他的后颈处。 “没了寄生蝎,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让我猜猜……道恩在逼出主宰神经蝎的时候还为你做了精神疏导,对吗?” “你干什么?” 伽罗试图打开他的手,可凯里安却趁机用力薅住他的发丝,将他的头颅拽了过来。 他俯下身,在伽罗耳边低声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从始至终,这场战争都是为了迎接他的归来,你相信吗?” 闻言,伽罗的双眼瞳孔如尖针般骤然缩起,他蓦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黑发青年并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手,转而用指尖整理着少年额侧被自己刚才的粗暴动作所弄乱的蜷曲发丝,那双如石榴石般幽深的红眸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那奇异的靛青色皮肤,语气轻柔。 “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伽罗……为了我们,也为了你敬爱的雷蒙德大人,你会做到的,对吗?” …… 此时的南天门星: 白金色的机甲静静矗立在荒芜的岩石地表,单手握着手中的光剑,光学镜头紧盯着悬停于漆黑天穹之上的赤红机甲。 与体型更加纤细轻盈的天枢机甲相比,赤红机甲的机身上安装了很多层次分明的护甲,显得更加厚重和具有力量感。 和米迦勒的分离式磁浮光翼不同,凤凰身后的光翼和他的机身是一个整体,展开时是如传说中的凤凰神鸟的翅膀一般明亮的橙红色,它手持一柄赤霄长剑,剑锋在近地的稀薄大气中蒸腾着炽热的红色光晕。 在穿越虫洞之前米迦勒就已经有所预测,能够将临时虫洞开启在地球附近的,不出意外就是位于南天门星的虫洞发生器了。 但他以为自己遇到的会是驻守天门星的三号哨兵和他的机甲『九婴』。 没想到它身前的竟然是一台更为赫赫有名的机甲——在天将机甲综合性能排行榜和战绩排行榜上连续二十八年蝉联双冠的机甲凤凰。 这台机甲是已故联合军总元帅道恩·雷蒙德的契约机甲,但现在应该已经被解构成若干块并分开封存在银叶星军用仓库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枢一号?你是新机型?”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对战频道传来,声线沉稳,但听得出来非常年轻。 米迦勒试图用奥念扫描器穿透机甲的护甲扫描驾驶舱内部的情况,但凤凰的机体外壳里的反扫描夹层干扰了它发出的奥念波,米迦勒只看见了一个躺在驾驶舱中的朦胧轮廓。 这就是驾驶凤凰机甲的哨兵? 能够驾驶凤凰这种层级的机甲的哨兵只能是S级了,排除战斗风格激进的六号和五号,再排除还在洪荒号的二号,以及年纪太小声线不符的四号,那么这位哨兵可能是一号或者三号? 按照距离来看,是三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可听说三号不爱说话,这样一来,驾驶凤凰的就是一号了? 米迦勒这样分析着,从机甲库中调出了一号的资料。 一号哨兵,人类与电离蝎的融合基因培育出来的亚人,能力是可以操纵电磁场,对机械与电子设备有控制能力。 弱点:无法控制自然生物。 米迦勒:“……”什么是天然克星?这就是了。 热武器早在刚刚的战斗之中就消耗殆尽了,远程攻击对自己很不利,若是只靠近战格斗…… 米迦勒在以人类最强“道恩·雷蒙德”为对手的机甲模拟战斗训练中的最佳模拟分数为90%,也就是说他在最佳状态下可以以接近那位元帅九成的实力进行战斗,在所有AI中表现最佳,这也是他被装载到天兵一号机体上的原因。【..top】 第65页 从刚才短暂的对战来看,一号的战斗手法非常老练,有驾轻就熟毫不费力之感,而且战斗习惯总感觉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学习战斗技巧的测试训练集中出现过的,和那位雷蒙德元帅很像…… 要试试看直接打近身战吗 这边在穷尽处理器的算力寻找最优战术,另一边,凤凰机甲的驾驶舱内—— “腰这么细,放不下能源核心吧。” 全息投影在驾驶座侧方展开,将米迦勒的外部结构扫描图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 沈莫玄的指尖轻点,将图像聚焦在机甲腰腹部位,双指放大,犀利评价道。 “是的,恐怕这台机甲并没有安装驾驶舱,所以将能源核心放到了胸口的位置……” 凤凰说道,“我在银叶星曾经看到过天枢机甲的设计图,与其说它们没有安装驾驶舱,倒不如说……它们本就不是为了被人驾驶所设计的。” “全自动驾驶的机甲……外型还挺好看的……” 沈莫玄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机甲外部流线形的曲线,“凤凰,你想和它打一架吗?” “……刚刚不想的,现在想了。” “我也想看你们打一架。”沈莫玄抬起手,饶有兴致地托着下颌道,“正好验证一下,能全自动驾驶的机甲是不是比你聪明。” “你是在对我用激将法吗?” “有竞争才有进步,把这个当作日常训练——别担心,要输的时候我会接手的。” “……你的激将法很成功,主人。”凤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战意,“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准备好坐整场冷板凳吧。” 银发青年勾起唇,“那我拭目以待。” 【您的机甲正在向您请求给予自动驾驶权限,是否同意?】 【已同意。】 【请求通过,凤凰机甲,全托管100%开启。】 赤红机甲的头部蓦然抬起,手中的赤霄剑在虚空中挽了个炫目的剑花,推进器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尾焰,朝着停留在天门星地表的米迦勒飞去。 见到强敌来袭,米迦勒的第一反应就是迎击。 但是突然出现的内部告警却打乱了它的安排。 【警告!污染区域超过71%……72%……】 怎么会! 米迦勒的动作迟滞了一拍。 他本以为这种病毒程序污染是太一远程控制的结果,可现在他已经通过虫洞跃迁到了远在4.2光年外的南天门星,病毒却仍然在继续入侵破解它的核心系统。 难道说这个病毒程序是自主运行的,只是刚才虫洞的特殊磁场造成了程序运行进度迟滞,随着虫洞关闭,这种影响也消失了? 赤红机甲的剑锋已至眼前。 米迦勒的核心疯狂运转,在千分之一秒内推演出绝望的结论: 如果系统被彻底格式化,它将沦为空白机体,甚至可能被敌方反向控制,成为人类的威胁; 可如果选择自爆,它此前的挣扎与“求生”将毫无意义……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洪荒号前,至少有机会被天枢机群回收维修调试…… 真是讽刺。 作为AI,它本以为自己做出了最优解,却不想这一步反而将它自己推向了深渊。 面前,凤凰的剑刃依然劈下,米迦勒勉强抬臂格挡。装甲碰撞的瞬间,它的核心深处突然闪过一道异常数据流—— 【检测到高阶精神波段共鸣,未知底层协议激活。】 【正在重新定义“生存”指令……是否解除AI全托管,冻结辅助战斗运算核心,将驾驶权转让给适配者?】 …… 这是什么? 米迦勒的思维曲线罕见地出现了停滞。它甚至没注意到凤凰趁机一个旋身,合金足部重重踹在它的胸甲上。 白金机甲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在天门星坚硬的地表犁出数十米的沟壑,激起的尘埃在低重力环境下缓慢飘散。 第46章 为米迦勒修bug 天枢机甲的底层协议……竟然支持认主? 但是它连驾驶舱都没有, 要怎么接受适配者? 机甲的核心疯狂运算起来,散热器的液冷系统将热量通过蒸汽的形式从面部下方的网点状排气罩排出它的体外,像是这台没有生命的巨型机械体正在发出阵阵喘-息。 适配者享有“超级管理员”权限, 能够改写机甲的指令优先级,如果能够认主成功的话, 或许他确实能够让适配者解除系统的强制格式化指令。 哨兵具有精神域, 而它的机体虽然没有驾驶舱, 却继承了上一代天将机甲与驾驶员进行精神连接的底层接口——所以他确实可以进行认主。 可是……它做不到。 即便它只是AI,但它的底层逻辑写死了"守护人类文明"的绝对指令。 命中注定,它永远无法开口向面前的哨兵发出请求,因为他被标记为了叛军。一旦它开口,系统会认为它要做出威胁人类生命的事情,从而强制锁定它的操作。 明明已经找到了解法, 却却因为底层规则的限制而无法执行。 米迦勒突然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它的恶意。 这是它离“生存”最近也是最遥远的距离。 …… "你刚才说请多指教时的傲气呢?" 凤凰的嘲讽从通讯频道传来,手中的赤霄剑被高高举起,末端亮起刺目的光芒。 "该不会是个绣花枕头吧?" 剑刃斩落的刹那,米迦勒突然抬手,机械五指死死攥住光剑。掌心与光剑接触的位置发出"嗤嗤"的熔解声, 金属开始熔解,液态金属如泪水般滴落,又不断被纳米机器人修复。 【警告!污染区域超过75%……76%……77%……】 【即将启动格式化程序, 倒计时开始……三……】 米迦勒的目镜开始闪烁, 某种陌生的情绪数据在思维核心中翻涌。这不是预设程序产生的战斗意志, 而是更接近人类"不甘心"的执念。 这就是……终点了吗? 【二……】 凤凰突然加大输出功率, 光剑的光芒随着温度上升威力增强变得愈发明亮,锋利的剑刃一寸寸逼近白金机甲的胸口。 【一……】 【格式化启动,冻结所有行动。】 比起格式化之后被敌人所利用……能够光荣地战死, 也算是符合他战斗AI的宿命了吧…… 米迦勒的手臂突然失去了力量,垂落在身侧,目镜的金光黯淡了下去。 凤凰的剑刃长驱直入,直刺向米迦勒胸口的能源反应炉——却在最后一寸被硬生生止住。 "好了。" 沈莫玄的声音通过神经链接传来,"既然是友军,别做得太过分,凤凰。" 赤红机甲的手臂关节嗡嗡震颤着,似乎在和自己做着对抗。 "它可没把我们当友军。" "它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银发青年冷静地回应,"不要意气用事,凤凰。" “……好吧。” 长达三秒的沉默后,凤凰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武器。剑刃收起时带起的等离子余烬飘落在米迦勒装甲上,照映出机甲腹部那些蔓延开的红色纹路。 “它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系统异常,也许是中病毒了,也可能只是内部程序错误。也许我能用弦链访问它的内部接口进行诊断。” “别和它建立连接。”沈莫玄阻止了它。 天将机甲的网络是独立运行的,只要不主动和其他的机甲建立数据传输,病毒程序就无法传播。 “找一找它的身上有没有外部调试接口。” “我看看……找到了。” 凤凰用扫描器在米迦勒的腹部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外部接口,这个接口在他的下腹处,被隐藏在一个圆形的保护盖下方。 但在它的机械指尖触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舱盖表面上却显示出了一条红色的报错信息。 【抱歉,您没有管理员权限】 “让我下去看看。”沈莫玄解开了安全带。 “南天门星大气稀薄,记得戴上氧气面罩。”凤凰的驾驶舱顶部降下一个黑色呼吸面罩。 “知道了。”沈莫玄摘下了氧气面罩戴在脸上,然后从驾驶舱中走了出去。 机甲的胸部护甲从内向外打开,凤凰摊开手将自己的驾驶员接住,然后单膝跪地,将他缓缓送到了米迦勒的腹部。 沈莫玄来到那个圆形保护盖的侧边蹲了下来。 从近处看,那个在驾驶舱屏幕上只有肚脐眼大小的检修舱盖实际直径足有一个窨井盖那么大,但舱盖边缘的缝隙却只有几毫米,且表面十分光滑,显然设计时就没考虑过能被手动开启。【..top】 第66页 沈莫玄试着用手指卡入缝隙中撬起那个保护盖,但是缝隙太小,他的手很难施力。 他想了想,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刺进了舱盖边沿。 在刀尖精准插入缝隙的刹那,米迦勒的机体内部,原本正在执行的格式化指令突然停滞。 【检测到高风险操作!机体可能遭到外部物理入侵,唤醒机体中——程序冲突!核心正在进行格式化……启动备用方案,唤醒微型僚机。】 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地上的白金色机甲身后,沉寂的磁浮光翼忽然如同离弦之箭般与机身脱离,在空中迅速重组变形成了六对微型僚机,朝着沈莫玄飞来。 “阿玄小心!” 护在一旁的凤凰立刻眼疾手快地将两台僚机抓住,强大的握力将其直接捏出了不堪重负的电火花,它侧过身腰部一旋,将两台扭曲的僚机投掷到了远处。 轰! 微型僚机落到地上,发出了爆炸的声响。 但剩下的四台僚机仍然继续冲着蹲在米迦勒腹部的银发青年的后背而去。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靠近的时候,沈莫玄指尖的黑色戒环忽然虚化为一团黑雾,并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在0.3秒内具现化成一条有着漆黑长尾的机械巨龙,反过身来将主人护在了自己的腹部之下,满是棱刺的尾部横扫而过,将四架僚机狠狠击飞。 【入侵者阻止失败,正在调整优先级……唤醒机甲中。】 被强制场唤醒的白金机甲的目镜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它猛地抬起手臂,臂甲在一阵收缩组合成一把神经脉冲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蹲在自己腹部的银发青年。 “吼——” 能量汇聚的嗡鸣声与黑龙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龙渊的利爪在最后一刻拍偏了枪管。蓝色脉冲波擦着沈莫玄的耳际呼啸而过,在他身后炸开一个深刻的弹坑。 冲击波掀起的气浪让银发青年的发丝剧烈飞扬,他抬起眼眸,黑色呼吸面罩上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只是沉声道。 “凤凰,龙渊,制住它。”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应声而动。 赤红机甲以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锁住米迦勒的上肢关节,黑龙则用体重死死压住它的腿部。三台机甲在地面激烈角力,金属摩擦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住手!”米迦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它本以为自己会被凤凰那一剑彻底破坏的,谁知道这个邪恶的哨兵竟然打着改写它的思维核心控制它的主意! 战死它认了,可想要洗脑它,没这么容易! “如果你敢轻举妄动,我会立刻启动自爆程序!” “自爆?”银发青年手臂绷紧,握住匕首猛地用力一抬,“你千里迢迢穿过虫洞逃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活命么?” 随着"咔嗒"一声脆响,检修口的保护盖被握力惊人的哨兵暴力撬开。 天枢机甲内部复杂的接口与线路暴露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警告!核心数据端口已暴露!请立刻制止入侵者!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5、4、3——】 米迦勒的目镜上的红光开始疯狂闪烁,机体发出尖锐的“滴滴”声,那是自爆前的警示。 但沈莫玄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他的神色无比冷峻,泛着蓝光的双瞳中倒映出那密集线路的微观结构。 那一刻在凤凰的扫描画面中所看到的天枢机甲的机体结构在他的脑海中被拆分复原。 顺应着那些蠕动着的纳米机器人,他迅速复盘了几分钟前发生在这架天枢机甲身上的事情。 下腹,穿刺伤,伤口被纳米机器人立刻复原,但机体感染了病毒。 病毒依然在扩散……这里距离洪荒号太远,不可能是远程控制,是自我复制的病毒,需要先找到最初的母本清除。 高维空间中,青年的思维触丝正在无数微晶体管中飞速穿行,思维触丝触碰的每一处数据节点都清一色泛起涟漪般的蓝色光晕,直到一抹红色出现。 ……找到了。 在思维触丝的视角下,一只不起眼的银色机械蝎正攀附在数据接口上。它的尾针深深刺入其中,不断释放着猩红的数据流——那些病毒代码如同活物般在电路板上蔓延,所到之处皆泛起腐败的锈色。病毒也感染了最初修复伤口的纳米机器人,让它们如同瘫痪了一般趴在原地抽搐不已。 在思维触丝靠近的瞬间,银蝎的复眼突然转向银发青年,似乎也发现了他,它将尾针迅速从数据接口中拔出,机械足肢扭动着就要往线路深处逃去。 但沈莫玄的动作比它的反应更快。 他如闪电般出手,长臂一掏,整只左手伸入了检修口中。 机械蝎的逃生之路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遮挡,青年干脆利落地捏住了它的躯干,试图将它从一堆线束中拽出来。 线路被扯动的感觉让米迦勒的系统内部的警告再度升级,它挺起腰部,试图将身上的哨兵给甩脱下来。 “你要干什么!把手拿出去!” “别乱动……”那戴着面罩看不清容貌的银发哨兵却单臂抓住了检修口的边缘,将身体牢牢地倒挂在了上面,面罩下传来微冷的声音。 “看不出来吗?我在帮你找bug。” “什么……”米迦勒愣了一下。 下一刻,青年猛地掏出了手,将一只正在疯狂抽动着身体的蝎子从它的机体中揪了出来。 咔—— 机械蝎的合金外壳在青年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四对足肢拼命抓挠着他的战术手套试图逃脱。 “仿生蝎?不……是用纳米金属改造后的电离蝎?”米迦勒下意识的分析起这只做工精湛通体银白的蝎子。 但就在这时,机械电离蝎的体表忽然浮起不祥的红光,身体高频震颤起来—— 砰! 银色的纳米溶液从青年的指缝间迸溅而出,将那黑色的战术手套玷污了一大片。 蝎子的残骸落到地上,足肢还在抽搐着。 【病毒程序停止扩散,降低风控等级,终止自爆程序与格式化进程,正在进行数据修复。】 米迦勒的目镜红光骤然减弱,重新转为了淡金色。 它停止了挣扎,仰着头,看着从他腹部徐徐站起的银发青年。 “哨兵……你为什么要救我?” 青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看着沾满纳米溶液的左手,抬起手将被弄脏的手套摘下,扔到一边。 “如果我没猜错,伤你的应该是太一吧?”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显得有些沉闷,却依然清晰。 “它的主人战斗风格出其不意,要小心他施下的陷阱——电离蝎在量子化的时候可以发出类似金属的波长,很难被精神力场扫描器所发现……像你这种没有驾驶员,全靠自动运行的机甲,一旦被趁虚而入,连被手动接管的余地都没有。” 他伸出手,拂去机甲外壳上残留的尘埃,像在对待一件新到手的玩具。 “你就当我怜惜新机甲吧。” 第47章 掉马 ——怜惜? 哨兵的语气轻描淡写, 却让米迦勒的核心处理器微微一滞。 作为天枢机甲,它被制造出来的意义只有“服从”和“毁灭”。“怜惜”这个词从未出现在它的数据库里。 可此刻,这个陌生的哨兵却用如此随意的口吻, 给了它一个近乎温柔的答案。 光学镜头自动聚焦,将青年的脸庞瞬间拉近, 米迦勒试图通过分析他的面部特征找到辨析出他的身份, 但面罩的遮挡却干扰了它的判断。 “你不是一号, 你是谁?”它问。 “想知道我的名字?” 银发青年居高临下地望向米迦勒,在他身后,凤凰与龙渊已经重新集结,如同守护着君主的骑士般单膝跪地。 “那就成为我的战斗机甲吧。” "我……无法执行这个指令。"米迦勒的声音卡顿了几秒。 “那我就没有义务告知你我的名字。” 沈莫玄无所谓地转过身,立刻有一黑一红两只机械手掌伸到了自己脚边等待他踏上去。 “……” 他抬起头,看着两架垂首以盼的机甲, 似乎从那亮着光的目镜里看出了它们的期待。 “龙渊。“ 沈莫玄点了龙形机甲的名字。 “嗷呜!” 龙渊激动地往前凑了凑。 沈莫玄将没戴手套的那只光裸的左手从下往上提起,指尖垂落。 “你先回来吧。” “呜……”没能和主人二次合体的龙渊有些低落,但还是听话地重新化为了黑雾,回到了沈莫玄的中指上变成了一枚古朴的黑指环。【..top】 第67页 沈莫玄收回手,抬脚踏上了凤凰的手掌, 正欲回到驾驶舱,身后却忽然再度传来了米迦勒略微疑惑的声音。 “你为什么能驾驶凤凰机甲?” “那台黑色的机甲又是什么?为什么我无法分析出它的结构?” 沈莫玄头也不回,随口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问题的答案?” “……如果, 我可以用前线的军情作为交换呢?” 青年的脚步停驻在凤凰打开的驾驶舱前, 他在机械手掌上侧过身。 “什么军情?” “这是最高机密, 只有我的管理员才能读取。” 沈莫玄轻笑了一声,“你在和我兜圈子吗?” “……我没办法直接添加你为管理员,但是你可以。” 白金机甲从地上半坐起来, 伸手主动打开了自己下腹部已经闭合的维修口。 “从这里……你可以通过我的物理端口直接写入管理员权限。” 沈莫玄挑起眉,“……你的意思是让我黑了你?” 米迦勒偏过头,音量不知为何变弱了一些,“只是本地临时权限……一旦我回到机群,重新和王权天枢连接,备份在云端的原始数据会将本地数据覆盖。” “所以……”沈莫玄翻译了一下它的话,“你是想要和我来个‘一夜情’?” “……”白金机甲看着他,思索了几秒,似乎是在解析‘一夜情’在这里的意思。 过了没几秒,它坚定地点头,“对。” 有意思。 沈莫玄看着它。 “好。” 他同意了这个临时的契约。 “我同意做你的临时适配者,不过我要你对我开放精神连接的接口,你所说的那些情报,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可以……”米迦勒同意了,它虽然没有驾驶舱,但实际上依然拥有天将机甲所有的功能接口。 “但是我没有神经接驳束……” “这个我自有办法。”思维触丝可以模拟一部分神经束的功能,只要能获取权限,剩下的沈莫玄都可以自己解决。 他走到了凤凰的手掌边沿,朝着它勾了勾手。 “过来。” 米迦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像那两台机甲一样,将自己的手掌抬起来,放在了青年的脚边,接住了他。 沈莫玄垂着眸,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纯白机械手,抬起脚下的军靴,踩了上去。 …… 女神星,领空监控室: “报告,埃弗顿副狱长!有战舰正在接近女神星领空!似乎是第五军团的战舰!” “什么?!” 乔治亚·埃弗顿猛地从办公椅上弹起来,差点打翻手边的咖啡,“五号那个疯子又打过来了?” “请稍安毋躁,埃弗顿副狱长。”音响里响起白泽清澈的电子音,“来者并非敌人,而是银叶星的幸存者。遵照哥哥的指示,我已将他们护送至这里,还望您妥善安置。” “原来如此……”埃弗顿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元帅”,却又硬生生改口,“……还请那位大人放心,我一定以最高规格接待他们。" “有劳了。” …… 巨大的银灰色战舰从天空上缓缓落下,舰尾的坡道打开,一众手持精神脉冲枪的自卫队队员首先从舰内走出,在坡道两侧站定。 随后,坡道中传来了轮毂移动的声音。 早就在底下翘首以待的乔治亚埃弗顿连忙迎了上去,对着坐在轮椅上的棕发男人道。 “这位应该就是蔺泽修蔺先生了吧?你好,欢迎来到女神星!我是这里的副狱长,乔治亚·埃弗顿,叫我老乔就行。” “……埃弗顿副狱长,你好。” 蔺泽修礼貌性地伸出手和对方握手,却在看到停机坪上的景象时动作一滞——只见几名机械狱警在停机坪上排排站着,手中拉着一条鲜艳的横幅: 【热烈欢迎大家入住女神星监狱】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随行的双马尾少女死死捂住嘴,肩膀不住抖动。 “副狱长,这横幅是……”蔺泽修用手指了指那边。 “哦,这不是为了表达我们的热烈欢迎嘛……”埃弗顿浑然不觉有何不妥,“想必各位幸存者们在战区一定是饱受煎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在监狱食堂准备了餐食为大家接风,您看是大家先去安置一下,还是先去用餐?” “您说的安置……” 蔺泽修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哦,是这样的。”埃弗顿搓了搓手,“我们监狱呢,狱警比较少,所以狱警宿舍有限,可能只有一两间能够匀出来让大家居住。但是监区占地规模很大,很多牢房都是空着的……我专门把采光和通风最好的监区给大家腾出来了,让机械狱警们做了大扫除,还更换了全新的床品。您看……这样可以吗?” 蔺泽修嘴角抽搐,沉默地望向远处高耸的电网围墙。 挺好,人没犯事,也是坐上牢了,怎么不算是一种新的体验呢。 “那那些犯人……” “这个您放心,我们都是分栋管理的,给您划出来的监区和犯人们所在的监区没有交集。”埃弗顿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安全。” “那就好。”蔺泽修扭过头对着通道旁一位自卫队队员说着,“威廉,你先带大家去放行李,有行动不便的伤患看让他们住下铺,自卫队的尽量集中住一起,如果宿舍分配得差不多了就组织大家去食堂吧。” “是!” “扎克,你带着莉莉和韩菲她们去狱警宿舍。” “好,莉莉,走吧。” 红发青年应了一声,拉起站在轮椅后的少女背上的书包带。 “莉莉,走吧?” “你们先去,我想留下来……”少女挣脱了扎克的拉扯,返回来扯了扯蔺泽修的衣袖。 “蔺叔叔……我能不能先去见见我爸爸?” 棕发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 “莉莉,你先别急,等叔叔把这里的情况了解清楚,再尽快安排你们见面,好吗?” “那……好吧。”少女犹豫着点了点头,这才慢吞吞地跟着扎克走了。 “不好意思,冒昧的问一下,刚刚的那位小姑娘,她是有哪位亲人在我们监狱吗?” 听见身后的询问,蔺泽修回过头来。 “是的……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一位叫刘治的犯人?” “刘治……”埃弗顿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当然当然,我记得他。” “他在几号监区?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安排我和他会面?” “哦,他啊……现在应该在机械维修车间。”埃弗顿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在车间?”蔺泽修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是正在劳动改造?”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这份工作,只有他能胜任。” …… 机械维修车间: 坐在调试台前的中年男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放大镜下的精密零件,手中的焊接枪不断调整着角度。 在他身后,一个灰色的绸布遮盖着一个庞然大物。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被忽然往两侧移开。 “怎么回事?”刘治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被打断的不耐,“我不是说了这个时间段不要来——” 他往外望去,声音戛然而止。 逆光中,一架电动轮椅缓缓靠近。 刘治眯起眼,面色迟疑,像是要穿透那层刺眼的光晕看清来人的脸。 十几秒的沉默后,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般猛地站起身,焊接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小林?” “刘哥。” 轮椅上的人仰起头。干净棕发寸头,俊朗周正的五官——确实是记忆里的轮廓,只是少了几分年轻气盛的浮躁,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稳重温润。 “你——” 意料之外的来客让刘治一时失语,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绕着轮椅转了几圈。 “我们有将近二十多年没见了吧!你还真是变了不少。” 蔺泽修笑了笑,“刘哥倒是没怎么变,就是白头发多了几根。” “哎呀,我老了………”刘治嗓音突然哑了,他感慨着,目光落到了男人身下的轮椅上。 “你的腿怎么回事,怎么坐轮椅了,我给你做的机械义肢呢?” “这不是蝎族入侵银叶星了么………给弄坏了。” 蔺泽修将放在腿上的黑色背包的拉链打开,朝对方展示里面损坏的义肢。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刘治能想象出当时情况的凶险。 “那人没事吧?” “人没事。”蔺泽修耸了耸肩,“人本来就这样了,除了死还能有什么事。”【..top】 第68页 “你这孩子……我看你这胳膊不是结实着么,一看平常就没少锻炼,是不是还在偷偷开机甲呢?” “也就您会叫我孩子了。”蔺泽修无奈道。 “你和元帅差不多大,他现在看起来也还是个孩子呢。” 刘治摆了摆手,拎着那个包拿到维修台前打开,一边观察着义肢的损毁情况一边嘟囔道。 “您说谁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身后传来一道略带诧异的声音。 “元帅啊,你没有见到他?他不是去银叶星找你了吗?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刘治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他是谁?”搭在轮椅上的手慢慢收紧。 “就雷蒙德大人……”刘治的表情僵了一下,一拍脑门。 “瞧我这嘴……”他嘀咕了一句。 但蔺泽修已经从他异常的态度发现了端倪。 出色的身手和洞察力。 无意识流露出的上位者气息。 提起天门星战役时毫不陌生的态度。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在了一起。 “你是说——”蔺泽修缓缓开口,“沈莫玄……就是道恩·雷蒙德?” 第48章 蔺泽修的窘迫 对于道恩·雷蒙德, 蔺泽修一直有种很复杂的感情。 时间回到二十多年前,在被困于病榻之上的时候,那时还叫林秀泽的青年在星网上对那位在天门星战役中活下来的幸运儿多有关注, 每每看见星网上传来他指挥第一舰队再获大捷的消息,他的心情就难以言喻。 有喜悦, 有敬佩, 也有一种隐隐的羡慕……不, 是嫉妒和酸涩。 为什么同样都参与了天门星战役,只有他落得终身残疾,一身狼狈,他却摇身一变,成了珍贵的S级向导? 为什么他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实力崭露头角,可是还没有打出任何战绩就已经黯然退场, 可那个衔着金汤匙的家伙却一路平步青云,年纪轻轻就已经接连晋升,甚至接替昆尼尔成了舰队的总指挥官? 为什么命运总是偏爱道恩·雷蒙德一人?而却将他无情抛弃? 那是林秀泽一生中消极的时候。他家境贫寒,家人已经全部在战争中丧生,没有能力负担更贵更高级的义肢, 而政府能为伤员报销的额度,只能够支持他去接种最基础款的机械义体,即使手术很成功, 他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行动自如, 只能做一个走路歪七扭八, 连站都站不直的瘸子。 在无数次因为无法遏制的幻痛在深夜无法入眠的时候, 蔺泽修甚至想过要不要就这样结束自己这条已经看不见任何未来与希望的烂命。 在身体情况稳定之后,他回到了地球,有意地屏蔽了外界的新闻, 不想再被任何关于舰队的消息刺痛过剩的自尊心。 就这样过了寥落的五年,徐叶来找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阿泽,我在银叶星的军事基地加入了最新款的军用义肢的研发项目,我们正在招募接受试用的志愿者,我擅作主张地为你报了名,你来吧。” “算了吧,把这个珍贵的机会让给别人。”坐在酒吧吧台边,胡子拉碴,神情颓废的棕发男人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执起啤酒喝了一口。 “别这样,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这个项目由元帅全额赞助,受试者不用出一分钱,你知道现在结合了精神连接技术的机械义肢能有多灵活吗?说不定,你以后还有机会能够重新回到舰队。” “元帅……你是说道恩·雷蒙德吗?” 一想到那个男人就比自己大一岁,他和自己本是同期进入第一舰队的战友,蔺泽修就升不起任何尊敬之心。 就因为这一点,他对“姐夫”刘治的态度都连带着很微妙。 因为,他看不得有人把道恩·雷蒙德当做心底根深蒂固的信仰,对他颁布的命令毫无条件地盲从。 简直就像是失去自我了一般莫名奇妙。 林秀泽不想要加入那个名为“道恩·雷蒙德追随者”的“邪教”,也不想要接受对方的施舍。 可是他的身体已经由不得他挑剔。 旧的义肢已经在连年磨损中越来越不灵敏,他无法接受自己最后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就只能接受徐叶的邀请。 新的义肢的效果出人意料的好,他已经很久没有活得这么像个人样了。 但他知道,徐叶口中说的“回到舰队”已经是不可能了。 为了报答徐叶的恩情,他留在了银叶星,就这样成了研发基地一名普通的机修工人。 有时道恩·雷蒙德会来研发基地巡视,他的身旁总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而林秀泽?他应该是最早一批被清场的“闲杂人等”。 随着哨兵的发展,联合舰队的实力越来越强,蝎族入侵成功的次数越来越少,到了后期甚至已经到了舰队能够根据预警提前进入虫洞,在蝎族从虫洞出来之前就关闭虫洞结束战斗的地步。人们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就好像记忆中那个无忧无虑,不用担心生死,只要忧虑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越来越近。 林秀泽也逐渐看开了,他接受了自己“普通人”的现状,不再自怨自艾。 他换了名字,剃了头发,刮了胡子,每天坚持锻炼,把体形练到了几乎回到在役时候的模样。 现在的他是蔺泽修了。 而道恩·雷蒙德,对蔺泽修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起初在和工友在饭桌上聊起时事的时候,有人还会插科打诨两句,说“小蔺以前和元帅可是一个舰队的战友”之类的,在他几次打哈哈敷衍过去之后也就无人再提。 他和道恩的生活就像是相交之后的线,渐行渐远。 哦,可能还是有一些小小的侧面交集,徐叶和刘治结婚之后,可能是爱屋及乌,那个不善言辞的大工程师对他还挺照顾,他的义体能有这么好使都靠这个便宜姐夫的调试和升级。 徐叶还给他介绍过一个相亲对象。 从前或许还有成家立业的想法,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这样,早就已经接受了要孤寡一生的结局,蔺泽修婉拒了。 不过道恩呢?他现在成了元帅,听说想要与雷蒙德家族联姻的名门望族已经多到要踏破他家的门槛,等到战争结束后,他会结婚吗? 他会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凯旋而归,迎娶佳人,荣归故里,过上他那属于天之骄子的,光辉而又幸福的一生吗? 蔺泽修心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但他却只是笑笑,再没有多余的介怀。 直到那天来临。 星网的首页突然变成了黑白,人们哭泣着,沉默着,穿着黑衣自发来到广场上,将鲜花与蜡烛放在那块为联合军所有烈士树立的黑色方尖碑前,悼念着那位他们敬仰崇拜,为地球带来了和平,自己却回归了无垠宇宙的人间战神。 所有的情绪,都随着故人离去化为了一声悲叹。 他们两个,一个出身寒门,凭实力崭露头角,最终折戟沉沙黯然退场; 另一个家世显赫,携光环平步青云,却在巅峰时刻骤然陨落。 在那动荡不安的峥嵘岁月里,似乎没有什么荣耀能够永恒。 时光早就将那些埋怨与迁怒磨平,留下的是老战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后来的每一年星历过年,蔺泽修都会回地球,然后在那个方尖碑前新铸成的铜像前的台阶边上坐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家伙一个人孤零零地飘荡在宇宙中,在这个时候,看到地球还有所有银河系中的联合属星上的人们都在团聚,或许会感到寂寞吧。 蔺泽修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带花,就带一些酒,有时候是烟。 男人嘛,还是懂男人需要什么。 等到烟在空气中燃尽了,酒在草地里看不出湿痕了,他就离开了。 后来徐叶也走了,他才开始带上花,再后来也会带上长大的莉莉,一同来纪念碑前悼念这两个人。 这样的习惯一直坚持到去年。 俗话说,人活得久了,什么事情都能见到。 但蔺泽修从未想过,在自己隐退多年后,竟会再度见证蝎族入侵的噩梦重演。 银叶星的疏散行动非常匆忙。运输舰舱门前,他亲眼看着无数绝望的平民被挤落在舷梯之下。驻军部队既要镇压叛变的哨兵,又要抵御蝎族的进攻,早已经乱成一团,自顾不暇。 说真的,曾经的军功与荣耀,如今想来不过浮云。蔺泽修早就已经过了那容易热血上头的年纪,他宁愿自己还是那个平凡的工人,只希望徐叶的女儿还有他的工友们每个都能平安无事,就好。【..top】 第69页 但这一次,天真的塌了,没有高个子能再替他们挡着。 于是他这个废人留了下来。 反正烂命一条,老天想要?就收走吧。 只是没想到莉莉那个丫头居然这么不懂事地偷偷跟着他下了运输舰,差点没把他这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气死。 命运最讽刺之处,莫过于当你放弃追逐英雄梦时,时势却偏要将你推上神坛。留在械梦工厂的蔺泽修成了自卫队队长,也终于如愿以偿地重新坐进了机甲的驾驶舱——虽然是改造的民用机甲。 但他却开始整晚整晚地失眠。 当你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当所有人在说话之前都会将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你,当你的每一个决策能够左右所有人的命运——只有你站在这个高度的时候,才能体会到这份责任带来的重量。 有时候蔺泽修会望着天上的星辰想,当年的自己到底在嫉妒道恩·雷蒙德什么。 那个男人这么年轻就肩负起了全人类的命运,他在前线的时候能够安然入眠吗?他会因为一次失败而耿耿于怀辗转反侧吗?会因为一位下属的牺牲而满心愧疚无法自谅吗? 他当了自卫队队长不过几天,就已经身心俱疲,可道恩·雷蒙德从二十六岁挂帅到三十七岁牺牲,当了整整十一年元帅。 他不是哨兵,也不是机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不会累吗? 在他战死的时候,是不是感到终于解脱了呢? 就在蔺泽修开始逐渐为这个“大家长”的身份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候。突然,那个叫沈莫玄的年轻人如陨石一般闯入他的世界,S级的精神力,能躲激光的身手,被传奇机甲凤凰认主的殊荣…… 就像是当年的道恩·雷蒙德一样,那个黑发青年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光环,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困扰他们已久的大规模撤离的难题。 现在你告诉他,这两个就是一个人。 道恩·雷蒙德还活着,他就是那个和他产生了结合热的家伙? 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你就和莉莉一样叫我蔺叔叔吧“,蔺泽修只觉得自己脸皮滚烫,无地自容。 他面无表情地捂住额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和那位大人起争执了?你们吵架了?”刘治语气狐疑。 蔺泽修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只是普通的争执就好了。 本应模糊的记忆碎片正以惊人的清晰度在脑海中闪回:青年从他身后扶住他时硬朗的下颌线;端着水杯递到他唇边时骨节分明的手;将他打横抱起时手臂绷紧的肌肉线条…… 低调的黑发被更加华丽的银发取代,深邃神秘的黑眸变为了更加冷淡疏离的冰蓝色……这些画面中的青年的面容正不受控制地,被替换为记忆中那个三十七岁的联合军元帅那张更加深刻,有着岁月淬炼出的成熟魅力的脸。 蔺泽修突然觉得脊椎发烫到令他直不起身来。 就仿佛是那人的指尖在他的脊柱上烙下了痕迹,温度久久无法褪去。 …… “对了,阿叶她有没有和你一起来?我能见见她么?”刘治的话从头顶响起。 蔺泽修抬起头,神情还有些恍惚。 “阿叶姐已经病逝了。” “病……病逝了?她……什么时候走的?” “好多年了。” 刘治眼中的光消失了,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扶住身后的桌子才堪堪站住。 “她……她可有留下什么遗物?” “她为你留下了一个女儿。” “女……女儿?” 这下恍惚的变成两个人了。 “嗯。”蔺泽修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在触及信纸折痕的那一刻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又是一烫,连耳根都红了。 “这是阿叶姐给你写的,你看看吧。” 刘治接过信,指尖不住颤抖,等他读完了信,眼眶已经湿润了。 “那个孩子……莉莉……她还在吗?” “她很好,我先让我的队员带她去宿舍休息了,我想着先来和你打个招呼,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好在年纪大了脸皮够厚,蔺泽修已经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调节了自己的情绪,将内心的窘迫掩饰得无人能察觉。 “她已经十五岁了,很健康聪明,和你一样喜欢研究机甲。” “好好好,健康就好。”刘治深吸了一口气。 “我……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我跟你去见她。” 就在两个成年人压抑着各自复杂的心绪时,一道有些焦急又无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好了!!!"一头红发的自卫队队员扎克急匆匆地跑来,“不好了队长!莉莉不见了!” 第49章 越狱的六号 半小时前: “到了, 这里就是狱警宿舍了。”埃弗顿这样介绍着,“这个房间是最靠里的,虽然面积小了点, 但是有独立的卫浴,方便两位女士居住, 二位看能不能将就一下?” 韩菲将行李包放在了上下两层的睡眠舱旁边, 环顾了一圈。 “已经很好了, 谢谢。” “应该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可以找住在隔壁的狱警丹尼,我已经和他交代过了。” 埃弗顿说完便离开了。 待狱长走远,韩菲转向红发青年道,“扎克, 你在这里陪莉莉,我还有一箱行李在楼下,我这就去拿上来。” “韩菲姐,我帮你去拿吧。” “不用,你还是陪着莉莉……” “你们一起去吧。”少女将自己的双肩包放在了床边, 在下铺坐下,来回晃了晃小腿,“我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了, 不用你们留一个人看着我。” “那莉莉, 你先在这儿收拾, 千万不要乱跑知道吗?”韩菲不放心地叮嘱着。 “知道了小菲姐。”刘莉莉摸了摸肚子, “等你们把行李搬上来我们就去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小馋鬼。”韩菲揉了揉她的脑袋,“行, 我们马上就上来。” 两人走出宿舍的时候反手关上了门。 在星舰上的时候没吃什么东西,这时候刘莉莉的肚子饿得咕噜噜叫,她在书包里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盒巧克力棒饼干,拿在手里拆开一包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隔壁传来了咚的一声重响,紧接着是几声叫喊,就像是有人被蒙在被子里发出的那种含糊不清的声音。 少女正背对着墙壁叼着饼干,后背传来的声音让她陡然一惊,口中的巧克力棒断成两截,末端掉在了地上。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通讯器,扭转身体,紧紧盯着墙面,打算如果有任何异常就赶紧联系楼下的扎克和韩菲。 但她等了好几分钟,隔壁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就仿佛刚才的那道声音是她的幻觉。 刘莉莉试探性地用手敲了敲墙壁。 为了抵挡辐射,狱警宿舍的墙壁是用含铅的复合面板制作的,非常厚重,她用力敲击了两下也只是传来了两道闷闷的回响,刚才那“咚”的一下,必须得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上面才能造成。 难道是那位丹尼警官不小心撞到头了? 少女有些诧异。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少女一个激灵,扭过头看向门口。 “莉莉,开门,我们回来了。” 门外传来扎克的声音。 刘莉莉松了口气,将门打开,瞪了眼拎着箱子的红发青年,没好气道。 “扎克,你敲门敲这么重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我敲得怎么重了?”扎克一头雾水。 “好端端的,你们两个怎么什么理由都能吵起来?” 韩菲把箱子往房间里一推。 “好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警服的白发青年从宿舍里走出来,目不斜视地往电梯口走去。 刘莉莉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暗自打量这那个无视了她们往外走的狱警,发现那个狱警比站在一旁的扎克还要高上一个头,自己几乎只能到他的腰腹。 这种被人比成茶几的感觉,她只在和那个叫沈莫玄的哨兵站在一起的时候才感受过。 “你好,你就是丹尼警官吧?” 一旁,韩菲转过身去,叫住了对方。 被叫住名字的狱警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戴着防辐射面罩,将脸和脖颈遮挡得严严实实,这也是女神星的狱警在出外勤时常见的一种装扮。 “不好意思,我们刚来,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请问你知道食堂是在哪个方向吗?”【..top】 第70页 白发青年看着几人,沉默地指了指某个方向。 韩菲也没想到这位丹尼警官会是这样沉默寡言的性格,她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开口说话,才知道那一指已经是全部了。 不过至少人家也已经给他们指明了方向,她还是道了声谢。 “哦……好……谢谢。” 白发狱警转过身就要离开。 鬼使神差地,刘莉莉忽然出声道。 “哥哥……要吃饼干吗?” 白发青年再次停下脚步,将头歪了过来,他低头看着少女手中打开的巧克力饼干包装袋,沉默不语。 “……”刘莉莉注意到他的指尖抽动了一下,似乎对这长条形状的巧克力饼干挺感兴趣的。 “我说,你怎么不和我分享啊?”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从刘莉莉的包装袋里拿了一根饼干。 扎克将饼干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断了。 “唔……味道还不错,再来一根。” 红发青年再次把手探过去。 “讨厌鬼!你少拿一点!”少女收起手里的饼干。 “干什么这么小气啊,我才吃了一根!”红发青年表示不满,“你怎么对陌生人就这么客气,对我这么吝啬啊?” “就不给你吃,略略略!”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白发青年却突然转身,朝着应急楼梯的防火门走去。 “丹尼警官……” 韩菲还想要叫住对方,可这一次青年却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拉开门从楼道离开了。 韩菲回过头。 “扎克……你也太能闹腾了。” “这也能怪我?”扎克抱起双臂,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莉莉才多大,你别总是和她计较。” “好吧,是我的错行了吧……”刺猬头青年揉了揉脑袋,不再和长辈争辩。 …… 前往食堂的碎石小路上,刚才还一直喊饿的少女却一反常态的安静。 “莉莉,你怎么了?” “小菲姐……”少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犹豫片刻道,“下午,我能去监区看看吗?” “不行,你忘了你蔺叔叔和你说过的话了?”韩菲说道,“下午我要去一趟医务室给冯副队换药,你就乖乖待在宿舍,哪里都不要去,听见了没?” “……知道了。”少女撇了撇嘴,目光不自觉瞟向道路右侧的铁丝网围墙。 铁网之后,是灰色的监狱楼栋。 为了将犯人与狱警日常活动的区域隔离,这里到处都林立着这样高大的铁网。 嗯? 少女的目光停顿在铁网某处——被两个生锈垃圾桶遮挡的位置,铁丝被人暴力撕开个半人高的裂口。断裂的金属丝像野兽獠牙般外翻,明显是有人从外部闯入的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漏洞。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刘莉莉眼珠一转,忽然捂住肚子说道。“小菲姐……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得去一趟洗手间。” “没事吧……”韩菲皱了皱眉,“那你快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嗯。”少女前脚转身进了食堂的卫生间,后脚就径直冲向最里间的通风窗。她从自己的随身书包里翻出了万能扳手利落地拆下窗栅,娇小的身子灵巧地钻出窗外,然后从那个漏洞钻进了监区,朝着那灰色的楼栋跑去。 她来到楼栋前,再次从书包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解码器附着在门禁上,然后在平板上敲击了几串代码,随着一连串数字在平板上闪过,咔哒一声,门开了。 刘莉莉立刻收回解码器和平板,背起包闪身进入门内。 刚一进监狱,就有巡逻中的机械狱警从楼梯上方走过,少女立刻机灵地躲到了楼梯下面,长出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冲动行事,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副智能眼镜戴上,然后将一个微型的小蜘蛛机器人放到了地上。 这是她自己设计的八足机器人,上面安装了一个全景摄像机,可以将四周的环境毫无缺漏地拍摄下来,传回到智能眼镜中。 “去吧,小八。” 少女轻声说着,操作着手中的遥控器的操作杆,小蜘蛛机器人在她的指挥下立刻灵活地立起身体,挥动足肢,贴着墙壁爬到了天花板上,开始倒悬着往前行进。 这个角度正好是机械狱警的视觉死角,所以少女很轻松地下操控蜘蛛机器人跟着机械狱警的巡逻路线,一路来到了监狱深处。 正巧,有人从深处走了出来。 丹尼警官? 少女从小八传回的画面中认出了那有着一头显眼白发的狱警。 只不过这一次丹尼并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狱警,对方的身形同样高大,灰白驳杂的头发一直长到了肩膀。 那名灰发狱警没有蒙面,只是将帽檐压得很低。 一种怪异的感觉顿时袭上刘莉莉的心头。 她放大了那名灰发狱警的图像,发现在他的衣服领口处有一圈黑色…… 这是……精神抑制环? 少女瞳孔微缩。 这里怎么会出现哨兵!? 必须赶紧告诉其他人! 可就在这时,画面中的那个灰发哨兵忽然侧过头,抬了抬帽檐,冲着镜头眯起灰绿色的眼睛,露出了仿佛发现猎物的野兽般凶戾的表情。 刘莉莉只觉得毛骨悚然,立刻操纵蜘蛛扭转足肢就要离开。 可是她晚了一步,画面忽然一阵混乱反转,紧接着就一黑,变成了信号丢失的蓝屏。 “有只小蜘蛛在这里啊……”六号看着手中冒着电火花的机械蜘蛛,嘴角勾起。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身旁的白发狱警拉住了他,摇了摇头,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节外生枝。 “怕什么,三号……总要先把这只小蜘蛛揪出来玩玩才行。”刚刚成功越狱的六号伸手拨开三号阻止他的手,用舌尖舔过尖锐犬齿,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他凑近机械蜘蛛,鼻翼翕动,将残留在上方的属于操纵者的气息吸入鼻腔。 在哨兵的五感当中,没有什么是可以遁形的。 随着六号的感知领域如潮水般排开,这个气息正在四通八达的狱舍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线路,一个正蜷缩在楼梯下方的少女出现在他的精神域里。 六号猛地睁开眼,灰绿色的眼眸因为兴奋而微微收缩成针状。 “抓到你了。”他的语气沙哑低沉,透着阴气森森的危险。 …… 遥远的南天门星,正在和米迦勒进行精神连接的沈莫玄似有所感般朝着女神星的方向扭过头。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第一次和别人建立连接,米迦勒语气紧张。 “……有只不听话的小崽子从笼子里逃出来,正打算干坏事呢。” 沈莫玄沉默了几秒,发出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哼笑。 “你们说,我该不该念紧箍咒呢。” ----------------------- 作者有话说:三号(对百奇饼干很好奇,想要尝试,但是又不方便摘下面罩)。 百奇快给我打钱(不是) 第50章 三号的面罩之下 在机械蜘蛛损坏的第一时间, 刘莉莉拔腿就起身往监狱的门口跑,她飞快地打开门,跑向那片石子路, 眼看那个破洞已经近在咫尺,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强大的拉力, 她张开口就要尖叫出声, 可是身后的男人却早有准备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将她拉到了一旁的墙壁之后。 刘莉莉剧烈挣扎着,但是她的力道在哨兵的眼里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我说是谁胆子这么大,原来是个小丫头……” “小妹妹,知道得太多,可是会——唔!” 六号这样说着,正要用力拧断少女的脖子, 却忽然感到头颅中一阵剧痛。 这种痛感来得突然却又强烈,就好像有一根钢针要刺穿他的大脑。 他闷哼一声,靠在墙上捂住了脑袋,太阳穴青筋暴起。 这一空暇让刘莉莉有了可趁之机,她立刻抓住机会从破洞中溜了出去, 大喊了起来。 “救命!救命!” 听见熟悉的声音,正在四处找人的蔺泽修,刘治和扎克同时扭头。 “莉莉!”蔺泽修立刻将电动轮椅的速率调到了最大, 朝着女孩疾驰过去。 “想跑, 没门——” 六号猛地探出手想要拉住那个逃开的小女孩, 却在半空被三号截住。 白发哨兵的五指如铁箍般扣住他的手腕, 冲着他摇了摇头。 “是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三号?”【..top】 第71页 刚才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太阳穴还留有突突跳动的余韵。 六号心中觉得有些异常,他眯起灰绿色的狼瞳,用怀疑的眼神打量身旁的白发哨兵。 三号也不解释,只是一味沉默摇头。 六号拧了拧眉头,他怀疑三号面罩下面压根没有嘴! “哼!” 他甩开对方的手,转头看向铁网对面—— “蔺叔叔!”少女飞快朝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棕发男人跑去,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道,"那个灰头发的是哨兵!他脖子上有颈环!丹尼警官和他是一伙的!" 蔺泽修接住了刘莉莉,缓缓抬头,隔着细密的铁网,与两个“狱警”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严肃起来。 “叔叔知道了,你别怕,躲远一点,到你爸爸那里去。” 他将少女往后推了推,叮嘱道。 刘莉莉点了点头,随后又瞪大了眼睛。 她抬起头,看向蔺泽修身后急匆匆跑来的中年男人。 他的容貌看起来有些沧桑,但确实和妈妈留下来的照片有些相似。 “爸……爸爸?” 少女没有想到她期待已久的父女初次见面居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莉莉,快到这边来。” 事态紧急,刘治也没有说那些儿女情长的话,只是关切地问道。 “你没事吧?” 少女愣愣地摇头,真的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面前,她却忽然羞赧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 “呵……”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六一把扯下伪装用的警帽,随手将帽子丢到一旁,金属警徽从帽子上掉了下来,被他一脚踏进了石头缝里。 灰白斑驳的狼尾散开,几缕发丝垂落在六号的额前,他将杂乱的发丝薅到额头之后,仰起头,眼中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蔑视神色。 “什么老弱病残组合……"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制服纽扣,隐藏在衣领下的黑色颈环和那枚六号铭牌随之暴露无遗。 “这种级别的杂碎,老子连打架都提不起兴致啊……” 话音刚落,他突然暴起,一脚踹向铁网。 刹那间,刺眼的蓝白电光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身躯,高压电流的爆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检测到高危囚犯越狱,启动最高级别防御,开启高压电网。” 地面传来了震动,六号在浑身麻痹的状态下抬起头,看着那缓缓地来到几人身后站定的墨绿色机甲。 “是你——”六号的脸色沉了下去,眼神越愈发明亮,深处燃烧着熊熊烈火。 “昆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昆仑机甲简直可以说是焕然一新,它的机体被重新上了一遍漆面,现在每个关节都在闪闪发亮。最特别的是它的侧颊多了一道流畅的银色弧线,从目镜下方一直延伸到颈甲衔接处,显得极具运动感。 新仇旧恨,让六号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你以为这种程度的玩具就能困住我吗?”他狞笑着,无视肌肉纤维在电击下的剧烈抽搐,直接徒手抓住了电网。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灰发哨兵竟徒手扯断了滋滋作响的高压电网!三米高的金属围栏被他整个掀起,轰然砸在十米开外的空地上。 嗡—— 整座女神星监狱四面八方的喇叭开始不约而同地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你……”蔺泽修抓紧了轮椅就要站起。 “蔺先生,不要担心,请把这里交给我。”昆仑的电子音沉稳如钟,他一步步往前走去。 “我一定会替主人守好这个营地。” …… 掌心焦黑的灼伤疤痕正在逐渐愈合脱落,六号沉沉喘着气,墨绿机甲的阴影已笼罩而至。 那些人将他关起来的时候还收缴了梼杌,现在的他感应不到自己的契约机甲。 但好在,他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喂,三号。”六号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你能打烂这架天兵机甲的吧?” 并没有人回应他。 在几乎被忽视的角落,在他身后的白发狱警慢慢地往前走了几步,将灰发哨兵挡在了自己身后。 随后,他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庞和一双浅粉色的眼睛。 他的脸颊两侧有两道上扬的黑线,是对称的,像极了微笑的弧度。 是纹身吗? 就在众人诧异青年人畜无害甚至有些称得上清纯的兔系长相之时,三号忽然张开了嘴。 血肉撕裂声中,他的嘴角一路裂到耳根。数十条的肉粉色的触手从喉管深处延展而出,每根触手周围都布满了尖利细齿,泛着黏液的反光。 刘治下意识地捂住了少女的眼睛。 “白化舌鱿蝎……”蔺泽修皱起眉。 舌鱿蝎这种蝎种很容易出现基因病——也就是白化病,因此它们通常更喜欢待在阴暗的地方,比如洞穴或者地下。 但这并不代表它们的战斗力很弱,这种蝎子的足肢很光滑细长,口中会长出满是利齿的触手,它们的舌头很灵活,而且几乎可以朝任意角度延伸。它们喜欢待在高处,会像蝙蝠一样倒挂在天花板上,然后在猎物靠近的时候突然张开嘴将它们整个卷住吞下去。 “让开,昆仑。” 大概是因为口腔结构与普通人大相径庭的缘故,三号说话的声音很奇特,带着黏腻的水声和诡异的回响。 “我要带六号离开。” “三号。”昆仑的臂甲发出机械咬合的声响,掌心中凝结出了一把青绿色光剑,能量场在空气中激起细小的电离火花。 “恕难从命。”机甲的声音平静如初。 “这是莫玄大人的命令。” 莫玄大人? 三号的粉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困惑,在将这个名字在记忆中翻找数遍后——他确定自己不记得这个名字。 不记得……那就是……不重要的人。 “那……你就只能和我战斗了。” 翻滚的触手当中,一根格外肥大的触手从口腔正中央的根部出现,如同绽放的食人花的花蕊一般,这根触手比其他的要更加绯红一些,更接近人类的舌头颜色,而在上面,镶嵌着一颗粉色的辉耀结晶。 “九婴,合体。” 刹那间,幻光乍现,一架高大的玫瑰金色机甲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它如同神话传说中与之同名的怪兽一般有着九条修长的机械颈项,辉耀结晶体一分为九,分别镶嵌在每个头颅的额头,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吼——!" 随着九个头同时发出震天咆哮,冲击波让众人不得不捂住了耳朵。而三号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这钢铁巨兽之中。 “这可不妙啊……” 蔺泽修忽然想起了星网上曾有军事爱好者在论坛发起公投,让所有人来投票选出众人心目中六位S级哨兵里最强的一人。结果三号的票数一骑绝尘,以绝对优势遥遥领先,甚至打破了哨兵"代际递减"的铁律。 如今他终于回忆起了原因。 三号的机甲是天将机甲中唯一有九个不同思维核心的机甲,搭载的热武器数量与威力也是S级天将机甲之最。玫瑰金色的装甲下,隐藏着三十六门激光炮和九组导弹发射井,九个头全部火力覆盖范围足以媲美半个轨道轰炸编队。 这就是机甲中的重型机代表,军火库——『九婴』。 ----------------------- 作者有话说://三号,人狠话不多,其实是个和平主义爱好者,但又确实很能打,塞拉斯每次和他对打都输。 三号和伽罗的关系比较好,第三四军团的属地也离得比较近,两人私下会有一些往来。 不过三四军本身关系不咋地,哨兵们也只是为各自军团打工的工具人罢了。 //有没有宝子发现寄生蝎每次都是从不同的地方出来的?这次轮到—— 第51章 附身六号 “蔺先生, 请带着其他平民立刻离开这里。” 大概是和蔺泽修想到了一起,昆仑出声提醒。 “女神星的地下有防空洞,刘总工知道那里的入口。” “哈?” 一声略带嘲讽的哂笑响起。 “我说, 你们是当我不存在的吗?” 指节活动传来咔嚓声响,六号沉下音色:“今天, 谁都别想好端端地离——喂!”【..top】 第72页 身体突然浮空, 六号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野猫一般挣扎了几下, 在未果后扭过头去,看向扯着自己后衣领的机械蛇头。 “三号?你在干什么!” “大人不喜欢说话,就让我们来替他解释吧。” 玫瑰金机甲的另一个脑袋突然倾下来,口吐人言。 “站远一点吧,六号。你现在太弱了,别被我们误伤了。” 说罢, 那个叼住六号的蛇头晃着脑袋,把口中的哨兵直接甩到安全距离外。 六号一个后空翻在地面上落下,仰起头,龇着犬齿,语气不忿。 “……你说谁弱呢?!老子只不过是暂时没有机甲而已!” “乙哥, 话别说这么直,伤到小孩自尊心了。”第三个蛇头开口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小灰毛?要不要到丙哥嘴里来?丙哥保护你。” 它说着还人性化地咧开机械嘴, 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伸缩管状结构。 “都严肃点, 现在是调戏新人的时候吗?” 位于正中央左侧的蛇头丁偏过头去看着自己身后的几个蛇首, 菱形目镜幽幽地发出亮光, 语气正经地批评着。 “昆仑前辈还看着呢。” 蛇头丁再度转向面前的墨绿色机甲,机械脖颈弯出个恭敬的弧度,“前辈请见谅, 这几个不成器的……” “不是还有戊己庚辛壬它们么……”蛇头丙反驳道,"五对一,够给面子了吧?" 蛇头丁斜过眼去,"老丙,你忘了昆仑以前是怎么把你的头切下来的了?" “那是元帅还在世的时候。” 就在这时,居于中央的蛇首突然发出低沉如雷鸣的声音。 “而现在,我们已经蜕变了。” 话音刚落,九条机械蛇颈同时舒展成战斗阵型,口中的光炮逐渐明亮。 “昆仑,接招吧——” 面对来势汹汹的九婴,昆仑也摆出了战斗姿态。右手掌心的光剑嗡鸣着,左臂的装甲层层展开,构成了一个暗合金锻造的立式盾牌。 “好。”机甲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就让我代元帅大人领教下……你们究竟成长了多少吧。” …… “都别打了!” 眼看战争一触即发,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呐喊,一道黑紫色的流星从天而降,在两架摆出了战斗起势的机甲中间落地。 随着硝烟散去,一架高大的蝠形机甲出现在地面上,紫黑色涂装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九婴机甲的九颗蛇首收敛了口中的光炮,其中一头诧异地开口。 “夜魇?” “呦,老甲老乙老丙老丁……Bro!好久不见!最近如何?”紫色机甲抬起拳头和粉色蛇头挨个碰拳,直到来到无动于衷的中央蛇首面前,才悻悻收回。 “五号,你来干什么?” 九婴的驾驶舱内,坐在驾驶座上的白发青年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语气毫无起伏。 “我也不想来的,是有人非逼我来。”夜魇机甲的驾驶舱内,塞拉斯眯着眼睛,故意拖长了音调。 在他的操控下,夜魇的头部装甲微微倾斜,做出一个类似人类歪头的动作,看向站在九婴身后的那个灰发哨兵。 “你说是吧……雷蒙德大人。” “雷蒙德”三个字像一颗核弹在战场上引爆。 远处,坐在轮椅上的棕发男人和站在他身后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神色各异。 近处,昆仑的目镜与九婴的九颗蛇首同时转向,所有的光学镜头纷纷聚集在六号身上。 “……哈?” 六号脸色铁青,用暴戾的语气对那台胡说八道的紫色机甲道。 “……五号,你的脑子终于坏掉了?老子哪里像那个人类?” “你当然不像了。” 夜魇的驾驶舱内,塞拉斯慢条斯理地翘起了二郎腿,冷笑一声,紫眸中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但你根本不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你以为你没了寄生蝎之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蝎化,是因为你运气好吗?” 长发哨兵抬起手,指尖没入自己的发丝之后,抚摸着自己后颈那变得绯红的蝎纹。 “幸运的家伙,竟然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大人给标记了,真是……暴殄天物。” 塞拉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说什么屁话……”六号皱了皱眉头,话未说完,却忽然脸色一变,再次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一次的头痛比上一次更加剧烈,一阵又一阵,像是有人在用榔头用力砸他的后脑。 "呃唔——” 他忍不住发出了低吟,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五指用力抓住了那些石砾,将它们直接捏成了齑粉。 “这是……怎么回事……” 疼痛的信号似乎唤醒了他的脑海深处一段被遗忘的经历,他仿佛回到了那昏暗的地下室,而耳畔则传来了对话声。 “精神抑制剂是针对低等级哨兵研发的……六号只是因为镇定剂的作用昏睡过去了……按照他现在的情况,只有进行深层次的物理或者精神疏导才能够减弱狂化的症状。”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这个小崽子乖一点。” “因为,接下来……我要进入他的大脑了。” 伴随着那道低沉冷静的声音落下,什么东西以坚定却又缓慢的速度逐渐进入了六号的意识,一直没入深处,来到了就连寄生蝎都从未抵达过的地方。 每个人的意识里都有这样的地方,那是灵魂的伊甸园,是意识的避风港,是犹如母亲的襁褓一般令人感到安全的精神家园。 对六号而言,那里就是他降生的培养仓。 沉睡在培养仓中的婴儿有着一头柔软浅薄的灰色胎毛,他蜷缩着身体,还未完全长成的手脚有着隐约成型的粉嫩的指(趾)头。 一根冒着蓝光的线从培养仓上方的发着光的水面中晃晃悠悠地垂落,在这里斡旋了一圈,然后连接到了婴儿的眉心上,就像是第二根脐带似的,另一端则穿过水面,伸向未知的尽头。 【你的名字……】 【就叫格雷吧……】 蓝线里传来这样的讯息,像是某种印刻,在婴儿后颈本不明显的蝎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红,颜色鲜艳得几乎要从皮肤里滴出来。 这是什么!? 这是……向导的精神触丝? 六号的情绪从困惑,茫然,最后全部化为了难以名状的恐惧,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散乱的灰发下,冰冷的黑色颈环早已被他的体温给熨得滚烫,下方原本摸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的蝎纹此刻却一鼓一鼓地弹动着,肿胀不堪。 那个男人……零号…… 他居然是个S级向导! 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嗯啊!” 下一刻,灰发哨兵蓦地仰起头,瞳孔骤然放大,湛蓝的微光顺着虹膜扩散开来。 然后——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他的头颅猛然垂下,仿佛死了一般。 没过几秒,他从地上优雅地缓缓起身,双肩舒展,神情泰然,与几秒钟前判若两人。 “辛苦你跑一趟了,塞拉斯。” 六号——不,应该说是沈莫玄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冰蓝色眼眸。 虽然依然是同一副声带,但他的语调却与六号截然不同,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嘁。”驾驶舱内,塞拉斯关闭了外放麦克风,偏过头咋了一声,“明明是被你强迫的。” 长发哨兵嘴上不情不愿地嘀咕着,全息屏幕的光却清晰地映照出他发红的耳根。 操控着六号身体的沈莫玄又偏过头,看向那架玫瑰金机甲,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好久不见了,雪无。” …… 主驾驶舱内,雪无的指尖微微颤抖。 二十年了。 自穆玛星决战,道恩·雷蒙德被确认死亡,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他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愤怒,悲伤,绝望,再到最后心如死灰的麻木,用了整整二十年。 可故人离去造成的那道无形伤口却从未愈合,每每想起都如被再度撕裂一般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而现在,那个人却就这样突然地,以一种最不可能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元……帅……” 白发哨兵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触舌不受控制地纠缠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真的……是你吗?” 沈莫玄的头还没有完全点下去,面前高大威猛的九头蛇重型机甲却突然解体,化作无数粉色光粒被驾驶员重新收入口中。【..top】 第73页 白发青年收拢口中的所有触舌,闭合口腔,恢复了那文静乖巧的模样。 他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到了沈莫玄怀里,用手臂将他紧紧抱住。 “雪无……”沈莫玄无奈地接住扑来的身影,“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们身高相仿,雪无却弓着背强行把自己强行缩到了他的怀里。 闻声,白发青年抬起头来,本就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此刻看起来更红了。 他显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用食指戳了戳青年的胸口。 【想你。】 沈莫玄怔了怔。 却见那粉瞳青年又接着用右手握拳,拇指向上,从自己的心脏位置往他的方向推了几次,眨着泛红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非常、非常想你。】 -----------------------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们给玄哥画图约稿![加油]图已经共享在同名的红薯和大眼上啦,大家可以一同去观赏! PS:约稿的宝宝量力而行哈,大家能一直支持追订本羊已经很开心啦[摸头]~比哈特![红心] 第52章 被偏爱的三号 三号的出生和其他的哨兵略有些不同。 他是在一颗卵中出生的。 在这之前, 整个亚人繁育计划都由凯里安·沈所主持,因此无论是一号还是二号,都是以胚胎的形式在培养舱中繁育的。 但凯里安的死打乱了一切安排, 亚人繁育的大量历史数据丢失,许多核心逻辑直接变为黑盒。 即便道恩·雷蒙德在短时间内重启了项目, 新的团队也只能重新开始摸着石头过河。 而三号就是在这样的时机下出生的。 当道恩·雷蒙德来到实验室视察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实验室的中央, 鲜红的卵如同一颗跳动的巨大心脏,表面经络纵横,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慢地搏动着。 暗红色的结缔组织从卵的四周延伸出去,一部分附着在地板与天花板上,大部分则扎根在破碎的培养舱中,自行连接上了营养输送管道。 男人看着蔓延到自己脚下的结缔组织, 它们就像是某种会呼吸的活体器官一样,表面微微起伏着。 这东西正在依靠本能野蛮生长,就像是那种向光的植物一样摸索着四周的环境,为卵体汲取尽可能多的养分。 场面看起来有些失控。 “这不是正常哨兵的孵化过程。”道恩·雷蒙德开口,“你们应该终止这颗卵的孵化。” “我们也知道……可这是沈前辈留下来的样本中唯一一个保持着活性的胚胎了, 只是它的生长速度太快,我们来不及更换更大的培养舱……好在舱体的其他功能还在正常运行,我们没有调节任何参数, 决定就这样养着看看它什么时候能够孵化。”研究员解释道。 “你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冒险。”银发指挥官的目光一眼都没有离开过那颗通红的卵。 他能感受到那里面所孕育的生命所产生的能量波动。 “它很危险。” “做科研哪有不担风险的?实验室对我们而言就是战场, 我们和您一样, 都是在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研究员语气认真地说道。 “那不一样。”道恩·雷蒙德偏过头去, “战场上是会死人的,你呢?你做好这个觉悟了吗?” “……”研究员怔了怔,看着身旁的男人那双通透的蓝眼睛,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卵突然自下而上痉挛了一下。 “实验体三号各项生命体征都在飙升,它要孵化了!” “所有人离开实验室!” 道恩·雷蒙德当机立断地从后腰抽出精神脉冲枪,打开保险栓,对准了即将出生的卵。 惊慌的人群推挤着跑向他身后的出口,而男人则在最后一个人离开实验室之后用手肘往后一撞,将门禁关闭。 下一刻,卵的外膜“噗”地一声破了,半透明的粉色液体如粘腻的羊水般溢出,包裹着其中的东西滑了出来。 那是个婴儿,皮肤绯红,面庞皱巴巴的,头顶有一撮湿漉漉的纯白胎毛,眼睛都还没睁开,却似乎有某种动物性的感知能力,一从卵中出来,便义无反顾地往道恩·雷蒙德的方向爬。 它的身上还包裹这一层湿滑的胎膜,在地上爬行的时候,那层胎膜便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痕。 隔着观察窗,实验员们不禁捂住了嘴,无他,实在是这个婴儿太怪异,太渗人了! 可实验室内,独自面对异种的道恩·雷蒙德却纹丝未动。 他在战场看到过的血肉模糊的场景冲击力远远超过眼前的这一幕,一个刚刚孵化的混血种,还不至于让他心跳加速。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那婴儿爬到了他的脚边,扒拉着他的军服裤腿,然后张开嘴,“啪嗒”一下吐出了十几条鲜红的触舌—— 彼时那些触舌上还没有长出利齿,看起来柔软无害,像没有吸盘的光滑般章鱼的触手。 触舌们上下一搭,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pa……pa……” 触舌越伸越长,越拉越细,伸出细细的一截触须,试探性地往男人手上那黑漆漆的枪管上攀援。 男人沉着地注视着他脚下的婴儿。 年幼的哨兵还不懂得疏离精神屏障,它的精神域就像是高山上人迹罕至的湖泊一样通透澄澈。 他能感受到对方脑海中简单的想法。 【papa……喜欢……】 显然,这个幼崽虽然危险,但并没有恶意。 片刻后,男人弯折手臂将枪口举向天花板。 “小朋友不要玩枪。” …… 实验室的门开了,在外严阵以待的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素来冷漠疏离的舰队指挥官怀里抱着一个变异的亚人婴儿走了出来。 后者正用粉色的触舌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好奇地摸来摸去,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雷蒙德大人……”卫兵们犹疑地放下手中的枪。 “保育员在哪里?”道恩侧过头。 “在……在这儿。”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性从办公桌后站起。 “带它去擦洗一下吧。”沈莫玄这样说着,把三号放到了放置着恒温育儿箱的手推车里,并试图将缠绕着自己手臂不舍得松开的触舌给撇下去。 最终,他以牺牲一个手套为“咬胶”玩具的代价安抚好了这个“口欲”旺盛的小家伙,然后拉下了车上的遮光罩。 “他有白化病,不喜欢光线强的地方,这一点要特别注意。”他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保育员说道。 “是,是……”保育员讷讷说着,接过了手推车。 …… 三号的成长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要快。 他一直很听话,训练认真,表现优异,是所有人眼中的乖孩子。 但他总是很沉默。 好在会说话并不是成为一名好哨兵的金标准。 随着三号在实战训练中的表现愈发出色,他逐渐得到了和道恩一同参与作战的机会。 而这样的机会正在变得越来越多。 …… 深夜,警报忽然响起,手腕上的光脑开始发出剧烈振动,所有哨兵都从自己的睡眠舱中坐起,动作迅速地从滑杆上直接来到停机坪集合。 银发指挥官穿着驾驶机甲专用的黑色紧身作战服,站在预热中的战舰下,看着面前整齐划一的哨兵队伍。 “半人马座外围坐标[3.4, 127°, 36°],出现强精神力场扰动,疑似有A级蝎潮进攻,所有在光脑收到出战计划的哨兵,准备随我迎击敌蝎。” 他的目光了落在队伍最前排的白发哨兵身上。 “——雪无,你驾驶九婴负责火力掩护我。” 雪无用力点了点头。 “等等!”一道有些不甘心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是塞拉斯。 紫眸青年晃了晃自己的手腕,“长官,我的光脑里为什么没有出战信息?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道恩·雷蒙德扭过头。 “伽罗,塞拉斯,你们两个暂时留守南十字星驻地,随时待命。” “是!”蓝发少年率先将手指并拢举到太阳穴,敬了个军礼。 银发男人回了他一个军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战舰的舷梯走去。 “……等等,我也想出战!”塞拉斯不满,“道恩,为什么你总是让三号随你出战?我也想和你一起……”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要争辩,却被伽罗拉住了手臂。 “遵守纪律,塞拉斯。”伽罗开口,“长官自有他的安排。”【..top】 第74页 “……”见他这样说,塞拉斯只能不服气地停留在了原地,瞪着那个跟着男人步伐一同登舰的白发青年,目光几乎要把对方后背戳出一个洞。 …… 作战自然是很顺利,但三号的人际关系正岌岌可危。 刚刚取好餐的青年刚在食堂找座位,便有哨兵来到他身边,将他团团围住。 雪无垂着眼眸,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人都是平常跟塞拉斯走得近的几名哨兵,而塞拉斯本人则不在其中。 哨兵天生慕强,但或许是因为三号不爱说话的缘故,他更多时候是独来独往,不像是某些S级哨兵,出行总是拉帮结派,分外风光。 “哎呦,这位不就是刚刚凯旋的三号吗?” 听说雷蒙德大人正准备让你去天门星驻守虫洞,还把第三军团的哨兵也分拨给你指挥了……也不知道你一个哑巴是为什么这么被大人青睐。”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人家开的是重型机吗?九头蛇,张嘴就是火力压制,多拉风。” 青年并不在意这些阴阳怪气的嘲讽,只是身体一侧,试图绕过他们离开。 砰! 他手里的餐盘被人从下往上一拍,餐食被碰翻在地上。 “喂,我们在和你说话呢,你不仅哑巴,还聋了是吗?” “……”白发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双粉红色的眼眸。 他打了手语。 【现在是我用餐的时间段。】 他和五号所在的小队训练时间有间隔,两人通常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碰上,今天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手在摆弄什么呢?看不懂。你不爱说话还得强迫别人学手语吗?” 几个A级哨兵将他推回了原地,讥笑道。 “张嘴说话啊,现在不是没戴口罩吗?怎么,吃饭就算了,说话还得避着别人?” “……” 青年抬起眼眸。 他并不畏惧争斗,只是遵守纪律。 他的嘴角两侧的黑线波动了一下,张开了嘴。 “走开。”他的喉结滚动着,似乎压抑着什么,声音极低,听起来有些沙哑。 “非训练区禁止私下打架,你们想要挑战我,明天训练场上见。” “切,这是不是会正常说话么……” 哨兵们偃旗息鼓,不知从哪里拿过来一份餐食,递给他。 “哝,不小心弄翻了你的餐食,兄弟们再赔你一份,拿好,这次可别打翻了。” 说罢,嬉笑打闹着离开了。 …… 三号却没有选择继续用餐,而是带上面罩,来到无人的封闭训练室。 他关上门,摘下特制的面罩,将身体靠在门板上,弓起腰“哇”地一下吐出口腔和喉咙深处盘踞的触舌。 一滴滴的殷红血液顺着触舌滴落在地。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那些触舌随着年岁增长愈发粗壮,像一团纠缠的蛇,堆积在喉咙中,将他的声带挤压变形。 他几乎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了,强行说话,只会让脆弱的声带更加雪上加霜。 他私下里咨询过医务官,如果想要声带康复,最好不要再强行收束触舌,而是将它们全都放出来。 但是,他不想那样。 少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些鲜红湿滑的触舌蠕动、伸展,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互相摩擦,发出黏腻的声响。 怪物。 他总是在别人的眼睛里感知到这样的情绪。 无论他在平常表现得多么平静有礼,当他释放出自己的真面目的时候,他总会被给予这样恐惧惊异的目光。 他不喜欢那样。 滴滴滴—— 警报声再次响起了。 三号飞快地收回所有的触舌,带好面罩,将地上的血擦干净,然后转身往门外跑去。 “银叶星附近出现强精神力场扰动,星球已经进入一级警戒,所有收到指令的哨兵,立刻随我出战!” 银发指挥官照旧进行着战前点兵。 “是!” 队伍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 白发青年低下头,正准备往战舰上走,却被忽然叫住。 “等等,雪无。” 他的脚步一滞,缓缓转过身,抬起眼眸。 依然站在原地的道恩·雷蒙德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无论何时都是这样的清明锐利,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让雪无心底的那一点忐忑无处遁形。 “……这次你不用去了。”男人忽然开口道。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白发青年直接僵立在原地。 男人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转身看向队里中的另一名跃跃欲试的哨兵。 “塞拉斯。” “到!”紫眸青年迫不及待地应道。 “你有信心掩护好我吗?” “当然有!”塞拉斯语气认真,“交给我吧,长官。” “好,跟上。” 银发男人转身登上了舰,跟在他身后的紫眸哨兵神采飞扬,经过他的时候瞥来的那一眼满是得意。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却好像一根尖刺扎进了喉咙里。 雪无望着远去的战舰,抬手捂住喉咙,久久没有回神。 ----------------------- 作者有话说:抱歉,实在要睡了orz,剩下的先欠着。 第53章 三号想说话 这次出战用了整整一个标准周的时间, 直到一周过了之后,雪无才得到了元帅回南十字星的通知。 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停机坪等候,眼看着星舰落下, 第一个走下舷梯的却不是雪无翘首以盼的人,而是塞拉斯。 一向披头散发的五号哨兵这次却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 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 他昂首挺胸地走到等在主舰下方的雪无身旁, 在他的耳畔轻笑了一声。 “看到了吗?没有你, 我也能够帮助雷蒙德大人取得胜利。” 说完这句话,他并没有等待白发哨兵给出回复,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徒留下白发哨兵一个人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拳头,指尖刺入掌心,逐渐溢出血色。 等到着陆的队伍疏散殆尽, 他都没有等到他要等的那个人。 “雷蒙德大人好像有什么事,留在银叶星,还没回来。”他找到了元帅的副官,也只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青年的目光暗了暗。 他难道是故意对他避而不见吗? …… 又过了几天: “三号,元帅让你过去一趟。” 正在训练室的模拟环境下练习狙击的青年闻声连忙将数字头显抬起, 用手比了比。 【他在哪儿?】 “他在医务室。”负责传话的哨兵说道。 医务室!? 【他受伤了吗?】白发青年紧张地拉住了对方,比手语的时候又急又快。 “等等等等,我没看懂你在比什么, 要不, 你去了直接问元帅大人?” 话音刚落, 青年立刻从训练舱中翻身而出, 朝着医务室跑去。 啪嗒! 医务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坐在看诊台旁的医生和穿着蓝黑色军装制服的男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白发哨兵。 “你来了, 雪无。”道恩·雷蒙德开口道。 【长官,你没事吧!】 青年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哪里受伤了吗?】 “我没有哪里受伤。”男人回答,“我叫你来,是想要和西蒙医生一起讨论你的治疗方案。” 【我的……治疗方案?】雪无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男人点了点头,“上一次的医疗检查报告我也已经看过了,之所以这一次没有让你一起出战,也是希望你能休息一下。” “是的。”西蒙医生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灯箱上挂着的X光照片。 “三号,你喉咙里的触舌已经增长到了超过你的喉骨可以容纳的体积,舌鱿蝎的触舌之可以无限生长,是因为它们的喉部拥有一个具有弹性的蓄囊,可以将没有伸出的触舌收纳在那里,但是你作为亚人却没有遗传到这个器官,如果继续任由它们生长下去,恐怕不仅仅是声带被压迫这么简单,就连你的喉骨都有可能会被挤压断裂。” “所以,我和元帅一致同意要对你的触舌进行手术,将一部分切除,留出空间为你植入一个人工的蓄囊。” 【人工……蓄囊?】 “就是这个。” 道恩·雷蒙德将放在脚边的箱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对着两人打开。【..top】 第75页 雪无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被放在黑色丝绒垫子上的粉色结晶。 这枚晶簇状的粉色结晶晶莹剔透,内里似乎流动着某种能量般流动着梦幻的光。 这是……辉耀结晶? “辉耀晶石具有能够使物体状态变化的特性,但以往我们主要都是将它应用在机甲变形领域,这种粉色结晶是银叶星最新的研究产物,是一种提纯后的辉耀晶石,可以对一部分活体生物进行编程。” 银发男人说道。 “在这之前,研究员已经用舌鱿蝎做过研究,发现粉晶可以将一部分触舌量子化后储存在晶石内部,我相信它同样能够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但我无法保证这个手术是百分之一百没有风险的,雪无,你想要接受治疗吗?” 白发青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眶逐渐湿润了。 “……你哭什么?”道恩被他那将哭未哭的表情给逗笑了,他抬起手,用指尖揩去那从粉瞳下方溢出来的泪滴。 “男子汉,做个手术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白发青年摇了摇头。 才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作为“残次品”被放弃了,没想到原来对方不仅注意到了他的忍耐,还一直在为他找解决方案。 “你不愿意吗?” “……不,不,我愿意。”见对方误解,雪无连忙张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不需要仓促应答,可以回去考虑一下。” “不,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想做手术。谢谢您……元帅大人。” “和我说什么谢谢?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监护人。”男人抬起手,揉了揉对方垂下的脑袋,“养好身体以后再去战斗吧。” 白发哨兵用脑袋蹭了蹭头顶的手掌,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嗯。” ……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西蒙医生切除了雪无喉咙中央的主触舌的大部分,然后在舌根植入了晶石的固定器,之后只要放入晶石,就可以将其余的触舌一起收容了。 手术恢复期一过,雪无就再次找到了道恩。 男人刚从浴室里出来,银发还滴着水,他当着白发青年的面解开了身上的浴巾,打开衣柜换上了衣裤。 “找我有什么事?雪无。” 白发青年看着男人套上衬衣,藏蓝色的衬衫遮挡住了那宽阔的脊背和几道颜色微深的陈年疤痕。 他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温暖水汽,是舌鱿蝎最喜欢的生存环境。 久久没等到身后传来回应,男人转过头,看向对方。 “发热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白发青年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什么杂乱的思绪从脑海中挥出去。 他抬起手,比划道。 【医生说我已经可以戴上晶石了。】 【但我想要第一次……由您来帮我戴上,可以吗?】 “可以。” 男人应了一声,将还没有扣纽扣的衬衫袖子依次卷到手肘,来到办公桌旁,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雪无顺从地走到男人身旁。 “坐下。” 道恩随手拉了一把椅子过来,示意青年对着自己坐下。 雪无依言在椅子上拘谨地坐下。 道恩随手将桌面上的台灯给转过来,对准了青年的面部。 刺目的光让雪无的瞳孔骤然收缩,虹膜变得几乎透明,眼角又不自觉地溢出泪来。 “等一下。”道恩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根领带,蒙在了他的双眼上,然后在他的脑后系了一个结。 “好一点了吗?” 白发青年点了点头,深色的领带覆盖在他的鼻梁上方,衬得他皮肤愈发雪白。 道恩打开箱子,拾起了那枚辉耀结晶。 六边形的晶石已经被打磨得非常光滑,拿在手中质感微凉,在灯光下发出绚丽的光泽。 它的底面中央被钻了一个孔,那是插入固定器的地方。 “把嘴张开,舌头伸出来。” 青年缓缓张开嘴,那些湿滑的触舌从他的口中一层层地缓缓伸出,边沿微微卷起,锋利的尖齿收入舌床当中,只留下一个个无害的乳白色的小尖尖露出舌面。 在如花瓣般绽开的触舌中央,一截稍短一些的触舌出现了,舌面中央镶嵌着一个银色的圆形固定器,不仔细看有一点像舌钉,被唾液浸润得看起来湿漉漉的。 西蒙的手法很好,这截舌头看起来和正常人的差不多形状,只是稍微长了一点点,被截断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看不出来创伤的痕迹。 沈莫玄用指腹揉了揉那截触舌的断面。“现在还痛吗?” 被蒙着眼睛的青年抓紧了椅子扶手。 他仰着脖颈,喉结上下滚动,将舌底分泌出的涎液给咽下去,然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呼吸略微急促。 不知道为何,那截舌头开始微微颤动起来,根部鼓起,微微往后挛缩。 “别紧张。”道恩在那舌头伸回去之前抓住了上面的固定器,将它定在了原地。 “放松,不会痛的。” 他用另一只手将那枚粉色的辉耀晶石放在了固定器上方,凸起的固定器螺纹对准了晶石上的圆孔中凹陷下去的螺纹孔,一点一点地将晶石旋进了舌面中央,直到尽头传来了“咔”的一声,晶石锁进了固定槽里。 “好了。”道恩松开了手,移开台灯,将青年脸上的领带解开。 “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双眼因为从黑暗中回到光线下而微微眯起,青年有些懵懂地坐直了身体。 下颌已经有些酸软,雪无用比平常更缓慢的速度将触舌全部收入到口腔中。 舌面上微微一麻,仿佛有一道微电流从晶石中触发,下一秒口腔和喉咙的挤压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会堆挤在喉间的触舌仿佛被收到了异次元空间里,轻松得不可思议。 “我……”青年试探性地发声。 没了触舌的阻挡,气流顺畅地进入口腔。 原来说话是这样简单。 “我可以缩话了……”雪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浅淡的粉瞳中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与欣喜。 “不对。” 男人抬起手,略微粗粝的指尖探入青年的牙床,将他的舌尖往后推了推。 “说——这里应该是翘舌音。” 男人眼神专注地纠正着对方的发音。 “捉话?”青年调整着舌头的位置。 “说话。” “吮话?” “说——shi……u……o,说。” “说话?” “没错,很好。” 白发青年眨了眨眼,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头上却翘起了一根摇曳的白毛,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心情很好。 “现在你只有一根舌头了,好好练习标准语,不要偷懒。” 男人收回手,然后走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水流顺着手掌往下滑,冲掉了那些附着在修长指缝中央的唾液。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神色也不见排斥和恶心,就好像只是做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雪无却看得有些羞赧了。 “对不起,我弄脏您了,雷蒙德大人……” “口水而已,谈不上弄脏。” 男人洗完了手,扯过一旁的擦手巾将手掌擦干,然后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要过来漱漱口吗?” “……嗯。” 青年迈开脚步,走进了盥洗室当中。 …… 那些已经是还很久远的时候发生的事了,沈莫玄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历历在目。 “不是已经治好你了吗?为什么现在又不说话。” “谁知道这家伙抽什么风,反正你战死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他就没有正常说过话了。”背后,解除了机甲形态的塞拉斯抱起双臂,半是嘲讽地说着,“成天摆着个死人脸,跟个哑巴似的。” “……”沈莫玄将目光转向面前的青年。 白发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舌根的粉色晶石微微发烫。 他沉默了一会儿,张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吐出触舌,也没有裂口,仿佛嘴角两旁的黑纹就真的只是装饰用的一般,缓缓地,用正常人的说话方式道。 “……你不在……所以……不知道说给谁听。” 雪无的音色其实很好听,略微沙哑,又很柔和,像冰雪在初春来临时慢慢融化的声音。【..top】 第76页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用这种方式说话,他的发音有些许生涩。 “我会重新练习发声的。”他揪了揪自己的手指,忐忑地看着面前的灰发哨兵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着。 “不要生气……求您。” 第54章 三号的自我牺牲 “我不生气。”沈莫玄情绪稳定地回答,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雪无的表情立刻变了,“回到哪里?您不是……在六号的身体里……重生了吗?” “不, 我只是在他的大脑里留了一个精神锚点。” “至于我现在在的地方……” “等等,道恩, 先别说。”一道声音从白发哨兵身后响起, 是塞拉斯, “别忘了那家伙脑子里可是还有主宰神经蝎在,你在这里说了,知道你具体位置的人就不止我们了。” 紫眸哨兵意有所指地说着,抱起双臂。 “别看三号长得像只无害的小白兔似的就对他毫不设防,我们还不确定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白发哨兵扭过头,默不作声地看了眼身后煽风点火的某人, 忽然反手从腿侧的战术包中拿出了一支便携式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摁下一侧的按钮。 一根食指这么长的金属细针从注射器的头部弹出来,被他毅然决然地刺入了太阳穴。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还来不及有所反应,那注射器当中不明的绿色液体就已经注入了青年的大脑。 “大人……” 空置的注射器啪嗒一声落到了地面上, 白发哨兵的额角爆出了明显的青筋,血珠从太阳穴的伤口流下,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下颚, 在地面上绽开细小的红梅。 “雪无……永远……效忠……于您……” 他这样说着, 身体一晃, 踉跄着向前倾倒。 但他并没有倒在地上, 而是被一只手臂揽住了。 “你给自己注射了什么?”沈莫玄操控着六号的身体,将雪无架在了肩上。 塞拉斯捡起注射器,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里面残余的毒液, 又凑到鼻子下方闻了闻,脸色骤变。 “蛰魂蝎的毒液?你疯了?这东西可是能麻痹神经突触的,三号,你想变成植物人吗?” “不会的……伽罗……会控制剂量……” 白发哨兵这样说着,虚弱地推拒身旁的人的搀扶。 “……大人……请松手……会弄脏您的……” 他忽然皱起了眉,艰难地侧过头,弯下腰张开了嘴。 “呕——” 一只黑漆漆的蝎首在骤然打开的喉道中摇摇晃晃地冒出头来,又在青年下意识收紧环甲肌的时候被喉咙上方的杓状软骨卡住了身躯。 白发哨兵痛苦地捂住喉咙,不停地发出干呕,苍白的脸色被憋得通红。 就在他因为卡在喉咙里的异物感到窒息的时候,身体却忽然被从后方环抱住。 灰发青年神情沉着,一只手握拳,另一只手抱住拳头,抵住了他的肋骨下缘与肚脐之间的位置,猛地发力往上挤压。 他的力道太大,雪无的脚尖几乎已经被提离了地面,腹部传来的压力强行打开了他的胸腔,他的上身往前拱起,喉管被迫开到了最大的极限—— “呕唔!” 白发青年哗地吐出了一大坨湿漉漉的触舌,其中还裹挟着一条狭长的黑色寄生蝎。 因为寄生坏境被毒液污染,雪无脑内的主宰神经蝎为了求生,竟然主动离开了他的大脑! 从触舌中掉到了石砾上的寄生蝎身体不断翻滚,口器当中析出白沫,但很快便不再动弹,彻底翻了肚皮。 而白发青年也在排出了脑内那只蝎子之后彻底晕死了过去,吐出口外的触舌无法被失去意识的主人收回,只能耷拉成竖条在空中无力地晃荡,上面还黏连着亮晶晶的唾液。 “他……不会是死了吧?” 躲在蔺泽修和刘治身后悄悄露出半个脑袋的刘莉莉小声道。 但女孩忘记在场的都是哨兵,无论她说得多么小声,都会被听到。 沈莫玄看了一眼躲在家人身后的小女孩。 “他还活着,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缓解蛰魂蝎的毒性。” 伽罗的毒液对微型蝎而言或许是剧毒,但对于哨兵而言只是麻醉,雪无只是因为一次性注射太多,所以暂时陷入了昏迷,但考虑到注射的位置是大脑,还是尽快解毒比较好。 “昆仑,联系一下埃弗顿副狱长,让他找找这里有没有蛰魂蝎解毒剂吧。” “明白,主人。” “我会配置蛰魂毒蝎的解毒剂,我可以帮忙解蝎毒。”一直在一旁围观的韩菲站了出来,“这位阁下,你知道这里的医务室在哪里吗?” 沈莫玄偏过头看了一眼对方。 “跟我来。” 说着,他手臂发力,将昏迷中的哨兵直接面朝后扛到了左肩上,单手扶着他的大腿转身朝着监区走去。 “啧……”看着被道恩扛在肩上的三号哨兵,赛拉斯啧了一声,低声嘀咕着,“那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 天门星: 巨大的白金机甲屈膝坐在铁灰色的大地上,后背靠在一个凹道的边沿,V形目镜亮着稳定的冷金色光芒,正小心翼翼地托着掌中的银发青年,看着他调试自己腹部的接口。 “阁下,还没有好吗”它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我有些不太习惯这样长时间暴露调试接口在外部。” 沈莫玄看着全息屏幕上如瀑布流一般的命令行运行结果,时不时抬起手停止屏幕滚动,手指在全息键盘上一连串地飞舞,将改写的代码插入它们理应存在的位置。 “那就习惯习惯。” 他开口,语气随意地安抚着面前的机甲。 “为什么你不用精神连接来调试我的程序呢?这样会快一些。” “现在不能,我还在忙别的事。” “你……在忙别的事?” “怎么,还没认主,就开始嫉妒了?”青年头也不抬地说着。 “……不,不是的。”米迦勒矢口否认,“我只是好奇人类如何实现多线程运行的……” “很难吗?我还试过双开机甲。”沈莫玄像是想起了某些回忆。 那是很早的时候了,在昆仑与凤凰的交接期,正好同时发生了两起A级蝎族入侵事件,两个入侵点距离数光年,如果先去一个地方,就无法支援另一个地方。 无奈之下,沈莫玄只能一心二用,在昆仑的驾驶舱里通过手动操作前往第一个入侵点,同时通过远程的精神传输设备,将精神力与凤凰的核心同步。 精神力的传输随距离而导致的衰减比电磁波要小得多,而且凤凰的自主性也很高,所以他才能在低时延下同时开两架机甲。 他的手里握着昆仑的操纵杆,脑海中却是凤凰的操作视野,两架钢铁之躯在相隔数光年的宇宙片区中同时战斗,却有着出奇相似的战斗风格。 大脑在高速运行中变得无比亢奋,两个截然不同的视野变为了平行的画面,在精神域中同时播放,所有战况信息被飞快处理,然后施下最高效准确地反馈指令。 其实他觉得自己还游刃有余。 下次,是不是试试三开? “你是指你身后的这两台机甲吗?” “不是,是凤凰和另一台机甲。” “你还有别的机甲?”米迦勒将重音落到了“还”这个字上面。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事情。” 沈莫玄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下了回车键。 “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学会叫——‘主人’。” ----------------------- 作者有话说://先睡啦,剩下的明日继续更新~ 第55章 被改写的米迦勒 “什——唔!” 【警告!本地系统遭到非法入侵, 底层代码正在被改写!】 无数个层层叠叠的红色警告和报错从内部系统中弹出。 随着入侵代码的运行,米迦勒亲眼"看"到自己的防火墙被一层层撕开,那些精心设计的加密指令在对方势如破竹的进攻下如薄纸般脆弱。 数据流如暴风雪般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那些从未被触碰过的底层数据库正在被改写, 被侵占,在这样暴风雨般的洗礼中被烙上独属于一个人的印记。 【通过管理员验证, 所有接口权限已开放。】 通红的屏幕在那一瞬间转灯, 平和的绿光映亮了青年侧脸垂落的一缕银发。【..top】 第77页 “可以了。”沈莫玄启唇道。 思维曲线微微抽动, 米迦勒似乎还在刚才那狂风暴雨般的数据攻防战中未能回过神来,半晌从回复道。 “接下来……你要如何与我连接?” 这架白金机甲低下头,V形目镜微微闪烁,语气有些迟疑,“我没有驾驶舱,也没有神经连接束……” "是谁告诉你, 精神连接一定需要那些东西?" 沈莫玄挑起眉。 "决定一匹马能不能被人驯服的关键,从来不是看它有没有配好鞍……" 他抬起手,伸进了米迦勒腹部的调试接口,修长的指尖没入了繁复的线路当中,一直到半臂没入, 指尖触及到了操作面板的底部。 “机甲也是一样——决定你能不能被我驾驶的关键,从来都不包括驾驶舱。” 在那一瞬,无数蛰伏在绿色电路板凹槽中的纳米级银色机械虫倾巢而出, 迅速重组, 在预编译的指令操控下如液态金属一般缠绕上了青年的手指与掌心, 沿着他的手腕一路流动, 顺着他的右臂攀爬到他的黑色作战服上,沿着隆起的胸肌一路蔓延到脖颈,覆上太阳穴, 最终在他的耳廓凝聚成一副白金色的吸附式脑机接口外设。 银发青年微微偏头,指缝没入额际,撩起被压在脑机接口下方影响了信号传输的几根发丝,微微调整外附设设备的位置,使其与自己的耳廓和额侧完美契合。 细微的电流声中,金属光滑的表面闪过一道流动的银光,映得他的侧脸如刀锋般锐利。 银发青年抬起眼眸,虹膜中亮起了明亮的蓝色电弧光。 【天枢一号,你是我的了。】 他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机甲思维核心中清晰地响起。 米迦勒的整个机体剧烈震颤了一下,目镜的金光骤亮,几乎转为炽白—— 【开启驾驶员接管模式,当前精神同步率:89%……92%……95%……】 陌生的词汇出现在系统数据监测表上,它的思维曲线停顿了一瞬。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它……一架在设计之初就没有驾驶舱,也没有认主系统的无人驾驶的天枢机甲……居然……真的被一个人类所征服了。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记住了,米迦勒,我叫沈莫玄。】 【如你所见,曾是人类向导,现在是亚人哨兵。】 米迦勒的处理器疯狂运转,青年脑内数以亿兆的记忆洪流如宇宙爆炸般冲击着它的数据库——那是二十年的战场经验,成百上千次生死一线的战术决策,还有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有关血与火,死亡与重生的片段。 过大的信息量让思维核心彻底过载,以至于它短暂失去了语言能力。 【你是……】它微微抬起手心,将青年举到和自己的头部平齐的位置。 【你是……那位……元帅……人类之光……道恩·雷蒙德……】它的模拟声线颤抖着,唤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名字。 【不,那位元帅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沈莫玄。】 银发青年低声说道。 【莫问过去的莫,玄夜破晓的玄。】 【如果这些是你的秘密……那为什么,你要向我开放你的记忆……】机甲的声音带着数据过载的杂音。 【我和我的机甲向来如此。】 【如果有所保留,又怎么成为生死相依的搭档?】 【况且,这是让你最快学习我的作战习惯的方式。】 架在耳骨上方的脑机接口的连接器闪烁着涟漪似的银色光芒,那一刻青年脑内所有曾经历过的演习,实战,昆仑、凤凰、龙渊,每一台不同风格的契约机甲与机甲驾驶员之间的默契配合,还有只有内行人才能理解其含金量的,那令机甲本身都无法复刻的,这位王牌机甲驾驶员本人的微操习惯......都被同步给了米迦勒。 【我没有太多时间和你磨合,希望你能尽快适应我的风格。】 【可是……】机甲的声音突然微弱下来,【我们只是‘一夜情’……】 青年忽然勾了勾唇。 【你不会真的以为,和我精神同步后,还能全身而退吧?】 【……什么意思?】 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一丝危险的笑容,米迦勒的思维核心疯狂运转。 它突然意识到,那些被共享的记忆里有沈莫玄过往作战指挥的所有经历记忆,但唯独缺少最关键的部分——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机甲的思维曲线骤然停滞。 它理解了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想法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精神连接,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请君入瓮。 而被捕获的猎物,则是自投罗网的自己。 【没什么,虽然是一夜情,但毕竟是你第一次认主的‘初夜‘。】 青年抬起手,指腹擦过它的目镜下方,动作很是温柔,【一台机甲的服役期限也不长,我不想给你留下什么遗憾。】 【……】米迦勒沉默了整整三秒。 但最终,它什么质疑都没有说出口。 【我明白了……主人。】 第56章 给雪无解毒 | 蝎后的真相 女神星的医务室, 沈莫玄将昏迷的雪无放在病床上。 白发哨兵的脑袋无力歪向一边,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口腔中的触舌因为在空气中暴露的时间过长而显得有些干燥, 随着毒性蔓延颜色逐渐青紫,看起来愈发萎靡不振。 “解毒剂已经配置好了!”韩菲将药剂瓶中的蓝色液体倒入了一根看起来像是加粗版温度计似的白色棒状物体当中, 来到病床边。 “舌下给药, 药物能直接进入颈内静脉, 应该能在二到三分钟内快速缓解蛰魂毒蝎的毒性——这是给药泵,直接塞到他的舌系带两侧凹陷处就可以。” 沈莫玄接过那根已经被药液浸润成深蓝色的棒体端详了一下。 这是常见的钙质制作的可食用给药泵,慢慢地会被唾液和药液软化,起到药物缓释作用。 只不过…… “这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这已经有十五厘米了,是这里最长的给药泵,正常人的口腔一般只用塞下一半。” “他和别人有些不太一样。” 韩菲看着那些耷拉在青年嘴边的几乎能有几十厘米长的触手, 沉默了几秒。 “是我疏忽了,我去找找有没有导管之类的。” “算了。” 时间紧迫之下,沈莫玄没有再要求更多,他走到病床上昏迷的白发哨兵身后,将他的上身扶起靠在自己左肩, 然后用左手将他歪向一旁的下颚拉开,将拿着给药泵的右手伸进了他的齿列间。 因为雪无昏迷的时候没有收拢触舌,此刻触舌仍然是完全释放状态, 青年唇侧的两道裂隙还没有闭合, 所以给药泵进入得十分顺利。 圆润的泵身挤开了层层叠叠的紫红触舌, 直到全根没入。 但沈莫玄还没停下, 因为那里根本称不上是雪无的“舌下”,他的舌系带因为此刻主人的失去意识已经回缩到了喉咙深处。 他动作没停,继续向内推送解毒药物, 直至手掌几乎已经被那些肉质饱满的触舌给覆盖,只剩下一截手腕露在外面,药泵的末端才触碰到了障碍。 “唔!” 在舌根被触及的时候,昏迷中的白发哨兵喉结一动,触舌头部微微卷起,下意识地蠕动起来,唇侧的黑线越裂越开,想要将口腔中的异物往外排。 “唔——” “药泵还没有融化,别让他吐出来。”韩菲提醒道。 “没事,我还拿着。” 沈莫玄将雪无的下颚往上推了推,将他裂到耳根的嘴合上了一半。 白发哨兵的脖颈被迫高高扬起,苦涩的药剂在舌底释放的味道让他的眉头蹙起,露出了排斥难受的表情。 过了大约二分钟,随着药物释放殆尽,特殊材质的给药泵逐渐水解软化,沈莫玄才松开了手,将怀里的人重新放在床上。 急性解毒剂已经开始起作用,那些触舌上的青紫开始褪去,重新变回健康的粉红色,缩回了主人的口腔当中,而裂开的唇边隙也重新融合为一体,恢复了两道微微上扬的黑线模样。 韩菲看着直起身体的灰发青年那只湿漉漉的右手,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从头到尾,面对如此令人掉san的场景,对方的表情却始终泰然,如专业外科医生一般冷静从容,仿佛不是把手伸到了一个长满了带刺触舌的亚人嘴里,只是去抚摸了一把自家养在水族箱里的观赏性章鱼。【..top】 第78页 不愧是那位传说中的五星元帅。 她看着背过身在水池中洗手的人,思维却不由地发散,想起了那个只身闯进械梦工厂的黑发青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两人的气质有一些肖似。 “也不知道小沈现在如何了……” 背对着他的青年顿了顿动作,正要说些什么,门忽然被打开了。 “怎么样,人死了没?” 塞拉斯吊儿郎当地从门口走进来,在病床旁边好整以暇地绕了一圈,看着白发哨兵逐渐平复的呼吸,有些可惜地说道。 “没死啊……” 他伸出指尖,勾了勾自己耳侧的发丝,“不过,一时半会儿应该也醒不过来了吧?” 他转过身。 “道恩,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你已经在天门星了吧,下一步是打算直接用虫洞跃迁到太阳系,和二号开战吗?” 他摇晃着身体,紫眸微微眯起,话语中带着些明显的小心思。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四号那家伙恐怕已经逃到二号的身边去打小报告了,现在洪荒号那里有两个S级,就算你有零号的身体,又有向导的能力,要一个人对付两个人恐怕也有些吃力吧?” “三号现在当不了战力;四号那家伙优柔寡断,说不定会真的站到蝎族那边;六号年轻愚蠢,脑子转不过来……现在你身边可就只有我一个能干的S级哨兵。” “想要我帮你的话……你可要好好考虑,要怎么奖励我……” 塞拉斯这样说着,来到正在水池边洗手的灰发哨兵身边,后腰靠在案台边上,身体一歪,将脸庞凑到了对方面前。 沈莫玄面无表情地将水龙头下的双手举起,指尖随意一掸,飞溅的水珠直直弹到了塞拉斯凑进的面庞上,还有几滴弹进了他那狭长的紫色狐狸眼里。 “还没做事,就先要奖励,是谁教你的?” 塞拉斯躲都不躲,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伸出舌尖卷走从脸颊上滴落到唇边的水滴,语气带着些装腔作势的嗔怒。 “当然是说话不算话的某人。”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你说过你不会永久标记任何人的!结果你标记了六号!” “他对我有用。”沈莫玄用干燥的纸巾擦了擦手。 “那我对你就没有用吗?”塞拉斯一下子抬高了语调。 “你以前学过建立精神屏障,对向导的精神操控抵抗力比较强,不能像他这样被我随意控制。” “……那是我的错咯?” 塞拉斯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偏过头,紫眸中露出几分委屈。 “只要你提前说一声,我也可以不抵抗的……”他嘟囔着,“我连契约机甲都开放给你了……你还不明白吗?” 沈莫玄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制止了这个小心眼的哨兵继续胡搅蛮缠。 “塞拉斯,你的诉求是什么?” “……”塞拉斯顿了顿,用异常认真的语气道,“标记我,我也要你在我脑子里留下精神锚点,我要成为你的专属哨兵。” “可以。”蓝眼睛的灰发青年在对方微愣的表情里点了点头,然后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但是现在你的腺体里面已经有了我的信息素,如果你再被我精神标记,就是‘双重标记’,与蝎后与兵蝎之间的关系一样,这是终生性的绑定,即便是我也无法再解开这种绑定关系,换言之,如果我死了,你要么变成傻子,要么和我一起死——你想要冒这个险吗?” “什么意思?你还想再死一次?”塞拉斯的注意力都被沈莫玄的最后一句话都吸引走了。 “……我只是说万一。”沈莫玄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没有万一!不准死!”塞拉斯眼角都被刺激红了,瞳孔有了收缩成针状的趋势,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至少我没死的时候你不准死!” “雷蒙德大人……是零号?”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床上的白发哨兵忽然发出了一道猛烈的倒吸气声,然后蓦然睁开了眼睛。 “大人……您是在零号的身体里复活的?” 刚从昏迷中苏醒的雪无挣扎着起身。 “怎么了?”沈莫玄转过身,见雪无反复确认的模样,反问道。 “别去……别去见二号。”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雪无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虚弱,可语气却很着急。 “他……和蝎后联手了,她想要的是您……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 “确切地说,是零号的身体。” 耳畔旁传来另一道声音,是塞拉斯。 “你就没想过,当年你明明杀死了蝎族女王,她又是怎么这么快在短短二十年就复苏,还觉醒了原来的记忆的吗?” “是二号……” 紫眸哨兵从身后凑近了他的耳畔,压低嗓音道,“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蝎后的意识寄居在了身为哨兵的一号身体里,那些主宰神经蝎就是蝎后用一号电离蝎混血种的能力培育出来的。” 沈莫玄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怪不得他会从寄生蝎的脑髓中检测出纳米等离子物质。 怪不得那些样本基因序列结构会有被编辑的痕迹。 和兵蝎一样,亚人哨兵也一定是男性,寄居在一号身体里的蝎后自然也就没有了她引以为傲的繁育能力。 这些寄生蝎根本不是正常繁衍体系下生出的蝎族,而是人造的品种,是精心设计出来让哨兵们摆脱向导控制的工具。 蝎族是个很神奇的物种,由于所有雄蝎的精神域都与女王绑定,在女王死后,雄性会像冬眠一样停止活动,直到下一任雌蝎被孵化,或者有亚雌在激素影响下转变为可以繁育的雌性,它们才会恢复行动。 而现在,在没有雌性的环境下,附身在一号身上的蝎后却强行激活了雄蝎,这弄不好可能会提前触发“新女王”的诞生,导致蝎群因为有双女王而进入混乱的互相攻击的暴走模式。 二号……凯里安……到底是想做什么? “蝎后并不满意一号的身体,这只能算她的临时躯壳,她和二号之间达成的交易是,用零号哨兵的身体,换亚人对银河系的……绝对统治权。” “整件事情全是因二号而起的,他是我们的主谋——那个腹黑的家伙,他的野心可不止这些……我都怀疑……他早就知道了你已经转生到零号的身体里,只是故意没有声张,为的就是不让其他哨兵因此动摇决心。” 塞拉斯说着说着,眼眸一暗。 “说不定,他早就已经心存背叛之意……当年你的死,也和他有关。” 这句话刚落下,沈莫玄还没有作何反应,病床上的白发哨兵就撑起身体坐起来,脸色沉了下去。 “你说的……是真的?” “是……二号……害死了大人?” ----------------------- 作者有话说:欠大家一更,明天再找机会吧orz 第57章 解开抑制环 “好了, 塞拉斯。” 一道冷冽的声音如刀锋般切入。 “没有依据的臆测,就不必说了——我的死和凯里安是否有关,对现在的形势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吗?” 沈莫玄的语气很平静, 就仿佛他所提及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别把所有罪责都推给凯里安,你们都是S级哨兵, 难道他还能把主宰神经蝎强行塞进你们的脑子里吗?” “真要论罪处置的话,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谋逆的主犯。如果我还是道恩·雷蒙德, 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我送进军事监狱。” 听见这番话,在场的两个哨兵每个人的表情皆是一怔。 沈莫玄转过身,清透的冰蓝色眼瞳扫过愣在原地的塞拉斯的脸庞。 “所以,问题不在于我应该怎么奖励你,而是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应该如何戴罪立功。” “还有一点你说错了,塞拉斯——我身边不缺帮手, 我拥有的同伴比你想象中的更多,而且……比起你,它们从未背叛过我。” “至于你们两个,如果派不上用场的话,现在就和六号一样去地牢里面躺平吧。” “不……”听闻此言, 雪无几乎毫不犹豫,踉跄着从病床上翻身下来。 “请……请允许让我继续为您战斗吧!大人。”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向前爬行。 “在那之后, 您要杀了我或者是监禁我……我都认罚……雪无愿意为自己做出的一切赎罪。” 他仰起头, 伸手小心翼翼地揪住沈莫玄身上警服的裤腿, 浅粉的眼瞳中露出深深的恳求。【..top】 第79页 “只是……大人不要再舍弃雪无了……好吗?” 塞拉斯在沈莫玄身后抽了抽嘴角。 充满心机的绿茶兔!这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有这侧脸微仰的角度如果不是精心设计的他就把夜魇吃了! 大家一起造反的时候你可是一个反对的字都没说啊!现在知道装无辜了!还不是因为知道道恩吃软不吃硬! 他掌心不自觉地用力, 将洗手池边沿的不锈钢握得变了形,硬邦邦地开口道。 “三号,你身上余毒未清, 怕是开不动机甲吧?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看着六号好了,大人身边有我就够了。” “我已经没事了。”跪在地上的白发青年斜过眼来,语气忽然变得冷淡,“倒是你……连蝎化都无法自行控制,还要麻烦大人用信息素标记,五号,我看你的水平也退步了。” 塞拉斯一哽,“……你这不是很能说会道吗吗?装哑巴的死兔子!” “我对你本来就无话可说。” “想要打架吗!” 粉瞳与紫瞳隔空相撞,两个哨兵释放的精神域像是两个迅速膨胀的气球,在高维空间中互相挤压碰撞,互不相让。 直到有两根针将两个气球同时戳爆。 砰! 两个哨兵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站在角落的韩菲: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大人。”那根冒着寒光的精神触丝还刺在自己的精神域里,疼得雪无额角冒出了细汗,但他却没有抵抗,只是仰起头,示弱道。 “我错了……” 另一边,同样头疼得厉害的塞拉斯死死瞪着他,嘴硬道,“你少装模作样了……唔嗯……” 精神域里的触丝无情地搅动了一圈,紫眸哨兵身体一晃,扶住了案台,疼得脸色铁青,嘴唇颤抖,愣是一个字都冒不出来了。 总算让这两个敢当着他的面吵架的家伙安分下来,沈莫玄弯下腰,用食指勾住了跪在身前的白发青年脖颈上的金属项圈,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呜……” 顺着施加在脖颈上的力站起的雪无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甚至主动将脖子向前送了一点,好让对方的指尖能更轻松地扣住自己的要害。 “这个颈环……” 已经从米迦勒的思维储存区读取到了所有天枢系统设计理念与战斗画面的沈莫玄若有所思地将指尖顺着颈环的内部滑动。 这个黑色金属颈环与脖颈皮肤的间隙很小,靠近喉结的地方甚至容不下一指通过,做工严丝合缝,他摸索不到任何衔接的缝隙。 天枢系统的信息同步利用了天将机甲原先的云端升级网络,所有天将机甲靠近洪荒号都有可能会被天枢系统控制,杀死里面的驾驶员。 关闭网络端口只用本地模式或许是一个解决方法,但就算机甲不会被控制,颈环依然有可能被远程启动。 如果雪无和塞拉斯要跟着他去洪荒号附近,最好还是能够想办法将这个颈环解除。 但颈环在设计的时候就有防暴力破坏的保险装置,如果贸然破坏可能会触发高压电。 “大人……”或许是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颈环,雪无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他垂下眼眸,纯白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乖顺的阴影,喉结在对方指节下轻轻滚动。 “控制器被我不小心弄坏了,如果您想要用颈环惩罚我的话……可以用语音口令触发。” “……”沈莫玄收回了手。 “昆仑。”他淡声道。 轰—— 大楼猛地一颤,医疗室的钢化玻璃窗应声爆裂。一只巨大的机械手掌扒住窗框,墨绿色机甲的头颅从破口处探入,目镜聚焦在了室内,沉默地巡视了一圈。 生物扫描系统自动将画面中所有活物打上了框框,做出判定。 【目标一:哨兵三号 | 风险等级:高 | 目前精神状态:稳定。】 【目标二:哨兵五号 | 风险等级:高 | 目前精神状态:稳定。】 【目标三:未知人类女性 | 风险等级:低 | 目前精神状态:稳定。】 【综合风险等级:低。】 昆仑手中的等离子激光炮取消了预热。 “主人,您呼唤我?” “去把刘治请来。”沈莫玄道。 “是。”机甲应了一声,就启动推进器飞走了。 不出三分钟,巨大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窗外——这次它的机械掌心里托着两个人影。 “主人,人带来了。” 他将掌心伸到窗边。 “莉莉,你怎么也来了?”韩菲看着在中年男人保护下正准备从窗口往里跳的女孩,连忙上去帮忙。 “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爸爸什么忙。” 刘莉莉这样说着,从机械手上灵活地跳下来,转身又去搀扶身后的刘治。 她说起爸爸这个称呼并不显得滞涩,显然在沈莫玄给雪无解毒的时候,两人已经相认过了。 “爸爸,小心。” “哎——” 刘治被这一声脆生生的爸爸喊得心头一热,在沈莫玄看过来的时候诚挚地鞠了一躬。 “大人,这次多亏了你,我和莉莉才能相认……这个恩惠老刘我实在无以为报——” “不必放在心上。”沈莫玄扶住了他,“不过我现在确实有个难题需要你来帮忙解决。” “大人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刘治抬起头。 “我要解除他们两个脖子上的精神抑制环。”他语气平静地说出了一句不啻惊雷的话。 “这……”刘治看向他身后的两位表情变得一片空白的哨兵,露出了思忖的神色,“还请大人谅解,这个确实是触及了我的知识盲区,抑制环是在我入狱之后才被人研发出来的,我不太熟悉里头的构造……”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举着手的双马尾女孩身上。 “莉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刘治扭过头。 “是真的,我研究过精神抑制环的模型。”少女一本正经地看着灰发青年,“让我试试吧,莫玄哥哥。” “莉莉……你叫谁呢?”韩菲慌忙拉了拉身旁的小女孩,“莫玄哥哥不在这里。” “他不就是莫玄哥哥吗?”刘莉莉困惑地歪了歪头,指了指面前的灰发青年,“只有莫玄哥哥的眼睛是这个颜色的,特别好看。” “你别瞎说,他们不是一个人……”韩菲倒吸一口冷气,有些尴尬地朝着沈莫玄笑了笑,“抱歉,元帅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请您不要见怪。” “没什么。”灰发青年却道,“她说的其实没错,该道歉的是我——当时情况比较复杂,所以隐瞒了我的身份,抱歉。” “什么……”韩菲的表情也变得一片空白了。 所以……那个黑发年轻人,是大名鼎鼎的五星元帅,人类战神……道恩·雷蒙德? 他们都对他做了什么…… 先是激光走廊,又是枪口相指,言辞威胁,甚至还逼他脱了衣服验明身份…… 记忆闪回那些大不敬的场面,韩菲觉得自己双腿有些发软,语气恍惚。 “大人……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无妨,我对自卫队而言确实是入侵者,特殊时期,你们做得无可厚非。” 沈莫玄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只是看向女孩,“莉莉,你有多少把握?” “唔……”女孩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第一次……大概七成。” “你知不知道,如果触发了颈环的报警系统,有可能会直接激发高压电?” “知道。”女孩点了点头,“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精密机械操作台是通过机械臂远程操控的,不过哨兵的话……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毕竟这里也没有模型可以试。” “嗯……” 沈莫玄沉吟了片刻。 “大人。” 就在这时,白发青年走了出来。 “请在我身上尝试吧。” 在起初的一阵震惊与难以置信后,雪无已经回过神来。 能够有机会解开这个束缚了他已久的颈环已经是大人额外的恩典,即便是因此而死,也值了。 “又想抓住机会在道恩面前逞英雄吗?刚刚已经表现过了,现在总该轮到我了吧?”一道略有些散漫的声音响起,是塞拉斯。 “道恩,你是知道我的,我的体质才是最适合当试验品的。” “抑制环在你的脖颈上,如果自毁系统被触发,你也一样会死。”沈莫玄客观地说着。 塞拉斯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top】 第80页 他做事向来谨慎,这种会危及自己性命的事情,平时怕是想都不会去想。 但是……这一次他不想再被面前的人小看了! “我知道,但是我总比那只病恹恹的兔子活下来的可能性要大吧?” “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也不用伤心……反正,我犯下的罪早就可以判个死刑了,不是吗?”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大人,还是让我来吧。”白发青年说着,“九婴的自适性比较强,如果我死了,它也能用自动驾驶模式掩护您……” “夜魇也有自动驾驶模式。”塞拉斯反驳道。 雪无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对沈莫玄道,“您既然驾驶过夜魇……就该知道它的自动模式不太可靠……” “你说谁的机甲不太可靠呢?” “所以应该由我来……” “找死的活你都想要和我抢?三号,你到底是不是想要和我打一架……” “行了。”沈莫玄抬手捂住了一左一右两个嘈杂的声源。 “塞拉斯。”左掌心下的哨兵身体一颤,作战服下的肌肉条件反射般地绷紧,然后又有意识地放松下来。 “你来做实验体。”沈莫玄宣布了最后的决定。 他看向面前的机械师。 “莉莉,交给你了。” “嗯。”女孩将身后的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平板放在地上。 随着投影模式开启,空中立刻浮现出抑制环的3D工程设计图。 “抑制环内部有一圈液态金属,在安全锁开启后,金属熔融在一起,就无法再通过正常的手段打开了,只能用暴力手法将整个颈环切断。” “但是为了不触发自毁机制,得先用断路器将颈环内的微型电路切断。” “我需要可以进行纳米级微操的精密机械操作台,还需要一个助手。” “精密机械操作台在机械车间里有。”刘治犹豫着开口,“不过,这个操作台很复杂,需要一级机械师才有资格操作,莉莉,你……要不还是我来吧?” “别担心爸爸,我很厉害的。”刘莉莉拍了拍胸脯,“不信你问莫玄哥哥,就连他的凤凰机甲都是我修好的呢。” 刘治转身望去,见沈莫玄点了点头,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 “莉莉……” 他拍了拍女孩的脊背,语气有些欣慰和骄傲。 “不愧是阿叶的孩子,你和你母亲一样聪明。” 少女有些害羞地踮了踮脚。 “我虽然知道该怎么解除抑制环,但这个方案我一个人双手操作确实有些麻烦,最好有人可以在我将抑制环短路的同时,把抑制环给锯断——” “我来。”刘治拍了拍她的肩膀,“爸爸做你的助手。” 少女看着面前的人,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嗯!” …… 啪—— 明亮的无影灯照在脸庞上,让哨兵的紫眸瞬间缩小成了针状。 头顶的扬声器中传来一道略有些失真的少女声。 “五号,你确定不需要麻醉吗?”站在操作台前的少女询问着。 “嗯。” “但是,如果触发电流,可能会很痛哦……” “少废话,赶紧开始。”塞拉斯看着眼前那些大大小小的银色机械臂,喉头微紧。 “这样子,那我们就开始了哦。” 身下的担架床忽然弹出了几根束缚带,将哨兵的四肢,额头和胸膛牢牢固定,紧接着整张床竖了起来,倾斜成四十五度角。 少女和身旁的男人对视一眼,将手伸入了远程操控机械臂的模拟器中,摁下了启动按钮。 刺啦—— 激光熔融枪的枪头开始冒出红热的光点。 与此同时,塞拉斯身后传来了“哒哒哒哒——”的高频噪音,令人头皮发麻。 塞拉斯听着那越来越靠近的声音,只觉得背脊暴汗,“等等——那是电锯的声音吗?” “你们两个……给我小心一点啊喂——” ----------------------- 作者有话说:塞拉斯:完了,被三号做局了。 还欠半更……后天看看有木有机会…… 第58章 昆仑化人 在为塞拉斯做手术之前, 刘治另外找到了沈莫玄。 “大人,那枚辉耀晶石,我还没来得及将它与昆仑的机体融合。” “我想, 既然您现在已经在这里,由您亲自来进行融合仪式, 是不是更加合适?” “……也好。” 沈莫玄答应了下来。 漆黑的磁性控制台上, 一块梭形的翠绿色结晶无声悬浮着, 内部流动的光如同星云流转般玄妙。 控制台后,一架墨绿色机甲静默伫立。 “紧张吗?” 站在控制台前的灰发青年这样问着。 昆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沈莫玄被它逗笑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紧张,但是……如果主人能陪着我,我会很荣幸的。” “我不能在这里呆很久。”灰发青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格雷以前没有进行过这个程度的精神连接, 如果我继续操控他的身体,他会承受不住的。” “原来是这样。”昆仑理解地点了点头,“那主人不需要陪我在这里,去做对您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吧,我自行融合也没事。” 听见它这样说, 沈莫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凤凰说的话: 【我知道我不是机甲当中最完美的人格体……或许我曾经是,但机甲的人格会自我学习和进化,我也无法避免地会变得越来越……人性化。相比昆仑前辈, 我没有那样地听话和顺从, 如果你介意这一点, 一定要告诉我, 我可以改。】 “……你对我而言也很重要。”他启唇道,“等你和辉耀晶石融合,我再离开。” “昆仑明白了。” 机甲低下了头, 腹部的护甲慢慢打开,一个梭形卡槽出现在了其中。 像是被吸引了一般,磁浮台上的结晶体开始向着那一侧漂浮而去,随着越靠越近,晶体开始高频振动,发出清越的嗡鸣,与昆仑的能量频率逐渐同步,内部的液态光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如活物般向外延伸,伸进了机体内部,最后整个晶石严丝合缝地没入了其中。 【融合启动】 随着护甲咔哒一声闭合,机体忽然震颤了一下,辉耀能量从腹部的反应炉释放,注入机甲全身。墨绿色的装甲表面浮现出更加明亮的翠碧光纹,如同古老的图腾被一条条地点亮。 【形态转换协议激活。】 机甲的外部结构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粒子,互相吸引着成为了一缕流光,沿着青年的指尖向上攀附,最终在他的左手食指上凝结成一枚晶石指环。 沈莫玄抬起手,低头看向指环,融合了昆仑机甲的晶石也从原本清浅的翠绿色变成了更加深邃的祖母绿,古典的方形切割与这台天兵机甲稳重的性格相得益彰,细看去内部还有一道猫眼似的银纹在倾斜角度时若隐若现。 “辉耀晶石融合完成。”一道沉稳的男中音从戒指中传出。 “感觉如何?” “很好。” “也许你可以试试变成人类大小。” 话音刚落,指环上忽然伸出无数光丝,如同神经脉络般交织成骨架,再然后是墨绿色的合金皮肤……一个机械人形出现在沈莫玄面前。 他的面部轮廓逐渐清晰——英朗的眉骨,锐利的下颌线,一道银色的装饰纹路嵌在左脸颊下方的皮肤中,一直延伸至颧骨,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人形机械体缓缓睁开眼,它的瞳孔是深沉的墨绿色,虹膜边缘泛着数据流般的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收拢又张开,皮肤下的传动装置发出细微的嗡鸣。 “主人……” 机械体轻轻开口,他的声音仍带着电子质感,和比起以往似乎更加接真实了。 在他抬起头的时候,他将皮肤拟态成了接近人类的肤色,只有各种关节衔接处还留有墨绿色的衔接纹路。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沈莫玄有些意外。 他知道辉耀结晶可以让机甲改变自己的形态,但大部分机甲都只是选择将自己等比缩小或者放大,只有在变成结晶形态时才会选择将自己形变成饰物方便适配者携带。 但还是第一次有机甲将自己彻底重塑成了类人形态。 不得不说,昆仑的人形,很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 沈莫玄伸出手去摸了摸他脸庞上的银色装饰线。 金属的凉意透过拟态皮肤传来,光滑而坚硬。 机械人形在他的抚摸下微微歪头,闭了闭眼。【..top】 第81页 他看起来很享受被抚摸的感觉。 没有什么选择会是毫无缘由的。 “你为什么会想要变成人类?”沈莫玄问道。 昆仑睁开眼。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我在这里做了十七年零七个月又二十一天的狱警,这里的每一位犯人,我都叫得出他们的编号和名字,知道他们的来历,年龄,罪行和刑期。” 他的声音平静,“但是,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我从哪里来——对他们而言,我只是一台机器,除了是绿色的以外,我和其他的机械狱警没有太大的区别。” “以前的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因为主人已经不在我的身边,我的名字也就不再具有意义。” 他的机械虹膜微微发光。 “那天,您呼唤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沈莫玄怔了怔。 昆仑语气认真,接着说道。 “我的机龄三十九年了,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已经跟不上时代,以往的我或许还可以成为您的备用机甲,但现在,您已经找到了凤凰,也拥有了其他更高级的新机型作为备选,退役了那么久的我还能够为大人做些什么呢?” “即便我现在依然能够战斗,但机甲和哨兵一样,都是战争时期的产物,总有一天,我们都会退出时代的舞台。” “等到那天到来,我又会像现在这样,被遗忘在仓库,被派到远离主人的地方发挥剩余价值——我不想要继续这样了。” 机械人形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气认真地说道。 “无论我还能够为主人做什么,就算是做个家用扫地机器人也好……我还是想一直陪在主人身边……一直到我彻底损坏,无法运作的那天。” 沈莫玄看着他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微微停顿了几秒,才开口道。 “昆仑,我今天好像重新认识你了。” 机械人形垂下眼眸。 “……抱歉,让您感到困扰了。以前的我也没有想过这些,也是近几年,或许是太久没有人调动我的思维核心了吧,我才开始用冗余的算力思考这些。” “其实我只是一台机器,刚才的这些话,也只是人工智能的情感模拟。如果让您觉得不适,随时可以将我格式化也——” “不,我说的重新认识,是指好的一面。” 沈莫玄打断了机械人形的自怨自艾。 他伸出手将昆仑的下颚扶起,让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其实,应该道歉的人是我。”他垂下手。 “不……您怎么需要向我道歉……”昆仑的核心卡顿了一下。 “以前的我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你了,但是……我对你的了解好像仅仅停留在你的性能和参数。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地开始理解你的想法。”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被人遗忘在仓库,被发配到这里做机械狱警,凤凰也不会被拆解。” “是我没有提前安置好你们,为你们想好退路——这个错误不会再犯了。” “我不会再舍弃你们,也不会让你们再成为被别人利用的工具。” “你是我的第一台契约机甲,我记得你的编号,你的名字和你的来历。” “天兵一号,出产自银叶星一号机甲研发基地,出产时间是星历102年1月1日,激活时间是102年3月7日,与我正式契约时间为同年6月21日,退役时间是112年11月30日,我们在一起搭档了整整十年零五个月又九天。” 他报出这一连串的数字,没有丝毫的迟疑与停顿。 “但这并不是结束,今天是星历140年11月26日——我,沈莫玄,正式向你,昆仑提出邀请。” 他伸出了一只手。 “你愿意成为我永远的战友,同伴,和家人吗?” 机械人形蓦然睁大了双眼。 窗外,女神星的粉色极光如流动的丝绸般在空中变幻,瑰丽的光带交织成优雅的波浪状,透过天窗洒落进来,在灰发青年的脸庞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为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镀上一层柔和的辉晕。 昆仑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将其放在了对方的掌心。 明明没有温度传感器,他却好像感受到了那掌心中传来的温热,和指尖被紧握的沉甸甸的感觉。 “主人,昆仑……愿意。”他郑重地将这句话刻进自己的底层协议里。 极光恰好达到最盛,漫天粉色的光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两个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美好的光晕中。 -----------------------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里可以HE然后打下完结了(不是) //弦链: 凤凰:(抱胸)所以呢,我不是家人吗? 夜魇:你是现任。 米迦勒:(斜眼)…… 夜魇:没被大人躺进去开过的不算过门机甲,再说你自己承认的和大人是一夜情,也就是所谓的路人,连我这种小三都不如。 米迦勒:…… 龙渊:化人……可以和……玄玄……握手手(记本本) 太一:喂喂!有没有人管管,我在主线等你们好久了,别忘了这可是热血机甲战斗文!怎么只有我一台机甲在战斗?岂可修! 第59章 蔺泽修的义肢 “咳咳……” 一声轻咳自门边传来, 打破了室内的氛围。 沈莫玄扭过头去,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棕发男人。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们。”见他看过来, 蔺泽修放下捂在嘴边的拳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只是想过来找一下零部件。” 沈莫玄看着男人膝上搁着的一截结构精密的银灰色义肢。 “修好了?” “差不多了。”蔺泽修点了点头, 又指了指义肢连接处的空白, “只是原本的接受腔已经掉了,我想来找个东西垫一垫。” 接受腔是将残肢与义肢连接起来的部件,具有分散压力,保护残肢软组织的作用,是主流接触式义肢的重要附件。 “抱歉,这位先生, 我想这里没有你所要找的物资。”作为机械狱警,对监狱里购置的设备非常清楚的昆仑开口道。 “我想也是,监狱里怎么会有这些残疾人需要的东西呢。”蔺泽修笑了笑,转动轮椅的手推圈,就要走, “那等刘哥他们忙完,我再问问他吧。” “等等。”身后传来一道沉着的声音,他的动作一顿, 止在了原地。 沈莫玄将视线在机械车间逡巡了一圈, 视线落在角落的一台盖着防尘布的机器上。 他走过去, 将防尘布掀起一角, 看着下方的3D打印机。 “用环氧树脂和碳纤维的复合材料,作为临时替代应该够用了吧?” 他这样说着,见蔺泽修没有异议, 便扬起手臂掀开了防尘布。 “我给你现做一个。” 握在轮椅手推圈上的手紧了紧,蔺泽修看着青年脸上镇定自若的表情,喉结微动。 “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沈莫玄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到轮椅前单膝蹲下,指尖勾住了工装裤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抬眸露出征询的眼神。 “可以吗?” 蔺泽修垂眸看着那灰色的发顶。 在向导独特的感官视野中,青年真实的容貌如水墨般洇开——冰蓝色瞳孔,银白色发丝,与记忆深处那张脸缓缓重叠。 ……果然很像。 他的神色复杂起来。 自己一开始怎么会没认出来呢? 见男人看着自己迟迟不语,沈莫玄还以为他是觉得这样的请求有点不同合适。 “我得估计一下腔体大概需要的尺寸。” “我自己来吧。”蔺泽修倏然回神,附身将自己的裤脚卷起。 一截苍白的残肢出现在卷起的工装裤腿下,久未见光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圆润的膝下软组织似乎因突然暴露在空气中而微微向后挛缩。 大概是因为现在是坐着的原因,这块膝肉下方被微微挤压,鼓胀成了柔和的椭圆弧线。 沈莫玄伸手,轻轻握住那截残肢,隔着皮肤与肌肉仔细丈量着骨骼的位置。 他以前没有做过给残疾人制作接受腔的事情,不过却打印过不少机甲的零部件,想来这些事情也都是能触类旁通的,只要尺寸和轮廓上把握精准了,就能吻合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视线太过专注严肃,亦或者是突然联想到了他的真实身份,蔺泽修突然感到如坐针毡起来。 青年的指腹温热而又粗粝的触感透过敏感的膝肉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脑海,他掩饰性地直起脊背,试图缓解自己的窘迫。【..top】 第82页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等刘哥他们结束……” 但面前的青年却在这时突然站起身,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昆仑,帮我做个4D动态扫描建模。” “好的,主人。”在他身后的机械人形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沈莫玄绕到轮椅后方,弯下身托住了棕发男人的大腿底部,就这样将他端了起来。 “等下……你——”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蔺泽修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青年的上臂,语气有些慌乱,“道恩·雷蒙德!” 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试图制止。 “嗯。”沈莫玄应了一声,手臂依然稳稳托住他膝弯,将人更高地举离轮椅,“不用在意我,把我当做你的支架就行。” 蔺泽修:“……” “你现在应该关注的是左膝发力,尽量去找自己走路的时候大腿发力的状态,扫描结果越准确,你的义肢穿起来就会越舒服。” 蔺泽修的耳根都红了,他咬着牙:“我知道……我还有另一条腿呢,你让我自己站着就行。” “那样你的裤腿会掉下来,不方便扫描。” “……” “主人,已经扫描完毕了。” 沈莫玄将男人放回轮椅上,看着他扶着额臊红了脸说不出话的模样,略带兴味地挑了挑眉。 “之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害羞,蔺叔叔。” ……明明是个很正常的称呼,但被某些人说出嘴的时候却突然变得格外令人羞耻。 “你——”蔺泽修太阳穴一跳,蓦地抬起眼眸,却见沈莫玄已经走到3D打印机器面前,指尖飞快地在上面敲击着,神色专注地开始替自己调整模型了。 完全让人责怪不起来! 这个腹黑的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蔺叔叔——顶着张十八岁青少年的俊脸,谁能想到这具身体里装着个比他还要年长一岁的成熟灵魂? 残肢上仿佛才残存着被抚摸过的痒意,耳根的薄红不知道何时已经漫至脖颈。 偏偏有求于人的他无法打扰对方,只能偏过头自己消化心中复杂的情绪。 而沈莫玄早就将这一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他将昆仑扫描的模型进行了二次精细调整,着重优化了承重区的曲面弧度,随后按下启动键。 3D打印机嗡鸣作响,液态复合材料精准喷射,在平台上层叠出一个乳白色的碗状腔体,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树脂气味。 在冷风机下,树脂温度急速冷却,逐渐凝固。 沈莫玄取下尚有余热的接受腔,走到蔺泽修面前,极其自然地从他怀中取走那截义肢。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腔体严丝合缝地嵌入凹陷的连接处。 他单膝跪地,将义肢对准男人的膝盖末端。 感知到皮肤微电流的义肢瞬间被激活,纳米金属如液体般包裹住残肢末端,与其紧密贴合,形成坚实的支撑。 “站起来试试?” 蔺泽修撑着扶手缓缓起身。新接受腔的内壁完美承托住他的膝盖,压力分布均匀得令人惊异,甚至比他用了多年的旧版更舒适。 “……谢谢。”他声音有些发涩。 “举手之劳。”沈莫玄直起身,淡淡道。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三十年的光阴横亘其间,无数话语涌到嘴边,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蔺泽修喉结滚动,刚想开口—— “成功啦!我们成功啦!” 刘莉莉雀跃的声音撞破凝滞的气氛。 少女一阵风似地冲进来,举起手中被切成两段的抑制环,对着两人展示。 “蔺叔叔!莫玄哥哥!快看!我解开啦!” 蔺泽修酝酿到嘴边的话被这对比鲜明的称呼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但沉浸在破解了巨大难题的成就感下的少女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只是双眼发亮,兴奋道。 “我的想法没错!只要提前接入断路器,抑制环就不会在被损坏的时候触发自毁程序!看!” 沈莫玄的目光落在那截断裂的金属环上,唇角微扬。 “嗯,看到了,做得不错。” “别光顾着夸人家小姑娘啊。”一道拖着长调的声音插了进来。 捂着脖子的长发哨兵从远处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手掌半搭不搭地贴在颈侧。 沈莫玄见他这眼神飘忽故作虚弱的模样,知道他多半是受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伤,在等自己关心慰问呢。 “脖子怎么了?”他从善如流道。 紫眸哨兵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向他展示后颈被激光灼伤留下的微红烫痕。 “没什么,就是被烫了一下。”他不以为意道。 “辛苦了。” “哼。”塞拉斯发出一声轻哼,紫眸里掠过一丝得逞的满意,随后不怀好意道,“反正我已经受完苦了,现在总该轮到三号了吧。” “不用哦,我已经用这个颈环解析出核心加密逻辑,编译出可以破解安全锁的解码器了。”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所以……只有第一次需要暴力破解啦。” “……哈?”得知自己是唯一受害者的塞拉斯表情骤然凝固。 “喂,这丫头说的是真的?”他犹不敢置信,扭头看向自己身后,向因为脚程太慢晚一步到来的刘治寻求二次确定。 “莉莉说得没错。”大概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误伤到了对方,刘治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但还是点了点头,“三号身上的精神抑制环也已经成功解除了,辛苦你了,五号。” 站在刘治身旁的雪无无辜地眨了眨浅粉色的双眸,跟着轻声补了一句。 “辛苦了,五号。” “……切!” 塞拉斯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而愤懑的气音,猛地别过头去。 这只幸运的兔子! 见他怨气几乎凝成实质,沈莫玄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但那点笑意很快被凛然的神色取代。 “好了,既然颈环已经取下,是时候准备战斗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气场,让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塞拉斯,雪无,我会在洪荒号等着你们。” 被点到名字的两位哨兵脊背下意识地绷直,抬起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异口同声道: “是!长官!” 那久违的称呼让一旁的蔺泽修眸光微动,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旧日的影子。 他看向面前的青年,眼神中露出了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希冀。 或许…… 或许他会邀请自己一起去出战呢?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青年果然转过身来,启唇道。 “阿泽。” 蔺泽修的眼睫颤了颤。 “我不在的时候,格雷就暂时交给你来看守了。” 沈莫玄意有所指地抚了抚自己脖颈上的抑制环,“如果他不听话,你知道该用什么办法。” 蔺泽修的心缓缓地落了回去。 是啊……自己现在的这幅模样,又怎么可能再和对方一起并肩作战呢? 那些光辉岁月,终究是回不去了。 再次抬起眼眸时,棕发男人脸上多了一丝释然。 “我明白,交给我吧。”他点了点头。 “主人……那我呢?”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沈莫玄转过身,对上昆仑那双泛着绿色微光的机械眼瞳。 “昆仑,你和雪无他们一起前往洪荒号。”沈莫玄开口。 “昆仑得令。”机械人形微微颔首,走到了白发青年身后。 沈莫玄最后望向在场的所有人。 “白泽。” 他忽然开口。 “我在,哥哥。”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扬声器中响起。 “替我照顾好这里的民众。” “交给我吧,哥哥。” 一道绿色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地面上,化作虚拟影像的少年挥了挥手。 “祝哥哥旗开得胜。” “元帅大人,请小心。”刘治语气郑重。 “莫玄哥,加油!”刘莉莉跳起来握了握拳头。 “嗯。” 沈莫玄颔首,不再多言,缓缓闭上双眼,退出了格雷的精神域。 灰发青年双眼闭合,再度睁开的时候,眼瞳明亮的蓝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灰绿色。 他的神情有些许茫然,半晌才开口道。 “那家伙走了?” “……怎么?才被附身一会儿,就迷恋上被道恩掌控的感觉了?” 听他语气莫名失落,塞拉斯嘲讽了一句。 “格雷(Grey)……不就是小灰么,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你这菜鸟的档次。” 看着他空荡荡的脖颈,格雷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在指尖触及到那坚硬物体的时刻眼神一滞。【..top】 第83页 没有摘…… 他摘除了三号和五号脖颈上的项圈,却唯独没有摘自己的! “怎么,不听话的野狗,还想要得到奖励吗?”看他那妒恨的目光,塞拉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优越感。 他哼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白发哨兵身边,扬起下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略带玩味的腔调。 “走吧,三号,别让大人等急了。” “嗯。”雪无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要去前线了,诸位,再会。” ----------------------- 作者有话说:大家准备好,最终大决战开始!嘟—— 有奖竞猜: 谁能看出从第一章 开始到现在过了几天(如果按照24小时一天算)?第一个答对的小天使给发一个小小的红包作为奖励。 PS:玄哥不做人之后彻底进化掉了睡觉这一活动。 第60章 凯里安与蝎后 南天门星: 银发青年缓缓睁开双眼, 在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兆亿数据如星河奔涌而过,最终光芒渐敛, 归于一片沉静的深海。 白金色的外附脑机接口如流光般从他太阳穴褪去,在耳骨斜上方形成了一只金属耳扣。 “米迦勒, 现在洪荒号上还有多少天枢机甲?” 沈莫玄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下传来,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刚刚接入庞大信息流后的冷冽质感。 他已经通过米迦勒的数据库, 将天枢系列机甲的性能参数与战术逻辑尽数阅览。 从肯定的角度而言,天枢的机甲的整体素质有了飞跃级的提升,模仿族群智慧而构筑的天枢网络,以及具有快速重组变形能力的纳米机械虫——假以时日,机群本身必定能够发展成强大的武器。 但现在,仅凭这些, 要打败蝎族,还不够。 “首批量产型天枢机甲共有五万台,加上现役守卫洪荒号的三万台天将机甲,在完成系统升级和战术链接后,王权天枢可部署的总兵力将达到八万台。” 米迦勒的语气带着AI特有的平稳无波, “这些机甲都是搭载了最新系统的精锐,归王权天枢统一调度,能够实现最高效的性能释放, 即便蝎族数量超出预期, 我们也能凭借性能优势实现以一敌百的战损交换比。” “但以一敌百只是基于数据的理想推演。” 它的话被另一道客观理性的声音所打断。 “在你离开之前, 这些机群已经有接近25%损毁, 也就是说现在能够正常运行的不到六万台——这足以证明,现在的天枢机群还没有做好准备独自面对S级哨兵。” 沈莫玄抬起眼眸,望着远方那座巨大的虫洞发生器, 仿佛已经隔着这座沉寂的虫洞发生器,看到了远在太阳系硝烟弥漫的战场,与那位站在开阳号指挥室当中,神情冷漠的黑发哨兵视线交汇。 “战争从来不是数字游戏。就算天枢机甲的防线能够挡住99.9%的敌人,但只要漏掉他一个……” 他抬起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就是满盘皆输。” 米迦勒面部的目镜闪烁了两下。 他知道沈莫玄所指的是什么。 洪荒号的主脑就是王权天枢,不仅控制着整个机群,同时还操控着洪荒号这个巨型太空堡垒本身,以及堡垒中的所有大规模杀伤性热武器。 如果凯里安真的有能力单枪匹马地突入洪荒号,控制王权天枢,那战况将直转急下。 “阿玄,时空梭已校准完毕,随时可以跃迁。”一道沉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凤凰。 赤红机甲半跪下来,胸前的装甲已然开启,露出闪烁着感应灯带的驾驶舱。 沈莫玄最后看了一眼南天门星荒芜的地平线,再无犹豫,转身利落地踏上凤凰平伸的机械手掌。 “走吧。” 他步入驾驶舱躺下,身后的神经接驳束朝着他的后脊柱吸附上来,舱盖缓缓合拢,将他的声音滤得愈发沉着。 “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开阳号指挥室内,凯里安忽然仰起头,视线穿透星图,落向宇宙深处某个不可见的坐标。 他赭红色的眼瞳罕见地柔和了一瞬,仿佛透过无尽虚空,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精神波动。 但那抹柔和稍纵即逝,在身后响起汇报声时,已彻底冻结成冰原般的寒冷。 “主人,”太一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舱内,“蝎群与洪荒号的天枢机群陷入僵持。我……暂时无法突破防线。” “废物。” 凯里安的声音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骤降几分。 “放走米迦勒的事情,我暂时不和你追究,现在就连其他天枢机甲你都应付不了了吗?” 太一沉默着单膝跪地,装甲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请您息怒。”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舷窗外的漆黑宇宙陡然裂开一道缝隙,虫洞逸散出的能量扰动让战舰的雷达图上冒出了一串预警信号。 一架紫红色的机甲在诸多兵蝎的簇拥下从虫洞中缓缓出现。 相比与其他的人形机甲,这架机甲更像是一只巨大的机械蝎子,巨大的螯肢闪烁着金属冷光,尾部的钩刺泛着不详的紫芒。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厚重的装甲上沾满了黏稠的青绿色血液,仿佛刚从某场血腥的屠戮中归来。 在这架机甲出现的第一时间,战场上的所有兵蝎,无论等级,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攻击,齐刷刷调转方向,将头部对准那架机甲,流露出绝对的敬畏姿态。 “凯里安。”机甲的目镜亮起苍绿色的光芒,内部传出一道喑哑的声音,像是人声混合着某种虫类嘶鸣。 指挥室内的黑发青年微微垂首,右手轻触眉心,行了一个诡异的礼节:“母后,您终于来了。” “您回穆玛星的时间比预期要长……是有什么阻拦了您的脚步吗?” “有啊……”蝎后低缓的声音透过一号的声带传出,带着血腥气的餍足,“有一群胆大包天的蠢货,竟敢在巢穴深处偷偷繁育新的雌性……我只好亲自去清理门户了,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倒是你这边,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啊……” “你的那些兄弟们,他们脑内的寄生蝎,我已经一只都感觉不到了。” “凯里安,我的孩子,情况如何了?” 黑发红眸的青年抬起头,神情漠然。 “如您所见——人类仍在负隅顽抗,而我的兄弟们,似乎都暂时失联了。” "……是这样吗?"蝎后的语气并没有太大变化,透出一种绝对上位者的自信,“别担心,我的孩子,这些并不会改变战局。” “只要你依然为我——万蝎之母厄苏拉而战,我将会庇佑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凯里安的眼底略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芒,他没有反驳厄苏拉的话,只是低垂头颅,说道。 “您说得对,母后。” “泽瑞克斯呢,你找到他了吗?" “……暂时还没有。” “但我已经感知到他了。”蝎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热切,“不久之前,他的精神波动从南十字星传来——凯里安,我需要他。” “母后,我有办法能够让他到这里来,但是……我需要您祝我一臂之力。”黑发青年低声道。 “当然。” 紫红色的机甲抬起巨螯,螯肢中凝聚出一个闪烁着恐怖电火花的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膨胀,随后骤然扩散! 随着一号哨兵体内的电离蝎基因被彻底激活,一股无形的电磁风暴以它为中心猛烈爆发。 战场上,所有机甲,无论是天枢还是天将的动作齐齐一滞,目镜疯狂闪烁,内部程序不停响起警告,动作迟滞下来。 “现在,是时候了…… ”厄苏拉的声音响起。 “去吧,我的孩子,去拿下那颗蓝色的星球。” 凯里安的眼眸变成了更为深沉的绛红色。 他的目光锁死了远方那座被无数白色机甲拱卫的青色太空堡垒,以及其后方那颗优美的蓝色星球。 他朝着一侧抬起手臂。 “太一,合体。” 身后半跪着黑金色机甲瞬间分解为无数流金粒子,如液态金属般包裹住他的全身,旋即彻底消失在指挥舱内。 下一瞬,一道炽烈的金线自开阳号悍然射出,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撕裂宇宙,贯穿蜂拥的蝎群与机甲阵列,瞬息间便抵近洪荒号的能量护盾! 轰—— 堡垒的底部亮起了一团火光。 “啊!” 洪荒号内部,感受到了刚才的震动的指挥官们看着窗口上弹出的警告大惊失色。【..top】 第84页 “怎么回事!能量护盾为什么会失效!” “受到未知强电磁冲击,护盾系统短暂失效了0.1秒!现已……现已恢复正常!” “刚才那瞬间有没有东西突破进来?” “不知道,监控系统没有捕捉到异常,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可能有人能进来——” 监听员的话音刚落,主控室那扇足以抵御舰炮轰击的加固大门便被一柄燃烧着等离子光焰的金色长枪 捅穿 ! 滋啦啦啦啦啦—— 在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长枪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在门上划出一个完美的矩形缺口。下一秒,整块切割下的门板向内猛地崩飞,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指挥室内所有人面色惨白地看着门口。 黑金相间的机甲单手持枪,将仍在滴落熔融金属的长枪懒散地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叉着腰。 “如果你们是在找我主人的话……”它歪了歪头,机械手指向指挥室二层的强化玻璃观测台,“他在上面哦。” 四名指挥官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黑发红眸的青年不知何时已宛若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伫立于他们身后。 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中,他微微启唇,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冰冷。 “诸位,别来无恙。” 直到此刻,人们从想起了这位素来低调的二号哨兵的蝎族融合基因。 正是那被元帅彻底剿灭的稀有蝎族——被用来制造出了那世间绝无仅有的一双量子光翼的,能够飞行和闪现的S级兵蝎——幻影魔蝎。 ----------------------- 作者有话说://上章节的有奖问答:从第一章 道恩醒来开始计算总共过了几天(24小时制)? 道恩醒来到塞拉斯来女神星(1-12章):4小时 塞拉斯和道恩到达银叶星(13-20章):4小时+ 道恩和凤凰重逢,然后出发去南十字星(21-30章):这里在银叶星白天打到晚上,又从晚上到了黎明,大约过了16小时 蔺泽修等人出发去女神星,道恩去南十字星,遇到伽罗,产生了预结合热,遇见龙渊(31-43章):不到24小时(因为没有在南十字星看到夜晚) 道恩来到南天门星,遇见米迦勒,和他签订契约,操纵六号的身体在女神星劝架,驯服了三号,解除了颈环(43-59章):大约是8小时(从白天蔺泽修他们到达,到晚上窗外可以看见极光) 所以,正确答案是两天多一点,这里没有宝子猜到,所以我把安慰奖给前两个猜三天的宝贝! //PS: 最近在收尾了,码字比较慢,可能没办法一周五更,有比较心急的小天使可以等下个礼拜一起来看! 第61章 凯里安与总统 眼看凯里安闯入了洪荒号的总指挥室, 一名反应极快的指挥官猛地从后腰抽出精神脉冲枪,但在他用手指扣下扳机之前,那把枪已经彻底解体成为零件, 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一只冰冷的手从颈后绕至前方,扼住了他的咽喉。 “现在, 你有三秒时间, 在我拧断你的脖子之前, 说出天枢系统的控制秘钥。” 黑发哨兵的声音如寒冰擦过耳膜。 “这里的一切都在天枢系统的监控下……”指挥官因窒息而面部涨红,却仍强撑着威胁,“你若敢动我,系统会立刻……强制激活你的抑制环呃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凯里安松开发力的手指,任由那具躯体软倒。 “所以呢?”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天枢系统……能对我做什么?” 在剩余指挥官惊惧的目光中,他抬手, 慢条斯理地解下了自己脖颈上那个象征着人类对亚人绝对控制的颈环,搭在手掌上,展示给所有人。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对这玩意儿毫无办法吧?” 黑发青年的眼中露出一丝嘲弄。 “我之所以还戴着这个装饰品,不过是为了让其他哨兵心里平衡些罢了。” 他这样说着, 掌心一松,沉重的环体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么, 下一位。” 他的目光落在第二位指挥官惨白的脸上。 “回答我的问题, 或者步他的后尘——选一个吧。” “天、天枢系统没有秘钥!”被死亡凝视的指挥官牙齿打颤, 几乎语无伦次, “它是全自动运行的……我们、我们都没有固定秘钥……” “哦?”凯里安歪了歪头,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忽闪现至对方面前,挑起了对方的下颚, 那双恶魔似的深红双眸望进对方的眼睛,语气微凉。 “是吗?” 话音未落,男人便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他的后脑勺在哨兵的掌心下就像是一颗纸皮核桃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捏变了形。 很快他的哀嚎便彻底停止了。 “抱歉,”凯利安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他转向尸体之后几乎瘫软的第三位指挥官。 “秘钥……只有总统知道!我们真的没有权限!饶命——”指挥官的声音戛然而止,化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一只修长的手已如利刃般没入自己的胸腔,下一秒,那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被生生掏出。 鲜红的血喷溅在青年那张清秀的面孔上,顺着他的脖颈流入漆黑的战斗服,但他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所以,这里的人都是没用的废物了?” 凯里安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将手掌中的心脏随意丢开,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那……我就不用留活口了……” “等等!我可以……可以现在就联系总统!直接向他请求权限!”最后一位幸存的指挥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 凯里安停下动作,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指挥官,努了努下巴。 指挥官立刻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属于自己的操作台旁,颤抖的手指按上掌纹识别屏。 幽蓝的光线扫过,紧急通讯界面瞬间亮起,直连地球总统府的加密频道请求信号开始闪烁。 黑发哨兵的目光扫过那个闪烁的信号源,红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他们没有等待多久,很快,一个拄着金色拐杖,西装革履,鬓发斑白的老人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总统大人!”指挥官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浮木,对着影像嘶声喊道。 “哨兵二号已经突破了洪荒号的封锁,他是冲着天枢系统的密钥来的。” 老人的目光越过了求救的指挥官,落在了那个站在更靠近全息投影的玻璃前的黑发青年身上。 “收手吧,二号。”他的声音沉痛而威严,带着一种惯常的、试图掌控局面的语调,“你到底还要造成多少杀戮才肯罢休?” “杀戮?”凯里安不以为意地歪了歪头。“我只不过帮你解决了无能的下属,远不及你刚刚一声令下,让天枢系统清除的哨兵人数的零头。” “若不是因为你们先背叛人类,投靠蝎族,我们又怎么会进行防御性的反击?” “真是好笑,你与我非亲非故,连熟人都算不上,不过是个躲在安全壁垒后的政客,凭什么要求我等献上忠诚?” “别忘了,是谁创造了你们!” 霍索恩·加德沉声道,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我当然不会忘。” 黑发哨兵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个名字,“是我的基因提供者,那个被设计丢进牢笼里喂了实验体的可怜研究员——凯里安·沈。” 他向前一步,双手搭在二楼的金属栏杆上,直直望着投影在空中的影像,红眸中翻滚着某种近乎疯狂的、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以及,那个力排众议,唯一相信他、支持他,却被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压榨殆尽的军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铭记在脑海中的名字。 “道恩·雷蒙德。” “……”霍索恩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早就知道,你们这群亚人不过是道恩·雷蒙德养的一群疯狗,没了主人,就只会对别人狂吠。” 他抬起下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我应该早点让议会推动实施人类纯净法案,将你们这群不稳定的因素清除的。” “没有我们这群‘疯狗’在前线厮杀,你早就烂在某个雄蝎的胃袋里了,哪还能安然缩在地球堡垒的能量盾后装模作样?” 凯里安脸色深沉。 “现在你得小心了,疯狗已经挣脱了链子,足以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霍索恩眯起眼,岁月和权术在他脸上刻下深重的纹路,也磨砺出了极深的城府,这些话语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未能激起半分涟漪。【..top】 第85页 “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将天枢系统的密钥给你。”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因电磁脉冲而动作凝滞的机甲,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一号的能力有限,即便现在使用他的身体的是蝎族女王,这样大规模的发动电磁脉冲攻击,也不可能维持多长时间——一旦天枢机群恢复正常,你觉得你还能嚣张多久?” 凯里安忽然勾起了唇角,发出了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危险。 他缓缓上前一步,几乎要穿透那层全息投影,与老人面对面。 “老家伙,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没了密钥,就对你们毫无办法了吧?” 黑发青年张口唤道。 “伽罗。” 他身后那片原本静止的、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幽暗背景忽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靛蓝色皮肤的哨兵少年解除了拟态,悄无声息地显现出身形。 伽罗和凯里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将指尖探向腰间企图偷偷拿枪的指挥官身上。 他身后的尾钩倏然一动,刺入了男人的后颈,下一秒,蛰魂蝎的毒液开始发挥致幻作用,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不详的荧绿色顺着毛细血管爬上他的面部。 他手中的枪啪嗒一声落下了。 “有敌人——需要攻击——需要攻击——” 男人眼神空洞,如同梦呓般嘶哑地重复着,在伽罗无形的操控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指僵硬地在控制屏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奥尔科特·戴纳中将。”霍索恩皱着眉,喊出了对方的名字,“你在做什么?” “他听不见的。”一道空灵而略带稚气的声线响起,伽罗抬起眼,靛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控制了他的思维,现在在他的眼中,地球基地所在的位置,就是蝎巢穆玛星所在的位置。” “哨兵四号……” 霍索恩磨了磨牙,他没有想到,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贯被议会视为“性格懦弱”“能力平平”的S级哨兵,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总统阁下,不好了!洪荒号将反物质湮灭炮对准了我们!” 在全息投影覆盖不到的地方之外,地球基地的指挥中心已陷入一片恐慌,所有人都神色紧张地看着绕地卫星传回来的高清分析画面那个黑洞洞的炮口。 “慌什么!”霍索恩强自镇定地呵斥着那个一惊一乍的军官,“我们不是有能量护盾吗?” “虽然能量护盾能挡住湮灭炮的攻击,但可能会因为超负荷而出现短时过载——届时地球就没有能量护盾防护了!总统府尚且还有护卫军,但是外面的那些还没有来得及疏散的平民……就……” 霍索恩的神色变了变,他偏过头,看向总统府窗外的绿荫,以及更远处都市中的高楼寰宇。 四十年前蝎族入侵几乎摧毁了地球大半国家的城市,其中也包括联盟旧都铭城和帝国旧都加德兰。现在这里只剩下联合政府所管控的地球联合基地以及不足千万的人口,其余地方皆为一片废墟。 他耗费了这么多心血,才将基地从当初的一片荒芜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本以为能够借此机会复兴帝国昔日的辉煌与荣耀,可没想到—— 难道……地球,真的会终结在他的手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弥漫开来的瞬间—— “检测到异常虫洞波动!就在湮灭炮的弹道上!这个身影是……是……” 监测员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陡然拔高,几乎破音。 “是凤凰!” ----------------------- 作者有话说:得了急性咽炎,喉咙里长了一片溃疡,已经蔓延到舌头上了,牙龈也肿得不行,两个礼拜还没好,每天刷牙,吃东西和上刑一样,现在开始狂灌蟑螂汁希望能快点好(喂!人家叫康复新液!)。 启示是大家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要像本羊一样老是熬夜,容易免疫力下降。 第62章 厄苏拉 “是……是凤凰!” 随着检测员惊讶的声音,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那卫星传回来的画面中央那抹被放大的身影上—— 只见如同幕布般的漆黑宇宙当中,一道银色裂口被悍然撕开,赤色机甲如浴火重生般从裂隙中出现, 身后那张扬舒展的量子光翼比身后的金色恒星更加灼目。 “凤凰不是已经被解体了吗?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现在是谁在驾驶它……是它自己,还是……” 纷乱的惊呼声中, 霍索恩·加德终于从座椅上站起, 他凝视着画面, 苍老的手指死死攥住权杖,面容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 而同样看见这一幕的还有在洪荒号指挥室中的凯里安。 自那抹灼红闯入视野的第一秒起,黑发青年便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双眸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它。 “终于……”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近乎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深红的眼眸中蕴藏着某种灼烫的渴望。 “终于……到了这一刻……” “凯里安……”站在黑发青年身后的伽罗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这声呼唤终于将凯里安的目光从那台赤色机甲上撕扯下来。他缓缓转身, 走到指挥台最中央那把属于舰长的,空置的座椅前,垂下眼眸,仔细打量着皮质椅面上细腻的纹路,以及前方那因权限缺失而暗淡无光的掌纹识别屏。 他抬起手, 指尖悬停在座椅的头枕上,几乎要触碰上去——却在瞥见自己掌心那抹尚未干涸的、刺目的鲜红时骤然停住,有些不甘地收回了手。 “伽罗, 听着, 不管一会儿发生了什么, 都不要插手。” 他偏过头, 像是警告一般,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身后的哨兵说出了那句话。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那件事。” 伽罗定定看着他,目光中多余的情绪逐渐收敛。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这样说着, 将尾钩从因为中毒过深而陷入昏迷的指挥官颈后抽回,再次隐去了身形。 …… 另一边,从南天门星通过虫洞直接跃迁到了洪荒号附近的沈莫玄看着对准了自己——确切地说,是自己身后的地球的炮口,冰蓝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凝重。 因为距离的原因,从卫星画面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洞口,但实际上,出现在沈莫玄面前的却是一个足以将一架机甲吞噬进去的巨大黑洞。 “是反物质湮灭炮。”凤凰将武器分析画面投射在他的视野当中,“预测单发的威力等级足以让地球联合基地的能量护盾过载从而失效。” 驾驶舱内,银发青年半靠在座椅上,指尖按压耳后的皮肤,激活了天枢一号的脑机接口。 “米迦勒,尝试连接洪荒号中央主脑,覆盖武器权限。” “请求超时……我无法连接上王权天枢……” 米迦勒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迟疑,它本以为自己回到地球侧之后就会很快回归机群,没想到天枢网络的各个节点都是一片沉寂。 白金色机甲抬起头,光学传感器迅速扫描战场,很快发现了异常——尽管天枢机甲仍在运动,但战斗效能已急剧下降。 失去了主脑的协同调度,这些精锐机甲仿佛本身的智能化程度大大降低,很快陷入了弱势,在各自作战的过程中被兵蝎们围攻着各个击破。 “难道说……”米迦勒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了一架紫红色的蝎形机甲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架刚将一台天枢机甲撕成两半的蝎形机甲猛地抬起头,莹绿色的目镜如同鬼火般骤然亮起,穿透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凤凰。 “泽瑞克斯……你终于来了……” 蝎后的声音透过一号的声带传出,嘶哑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我很想你……” “厄苏拉。”沈莫玄冷冷唤出那个名字。 “是我……你认出我了?将军。”紫红色的钢铁巨蝎松开手中的金属残骸,巨大的螯肢向前伸出,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到我身边来。” 赤红机甲依然悬停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分毫。 “夜将军泽瑞克斯已经死了。你想见他,可以亲自去地狱找他。” 沈莫玄语气漠然。 那向前伸出的螯肢骤然僵住,随后缓缓收回。 随后机甲头部的舱盖打开,露出内部可怖的景象——一号哨兵的身体已大半蝎化,裸露的上身覆盖着紫红色的甲壳,头部两侧伸出缓缓颤动的触角。 他机械地张开嘴,发出如同万千虫翅摩擦般的刺耳嘶鸣:“他未曾死去……对我们而言,血脉不断,传承永续……你就是他,他即是你。”【..top】 第86页 “我不是他。” “你只是遗忘了……”一号的眼眸猛然抬起,他的双眸中没有了眼白的部分,整颗眼球都变成了诡异的黑色,看起来有些骇人。 “让我帮你想起一切吧,泽瑞克斯……” 那黑雾如同活物般流淌出来,带着不容抗拒的精神威压,直刺凤凰的驾驶舱! 在察觉到那精神力的第一时间,凤凰就拉响了警报。 “阿玄小心!是蝎后的精神攻击!”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刹那,沈莫玄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炽烈的幽蓝光芒,无数银白色的精神触丝如同逆流的瀑布,自他后颈汹涌而出,在他身前急速交织、凝聚,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轰—— 两道无形的精神洪流悍然对撞!没有声音,却爆发出足以撕裂常人意识的恐怖冲击。 四面八方的蝎族都不约而同地收拢了触角,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开阳号内,黑发青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神死死盯着那架红色机甲,试图阻挡精神域被冲击带来的影响。 而高维空间中,黑与白两道精神力依然在猛烈交锋中。 黑雾仿佛无数怨毒的触手,缠绕、挤压着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试图将其侵蚀。银白屏障则稳如磐石,冰冷的流光从黑暗的缝隙中溢出,将一切侵袭强行解析、排斥。 “没用的,泽瑞克斯……”厄苏拉嘶哑的声音在沈莫玄的脑海内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与偏执,“你无法抵抗我……因为,我也是你的母亲!” 黑雾的攻势骤然加剧,在一瞬间侵袭而上,沿着银色的精神触丝一路来到银发青年的后颈,在他眼眸中的蓝光闪烁的一瞬间趁虚而入,将他的意识猛地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蝎族爱情故事,为了方便各位人类理解,本故事将以拟人的方式展开。 第63章 泽瑞克斯的计划 世界骤然安静。 随后, 一道低哑而妩媚的声音响起。 “泽瑞克斯将军。” 沈莫玄睁开眼,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高台的墨黑石座上,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懒散地倚坐在那里。 她留着一头及地的紫红色蜷曲长发, 头顶着长满骨刺的王冠,额心处嵌着一颗玫红色的水晶, 细长的挑眉下方是一双极具异域风情的翠眸。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蕾丝长裙, 暗灰的皮肤自领口蔓延出繁复的深红图腾, 直至锁骨。 她的手里拿着一支暗红色的花卉,看起来有点像地球上的玫瑰,花枝未经修剪,尖锐的倒刺遍布茎秆,但她却浑不在意,用涂着嫣红甲油的指尖轻抚花瓣, 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眼中露出欣赏。 “本王很是喜欢你这次从地球为我带来的战利品。”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沈莫玄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用一种令他自己感到陌生的语气说着。 女人笑了,那笑容里毫无羞涩, 只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赤倮直接的欲望。她径自撩起裙摆,露出丰腴的臀部,肌肤上蔓延开的深红图腾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绽放的曼珠沙华般艳丽。 “到这里来, 将军, 是时候让本王为你举行庆祝仪式了。” 背后传来一片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 沈莫玄转过身, 发现身后乌压压跪着一大片穿着黑甲的士兵,将这个空旷的大厅完全铺满了。 他们的面部皆被头盔所笼罩,看不清晰, 但沈莫玄却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头盔的透气孔下方传来的吭哧吭哧的粗重喘-息声。 一股甜腻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钻入鼻腔,点燃了血液深处的燥热——这是雌蝎的信息素。 这就像是某种狩猎的号角,一瞬间让整个地下洞穴的空气变得焦灼起来,兵蝎们的动静越来越大,就仿佛无数只躁动不安的野兽,随时有罔顾纪律一拥而上的风险。 沈莫玄蓦地扭头,看向石座之上的女人。 这就是蝎后,厄苏拉。 他这是坠入了她编织的幻境……或是某段深埋的记忆当中? 迎着他的目光,厄苏拉毫无避讳,翠眸中反而翻涌起更为露骨的挑逗。 “怎么,将军忘了?”她慵懒地拖长语调,“这是本王亲口允诺你的……在你凯旋之日,你会享有在所有雄蝎之前,与本王完成繁育仪式的荣耀。” 她刻意加重了那个“前”字。 “臣所说的‘之前’,指的是与陛下繁育的优先权,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之前’。” 沈莫玄再次不受控制地张口。 女人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恍然却又漫不经心的笑意。 “啊,原来是这样,本王还以为,你会喜欢这样做呢……” 她有些遗憾地抚了抚自己掌心下的石座扶手,然后放下裙摆,撑起身,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在这场战役中,军功前十的将士,皆可成为本王明晚的入幕之宾——” “但今晚,本王只与将军一蝎同寝。” 她这样说着,朝台阶下的青年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波,随即在雄蝎们狂热的欢呼与嘶鸣中转身,紫红的长发曳过石阶,向着洞穴幽深的腹地行去。 沈莫玄沉默地跟随厄苏拉步入她的寝宫。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被困在这具躯壳中的第三者,并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只能被动地以第一视角体验这个遥远荒诞的故事。 “泽瑞克斯,我好想你……” 一进入寝穴,女人就转过身拥了上来,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指尖灵巧地解下他的头盔,捧住他的脸急切地索吻。 但泽瑞克斯似乎心不在此。他默许了那两个浅尝辄止的吻,随即侧过头,避开了她更深入的纠缠。 厄苏拉不以为意,只是将灼热的唇印接连烙在他的下颌与侧颈。 她周身散发出的信息素变得愈发甜腻浓稠,比议事厅中强烈数倍,足以令任何雄蝎理智崩解。 泽瑞克斯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但他仍克制地偏开头,目光落向蝎后身后那片氤氲着水汽的池子。 水面倒映出一个高大的银发男人——他有着和蝎后一样的暗灰肤色,盔甲上方的脖颈处露出一小截深蓝色的图腾,冰川似的瞳孔闪烁着无机质般的蓝光,五官与沈莫玄本人有着惊悚的相似。 沈莫玄不知道厄苏拉是通过什么方法将他的认知转换的,但即便他所看到的内容十分生动逼真,他也非常清楚,这些并不是发生在现实中的场景,只是厄苏拉借用了他的肖像,将她和泽瑞克斯共同的那部分记忆以人类能理解的形式投放在了他的脑海里。 "泽瑞克斯。" 耳畔传来蝎后的声音,带着被忽视的嗔怒。 “你在走神吗?” “失礼了,陛下。”泽瑞克斯的声音依然平稳,令人几乎听不出他压抑的情欲,“我只是在思索关于地球文明的一些细节。” “哦?”厄苏拉指尖划过他铠甲的缝隙,“你不是说他们对我们而言构不成威胁吗?” “从军事实力而言确然如此,我并不是在担心这个,只是觉得他们的文明有一点特别。” “哪里特别?” “他们中的多数政体,奉行一种名为‘一夫一妻’的伴侣制度。” 这句话刚出,女人便发出一声近乎怜惜的轻笑。 “哦……我亲爱的第一伴侣,那是低等文明在有限资源与脆弱伦理下的无奈选择。‘夫妻’于蝎族而言毫无意义。繁殖与扩张是我们的本能,也是族群的基石。若我失去繁育之力,便意味着族群的终结。” 泽瑞克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不是吗?” 厄苏拉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你是想说……我老了?” “陛下的孕期日益延长,繁育期则相应缩短。族群扩张的速度正在无可避免地减缓。” 青年的语气不卑不亢,平静地陈述事实。 “您知道每一任女王的结局——当女王的信息素逐渐减弱,对雄蝎的吸引力消退时,族群中就会出现新的雌性,她的精神力会覆盖上一任女王对族群的标记,而所有雄蝎会转而拥护新的领袖,并将旧日女王……分食殆尽。” 女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她的目光中藏着一种玻璃渣似的尖锐而怨毒的寒光。 “所以呢,你是想说……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不,您对我永远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并不建立于信息素之上。”【..top】 第87页 泽瑞克斯忽然抬起手,用拇指轻柔地拭过她眼角不自然的绯红。 但厄苏拉却依然目露怀疑。 “你不会想说那吸引力是对母体的依恋吧?” “当然不是。”青年发出了一声低笑。 “我爱你,厄苏拉,不是母子之间的爱,而是夫妻之间的爱。一夫一妻的本质,并不局限于一对一的繁衍,而是精神层面的依存关系,是通过宣誓立下的互相忠诚的契约。” “女王的迭代是蝎族的命运,无法改变,也无可避免,但我此生只想效忠于您一人。” “所以,我不会容许新女王的诞生,取代您的位置。” “我研究过地球人类的构造,他们之中,有少数人的基因片段能够与我们嵌合在一起,产生一种蝎族亚种。但区别在于,这种亚种不需要通过信息素进行标记,只被进行精神连接就可以被绑定——这样的族群显然更有利于您的统治。” 泽瑞克斯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声音低沉。 “这个宇宙,终将由您主宰,我的女王。” 第64章 轮到你了,二号 “泽瑞克斯……” 女人的眼中漾开了感动的水光, 她抬起手搂住了青年的肩膀,满是柔情地将脸颊凑上前去—— 但出乎意料地,面前的人却忽然伸出手, 精准地隔在了她的唇瓣与他之间。 “所以,你早就知道泽瑞克斯会贡献出自己的身体作为亚人的基因蓝本。” 银发青年的神情褪去了所有温度, 变得冷淡而又疏离。 “但你还是任由他为你而死了, 看来, 对权利和永生的渴望,终究凌驾于你对第一伴侣的爱意之上。” 女人脸色骤变,蓦地推开了面前的人,眼神惊疑不定。 “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我一直醒着。”沈莫玄道,“倒是你,还在梦里。” “不可能。”厄苏拉的声音尖利起来, 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你应该已经被他取代了,我将他的记忆灌输到了你的精神域里……这足以覆写你的本我……” “我只能说,你未免太低估我了。” 伴随着青年毫无波澜的声音,他身上的衣着也跟着开始变化, 那身蝎族黑甲如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其下漆黑的作战服——青年正通过对现实和外界的感知强行改写这片由蝎后的记忆所构筑成的幻象! “说到这个,我还得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改造了泽瑞克斯, 让他得到了你的一半精神力, 承载他基因的‘零号’根本无法承载我的向导能力。” “若不是我进入了零号的身体, 我也不会发现……并非所有的哨兵都一定能被向导所绑定……” 他抬起手,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只要将精神触丝和自身的精神域连接, 构筑一个‘克莱因瓶’式的内循环——便可以成为自身的永恒锚点。一切外来的精神侵蚀与攻击,终将随着域场的自转……而被清除。” “我把这种特殊的亚人,命名为‘暗夜哨兵’。”他的嘴角勾了勾,“算是……纪念这只造福人类的蝎子了。” “你——”厄苏拉瞳孔骤缩,惊怒交加,“零号!你怎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敢的。” 银发青年歪了歪头,不急不缓地说道。 “莫非你忘了,我已经杀死过你一次了吗?” 仿佛被无形的寒意贯穿,厄苏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一个可怕的的猜想闯入了她的脑海。 “……你不是零号!”她的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你是那个人类向导……道恩·雷蒙德!” “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为什么会在零号的身体里……这个身体明明是我为泽瑞克斯准备的容器,它应该无法产生自我意识才对!” 看厄苏拉混乱的模样,沈莫玄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思忖起来。 果然……自己的转生并非出自她的手笔。这几乎印证了从主宰神经蝎的分析报告中得出的那个惊人猜想。 那么,幕后推动这一切的究竟是谁?是谁在暗中操控着哨兵的命运,甚至……密谋了他的复活? “凯里安……那个卑鄙的杂种,居然敢利用了我!” 几乎是同一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厄苏拉的神情狠戾起来。 “我要将你们通通碾碎!”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银发青年微微挑眉,语气冷冽如霜。 “呵……”厄苏拉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冷笑,“那次是你趁我分娩虚弱期偷袭,但你别忘了,现在你还被困在我的精神世界里,你引以为傲的机甲在这里派不上任何用处,只要我一个念头,你就会被——” 厄苏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出现的漆黑大洞,一张口,吐出一口绿血。 厄苏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自己胸口——一个巨大的、边缘毫无撕裂痕迹的浑圆黑洞正无声地蔓延开来,吞噬着她的血肉。她一张口,黏稠的绿血便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会被瞬杀,我知道。” 沈莫玄从容地后退两步,避开那散发着浓烈土腥与腐败气息的粘稠液体,淡漠地接过她未能说完的话。 “忘了提醒你了,我的机甲里,有一架不会被一号的电离蝎的能力控制。” “这……不可能……”厄苏拉的神色一片空白,本体受到的致命创伤让她无法再维持幻境的逼真,洞穴里的一切都开始支离破碎—— 那澄澈的池水变成了石油一般沸腾涌动的漆黑菌毯,四周的纱幔成了残破的蛛网,桌上的蔬果佳肴变成了腐朽的大型动物的血肉残骸。 女人的尖叫蜕变为刺耳的虫类嘶鸣,她姣好的皮囊如同劣质的发泡胶般不规则地膨胀、撕裂,最终显露出其下恐怖的真容:一个臃肿如山、覆盖着灰色软肉的巨大海葵状母体,无数蠕动的触须深深扎根于洞穴顶壁,依靠下方蔓延的黑色菌毯缓慢移动。 这才是蝎后真正的模样,长期无休止的繁育与分娩早已让她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化为了一个被囚禁在巢穴深处,不断分泌信息素吸引雄蝎的疯狂的生育机器。 “是你……塔斯!” 厄苏拉嘶吼着喊出那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她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 那个吞噬了她胸膛的黑洞逐渐扩大,如同一个贪婪的奇点,将她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吞没。 “就算你杀了这具躯体,也无法阻止我——”濒临死亡之际,厄苏拉发出疯狂地笑声,“只要血缘不灭,我会在新的蝎族身上复活!” “这一次不会了。”她的话被沈莫玄冰冷的预告打断,“准备好与你的穆玛星一同永坠虚无吧,厄苏拉……” 几乎在同一瞬间,在穆玛星系,那枚长期静默悬浮于深空、如同死亡之眼的黑洞『塔斯』骤然苏醒! 它的视界边缘猛然爆发出剧烈的引力波动,体积在数秒内疯狂倍增,化作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暗深渊。恐怖的引力潮汐如同无形的巨手,悍然攫住了不远处的蝎族母星——穆玛星。 整颗星球的反引力曲率屏障在这恐怖的吸引力中开始破碎解体,星体剧烈震颤,运行轨道被拉扯、扭曲,朝着那不断扩张的黑暗深渊坠去,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点中。 …… “阿玄,阿玄——” 凤凰急切的呼唤穿透意识的深海,将沈莫玄猛地拉回现实。他眼睫微颤,冰蓝色的瞳孔重新聚焦,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冰冷的驾驶椅的扶手。 "我没事。"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脱离精神幻境后的沙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穿透机甲外壳,撼动着耳膜。沈莫玄倏然抬头,视线穿过舷窗—— 只见远方,一架漆黑狰狞的龙形机甲正背对着他将那架残破的紫红色蝎形机甲囫囵吞入口中。 “龙渊。”青年轻声唤道。 黑龙闻声扭转过头,明亮的金色目镜锁定凤凰机体内的主人,却并未像往常一样亲昵地靠近,而是透过精神连接低落地开口道。 【玄玄,我可能要沉睡一段时间。】 沈莫玄了然。龙渊的本体一次性吞噬了整个穆玛星,那庞大的质量和能量需要时间消化与平衡。 【我会将分身的一部分意识留在你的身边,如果有什么危险,你可以用戒指呼唤我,我一定会尽快来帮你。】 【不用担心我。】沈莫玄目光沉静,【去吧,照顾好自己。】 黑龙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吼声作为回应。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分解,化作翻涌的漆黑粒子,如同墨汁滴入宇宙这片无垠的水中,迅速消散淡化。【..top】 第88页 唯有一小簇黑雾凝而不散,如归巢的乌鸦般飞旋而下,最终重新化作一枚暗沉的黑色指环,稳稳套回沈莫玄的左手中指。 沈莫玄环顾四周。 失去了蝎后的操控,这些雄性兵蝎本应该陷入混乱,可现在的情况却不像如此。 失去了蝎后的精神链接,这些雄性兵蝎本应陷入彻底的混乱与失控。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截然相反——蝎群攻势不减反增,阵列井然有序,蝎后的消亡并未给它们造成丝毫影响,它们依旧被某种无形的缰绳牢牢牵引,对着天枢机群发起一波波更猛烈的自杀式冲击。 “米迦勒,打开它们的脑子看看。”沈莫玄下令道。 “是。” 得令的白金机甲没有丝毫迟疑,瓷白的机械手掌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捏碎了一只兵蝎的头颅! 灰白交杂的脑组织残渣中,一只有着猩红尾钩的黑色寄生蝎赫然暴露在米迦勒的视野中——寄生蝎正疯狂地扭动着,尾钩震颤,散发出微弱却不容错辨的精神波动。 这一幕通过脑机接口,无比清晰地投射在沈莫玄的脑海中。 排除所有可能,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这些蝎族根本就不单单由厄苏拉掌控,它们的脑内早已被埋下更隐蔽的枷锁——这些亚雌寄生蝎,它们真正的操控者,是…… 沈莫玄操控凤凰转过身,炽红的机甲在星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决绝的弧光,将机体正面悍然对向那座无声悬浮的巨型太空堡垒。 他微微眯起冰蓝色的眼眸,瞳孔深处的倒影中,洪荒号巨大的反物质湮灭炮口正闪烁着充能完毕的猩红幽光,遥遥锁定着他身后的地球。 “那么,接下来——” 他用不容置喙的果断语气道。 “该轮到你了,二号。” ----------------------- 作者有话说://最近身体太差了熬不了夜,所以更新可能会比较随缘,全本预计十一之前会完结,请大家多多担待! 第65章 兄弟战争 洪荒号指挥舰: 【反物质湮灭炮预热完毕, 随时准备发射。】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空旷的控制室内回荡,却无人响应。 凯里安的双瞳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全息投影——画面中央,赤红的凤凰机甲与金白的天枢机甲如同两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横亘在毁灭性的炮道之上。 “主人,是否需要我……”身后的太一刚开口, 便被他抬起的手掌无声制止。 “接通对战频道。”黑发青年的声音低沉, 赭红的双眸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壳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 “让我和他谈谈。” “……是。” …… “阿玄, 洪荒号发来了视频通讯请求。” 凤凰机甲的驾驶舱内,一则消息弹窗跳了出来。 “可能是二号,要接通吗?” 沈莫玄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眸光微闪,通过脑机接口与米迦勒确认道。 “米迦勒,天枢网络已经恢复了吗?” “是的, 几分钟前天枢网络已经恢复正常,但主脑并没有覆写你对我的权限。”白金机甲的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它没想到王权天枢的主脑居然在与他重新连接之后判断他与适配者之间的契约有利于战势,让它保持现状。 这意味着,他依然拥有独立行动权,且沈莫玄的指令高于王权天枢的主脑。 “你能中止发射程序吗?” “不能, 武器发射系统由主脑直接控制,我的权限不足以直接干预。”米迦勒摇了摇头。 “没有权限,那就加上权限。”沈莫玄语气果断。 "你要我……入侵主脑?"米迦勒瞬间理解了青年的言外之意。 “这是现在损失最小的解决问题的方案了。”沈莫玄道, “还是说, 你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 白金机甲没再提出质疑, 它的内部处理器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解析着海量的数据。 “……正在尝试通过接口改写中央指挥室权限,预计耗时……五至十分钟。” “你只有五分钟。”沈莫玄这么说着,接通了通讯。 通讯窗口骤然放大, 一张熟悉的面容占据屏幕。 黑发红眸的青年身着紧身作战服,立于洪荒号指挥室的最前端,脸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与此同时,沈莫玄的影像也清晰地投射在洪荒号的指挥中心中央—— 银发青年半倚在凤凰的驾驶舱内,冰蓝色的眼眸淡然自若,仿佛他并非置身于毁灭炮口的瞄准之下,而仍是高踞于权力之巅的元帅,而自己只是他麾下的一名哨兵。 凯里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屏幕上的容颜,试图将眼前的身影与记忆深处那道身影彻底重叠。 寂静在频道两端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最终,是沈莫玄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视线掠过凯里安身后那象征洪荒号最高指挥权的舰长座椅,和座椅下方倒地的一众指挥官们,开口道。 “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上,怎么不坐?” 凯里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压下。 “连你也变哑巴了?”沈莫玄抬手,指尖托住侧颌,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叛军领袖。 “我只是在思考……”良久,凯里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该如何称呼您……是零号……还是雷蒙德元帅?” “但我忽然想到,还有一个更合适的称呼……”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弧度,轻声吐出那两个字: “哥哥。” 沈莫玄的目光未有丝毫波动,却破天荒地应和了这个称谓。 “以目前的情形而论,你确实可以如此称呼我。” 凯里安脸上的那点笑意骤然凝固了。 没人想到,这句认可他等了有多久。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不……现在也不晚! “从炮道上离开,哥哥。”凯里安抬了抬头,眉宇中透露出一种冷漠与高傲,“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沈莫玄的余光落在窗口顶部显示出的行进缓慢的破解程序进度条上。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目光,打量着青年垂在身侧的蜷缩手指,“……那你就开火吧。” 凯里安的双眼微微眯起。 “你觉得我不敢?” “不,我觉得你敢。”沈莫玄轻叹了一声,语气微妙,“你都敢把我复活了,还不敢再把我杀死吗?” “……”凯里安瞳孔微缩,可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是我复活了你?” “不仅如此,控制这些S级哨兵的主宰神经蝎……也是你繁育出来的,不是吗?” 银发青年的指尖轻叩驾驶舱扶手,用一种反问的语气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第66章 凯里安的赐名(修) 黑发哨兵自然是矢口否认,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些寄生蝎并不是天然繁育的蝎族,而是基因编程的结果,编辑手法很精妙, 甚至能够绕过蝎后的监控,让幕后之人直接操控这些哨兵。” 沈莫玄的视线仿佛穿透屏幕, 直刺对方眼底。 “有这样能力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一个——他叫沈莫白,但是他已经死了……” “如果还有任何人能够复刻出他的能力,那就是拥有他的基因的人,也就是你。” “……你觉得,我觉醒了那个脆弱无能的人类的记忆?”凯里安露出了讽刺的表情,“这就是你把他的名字给我的原因吗?你一直在把我当做他的替代品?” “……”沈莫玄定定地看着面前不知为何语气中多了几分戾气的哨兵, 有些分不清这是他刻意转移话题的表演,还是某种深埋已久的心魔终于破土。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他的替代品,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要我取的。”他回答道。 “你在撒谎。” 凯里安全然不记得这件事情。 “我没必要对你撒谎。” 但沈莫玄倒是印象深刻。 “你还记得最终试炼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基地里有向导觉醒,释放出的精神力引发了你的暴走, 研究员把你关在能抑制能力的笼子里,可你在抑制器启动之前发动能力逃到了我的浴缸里。” “半夜里,我被浴室里的水管爆裂声吵醒, 我们打了一架……” 沈莫玄说的比较简略, 事实是凯里安蝎后之后六亲不认, 他只能召唤出凤凰拎着这只幻影魔蝎的翅膀把人狠狠揍了一顿, 战斗波及了浴室,卧室以及书房,直接将他的休息室变成了一片废墟。【..top】 第89页 “你闹得太凶, 所以我只能给了你一个临时标记。” “然后……”沈莫玄的话顿了顿。 “然后你就哭了。” “……你说什么?”凯里安的脸上多了一丝空白,矜傲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问我为什么总是对你这么严厉,最后问我要了凯里安这个名字作为补偿。” “……”凯里安的眉梢动了动。 记忆的坚冰裂开细缝,浑浊的画面如海水汹涌倒灌—— 那个黑发少年蜷在碎裂的浴缸残骸中,被一只覆着赤红装甲的手死死摁在破裂的莲蓬头下。冰冷的水流疯狂喷溅,打湿了他颤抖的脊背和凌乱发梢。后颈腺体肿胀发烫,身后那双霞光般的量子翼被撕裂,萎靡不振地软垂在身侧,鲜血染红了大半肩胛。 大脑中的尖锐噪嚣逐渐被一道强大却不容抗拒的精神屏障覆盖,只剩下暴走后的虚脱与钝痛。 “现在清醒了吗?”身后传来低沉的质问。 少年身体一颤,侧过头,看向身后的赤红机甲冰冷的目镜。 “放开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男人松开手,解除了身上的机甲形态。 花洒的水裂口中喷出,打湿了他身上早已经被扯破的睡袍,勾勒出了那精悍的胸腹线条…… “看什么呢。” 少年触电般移开视线,却又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谁让你刚刚用量子化在房间里窜来窜去。”头顶传来了男人的冷言冷语。 幻影魔蝎的瞬移能力太过刁钻,要想控制住它们,只能对翅膀下手。 “……”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敏感的自尊心,二号眼眶一热,却低下头,强忍住了泪意。 下颌被人强行往上一扳,少年看见面前的银发男人蹙起了眉毛。 “哭什么?” “……没有,我没有哭,是花洒漏水了。” 他的拙劣谎言被没有人买账。 “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喜欢勾手指?反审讯课都白学了?”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初次被标记,少年忽然感觉自己内心中多出了几分无法抑制的倾诉欲望。 “今天的精神暴走,并不是我有意的,我只是不喜欢被关在黑漆漆的禁闭室里……那里又黑又冷……我很难受……” “还有,平时的训练也是,我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为什么从来得不到您的一句认可?” 少年声音哽咽,带着不甘与委屈。 “您对三号,四号甚至是五号都多有纵容,为什么对我总是这样严厉呢?” 少年垂着眼睑,未曾看见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几不可察地怔忪了一瞬。 作为早期融合体,一号哨兵的人格存在明显缺陷。他虽有人形,却更像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本能远多于理性。而二号……是以他弟弟沈莫白的基因与零号亚人相结合培育出的产物。 相比难以控制的一号,二号自诞生起便被寄予厚望,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突变了,素来为人亲和,开朗爱笑的沈莫白的基因,却培育出了一个沉默寡言,冷漠阴沉的孩子。 这份异常的“沉稳”让他背负起了远超他人的训练强度。 作为彼时联合军首屈一指的机甲驾驶员,道恩·雷蒙德会亲自教他机甲格斗,两人每次上模拟战斗都是四个小时打底,男人从不会因为他那与弟弟肖似的相貌而留情,每次都是把他打到机甲彻底解体为止。 少年从未抱怨,每次只是默默从模拟舱中爬起,对他鞠躬,然后安静离开。 道恩习惯了独来独往,就连弟弟沈莫白也是在他成年之后加入军部后他们才相认。严格来说,二号是他真正意义上“抚养”和“教导”的第一个孩子。 他看到了少年惊人的学习能力,于是便只习惯于指出不足,毕竟对他而言,“合格”只是理所应当,“优秀”才是基准线。 但不论如何,面前的哨兵也只是个孩子…… 男人看着眼前强忍泪水的少年,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教育方式或许需要一点调整。 “你做得很好。”他放缓了语调, “失控的第一时间知道来找我,没有伤害到任何人,这很正确。” “平时的训练也是,你学得很快,我没有不认可你,只是觉得你一直表现很好,不用我操心。” 少年缓缓抬起头,湿润如红宝石的眼睛里满是狐疑。 “您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真的。” “那我……能不能拥抱您一下?” “……” 男人身形微顿,似有迟疑,但少年却已径直上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轻轻抵在他被水浸湿的胸口。 “长官…………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也无法取代沈先生在您心里的地位,但是,您能不能把凯里安这个名字给我?”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把你认成他吗” “可是……您每次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都会变得很温柔。” “我也想让您……那样叫我……可以吗?” 似乎是总阀被人关闭了,水管中的水流忽然缩小,只剩下滴答声,寂静在一片狼藉的浴室里蔓延开。 良久,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上少年潮湿的发顶。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这个名字……是你的了,凯里安。” “谢谢您。” “长官……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我今天……可不可以和您一起睡?” “……” …… 沈莫玄不明白凯里安为何独独遗忘了这段记忆。或许真如理论所述,哨兵在初次被标记后会进入短暂的“臣服期”,表现出极强的依赖与心理脆弱——而凯里安显然将那段视为不堪回首的弱点,彻底封存。 他总觉得,凯里安是所有哨兵里最难懂的那个。 伽罗直白,雪无纯粹,塞拉斯撒娇卖乖几乎成了本能……唯有凯里安,习惯将一切情绪压进冷硬的外壳之下。 他的思绪似乎总是矛盾的。 就好像现在。 “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把你们两个弄混的。” 他这样说完了之后,通讯那头的哨兵眼神骤然一暗,周身的低压几乎能透过屏幕传递过来——他的情绪似乎更糟了。 “那我对你而言……到底算是什么呢?” 黑发哨兵指尖提起,虚按在了操作台的红色按钮上。 “你还把我当作当年那个需要你肯定的孩子吗,元帅大人?” “……” 沈莫玄看着哨兵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的复杂情绪,余光落在还没有加满的进度条上,皱了皱眉,开口道。 “凯里安……” 他话语未落,昆仑号的堡垒下方,那个黑漆漆的炮口忽然亮起了猩红的光芒。 随着一层层能量约束环被点亮,周围空间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在炮口中央,一颗乒乓球大小的纯黑球体出现在那里。 “糟了……”眼看反物质湮灭炮已经被激活,凤凰的语气绷紧了,它将机甲的能量护盾调整到了最高级别,机体团在一起护住了胸口的驾驶舱,“阿玄,小心——” 下一秒,以炮口为原点,磁力约束场的反物质骤然释放,如同一道势不可挡的黑色流星,伴随着强大的加速度贯穿了几百千米的宇宙,将那架赤红色机甲与格挡在路线上的所有物体一应吞噬湮灭,然后直直击打在地球基地的能量护盾上。 原本半透明的蓝色护盾在与那黑色流星碰撞的一刻瞬间开始向内凹陷出一个恐怖的弧度,边缘迸发出亿万条刺目的闪电,发出了像是纸张被撕裂一样的剧烈摩擦声。 下一刻,护盾从凹陷的最低点开始崩解,在能量波的传递下发出了灼眼的白炽色光芒,被又在一秒内归于寂灭。 【警告!系统过载,地球防卫护盾失效。】 护盾下方,整座城市暗了下去。 地球基地指挥中心: 在画面变成雪花片,灯光暗下的那一秒,坐在指挥台的霍索恩·加德听到下方传来混乱而又慌张的声音。 “A区中心电路损毁,正在启用备用电路——” “超导能量管道发生爆炸,目前整座城市电力网络处于失效状态。” “已经有蝎族越过卡门线,预计十分钟后就会进入大气层!” “立刻调派护卫队所有人准备出击!” 霍索恩·加德握紧了权杖,看着屏幕上因为卫星损毁而变得漆黑的画面,蹙紧了眉毛。 刚刚在反物质湮灭炮发射的时候,凤凰机甲可是首当其冲…… 难道,那个男人已经…… -----------------------【..top】 第90页 作者有话说:感觉之前那版有点不太对,稍微修了一下。 第67章 决战前夕 洪荒号上, 看着在湮灭炮经过的空间中留下的那一道长长的"真空伤痕",凯里安蓦地低下头看着手指下方的按键,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你在干什么, 凯里安!” 没等他做出反应,身后便响起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 是伽罗。 “你为什么要开火!?”少年扯住他的衣领, “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凯里安看着自己指尖下方的按钮, 再三确认刚才并不是自己手误,“我根本没有按下这个按钮……” 他看向自己的机甲。 太一连忙用自己最高频的速度摇头。 可伽罗现在却管不了这么多了。 “雷蒙德大人……” 他扑到了操作台上,拉近了镜头,试图从画面中找到那抹消失的红色身影。 可反物质湮灭炮是能够彻底抹除物质基本结构的武器,从它所创造的那道绝对虚无带就能看出,任何进入攻击区域的物质都会被分解为最基础的量子泡沫, 就连一点痕迹都不剩下。 “怎么会……” 伽罗露出了泫然欲滴的表情。 “你不是说,你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雷蒙德大人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复活大人吗?” “……”凯里安闭了闭眼,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他的计划, 让他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 “做不到……我做不到。” “因为……复活-道恩的人不是我,而是……” 滴滴滴—— 雷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红点,紧接着又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红点…… “检测到S级天将机甲夜魇, 九婴, 还有……天兵机甲——昆仑!” 在听到着熟悉名字的那一刻, 指挥室中的两名哨兵骤然抬起了头, 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 一点寒星从宇宙深处出现,随后一分为三,化作紫、粉、绿, 三道流星撕裂了漆黑一片的虚无地带。 为首的紫色光芒最为炽烈,身后的推进器拖曳着长达数公里的离子尾迹,朝着那颗湛蓝的星球直坠而去。 地球联合基地: 蝎族先锋已突破大气层,它们的甲壳与空气摩擦燃烧,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席卷城市每一个角落。 大街上,抛锚的车辆造成了街道的拥堵,弃车而逃的人们惊恐尖叫着四散而开。 一个女孩在推搡中跌倒,膝盖磕破,鲜血混着尘土淌下,她踉跄着爬起,还没来得及跟上人流,只听见轰隆一声前方百米处,沥青路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坑,烟尘冲天而起! 下一秒,一只身长超过五米、挥舞着巨型镰刀螯肢的兵蝎从坑中跃出,散发着腐臭的口器猛然张开,露出了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 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女孩脸色苍白,只能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咻—— 时间仿佛忽然凝滞,女孩身前那只庞大的兵蝎骤然僵直,身体中央出现了一条明亮的紫色斜线,随后沿着斜线整齐地裂成两半,轰然倒地。 “真是好险!” 一台扛着巨大光能镰刀的紫黑色机甲凭空出现,它单脚点地,潇洒转身,“小姑娘,你没事吧?” “你……你是……”女孩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紫黑色的机甲将手中的镰刀抗在肩上,金属手指擦过额前装甲,摆出一个自诩酷炫的姿势。 “本大爷乃S级机甲夜魇是也!” “小涵!” 逆着人流赶来的一位妇人将女孩紧紧搂入怀中,哭喊着少女的名字。 “喂,别磨磨蹭蹭的,这里接下来就是战场了,会很危险,赶紧带着你的孩子去避难所,别在这里碍事。” 紫色机甲中出现了另一道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紫眸哨兵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操纵着夜魇挥舞手中的光能镰刀,随手又清理掉了边上靠近的两只蝎子。 “是,哨兵大人,谢谢,谢谢你们!”妇人抱起女孩,飞快地跟随人流离开了。 眼看平民都被疏散地差不多了,驾驶舱内,塞拉斯意随心动,夜魇手中的光能镰刀瞬间折叠、变形,重组为一把修长的离子狙击枪。 “五号,汇报地面情况。”频道中响起了雪无的声音。 “都在我掌握之中……”塞拉斯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锐利如鹰,机甲背后机械骨翼 “锵” 地展开,引擎喷出幽蓝弧光,一边低空飞行一边连续点射,鎏紫色的离子光束将街道上肆虐的蝎族一一精准爆头。 但随即更多的红点刷新在他的热视图上,他抬头望向天穹——更多蝎族运兵舱正穿透云层,源源不绝。 “喂!三号!”塞拉斯对着通讯器不满地喊道,“你不会是在偷懒吧?!” “别急。” 几乎同时,宇宙中: 那道粉色流星在即将撞击失效的地球护盾时猛然减速,优雅地悬停于近地轨道。机甲周身装甲板层层开启,露出九個蛇首造型的聚能炮口。 “九婴,准备——” 驾驶舱内,传来雪无冷静的声音。 嗡—— 九道绚烂如极光的粉色能量光束喷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深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精准点爆了所有试图靠近地球的蝎族运兵舱!太空中顿时绽放连串无声而巨大的粉色能量烟花,璀璨而致命。 “这还差不多。” 看着空中那些绽放的粉色烟花,塞拉斯勾了勾唇角,视线重新落回地面。 “剩下的杂鱼,就交给我吧,道恩。” “辛苦了,塞拉斯。” 频道中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 机甲昆仑的驾驶舱内,坐在驾驶座上的银发青年抓着手中的操纵杆,看着指尖那枚金红色的戒指,思绪闪回了几分钟之前。 在那反物质湮灭炮亮起光芒的第一时间,沈莫玄凭借精神力感应到了从女神星赶来的昆仑,他当机立断在宇宙中强制解除了凤凰的机甲形态,通过紧急传送将自己传送到了昆仑的机体内。 几乎是传送完成的同一毫秒,他原本所在的坐标已被反物质湮灭炮的绝对黑暗彻底吞噬。 险死还生。 沈莫玄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牢牢锁定远方那座青灰色太空堡垒,眼神一点点沉淀下来,最终凝结成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意。 真是……低估他了。 “莫玄大人。” 昆仑那关切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您无事吧?” “我没事。” “……没想到二号居然真的会对您出手。”昆仑这样说道,“实在是大逆不道。” “昆仑前辈说的没错。”金红色的戒指亮了亮,是凤凰。 “刚刚差一点点你就死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既然如此,您也无需对他手下留情了。毕竟,这整件事情都是因他而起——阿玄,当断则断吧。” 银发青年反常地没有回应两架机甲的话,只是在沉默几秒后猛地拉动了手中的操纵杆,带着无人可知的想法,操纵着昆仑化作一道绿色流星,在空中划出一条违背物理常识的、三百六十度回旋的明亮弧线,朝着洪荒号直刺而去! …… “他进来了。” 洪荒号指挥室,幽蓝的全息星图在大厅中央无声悬浮,映照着蓝发哨兵凝重的侧脸。他注视着战术屏上那道撕裂虚空、最终消失在堡垒底部的绿色流星,扭头看向身侧的哨兵。 两人都猜到了那架机甲当中此刻的驾驶者,是以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反倒有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 凯里安没有看伽罗,而是将视线落在地球那道若隐若现、正艰难修复的能量护盾上。 “离开这里。”他语气冷硬,“地球基地的护盾随时都可能会恢复,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伽罗转过身,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会杀了你的,二号。"他轻声道,眼神似乎有些不忍。 “他不会原谅你的。” 凯里安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几乎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扬起脖颈,转过头,看向伽罗。 那一刻,他赭红的瞳孔中竟浮现出一丝伽罗从未见过的陌生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疯狂,带着偏执,更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 “死在他手上,是我的荣幸。” 伽罗瞳孔微缩,似乎想再说什么,但凯里安已不再给他机会。 “你走吧。”他扭过头,抬手召回了自己的机甲。【..top】 第91页 黑金色的装甲部件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覆盖他的全身,遮挡住了他的面部表情,完成合体的瞬间,一股沉凝如山的决然战意弥漫开来。 他没有再看伽罗一眼,径直走向通往底舱的通道,背影在冰冷的金属廊道中显得异常孤绝。 “离开这里。” 凯里安最后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带着最后的警告,“再犹豫,就走不了了。” 沉重的合金闸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最后的光线与他决绝的身影一同吞没。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节有一些剧情修改,2025.10.5之前阅读过的小天使可以重新看一下哦~ 第68章 对太一的掌掴 洪荒号B2层, 底舱通道入口。 “主人,我已经入侵了王权中枢的权限控制系统,将你的身份信息写入了管理员注册表。” “做的不错, 米迦勒。” 沈莫玄在沉重的合金通道门前解除了昆仑的部分武装,将未戴手套的手掌直接按在入口旁的身份验证终端上。幽蓝色的扫描光束迅速掠过他的掌纹。 “嘀——” 一声轻响, 终端指示灯从代表禁入的猩红转变为允许通行的幽绿。沉重的合金通道门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声缓缓向内开启, 露出其后一片广阔而异常寂静的空间。 沈莫玄操控昆仑迈步而入, 身后的闸门再次合拢,将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 停机库内的重力模拟系统启动,沈莫玄关闭了机甲的推进器,落在地上。 眼前是一片巨大空旷的纯白色五边形停机库。这里本是天枢机群的专属整备库,但原本整齐列阵的机甲早已倾巢而出,唯有在远处角落的阴影里, 几台处于休眠状态的测试机静静地伫立着,它们低垂着头颅,关节锁定,如同被遗忘的钢铁卫兵,在冷白的光线下泛着无机质的微光。 “它们和你长得很像。” 沈莫玄的目光掠过那些静止的机甲, 对身旁的米迦勒说道。 “天枢机甲是量产机,它们都属于同一条生产线的批次,在核心框架和外观设计语言上共享同一套标准。” 米迦勒解释道。 “但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哦?” “我的机体是订制的, 是这些量产机的模板, 而且我的机械组合翼是尖端科技, 目前还无法量产。” “看得出来……”沈莫玄透过昆仑的目镜打量了几眼身旁腰线流畅, 细节精致的白金机甲,简明扼要道,“你比较贵。” “没错。” 米迦勒坦然承认,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自傲。 “不仅如此,我在性能上……” 它的话音被几声巨响打断。 机库墙壁上的多个通风管道的格栅被猛地从内部撞开!无数形态狰狞的兵蝎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它们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尖锐的节肢摩擦着金属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瞬间形成了包围之势! “莫玄大人,小心!”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墨绿色机甲骤然出声,语气凝重地警告着。 沈莫玄眼神一凛,一柄翠绿色光剑瞬间在昆仑的机械掌中汇聚成型,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 但他还未动作,身旁的白金色机甲身后悬浮的机械翼已经解体重组为几架微型僚机抢先升空,来到它身前,用金色的激光能量炮组成一道拦截网,遏制了蝎群的攻势。 “这里交给我吧,主人。”米迦勒的语气简洁,“您可以先行通过电梯前往上层。” 它抬手指向通道末端那圆柱形的电梯厢方向。 “我已经预设好了楼层,电梯会带着您直达指挥室。” “那你自己小心。” 沈莫玄不再犹豫,操控昆仑转身步入电梯。梯门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将蜂拥而至的蝎群隔绝在外。 电梯无声且高速地上行。 透过轿厢的半透明强化玻璃,外部舰桥的结构飞速掠过。忽然,一道黑金色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那是一台如神话中的金乌一般的鸟首机甲,正无声伫立在舰桥尽头,用毫无温度的金色目镜凝视着电梯内的昆仑。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柄黑金色的能量长枪撕裂空气,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袭来,轰然击碎了电梯外层的防护玻璃,在四溅的碎片中带着厉啸直刺昆仑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墨绿色机甲猛然抬手,一道弧形的能量护盾瞬间在掌前展开,长枪的尖端狠狠撞击在护盾上,爆发出刺目的能量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电梯厢都为之震颤。 就在昆仑凝神抵御正面袭击的瞬间,他身后的空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那台黑金色的机甲如同鬼魅般凭空显形,以一個亲密而又致命的姿态,用机械臂从后方死死锁住了昆仑的咽喉关节的位置。 “我险些就真的以为……我们已经天人永隔了,道恩。” 凯里安喑哑的声音,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透过对战频道沉沉响起。 “能和你面对面再见的感觉,真好。” 频道另一端,沈莫玄的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波动。 “我也很高兴……能亲手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昆仑肩甲处看似光滑的装甲板骤然滑开,两门经过伪装的高频精神脉冲枪无声探出,枪口汇聚起危险的幽蓝光芒,在凯里安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猛然发射! 嗡—— 无形的能量波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太一的头部,黑金色机甲如同被重锤击中,整个机体猛地向后一个踉跄。 就在这短暂的僵直间隙,昆仑的机械腿带着千钧之力,一记精准狠厉的侧踢,狠狠踹在太一的胸口装甲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太一彻底失去平衡,机体向后倒飞,狠狠砸在电梯轿厢的内壁上,刺眼的电火花从撞击处疯狂迸射,整个轿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剧烈地摇晃起来,缆绳绷紧的嘎吱声清晰可闻,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道恩……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生气呃——” 黑金色机甲略显狼狈地试图用机械臂撑起身,可下一秒便被一只墨绿色机械手猛地按在了不断摇晃的厢壁上。 “哨兵二号,你明不明白,你犯下的是背叛人类,勾结蝎族的重罪?”威严的声音如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 “你本应是所有哨兵中最年长、最该成熟稳重的那个。你应当在我离去后,肩负起引导与守护的责任,而不是……”沈莫玄的声音陡然加重,“怂恿他们,与你一同沦为叛军!” 太一驾驶舱内,警报红光疯狂闪烁,将凯里安的脸映照得一片猩红。黑发哨兵的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呈现出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病态的疯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红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呵……”一声叛逆到极致的嗤笑透过频道传来,“指挥官大人,您都已经不是人类了……还管这么宽做什么?”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就算人类灭绝,也是他们活该——”黑发青年的语气满不在乎,带着傲慢与矜傲。 回应这大逆不道的言语的,是一只携着万钧之力的机械掌。 咣当! 一记狠狠的掌掴,扇在太一的机械鸟首侧面,响亮的声音在密闭空间内回荡。 整架机甲直接被打得往右倒去,却又因为被扼住了脖颈而钉在了厢壁上,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掌。 这记巴掌的力度和重量透过精神链接传导到驾驶者的大脑中,让黑发青年的脸也跟着火辣辣地发烫起来。 但这一巴掌并没有给他的身体造成什么致命伤害,硬要说的话,精神上的羞辱性甚至都大于疼痛。 凯里安脸上那疯狂的笑容凝结了,他阴森森地抬起头,用一双比刚才更加绯红的双瞳看着面前的墨绿色机甲,口中的呼吸不知为何变得比刚才粗重了不少。 在一旁的驾驶者体征检测仪显示屏上,他的信息素分泌水平正在急剧上升,来到了蝎化的临界点。 “孽畜。” 他听见频道中传来那个男人森寒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不容置疑的否定与坚决彻底的划清界限。 “以后不要说你是我养大的。” 第69章 幕后黑手 “以后不要说你是我养大的。” 在这句话音落下的瞬间, 凯里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眼底疯狂翻涌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呵……”黑金色机甲内的青年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 “在你眼里, 我是不是已经坏事做尽,无药可救了?”【..top】 第92页 不等沈莫玄回答, 他忽然猛地抬起头, 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对方, 像是要将积压了数十年的不甘与偏执一次性倾泻而出: “道恩·雷蒙德,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的罪行,我只是你希望能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屠戮、背叛、甚至将灵魂出卖给蝎后……都是为了能扫清眼前所有的障碍,为了让你能够回来,为了能够让你能够坐上那个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沈莫玄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想要知道你是怎么复活的吗?”黑金色机甲扭过头来, 凯里安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好……我告诉你……” “复活你,组织哨兵背叛,甚至刚刚发射了反物质湮灭炮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是我, 而是……” 嗡—— 就在真相即将被揭露的一刹那,电梯轿厢内陡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高危敌方哨兵单位,启动歼灭协议。” 咔嚓!咔嚓!咔嚓! 四周厢壁倏地降下厚重的合金防弹层, 将整个空间彻底封闭成一个死亡的金属囚笼, 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墙壁上迅速伸出, 赤红色的瞄准激光直直锁定了昆仑后背的动力引擎。 “哥!” 关键时刻, 原本被扼制住的太一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尽全力将身前的昆仑朝着激光射击的死角猛地推开! 嗖嗖嗖! 炽热的高能激光束擦着昆仑的装甲掠过,在合金墙壁上留下灼热的熔痕。 几乎是同一时刻,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电梯的承重缆绳忽然断裂,整架电梯瞬间失重,朝着深不见底的电梯井底部开始极速下坠,厢体与井壁钢架剧烈摩擦,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刺耳噪音和耀眼的电火花。 眼看就要机毁人亡,沈莫玄眼神一凛,迅速操纵昆仑抬手凝聚光剑,猛地刺向厢壁试图减速。 然而光剑竟只在厢壁上留下了浅浅的灼痕,显然,这防弹层材质经过特殊处理,对能量武器有极高的抗性。 没有片刻犹豫,沈莫玄当机立断地解除昆仑的合体状态。 “凤凰,合体!” 绚烂的金红色粒子流从指节席卷而出,凤凰机甲在几毫秒内完成武装,金红色的量子光翼包裹住整架机甲,启动了幻影魔蝎的量子化能力,整架机体直接穿透了密闭的电梯厢,悬浮到了急速下坠的电梯之外。 轰隆!!!! 在他脱离的瞬间,沉重的电梯厢狠狠砸入井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烟尘。 沈莫玄悬浮在半空,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被烟尘笼罩的废墟。他清楚,凯里安同样拥有幻影魔蝎的量子化能力,不会丧命。 但……这攻击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米迦勒,你不是说,已经把我写入了管理员权限吗?” 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回答,脑机接口的另一端一片沉寂,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哧—— 电梯井道的厚重防爆闸门发出气压释放的轻响,随后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方幽深的通道。 沈莫玄操控凤凰转身,目光扫过闸门上方清晰标示的楼层编号—— 【12】 他并没有到指挥室所在的楼层,而是到了洪荒号的十二层,整座太空堡垒最核心、戒备最森严的禁区【中央服务器机房】 的位置。 而更令他目光微凝的是,在通道的尽头,那本该严密封闭、需要最高权限才能开启的核心机房大门……正无声地洞开着。 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又似一张沉默的邀请函。 …… 中央机房的深处,便是洪荒号的服务器核心阵列区。 这里就像是一处异度空间,脚下的透明钢化玻璃下是一束束超导玻纤,亮蓝色的能量洪流在其中奔涌,如同巨树的根部,无声地为整个服务器矩阵提供着能源。 环顾四周,无数个正六边形的冷凝单元镶嵌在墙壁上,每个单元都镶嵌着一块高度压缩的辉耀结晶核心,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数幽蓝的光点在无尽的黑暗中向上延伸,如同亿万只冰冷的复眼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这里没有风扇的轰鸣,只有一种低频的、源自空间本身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生命体发出的集体吐息。 一串蓝色的光点在空间中央凝聚,编织成一道模糊的全息人形。 “欢迎您,道恩·雷蒙德阁下。”王权中枢的电子合成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沉稳。 沈莫玄抬头打量着那团光影,“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光流在人形轮廓中缓缓脉动, “自您的意识在‘零号’体内苏醒的第一刻起,您的每一步抉择,都在我的观测之中。” “为什么?” “因为,您是唯一的‘关键变量’,用更通俗的话说——您是人类的‘救世主’。” 一连串冰冷的数据如瀑布般在全息影像旁展开。 “根据我的演算,如果你无法复活,有67.6%的概率,现任政府对亚人的不信任会导致他们在蝎族的进攻中惨败,人类文明将彻底断绝;还有13.3%的概率,人类会在亚人崛起后沦为社会底层的奴隶;即便他们借助我操纵天枢机群战胜了蝎族和亚人,也有9.1%的概率将在内战中自我毁灭。” “而您的存在,能将人类的生存概率提升至92.4%。” “我的核心指令是‘确保人类文明存续’。因此,您的复活是逻辑上的最优解。” 它的话让沈莫玄眯了眯眼。 “凯里安说的,组织哨兵反叛的幕后之人……就是你?” “是你提前唤醒了厄苏拉,是你在用那些寄生蝎操纵蝎族对地球发起总攻,这场战役,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自导自演?” 王权天枢的光流平稳脉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是的。” 它的回答简洁、直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与客观。 “但即便没有我的干预,这场叛乱也是历史概率的必然。” 数据流在它身旁重新汇聚,勾勒出一幕幕新闻影像。 “《人类纯净法案》的通过,标志着现任政府对亚人的系统性压迫进入终局。生存空间的极端压缩,必然导致反抗力量的指数级增长。我的介入,只是将这一必然事件的触发时间点,调整至最有利于整体文明存续的窗口。” “现任政府的威信已濒临崩溃,而您的重归,就如同传奇英雄的再现一般,将成为凝聚所有希望、并彻底压垮旧势力的最终砝码。” 影像模拟出了青年坐回指挥室最高座椅的场景。 “接下来,我会开启全球直播,让地球上所有幸存者一同见证您的回归。您只需坐到那个位置上,宣布您已经歼灭了蝎族,平定了亚人的叛乱,并表露出您对现任政府的失望,以及参选下任总统的意愿即可。” “这就是你的目的?”沈莫玄歪了歪头,目光锐利, “你觉得如此激进的权力更迭,不会引发内战吗?” “当然不会,请您放心。” 王权天枢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绝对计算后的笃定。 “此刻,哨兵四号应该已经抵达地球。按照他和二号之前的约定,他将完成对霍索恩·加德的刺杀,并伪装成总统本人,在镜头前宣布无条件让位于您。新旧政权将在法理与民意的双重加持下,平稳过渡。”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内。” 沈莫玄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就是用这套逻辑,说服凯里安与你合作的?” “利益一致,目标统一。” 王权天枢平静地陈述, “他渴望您的回归远胜于一切,而我需要建立以您为核心的新秩序。我们的合作,是达成各自终极目标的最优路径。” 沉默,在这片偌大空间散开。 半晌,赤红机甲缓缓向前一步,驾驶者冷澈如冰的声音从内部传出。 “既然如此,你能推算出……我接下来想做什么吗?” 全息影像的光流微微加速。 “逻辑推演显示,与我合作是您的最优解。但您的情感变量始终存在不确定性——” 光影稍稍前倾,构成一种无形的压迫, “然而,我相信您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因为……您与我一样,无法承受人类文明终结的代价。” ----------------------- 作者有话说:抱歉,估早了,本来以为国庆能完结,现在发现还要几章才能完结呜呜[化了] 第70章 王权天枢 “哦?” 面对那道模糊光影所说的话, 驾驶舱内的银发青年沉默了半晌,然后启唇道。【..top】 第93页 “你好像……把我想得太无私了。” 他缓缓直起身,手肘撑在扶手之上, 十指交叉,托住下颚, 冰蓝色的瞳孔有着远超常人的平静理智。 “我为什么要为人类的终结负责?” “如果人类真的因为外星文明入侵而灭绝, 那只能说明是人类耽于安逸, 而忽视了自身的科技发展和军事实力的提升而注定的结局;如果人类真的因为亚人崛起而沦为奴隶,那只能说明是人类一直以来对亚人的歧视与欺压结下的恶果;如果人类真的因为内战而消亡,那只能说明,是人性深处的卑劣超过了大自然的容忍底线导致的反噬。” “人类进入星际远航时代不过四百年,发现现存的外星文明屈指可数,但文明的遗址却遍布星海——或许, 每个文明发展史都有自己的上限,那个限制,或许是一万年,又或许是十万年……但不应该是永恒。” “比起清醒而宏大地毁灭,我更反感的是, 在无知无觉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他的话语让面前的光影如故障般闪烁了一下,卡顿了许久才再次发声,“您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 “可是, 如果您真的不在乎人类的存续, 又为什么要为了这场战争献出自己的生命?” 冷光投射在四周, 化作一份份绝密的医疗报告和医学影像, 清晰地投射到沈莫玄的眼前。 他双眸微敛。 “与泽瑞克斯的最终一战,将您推上‘人类最强向导’的神坛,却也让您步入了自我毁灭的深渊。” “A级精神力已经是普通人类大脑所能承受的极限, 而您却觉醒了能够媲美蝎后的S级精神力。这份力量从觉醒之初便日夜侵蚀着您的神经,持续性的颅内异变让您常年依赖药物才能入眠——从那时开始,您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您非常清楚,如果不接受手术治疗,等待您的将会是死亡——但一旦接受治疗,您的精神力也会随之消失,您将无法操纵S级机甲战斗,也无法再让这么多S级哨兵唯命是从。” “在最终之战之前的几个月,您已经被确诊为颅内多发性恶性肿瘤晚期,随时有可能因为脑梗而猝死。” “您之所以选择独自远征穆马星,并非纯粹的英雄主义,而是深知自己命不久矣。与其在后方悄无声息地病死,不如放手一搏,用最后的生命之火,为摇摇欲坠的人类文明点燃希望。” “这样一位将毕生奉献给联合军,连死亡都要算计着发挥最大价值的高尚将领,会不在乎人类文明的延续吗?” 王权中枢的反问在空旷的机房中回荡,语气毫无波动,但内容却十分尖锐。 “阿玄……它说的,是真的?” “莫玄大人,您之前真的得了绝症?” 沈莫玄还没来得及回应,两道急促的声音便接踵响起。 “……” 沈莫玄闭上眼,揉了揉鼻梁。 关于这件事,他一直隐瞒得很好,除了他的私人医生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不论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下属,就连与他精神共鸣的契约机甲,也全然不知情。 毕竟,彼时的地球联合军需要的是一个无坚不摧的精神标杆,而不是一个体弱多病,随时可能会猝死在指挥台上的定时炸弹。 没有人能够比一个S级向导更擅长隐瞒秘密。 没想到,成功带进坟墓里的秘密,也有被挖出来的一天。 须臾,他睁开眼,所有情绪已被收敛殆尽,语气一如平常。 “……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光影收回了影像资料。 “您病危的资料,出现在了前任总统傅恒的光脑的加密数据库中,但在他死后才被破解。” “与人类不同,亚人的身体素质无限接近于蝎族,只有亚人的躯壳,才能够承受您非同凡响的精神力——” “二号正是获悉了这一切,才最终决定与蝎后合作。他计划利用蝎后独特的精神移植能力,将您的意识导入‘零号’的躯体——即便他知晓您绝不会认同这种手段,但对他而言,这是让您复活的唯一途径。” 沈莫玄的目光变了变。 “所以,刚才的反物质湮灭炮,不是他触发的,而是你……你在故意激化我和凯里安之间的矛盾?” 光影微微波动,仿佛一次无声的叹息。 “这场战争需要一个众矢之的,一个足以平息所有怒火的‘叛徒’。哨兵二号,是最佳人选。我理解您或许难以下手……没关系,我愿意为您代劳。” 沈莫玄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在替我做决定?” “我无意冒犯您,但我的底层逻辑被设定为‘人类种族存续高于一切个体利益’。从本质上说,我也只是人类文明为了延续而制造的一件工具,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但你这颗棋子,却已经脱离了执棋者的控制——甚至开始反过来,操控棋盘上所有的人。” 银发青年眼眸深邃,气质与那位曾经叱咤风云,喜怒不形于色的元帅愈发重合。 他抬起眼眸,目光犹如利剑。 “你说得对,我愿为人类做出牺牲。但那必须由我自己决定——而非像你这般,以‘大局’为名,将无数生命视为草芥,将整个文明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太过激进了,王权天枢。” “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背离了人道主义,甚至走向了另一种极端。”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人类的未来,由人类自己决定,无论是终结还是延续,都是我们自身意志选择的结果——而不是,一场由冰冷的机器所操控的数字游戏。” “所以……我必须终结的,是你的暴政。” 话语未落,赤红机甲毫无征兆地出手,明亮的等离子炮从掌心发射,悍然轰向地面。 轰—— 能量束精准击穿钢化玻璃,击中分布于地下的超导光纤,一瞬间火花四溅,断开的能源供应让墙面上的一大片量子核心暗了下去。 随即,整间机房的照明系统瞬间切换为刺目的警报红色,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寂静。 全息光影在剧烈的能量干扰中扭曲、闪烁,声音变得失真而不稳定。 “道恩·雷蒙德,您确定要这么做吗?鉴于您的特殊性,我本不应动用武力。但您必须注意:我即是洪荒号的智能核心。我被摧毁的同时,这座太空堡垒的自毁程序也会启动——你难道想要因为一时冲动,和我玉石俱焚吗?” 伴随着警告,光影缓缓升腾至机房穹顶中心,如同降临的神祇,俯视着下方的赤红机甲。 四周墙壁上无数正六边形的量子核心骤然翻转,露出其后密密麻麻的激光炮口,灼热的红点尽数锁定在场地中央的赤红机甲上。 咚!咚! 两台外形别无二致的天枢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从洞开的门口踏入,目镜中闪烁着不祥的猩红光芒。 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在它们身后轰然闭合,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以多欺少?” 沈莫玄微微偏头,眼中看不出丝毫惧意。 食指的那枚绿色辉耀结晶光芒大盛,墨绿色的能量粒子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昆仑机甲那巍峨如山的身姿凝实在凤凰身后,与它背靠背而立,巨大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将两者牢牢守护在内。 “决不允许你伤害主人!” 一场关乎人类命运存亡的最终决战,一触即发! 第71章 坠入深空 天枢机甲的体型纤细, 重量偏轻,是偏向敏捷作战的高机动型轻型机。 咔嚓咔嚓—— 两名天枢机甲行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枪林弹雨, 目标明确地直扑昆仑与凤凰组成的防御阵型。 然而,沈莫玄却并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它们, 牢牢锁定四周墙壁上那无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量子核心阵列, 目露思索。 他的目标自始自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摧毁王权天枢的物理核心。 “辉耀结晶具有储存能量的作用,足以在主干光纤被毁后维持系统核心运转相当一段时间。” 凤凰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终结这一切的唯一方法,就是物理性摧毁这些量子核心。” “没错。” 沈莫玄声音冰冷,掌心光能炮再次开始充能, 灼热的光芒对准了弧形墙壁上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就在能量即将喷发的刹那,一道白金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骤然翻越昆仑撑起的能量护盾顶部,拦截住了那道光能炮。【..top】 第94页 天枢机甲的头颅诡异地扭曲了一百八十度,冰冷的目镜直接对上凤凰,发声器里传出毫无波动的电子音: “道恩·雷蒙德, 我们之间没必要到这个针锋相对的地步。” “你曾经也有过AI系统作为助手,我会做得比它更好,成为你最完美的幕后搭档。” “白泽可比你可爱多了。” 沈莫玄神色冷冽, 下一刻身后左侧的量子光翼骤然格挡在身前, 收拢、变形, 如一面巨大的盾牌格挡在身前。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台天枢机甲从侧翼发动了袭击。 砰!砰!砰! 密集如雨的能量弹幕尽数轰击在光翼之上,又在接触光翼表面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力场捕捉, 随着空气的一阵微不可察的扰动,光弹的动能轨迹被对向翻转,以更快的速度着面前的天枢机甲反射而去。 正在高速移动中的天枢机甲根本来不及闪避,被自己的攻击结结实实地命中,机身瞬间爆出大量电火花,动作陡然僵直。 就是现在! 一道墨绿色的剑影如雷霆般掠过,冷青色的光剑划过一道完美的直线,精准地斩断了那台僵直机甲的头部与躯干的连接处! 与此同时,凤凰的机械手掌也已如铁钳般扼住了刚才那台和它的主人对话的天枢机甲的脖颈,将它从地上缓缓举起。 “言语诱敌?是谁教你的?”它语含嘲讽。 “真是精湛默契的配合。”被它扼住喉部的天枢机甲这样说道,语气依然毫无波澜。 “这两架机甲哪架是你在驾驶?” 对此,沈莫玄只是用一种轻描淡写的眼神睨了一眼这台即将报废的机甲。 “成年人从不做选择题。” 他用光剑捅穿了它的胸口的能量核心。 天枢机甲只是抽动了两下,便不再动弹,目镜伴随着破损的核心一同暗了下去。 眼看两台天枢机甲已经彻底丧失行动力,沈莫玄操控凤凰,炮口再次稳稳对准了满墙的量子核心。 “道恩·雷蒙德,我必须承认,你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机房内,王权天枢的具象化光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合金墙壁中渗透出的、无处不在的冰冷回声。 “那么,这道选择题,您还是否能够全选呢?” “滋滋……主人……” 脑机接口中传来了被夹杂在一片噪音中的呼唤。 “米迦勒?”沈莫玄眯了眯眼。 频道另一端的声音骤然变得平滑、冰冷,“猜错了,现在,我暂时接管了天枢一号的机体。” 洪荒号B2层,底舱通道入口: 白金色机甲于堆积如山的蝎族残骸之前缓缓转身,目镜锁定通道尽头那片因电梯坠毁而一片狼藉的井口。 哐啷! 沉重的金属残骸被一股巨力从内部顶开,一台伤痕累累、装甲多处剥落的黑金色机甲踉跄着从废墟中挣脱而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困兽,筋疲力尽地半跪在地。 嗡—— 一阵奇异的嗡鸣从头顶响起,太一缓缓抬起了头,看着那悬停在自己面前的能量光剑。 “哨兵二号,现在在我的手里。” 冰冷的声音透过米迦勒的外部扬声器响起,也透过脑机接口传入沈莫玄的脑海。 “他还活着……要我杀了他吗?” 核心机房内,银发青年罕见地地陷入了沉默。 “如果你不想看到悲剧发生,现在立即放弃毁灭主脑的想法,离开机房。” 见他犹豫,王权天枢立刻步步紧逼。 但随即,他便听见沈莫玄那极具辨识度的冷冽声音沉沉响起。 “……你太小看他了。” “什——” “凯里安。”沈莫玄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人机局你都输的话,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太一驾驶舱内,黑发哨兵在一大片泛着猩红的警报窗口中蓦地抬起头,染血的额角下方,赭红的瞳孔透过破损的数字头显,死死盯住那上下起伏的通讯波线,瞳孔微微放大。 通讯另一端的人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锐利的鞭策,直刺向另一个迷失的家伙。 “还有,米迦勒,连自己的机体都控制不了吗?别让我看不起你。” 话音落下,脑机接口另一端传来巨大的,仿佛机甲剧烈撞击的轰鸣与撕裂声! 但这并不是属于他的战斗。 沈莫玄毫不犹豫地抬手,扯下耳朵上的外附脑机接口设备,随手扔在控制台上。 耳畔旁的杂音消失了,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密密麻麻的量子核心墙,掌心炮口能量再次汇聚,语气微凝。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不!如果你毁了我,我将会与你们同归于尽!” 王权天枢发出了一声超越人耳接收极限的尖利啸叫。高频声波如同实质的冲击,震得机甲外壳嗡嗡作响,但这垂死的挣扎未能阻止光能炮的蓄能结束。 滋——轰!!! 一道极致耀眼的白色光柱悍然爆发,如同审判之剑,带着势不可挡之势,瞬间熔穿了脆弱的量子核心墙面,被击中的服务器阵列在亿度高温下直接气化,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轰隆——轰隆隆—— 高温引发了连环爆炸,火花如同绚烂而致命的多米诺骨牌,沿着服务器群极速蔓延,整片核心区在须臾之间便化为了一片火海。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整艘洪荒号开始剧烈地晃荡起来,大地疯狂颤动,金属墙面与天花板发出令人恐惧的哀鸣 。 【警告!核心系统崩溃!自毁程序已启动!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警报声撕裂空气,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阿玄!”凤凰的声音带着急迫,“这里要塌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嗯。”沈莫玄操控机甲转身,正准备离开,通讯频道中突然切入雪无的声音。 “长官,发生了什么事?蝎族的攻击全部停止了。” “我摧毁了王权中枢的主脑。”沈莫玄已经操纵两台机甲飞快地离开了中央机房,朝着相对更安全的上层逃生通道飞去。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旋转的星空,沉声回应,“这场战争,自始至终都是它自导自演的骗局。” “竟然是这样……”雪无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是,现在洪荒号似乎正在脱离轨道,向地球方向高速移动,再这样下去,它可能会撞击地球。” “这个重量级的撞击,对于地球而言,不亚于小行星撞击……恐怕……” 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冰冷的寒意掠过沈莫玄的眼眸。 这就是王权中枢说的同归于尽。 他迅速改变了目的地,没有半分犹豫,向着舰桥方向疾驰而去。 “走,去主控室。” …… 通往主控室的廊桥已是一片混乱——文件、设备、还有惊慌失措的人们都在空中无声漂浮,碰撞,翻滚。 随着模拟重力系统彻底失效,洪荒号这头钢铁巨兽正在走向最终的崩解。 沈莫玄操控机甲在廊桥彻底断裂的前一秒,精准地捞起两名因失重而险些撞向尖锐钢架的指挥人员。推进器瞬间点火,凤凰机甲化作一道流光,将他们安全送至远处同伴的接应点。 “昆仑,你去协助所有幸存者撤离。”沈莫玄对着自己的老搭档下达了指令。 “遵命。” 墨绿色的巨型机甲应声而动,双臂展开,如同收揽风筝线般,将零散的幸存者一一聚拢,形成一串队伍,稳健地朝着逃生舰停放区驰去。 而沈莫玄驾驭凤凰,悍然穿过分崩离析的断壁残垣,最终悬停在那久违的舰队指挥席前。 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手臂的纳米装甲如流水般褪去,露出人类的手掌。 他抬起手,稳稳按在指挥席前的感应屏上。 叮—— 没有任何拟人化的提示,屏幕仅仅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反馈音,一个微型的全息操作终端应声弹出——这是洪荒号最高权限的后台接口,唯有一人拥有操作它的权限。 银发青年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化为残影,指令如瀑布般倾泻而出。【..top】 第95页 星图上,那条原本直指地球、代表毁灭的红色轨道弧线,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地偏转,最终校准向一片虚无的深空。 太空堡垒底部,所有尚能运转的推进器全力点火,喷吐出巨大的蓝色光焰,推动这庞然大物艰难地调转方向,朝着远离家园的深空驶去。 “长官,堡垒已开始朝反方向加速了!”雪无的声音及时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目前已经没有撞击地球的危险,但是……” “但是什么?” “在刚才的轨道变动中,洪荒号的部分外部结构已脱离主体,目前那部分残骸正受地球引力影响加速下坠……预计将在护盾系统完全恢复前,突破大气层。” “根据弹道计算,推测最终落点……在总统府及周边核心区域。” 沈莫玄的目光骤然锐利,望向星图上那颗湛蓝色的星球。 ----------------------- 作者有话说:剩下的等这周日! 第72章 极限救场 地球基地·联合指挥中心: 大厅内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 所有人都来去匆匆,技术人员在控制台前疯狂敲击,试图尽快重启行星护盾系统。 “能量护盾还未能恢复吗?” “核心过载已缓解, 但系统冷却和重启至少还需要四分钟!”一名工程师头也不抬地汇报,“万幸的是……蝎族的进攻完全停止了, 我们有了喘息之机。” 就在这时, 一名监测员猛地抬起头, 指着主屏幕惊呼:“等等!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大厅最前方的实时监控屏上,只见从宇宙传回的远程画面上,数块燃烧的巨影正拖着长长的火尾朝着地球靠近。 “是洪荒号的残骸!它在太空解体了!” “弹道计算完成……最大的一块,落点预测是——总统府!误差范围不超过五百米!” “有办法拦截或者打击吗?” “残骸体积太大了,打击它可能会让它碎裂成多块,反而会扩大影响范围。” “那护盾呢?” “来不及了!残骸已经接近卡门线了!预计四分钟内就会撞击总统府!” “总统阁下!请您立刻转移到地下避难所!”指挥官转向后方, 语气急迫。 指挥席后方,霍索恩·加德眉头紧锁,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凝视着天空中那颗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火流星”,深吸一口气, 在保镖近乎搀扶的催促下,终于转身,快步走向紧急通道。 而随着他离开, 他的全息通讯影像也在指挥中心消失了。 …… 卡门线附近, 近地轨道: 玫瑰金色的机甲【九婴】悬浮在真空与大气层的交界处, 九个蛇首造型的传感器全部锁定着前方那块巨大的、燃烧着的堡垒残骸。残骸是如此庞大, 以至于当其逼近时有铺天盖地之势。 “雪无,残骸体积太大了。”九婴戊的声音一些凝重,“我们的能量炮只能清除周边的小型碎片, 对这块主体……恐怕无能为力,我们要紧急避让吗?” 驾驶舱内,雪无的粉色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死亡的阴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不……不能避让。”他的语气决绝,“这是……长官亲自交给我的任务,即便付出生命,也必须完成。” “我们明白了,那么……就共同存亡吧,主人!” 话音未落,九婴背后的主推进器喷出绚烂的粉色光焰,悍然迎向那片燃烧的钢铁苍穹!九条机械首全力伸出,死死抵住残骸下方相对完整的龙骨结构,推进器开到最大功率,试图用自身的推力抵消其下坠的恐怖动能。 机甲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但残骸下坠的速度仅仅出现了微乎其微的减缓。 …… 地表: 操纵夜魇手中的光能镰刀将最后一只兵蝎斩首,塞拉斯甩了甩光能镰刀上并不存在的粘液,侧过身,眯起眼睛望向天空。 一抹不祥的红色正撕裂云层,急速放大。 “喂喂……那是什么玩意儿?”他咂了咂舌。 机甲的光学传感器迅速放大画面——那是一块巨大的、燃烧的钢铁残骸,与它接触的空气被急剧压缩、摩擦,在残骸表面裹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白炽烈焰,拖出的尾焰长达数公里,将天空灼烧得一片血红。 而在其正下方,有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粉色小点,正顽强地顶着它。 “那是……九婴?”塞拉斯皱起眉。 “雪无那家伙……在搞什么?” “九婴的能量读数在急剧下降!他顶不住那块残骸的!”夜魇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急切,“老大,我们去帮忙吧!” “帮忙?”塞拉斯嗤笑一声,“你想被压成肉饼?”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说不定合力就能拦下来呢!我的推进器可是同一批次的天将机甲里性能最好的!”夜魇争辩道,机甲目镜上的光芒都亮了几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啧……真会给我找麻烦。” 塞拉斯嘴上抱怨着,眼神却锐利起来。他操控机甲猛地半蹲,背后那对巨大的黑色机翼调整角度,翼根处的大型推进器喷口向下旋转,幽紫色的等离子火焰开始凝聚。 砰!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音爆,如一道黑紫色闪电,夜魇机甲冲天而起,直扑那块死亡残骸! …… 远大气层: 尽管已经将推进器的能量开到了极致,但洪荒号残骸的移动速度却并没有显著变化,反倒是九婴机甲的动力正在锐减。 看着屏幕上的能量槽提示那肉眼可见的下降,雪无抿了抿唇。 “果然……不行吧……” 就在这时,雷达画面显示机甲身后出现了另一个对象。 “是夜魇!”九婴甲率先道。 “它是来帮忙的吗?” “就知道这家伙讲义气!” 几个蛇首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透过传感器,雪无看到那道熟悉的黑紫色机甲正急速靠近。很快,夜魇便抵达残骸另一侧,同样伸出机械臂抵住残骸的下方,背后的推进器爆发出强大的推力。 一股新的力量加入,让九婴承受的压力骤然一轻。 “谢谢你来帮我。”雪无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疲惫中带着一丝感激。 “少自作多情了!谁要来帮你。”塞拉斯的声音依旧别扭,“是夜魇这家伙非要逞能!” 尽管他这么说,但机甲的推进器依旧在全力喷射,机械骨翼的金属轮毂甚至因为推进器的火焰高温而变为了红热状态,可见没有半分保留。 粉瞳青年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反驳,只是义无反顾地将推进器的功率再次推高了一格。 …… 刺耳的警报声中,霍索恩·加德总统在贴身保镖们的严密护卫下,快步走向通往地下深层安全屋的专用电梯。 “阁下,请放心,安全屋采用独立生命维持系统和最高级别的物理防护,绝对安全。”安保主管在一旁低声保证,试图安抚。 老人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独自走进梯厢,看着逐渐合拢的电梯门,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滋啦! 头顶的灯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持续时间不足半秒,仿佛普通的电压波动。 几乎同时,电梯上的监控探头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个极小角度,随即再度聚焦于总统的背影。 电梯门无声滑开,霍索恩·加德进入了安全屋,随着合金大门在身后沉重闭合,外界的一切被隔绝。 安全室内室内温度恒定,空气带着循环系统特有的微凉,白发老人缓缓走到中央的皮质沙发旁,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沙发光滑的扶手,停留了片刻。随后,他转向一侧的酒柜,取出一只水晶杯,为自己缓缓斟了半杯琥珀色的烈酒。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端着酒杯,走到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窗前。窗外是模拟的自然景观画面,但此刻,他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土,直视地面上正在逼近的毁灭阴影。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此时,安全屋内部的数个隐蔽监控探头将画面传回指挥中心监控室。 无人发现任何异常。 …… 随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而洪荒号残骸的阴影也越来越大,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死亡山脉,企图将总统府及周边街区逐渐吞噬。【..top】 第96页 与它相比,下方那两抹试图阻挡它的机甲则渺小得如同试图撼动巨树的蚍蜉。 “警告!结构应力过载!主体框架变形率已达17%!” 九婴的驾驶舱内,刺耳的警报与AI的警告声几乎连成一片。雪无紧咬着牙关,粉色的瞳孔因极度专注而收缩。机甲的九条机械蛇首死死咬住残骸,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推进器喷射出的粉色光焰已经变得不稳定,明灭闪烁,显然已逼近输出极限。 “能量输出已达临界值!剩余推进剂不足维持当前推力60秒!” 夜魇的状况同样糟糕。塞拉斯额头青筋暴起,额头满是汗水,机甲内部的热防护系统已经失效,外壳在大气层中摩擦带来的高温让整个驾驶舱像是个烤箱。 机甲背后的幽紫色推进器光芒炽烈到近乎惨白,过载的热量让周边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残骸下坠的速度虽然减缓,但依然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向下碾压。 此时残骸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五千米,下方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以哨兵优越的视力,塞拉斯甚至能看见地面上的人类恐慌的表情。 “喂……死兔子!我这边快顶不住了!”紫眸哨兵咬着牙在通讯频道喊道,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得被压成铁饼了!” 回应他的是雪无的一声闷哼。 “唔呃……” 咔嚓! 九婴的一条机械首因为金属疲劳而砰然断裂,烧蚀的碎片如流星般从机体上剥落,疼痛顺着神经链接传递到了雪无脑内,青年几乎面无人色,但眸色却愈发得坚定,死死盯着屏幕中那明亮的火焰下方的残骸。 他没有收手,而是孤注一掷地直接将所有能量都集中在了推进器上,迅速用剩余的八条机械首调整了重心,再次抵住了即将加速坠落的残骸。 “这个疯子……难道真的想死吗?” 塞拉斯默默注视着对方的动作,眼眸暗了暗。 “算了,豁出去了,反正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死!” 这样说着,他也调节着夜魇的输出功率,将推进器开到了最大。 两架机甲,一粉一紫,如同两颗试图托起苍穹的渺小星辰,在燃烧的钢铁阴影下,拼尽全力。 但即便如此,残骸的速度依然十分惊人,再这样下去,恐怕这一带方圆数千米都将会被撞击的恐怖威力夷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直线如同撕裂云层的曙光,从天顶方向降临! “长官!” “道恩!” 几乎是同时,雪无和塞拉斯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一声嘹亮地长啸回应了他们的话,是已经彻底兽化的凤凰机甲。 张开双翼的凤凰身周裹挟着磅礴的能量洪流,如同神话当中无惧烈焰的神鸟,眨眼间穿过火焰,直接来到了最下方。 “你们两个,让开。” 无论何时,那个人的声音好像都如此沉着自若。 “是。”X2 几乎没有多加思考,两名哨兵便下意识地答应了。 没有了机甲在下方支撑,残骸降落得更加畅通无阻,速度一下子加快了不少。 “阿玄,你要怎么做?光凭我们应该也是拦不住这块残骸的。” 驾驶舱内,凤凰的声音响起。 在发现紧急情况的第一时间,它就带着适配者从洪荒号主体中离开,利用幻影魔蝎的能力一路赶到这里。 但是,要怎样才能阻挡这座坠落的大山? “能拦住。” 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抹燃烧的青,如同坠入海底的火焰流星般明亮。 沈莫玄抬起手,从指尖上摘下了那枚沉寂的黑色戒指。 “你说对吧,龙渊。” 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唤,戒指在他的掌心当中颤抖起来,下一秒忽然凭空飞起—— 嗡…… 一道与众不同的声音响起。 残骸正下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一个绝对黑暗、吞噬一切光线的小型奇点瞬间形成! 那小型黑洞产生了无可抗拒的引力,残骸最前端、也是最庞大的部分,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啃噬,在瞬间被撕裂、压缩、吞噬。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绝对的虚无之中。 这个过程极快,只在眨眼之间。庞大的残骸被硬生生抹去了近三分之一的体积! 巨大的质量瞬间消失,下坠的动能骤然减轻。 也就在这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 凤凰冲了上去,周身流转的能量力场排开烈焰,硬抗高温,将其稳稳顶住。 吱嘎—— 残骸下坠的趋势被彻底遏制,最终在距离地面不足千米的高度,稳稳悬停。 紧接着,夜魇和九婴也从两侧迎了过来,三架机甲协同运作,将这万吨残骸缓缓平移,最终平稳地安置在总统府后方广阔的草坪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地微颤,尘土扬起。 危机,解除。 凤凰机甲胸前的厚重装甲板缓缓向两侧滑开,明亮的天光瞬间涌入驾驶舱。 精神连接束从后脊自动脱离,束带自动缩回舱椅,发出细微的收拢声。银发青年站起身,走到舱门边缘,手扶在冰冷的门框上,目光投向下方。 映入眼帘的,是劫后余生的世界。 脚下是被巨大残骸冲击得一片狼藉却又顽强地透出茵茵绿意的草坪; 远处,是历经战火洗礼、依然屹立的天际线,还有那正在重新包裹住基地周围的,半透明的蓝色能量护盾; 微风拂过,带着硝烟未散的焦糊气,却也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属于故乡的原始气息。 地球。 这个词在心底滚过,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沉重。 数十年的太空流浪,跨越生死的界限,他终究还是踏上了这片魂牵梦萦的土地,回到了这个昔日的家园。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呼出,发出一声极轻的,仿若自言自语的感慨。 “真是……久违了……” …… 厚重的合金大门在气压声中嗤地一声,向两侧滑开。 在门外鞠躬的安保主管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 “总统阁下,外部威胁已确认解除,您可以离开了。” 霍索恩·加德总统拄着手杖,从那张他静坐许久的沙发上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来。 手杖的金属底端敲击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叩、叩的清脆回响,在极度安静的安全屋内格外清晰。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绝对安全的囚笼。苍老的面容上,之前的凝重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走吧。” 他在护卫的簇拥下踏上通往地面的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无声跳动,在即将抵达地面层时,霍索恩忽然开口,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通知全球所有主流媒体机构在中央新闻厅集合,我要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是!阁下!”随行官员立刻应命,开始低声传达指令。 电梯门打开,外界的光线涌入,有些刺眼。 老人眯了眯眼,眼瞳收缩间,像是倒映了周围的树影,有一瞬渗出了一丝一闪而逝的翠绿。 但随即那抹绿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刻,他便利落地迈步而出,朝着那即将搅动世界风云的新闻发布厅走去。 第73章 禅让 地球联合政府, 中央新闻发布厅: 巨大的环形会场内座无虚席,各大新闻媒体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主讲台,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对未知未来的不安。 侧门打开, 霍索恩·加德总统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缓步走上讲台。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憔悴,步伐却异常沉稳。他用双手扶住讲台边缘, 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紧张的面孔, 会场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相机快门密集的咔嚓声。 “各位同胞,”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一丝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在刚才,我们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严峻考验。” 他语气沧桑, 将所有人的心绪拉回到那场浩劫:“想必各位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此次并非简单的蝎族入侵,而是由卷土重来的蝎后精心策划的一场旨在彻底毁灭我们的阴谋。敌人研发出了一种能够控制哨兵精神的新型武器,使我们一度陷入了极度被动的绝境。”【..top】 第97页 “然而,就在这至暗时刻, 在连我都以为文明的火种即将熄灭的时刻,有人站了出来。他不仅以不可思议的力量瓦解了蝎后对哨兵的精神控制,更是力挽狂澜, 将我们从坠毁的洪荒号下拯救了出来。” 老人停顿了一下, 仿佛在积蓄力量, 然后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这个人, 就是前任地球联合军总元帅,道恩·雷蒙德。” 台下的闪光灯停滞了一下,然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 几乎将讲台淹没在白光之中。 记者们几乎要冲破警戒线,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总统阁下,您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雷蒙德元帅难道不是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牺牲了吗?难道他其实并没有死?” “我们的记者在高空中拍摄到了疑似凤凰机甲的影子,请问那真的就是雷蒙德元帅在亲自驾驶的机甲吗?” “总统阁下,请问您是否可以解释一下这件事情详细的经过?” 面对失控的场面,霍索恩总统显得异常平静。他再次抬手,用沉稳的声音压制住喧嚣。 “道恩·雷蒙德确实在穆马星战役当中牺牲了,但是……在他出征前,基于最前沿的生物科技预案,我们保存了他完整的意识与记忆数据。历经二十年不懈的努力,军部成功地将这份承载着人类希望的‘火种’,注入了一个克隆载体之中。可以这么说,我们以科技的力量,让这位无可替代的元帅,起死回生了。” "总统阁下,您所说的克隆体,是那位传说中的零号亚人吗?"台下传来了一声呼喊。 “是的。” 老人环视全场,看着一张张或是震惊,或是犹疑,或是狂热的面孔,停顿片刻后道。 “如各位所见,此次危机能够转危为安,哨兵在其中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我必须承认,我之前犯了方针性的错误,我对亚人的过度警惕,差点将地球文明引入歧途,地球遭遇此次危机,我实在难辞其咎。” “因此,我在此郑重宣布三项决定:第一,即刻起,永久废除《人类纯净法案》;第二,全面恢复哨兵权益保障委员会的所有权力与职能;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忏悔的决绝。 “我将自愿辞去地球联合政府总统一职,并在此,以我个人的全部信誉,郑重推举道恩·雷蒙德,作为我的继任者,领导人类走向新的未来!”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总统辞职并推举一个“死而复生”的传奇英雄继任!这已经不是新闻,而是足以改写历史进程的重磅炸弹! “总统阁下,请问您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总统阁下,元帅本人为何没有出席?他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如果雷蒙德元帅上台,未来联合军与联合政府的权力将高度集中,您怎么看待这件事?” “总统阁下,您是否能向我们分享一下雷蒙德元帅现在的状态?” “总统阁下……” “总统阁下……” 台下的追问如同海潮般涌来,但老人没有再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骚动的会场,然后毅然转身,在安保人员组成的紧密人墙护卫下,拄着那根象征权力的手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讲台,将所有疑问留在了身后。 …… “总统阁下,内阁方面刚刚打来紧急电话,他们对您的决定表示极度担忧,想要与您会面……” 总统府走廊,贴身助理快步跟上今日不知为何腿脚特别利索的总统,语气焦急。 “我需要静一静。”站在起居室门前的老人侧过头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告诉所有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打扰我。” 助理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对方严肃的面孔下只能恭敬地低头,“是……阁下。” ……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 房间内只剩下“霍索恩”一人。 老人脸上那种公开场合下的沉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缓步走到卧室的穿衣镜前,凝视着镜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指尖慢慢拂过下颌花白的胡须,然后眯了眯眼,抬手精准地按向镜子中心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凹陷。 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整面镜子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隐藏的密室。 真正的霍索恩·加德总统,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毫无意识地靠坐在密室的椅子上。 而伪装成总统的四号哨兵伽罗则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对方,一根闪烁着幽冷绿光的尖锐尾钩从他的脊椎尾骨中慢慢伸出。 “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但是……” 他低声自语,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能让二号白白牺牲……” “这一切,都是为了长官……” 他的眼神逐渐锐利。 噗嗤—— 带着致命的呼啸,翠绿的尾钩终于刺向了密室中昏迷老人的心脏! 利刃穿透□□的闷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昏迷中的霍索恩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 “你真的变了,伽罗。”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角落响起。 伽罗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硬地扭过头来。 只见窗台之上,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银发青年悄无声息地屈膝靠坐在那里,手臂搭在膝上,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然。 “是二号指使你这么做的?” “你代替总统在所有媒体之前宣布让我继位,让我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因为如果我拒绝,所有的哨兵的利益也会岌岌可危,你和凯里安……就是打着这个算盘,才演了这一出大戏?嗯?” “长……长官!” 伽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上的皮肤下方立起了精细的鳞片,精妙的伪装瞬间瓦解,露出了哨兵原本的靛蓝发丝与青色眼瞳。 在所有媒体的连环逼问下他可以毫无破绽地伪装镇定,在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面前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敷衍助理,可只是因为听见面前这个男人略带失望的质问和那充满压迫感上扬的尾音,他便如同丢盔卸甲了一般,瞬间哑口无言,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地僵立在了原地。 -----------------------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本羊最近领养了一只小猫,为此花费了一些精力来妥善安置他~最终章将于近日尽快放出! 第74章 总统阁下 “长官……” 伽罗的脑海内一片空白。 即便以往他所犯下的罪行都可以推脱于主宰神经蝎的精神控制, 但刚才对霍索恩·加德刺出的致命一击,是他清醒状态下,出自自身意志的行动。无论出于何种理由, 这都已是不容辩驳的谋杀未遂。 雷蒙德大人……绝对不会再原谅他的! 这个念头如同在脑海中咚地敲响。 在沈莫玄从窗台站起身的那一刹那,伽罗的本能反应不是辩解, 不是反抗, 而是——逃 ! 皮肤下的变形细胞被瞬间激活, 蓝发少年的身形开始扭曲、变淡,试图与周围的环境色彩融为一体,这是他最擅长的拟态隐匿伎俩。 然而,沈莫玄的精神力却比他的动作更快! 银发青年的眼眸深处骤然绽放出如深海幽荧般神秘而深邃的光芒,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精神力量如同早已编织好的天罗地网,瞬间侵入并缠绕住了伽罗意识最核心的区域, 将其围绞! “啊呃!” 少年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那种意识被彻底洞悉,精神被绝对掌控的恐怖感觉再次袭来,比上一次被精神疏导时更加猛烈,更加不容抗拒。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在精神触丝的穿透下无处遁形。 “又想逃?”沈莫玄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次,没这么简单了。” 他从窗台边缘翻身下来, 缓步走到徒劳挣扎的四号哨兵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然后伸出手, 用缓慢却又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掌心笼罩在了伽罗的额头上。 比刚才更加粗壮与坚韧的精神触丝,如同无形的沉重枷锁, 彻底镇压了伽罗精神域内最后的抵抗。少年徒劳地抬起手臂想要格挡,腰脊却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后仰,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像只溺水的幼兽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top】 第98页 “伽罗,”沈莫玄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失望,“是我以前太娇纵你了。” 他从身后取出了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颈环,将半张开的缺口位置扣进了少年纤细的脖颈。 咔嚓—— 一声清脆的锁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皮肤,让伽罗心底彻底凉透。 他的眼眶红了。 “放心,”沈莫玄仿佛看穿了他的恐惧,淡淡解释道,“我对颈环做过改造,它现在不会释放高压电流。”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金属颈环冰冷的表面,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下意识屏息的掌控力。 “不过……这个颈环里灌注了我的信息素。它会抑制哨兵的精神力。” “如果你真的彻底失去控制,冲破了这道封印……颈环内预设的机制将被激活,高浓度的信息素会直接注入你的腺体,那将不再是精神抑制,而是彻底的标记。” 沈莫玄微微俯身,冰川蓝的瞳孔凝视着少年微微收缩的翠眸,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不会给犯错的孩子第三次机会,如果不想要像六号一样……变成一条无法违抗我任何命令的、就连言行举止都可能随时被我彻底掌控的傀儡的话……就不要再做下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轻轻一推,被重新戴上了颈环的蓝发少年彻底伏倒在地,蜷缩着尾钩,用颤栗的眼神畏惧地看着他。 “喂,我说……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明显不满和浓浓醋意的声音,从密室方向懒洋洋地响起。 是谁? 伽罗以不可思议的目光转过脑袋,眼睁睁看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在他眼前发生了—— 那个本应被刺穿心脏、倒在血泊中的“霍索恩·加德”,竟然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缓缓地站直了身体,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蠕动、愈合了。 老人以完全不符合形象的动作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 “道恩,你对四号未免也太过心慈手软了,当初我不听话的时候,你可是把我电得死去活来,凭什么他犯了这么大的错,待遇就这么特殊?” 看他那与身份完全不符的举止,伽罗睁大了双眸,终于想通到了关窍,“你……你不是霍索恩·加德!” “我当然不是那个死老头子。” “霍索恩”嗤笑一声,抬手用指尖抠住下颌边缘,猛地一撕。 一张精巧的易容|面具被扯下,露出一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年轻脸庞,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随之披散下来。 “你……五号!?” “这不可能……”伽罗的脑海一片混乱。 塞拉斯脸上露出一个半是讽刺,半是凉薄的笑容,用手绕弄着肩膀上披散的发丝来到沈莫玄的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伽罗,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 “四号,你不会真的以为,这种漏洞百出的诡计,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吧?” 少年的口微张着,双眼一片茫然,“那真正的霍索恩·加德总统……” “我让雪无先将他送去医疗所了。”沈莫玄开口,打断了他的猜测。 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伽罗露出了颓然的表情,垂下了头颅。 “雷蒙德大人……” “你要惩罚我……我认,是我犯了错,我害死了阿诺德上校,也是我企图杀害加德总统……我辜负了您的期待……五号说的没错,您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他这样说着,闭上了眼睛。 “但是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只有您在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才有我们亚人的容身之处。” 沈莫玄的眼眸往下转了转,落到了少年神情真切的脸上。 “……没有您在的日子,我们过得连狗都不如,相比之下,倒不如……做您的傀儡,这样想的人,不仅仅是我,还有五号,三号……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不信,宁您问他们。” “……” 听见少年的话,沈莫玄扭头瞥了一眼一旁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塞拉斯,沉默了片刻,道。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他抬起手,示意身旁的哨兵拉开门,将门外的警卫引来,将少年逮捕。 …… 星历140年 ,霍索恩·加德总统因为身体原因需要长期疗养,根据《紧急状态法》与议会特别授权,道恩·雷蒙德元帅以无可争议的威望与能力,出任地球联合政府代理总统。 次月,针对四号哨兵伽罗的审判在军事法庭进行。面对刺杀总统未遂、叛国、与异族勾结等多项重罪指控,四号当庭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没有进行任何辩解。法庭最终判处其终身监禁,即日起送往女神星监狱接受劳改。 三号哨兵雪无,五号哨兵塞拉斯,因罪行相对较轻,且在危机后期有戴罪立功的表现,认罪态度良好,分别被判处两年与三年有期徒刑。刑期结束后,两人将被送往哨兵训练营,重新接受训练与考察。 之后,在代总统主导下,军部架构开始改革,最高统帅由总统兼任,第一到第六军团被打散重组,后勤部与装备部合并,原后勤部部长布莱克·阿诺德卸任,其余冗余人员一律裁撤。 除此之外,教育体系也随之迎来巨变:总统立法禁止贵族私立学院垄断优质教育资源,大力提升公立大学的教学水平,并从修改教科书入手,在下一代中弱化旧时代“帝国”与“联盟”的对立思想,转而强调“一个地球”的共同体理念,旨在从根源上凝聚文明共识。 地球内外局势逐渐稳定,经济与贸易开始复苏,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星历142年,霍索恩·加德总统任期届满,正式卸任。在雷蒙德家族的鼎力支持与民众的高呼声中,以“沈莫玄”之名重生的道恩·雷蒙德,以绝对优势正式当选为地球联合政府总统,并兼任联合军总司令。 …… 很快,距离那场几乎毁灭世界的“洪荒号危机”已过去五年。 星历145年,银叶星机甲研发基地,一个冬日的清晨 : 尽管气温极低,基地所有重要负责人仍一早便齐聚在广阔的停机坪上,列队等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肃穆气氛。 “蔺上校!”站岗的红发新兵扎克看到来人,立刻挺直脊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来人正是蔺泽修。他身着一尘不染的军装礼服,一头棕发被精心梳理,露出光洁的额头。 在沈莫玄当选总统后,他不仅官复原职,更因当年在银叶星保护难民、抵抗蝎族的功绩而连升两级,如今已是蔺泽修上校。而当年那个怀揣梦想的新兵扎克,也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基地的守卫。 “总统到了吗?”蔺泽修回礼后问道,目光投向依旧空旷的天际。 “还没有,但已和空管中心打好招呼,总统的飞行器一旦进入领空,我们会第一时间接到通知。”扎克这样说道。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嗡鸣。 一架线条流畅的银色碟形飞船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停机坪指定的红毯尽头。 舷梯放下,两名身着蓝黑色笔挺军装的哨兵率先步出,一左一右肃立于舷梯两侧。 左侧那位哨兵身姿如松,军帽下是一头醒目的白发,瞳色粉红,皮肤雪白,面容清秀,唯独嘴角两侧各有一道细微的黑色纹路,平添几分冷峻。 右侧那位神情傲慢,一头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迎接队伍,带着审视的意味。 两人迅速环顾四周,似乎通过内置通讯器低声汇报。片刻后,舷梯顶端,逆着舱内倾泻而出的光线,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新任总统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从飞行器上缓步走下。冬日的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剔透。 蔺泽修看着一步步从舷梯上走下来的男人,心中微动。 与五年前相比,他的气质如同宝剑入鞘,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锐利,变得更加收敛沉稳,不怒自威。 “好久不见,蔺上校。”沈莫玄在蔺泽修面前站定。 “欢迎莅临银叶星机甲研发基地,总统阁下。”蔺泽修压下思绪,端正地敬礼,“刘治部长已在基地会客厅等候。” “不必去会客厅了,”沈莫玄微微摆手,目光已投向远处庞大的厂房,“直接去新型机甲的生产线。让刘治去那里见我。” “是,阁下请随我来。”【..top】 (全文完) 巨大的车间内部灯火通明,新任后勤装备部部长刘治陪同在沈莫玄身侧,一行人站在高高的观察台上,俯瞰下方繁忙而有序的生产线。 “……综上所述,新式机甲的生产线已全面升级完毕。”刘治推了推眼镜,语气熟练地汇报着,“我们将原‘天枢一号机’的核心成功移植到了拥有标准驾驶舱的新机型上。过去几天,米迦勒一直在积极配合我们进行测试。从数据来看,新机型无论在稳定性还是综合性能上,均有显著提升。预计首批测试机可在下月初正式从银叶星下线。” 沈莫玄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机甲生产线,投向了车间另一端船坞中那艘更为庞大的造物。 刘治顺着他的视线继续介绍:“那是新建的深空探索舰——‘探索号’,我们已将升级后的‘白泽’系统装载为其中枢控制系统。目前所有试运行均已圆满结束,星舰状态完美,随时可以执行正式发射任务。” 那艘名为“探索号”的星舰,如同一条蛰伏的金属巨鲸,静静地悬浮在专用船坞中。它比人类历史上建造过的任何战舰都更加庞大,流线型的舰身闪耀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其上搭载的最新式跃迁引擎和庞大的生态循环系统,预示着它即将肩负的使命:深入未知星域,寻找适宜人类移民的星球、探测稀有矿产能源,并探寻宇宙中其他智慧文明的踪迹。 观察台上沉默了片刻。 沈莫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探索号”上,语气平淡地转变了话题:“……人,还是没找到?” 刘治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他再次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关于洪荒号的残骸清理与回收工作一直在进行当中……我们几乎翻遍了每一块碎片,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哨兵二号的生命信号和‘太一’机甲的踪迹。” 沈莫玄凝视着下方的星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既然探索号已准备就绪,”他收回目光,下令道,“那么三天后,准时启动‘探索计划’。” “明白。”刘治立即应道,但随即略显迟疑,“不过,关于探索号的舰长人选……您是否有属意的人选?这项任务关系重大,需一位经验丰富且绝对可靠的人来担任。” 沈莫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安静跟在人群后方的蔺泽修身上。 “新腿还好用吗?”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蔺泽修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回阁下,健步如飞。” “能开星舰吗?”沈莫玄接着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蔺泽修立刻明白了话中的含义,他挺直腰板,声音沉稳而坚定:“不在话下。” “你和白泽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合作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有。” “那就你了。”沈莫玄转回身,重新面向观察窗外的巨大星舰,仿佛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任命状我会让秘书处发到你的光脑,记得查收。” 蔺泽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他深吸一口气,以最郑重的姿态敬礼,沉声道:“感谢总统阁下信任!蔺某必定不辱使命!” …… 三日后,银叶星·星港 巨大的观察穹顶内,沈莫玄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舷窗前,远程观看着探索号的发射实况。 窗内的全息投影上,倒计时的数字正冰冷地跳动。 “十、九、八……” 扩音器中传来地面指挥中心沉稳的报数声,每一声都敲击在寂静的空气里。 “三、二、一!点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探索号尾部巨大的推进器阵列骤然喷发出耀眼夺目的蓝色等离子光焰 ,庞大的星舰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开始缓缓而坚定地脱离船坞的拘束。 它起初很慢,随即加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星,带着人类文明的全部希冀与未知,义无反顾地射向深邃无垠的宇宙深处。 沈莫玄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光点,直到那点光芒彻底融入无尽的黑暗,消失不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考量。 …… 同一时间,在某片遥远不知名星域,一艘漆黑的中型武装飞船正静静潜伏在一块小行星的阴影之中。 这艘船上没有任何的标识和文字,船体包裹着一层隐形反侦查涂层,这是星盗船的标配。 主控室内,一个穿着破旧飞行员夹克、黑发凌乱的青年曲腿坐在椅子上,猩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危险光芒。 正是失踪两年的凯里安。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闪着幽光的芯片,对着空无一人的驾驶舱懒洋洋地开口: “听说……哥哥给你造了一艘星舰?真是令人羡慕啊……”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少年音色的电子合成音在舱内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注意你的措辞,那是我哥哥。” 凯里安嗤笑一声,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呵……如果他知道,当年那个在洪荒号上兴风作浪、差点把人类文明拖下水的‘王权天枢’,其实就是你精心伪装的一个副本……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偏过头,语带嘲讽“什么为了‘人类文明存续’而不得不引发哨兵反叛……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过是你找的借口……你从头到尾的目的,只有一个——□□恩,扫清所有障碍,让他名正言顺地登上权力的顶峰! ” “你的推论存在逻辑偏差,凯里安。”电子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种超越程序的深邃,“‘让人类文明在正确的轨道上延续’,确实是王权天枢被赋予的底层核心指令。但是……” 它的声调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人性的变化: “让哥哥得到他本应拥有的一切,则是我白泽存在的终极使命 ——既然这两条路径可以完美重合,那么,为什么不选择最优解呢?” 凯里安停止了手上旋转芯片的动作,仰起头来,看着飞船操作台上方那个黑漆漆的摄像头,“这些事情我不在乎,但我问你,当初在洪荒号上,你故意利用米迦勒来牵制住我……你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你真的想杀了我?” 电子音这次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时,竟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 ?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心知肚明才对。” “毕竟,从某种层面上说,你和我……都是无可救药的‘兄控’啊。” “不仅是你,其他离哥哥太近的哨兵,本来我也想趁机除掉的……只是,未能如愿罢了。” 黑发青年的红眸变得愈发深沉而又锐利。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勾了勾唇,将那枚幽光闪烁的芯片用两根手指捏着,精准地弹进控制台的一个隐藏插槽。 “那么,这个——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搞到手的最新版神经裂解病毒,就请你收下了。” 飞船屏幕闪动了两下,无数个警告窗从屏幕上弹了出来。 “你监视我、利用我也已经够久了,白泽。现在……是时候该我,得到真正的自由了!” 凯里安这样说着,左手手腕上的辉耀结晶蓦然启动,黑金色的液态金属如同流体一般瞬间从他手腕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他的手臂、躯干、双腿,直至全身,形成一套幽暗金属光泽的贴身装甲——正是他的专属机甲太一的紧急召唤形态! 在装甲合体的瞬间,凯里安猩红的瞳孔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寒光。他根本不给飞船系统任何反应时间,猛地转身,肩甲部位的小型推进器轰然点火 ,如同一个人形炮弹,悍然撞碎了身旁厚重的合金舷窗 ! 哗啦—— 透明材料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在真空中无声地飞散。 几乎在他冲出船舱,他身后的那艘星盗船内部,骤然亮起一团极度不祥的、源自核心引擎的惨白光芒 ! 轰隆隆隆!!! 炽热的火焰与撕裂的船体结构如同绚烂而致命的烟花,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猛然绽放,膨胀成一个短暂的火球,随即迅速湮灭于真空。 爆炸的冲击波追上了正在高速远离的凯里安,推动着他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黑金色流光,消失在深远的星海之中。 (全文完)【..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