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冰山大美人教授O后》 1、第 1 章 2026/4/27第一章 “据最新报道，江海市目前已有85%土地恢复正常使用，其中市域约为22%，城镇约为29%，耕地面积约为34%，其余林地、水域和未利用地约为20%。土地管理局在此郑重提醒广大市民，除了公示过的安全区域之外，云州区辐射约为36%、林西区辐射约为27、江安区辐射约为17%，请大众请勿前往，政府会……” “都过了这么多年还有辐射，真是不让老百姓过安稳日子，再这样下去，老百姓连一颗白菜都快吃不上了。”晚上八点档广播准时播报全国。 司机听着边开车边抱怨，到红灯前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像是发泄怒意。 车上坐着的三人虽然系了安全带，但身子被惯性推着下意识前倾，差点撞到前面。 副驾驶坐着的青年男子条件反射扶住车门，身子还没有坐稳，扭头就骂：“你特么的抱怨就抱怨，踩什么急刹车，后排还有个上年纪的老头，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赔的起吗？” 司机恍然想起后排坐着的一老一少，回头看去，右边是第一个上车的老头，约莫五六十岁年纪，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双手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身前，眼睛笑眯眯，很是憨厚老实。 左边是最后上车的年轻姑娘，高鼻梁，大眼睛，模样极为出挑，从上车就没说过话。 虽然他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但这姑娘不是alpha就是omega。 至于副驾驶这个小年轻，瘦高个，染了一头紫毛，造型很是怪异，穿一身西装也能看出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像当年中二的黄毛小子。 司机不怕得罪后边两个，只担心这个中二病突然发脾气给自己一拳，赶紧出声赔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菜市场的价格又涨了，家里好几顿没吃上，再这样下去，家里老的少的都要得坏血病，所以情绪才激动了些。” 年轻男子怒怼他：“你们家得坏血病关我什么事？老子现在在你车上，出了事要的是老子的命，信不信我弄死你？”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司机当场满头大汗，颤颤巍巍地踩下油门过绿灯。 车一开，后面那位老头伸手搭在副驾驶椅背上，慈祥道：“阿简，对人家客气点，都是谋生的，出门在外不容易。” “行，知道了，我客气点。”盛简没好气地回了句，往后仰着翘起二郎腿。 车上闹了这一出，司机不敢再说话，将三人送到目的地，踩上油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在的人都有神经病。 映月街，末世酒吧。 “末世酒吧，这名儿还真特么应景，幸好老一辈命够硬，从大辐射年代活下来，否则真末世了。”盛简抬手扯了扯西服领带，“江姐、达叔，走吧，咱们进去，成不成就看今晚了。” 达叔哎着，下意识看向身后那人。 江陆走上前：“走吧，达叔。” “好。”三人前前后后进去。 盛简走在第一个，到门口用力推开玻璃门，吵闹熙攘的人声和重金属音乐充斥而来，舞池里形形/色/色的人群拥挤在一起，看起来像群魔乱舞。 “呦，这么热闹呢。”盛简从口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吊儿郎当。 达叔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目光不敢四处看，只能望向盛简。 “你好，先生，这里是公众场合，不让抽烟。”酒吧工作人员走出来礼貌劝阻。 盛简不屑地冷哼一声，抬手戳着工作人员右肩，一下比一下用力，“老子就抽了，你能怎么着，这里这么多烟味你们是闻不到吗？现在出来管，唬谁呢？快点滚去叫你们老板出来，就说启新农场的人来了，要是慢一点，老子把你们整个酒吧都点了。” “好……我这就去。”工作人员听他来找老板，从盛简手下脱离，转身去叫人。 三人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落座，五个酒吧安保人员手持防暴棍将三人围在卡座里，几乎密不透风。 盛简悠闲地哼着歌，双腿往大理石桌面一搭，坐姿歪三倒四：“都站着装什么呢？客人来了不应该倒杯酒吗？酒不会倒，水也不会吗？你们是怎么干到现在的，一群蠢货。” “你！”其中一名安保冲上前就要揍他，旁边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不好意思，是我们招待不周，三位想喝点什么？” 盛简：“一杯酒，两杯白开水，酒我要科罗娜，加青柠和少许盐边，记住加的是青柠不是柠檬，冰的不要常温，至于白开水要温的，烫一点，冰一点都不行，否则我吐你们身上。” “好的，请三位稍等。”工作人员转身离开，走之前给安保人员示意了下眼神。 等了大概一分钟，有人过来。 “听说有人要砸我们末世酒吧的场子，我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说话的是年轻女人。 五名安保齐齐转身：“浠姐。” 被称为浠姐的女人踩着十厘米高跟前走到她们跟前。 黑色小皮裙，红色低领衬衫，外面搭一件豹纹皮草，红色波浪卷长发单披在肩头，妆容艳丽，整个人御姐范十足。 她虽然喷了浓烈的无人区玫瑰香水，但也掩盖不止身上清淡栀子香信息素。 浠姐将几人仔细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盛简身上：“你们是启新农场的人？上次不是和你们说了，最近酒吧盈利不好还不起债，要等一个月，现在找上门是……” 盛简一副盛气凌人模样：“还不起债是你的事，来要债是我们的事，你管我们找不上找门？一句话，快点还钱，否则老子今天晚上让你这个酒吧开不下去，不对，不是今晚，是以后每天。” 浠姐挥手让安保下去，自己坐在另外一边单人座，看向多人座的达叔，“我听奶奶生前说过，你们启新农场有一位老伯人很好，经常帮助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位老伯，好像是叫达叔。” 达叔温和地点头：“是，我是达叔，我也经常听你奶奶念叨你……” “念叨你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盛简双腿放下，身子前倾，指着她鼻子骂：“你奶奶活着不管，快死了到跟前行孝，搞得别人以为你多孝顺，结果是为了那几块地，等你死了到十八层地狱，你奶奶就站在十八层地狱门口拔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 浠姐一脸冷漠：“我们家的私事好像跟你们启新农场没什么关系，还是说，你们这次要债是假，实际上是想要那几块地？” 盛简坐直身子，从西服内侧口袋拿出一份棕色文件袋，重重甩在桌面：“既然你说出来了，我们也不绕弯子，这里边装的是那几块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书，还有你借钱的收据，只要签下字，我们的债务一笔购销，当然，那几块地归我们。” 任浠目光垂落，盯着那份文档。 “三位，你们要的酒水来了。” 服务员先看了一眼任浠，弯腰将科罗娜放在盛简面前，两杯温水放在江陆和达叔面前，“请慢用。” 达叔双手去接：“谢谢。” 盛简端起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味刺喉：“你最好快点考虑，过期不候哦。” 达叔把水杯放在桌面，慢慢说道：“关于这几块地，你奶奶生前曾经说过愿意转让给我们启新农场，而且任女士你应该清楚，你不会回去种地，转让给别人也拿不到多少钱，如果想建房子更不可能，因为现在已经没这个规定，只会被统一划进耕地范围。” 盛简弯腰趴在桌面，中指对准文件袋，用力一弹，文件档被推到任浠面前：“达叔说话好听，我说话可不好听。我们调查过这家酒吧的盈利，别说下个月还清债务，就算是下下下个月都还不清，不如早点签字，我们也省得再见面。” 任浠思虑着，又问：“那几块地不值这么多钱，你们怎么会愿意做这笔交易？看你们今天这个样子，不像是好心。” “你脑子有病吧。”盛简直接骂她：“你也知道那几块地不值这么多钱啊，要不是你奶奶咽气之前求我们多照顾你，你特么以为我们愿意做这个赔本生意，真他老子的晦气。” “阿简！”达叔斥责他，转头温和地对任浠解释：“这确实是你奶奶生前的意思，否则你还款日期逾期那么久，我们也不会从来没有催过。之所以等到今天来，是马上要到播种时节，但那几块地你迟迟不肯松口，这才没办法登门。” 两人说的差不多，江陆拿起文档打开，取出四份文件全部翻到最后签名那一页，并拿出黑色圆珠笔递给她：“几块地而已，没那么值钱，只不过我们是搞大棚的，所以你才会觉得值钱，但对比你欠的钱……任小姐应该会权衡利弊做出最优选择。” 那个紫毛小子和老头一唱一和倒也能理解，但这个女人来做什么，就为了说两句话？ “对啊，签吧，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这个酒吧开不下去，说不定万一哪天我们老板心情不好，直接起诉你，到时候你连这家酒吧都没有了。”盛简赤/裸/裸威胁。 任浠思虑再三，拿起圆珠笔签字：“今天三位在这里恩威并施，有唱白脸，有唱红脸，我不签也没办法，不过我是真舍不得那几块地，毕竟现在土地的价值可跟以前不一样。” 等她签完，盛简起身将文件分成两份，一份给她，一份重新装进档案袋，“装什么呢？你以为是卖地皮，一块下来几百上千万，能让你用来还债，逢年过节多给你地下的奶奶烧点纸钱吧。” “好了，阿简。”达叔双手扶着膝盖起身：“那任小姐，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 “等下。”任浠叫住三人。【..top】 2、第 2 章 “还有什么事？”盛简不耐烦道。 任浠完全不理会他，径直走到江陆面前，朝她挑眉：“这么小姐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好，还是个alpha……” 说着低头对她肩膀深吸一口。 任浠眸色闪过惊讶：“信息素是难得的土地系泥土，刚好，我们酒吧今晚来了一名顶级omega，信息素是更难得的双重酒味玫瑰。如果这位小姐有兴趣，我可以将她送给你，算我一点小心意。” 任浠眸光轻扫，落向角落卡座一名身着修身白衬衫、黑西装的清冷美人身上。 她独身静坐，黑发直顺垂落在身前，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瓷白的天鹅颈和锁骨。 搭在膝盖上的纤纤玉手托了一杯蓝色威士忌，轻轻晃动时，酒水荡漾，姿态慵懒深邃。 旁边还放着一杯已经空了的红酒杯，昏暗灯光下她的眼眸透着一股不明思绪。 江陆视线未曾朝那个方向移动半分，反而目光沉沉无声警示：“任小姐，这样做生意容易作茧自缚。” 任浠闻言一笑，不为所动：“我一直在好好做生意。” 江陆：“债还清了，踏实一点生活，你奶奶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任浠怔住。 三人离开喧嚣的酒吧，飘扬的柳絮被晚风吹至身前，凉意在身前散开。 江陆：“阿简，明天把合同送到公司交给小瑜，达叔，等阿简办完事你们两个一起回农场。” “江姐，你不回吗？”盛简边打车边问。 江陆也在打车：“农场已经忙的差不多，任家那块地达叔就能处理好，我得回趟学校，这几天学校一直打电话催。” 盛简：“行嘞。” 盛简打的早，司机开车停到他们面前，两人挥了挥手先坐车离开。 江陆没等多久司机也到了。 她刚走，卡座坐着的女人放下酒杯，踩着黑色红底高跟鞋提包离开酒吧。 “浠姐，人走了。”工作人员一直在盯她，见人离开，赶紧跑过来汇报。 任浠却迟迟没有反应。 手下觉得是自己刚才没说清楚，仗着胆子又说一遍：“浠姐，人走了，要追吗？” 任浠缓缓敛神：“不追。” “……好。”手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往浠姐遇到这种极品都会留下，今天怎么改性了？ 但他不敢多问，去忙别的事。 从立春到谷雨是春季播种最佳时节。 江陆每年都待在农场整地、选种、撒播、挑播、施肥，几乎没怎么休息过，自然也没时间回学校。 这次学校一连打几十通电话，农学院副院长十七次顾茅庐、学校副院长五顾茅庐。 她不得已答应谷雨一定回，今天是最后期限。 司机快开到小区，路过周边最近一家超市时，江陆出声招呼司机停下。 她付了款提前下车。 许久未回来，房间里早是一片灰尘。 虽然前几天请了家政打扫卫生，但还是要买些简单的洗漱用品，毕竟这次会住几天。 江陆买了一大袋子，有水、面包、零食、内衣、卫生纸和牙膏、牙刷等等。 这些先买回去，不够到时再买。 从超市到教师公寓步行五分钟，周末晚上人少，一路都很安静。 江陆拐弯到达单元楼前，远远看到门口停了一辆mts全地形款，2.5t汽油黑色越野车。 自从进入大辐射年代，厂家根据客户需要，生产的大部分车辆都是越野款。 目的是方便携带行李和跑山路。 这款车对比普通越野车动能更足、性/能更全面，价格自然更贵。 按照市价六百万起步，想不到学校里竟然有开这种车的。 嗡嗡嗡，嗡嗡嗡。 江陆上衣口袋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看来电显示，念念，副校长女儿，也是她师妹。 江陆划开接听。 “师姐！”电听筒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我听妈妈说你明天就要回学校了，真的吗？” 江陆：“嗯，明天回。” 许今念跃雀欢呼着：“太好了，明天我去找你，学校二楼食堂最近有家很好吃的饭！” 江陆应着：“好啊。” 许今念开心道：“那师姐，明天见！” 江陆：“嗯，明天见。” 电话挂断，江陆绕过车屁股进单元楼。 刚到前台大堂，一股浓烈酒香冲进鼻息，刺激着大脑神经系统。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酒味。” 江陆是alpha，一般情况下只会受到omega信息素影响，但这种浓烈的酒香已经完全超出腺体对信息素和气味的分辨。 如果不及时离开会诱发发热期。 “抑制贴，抑制贴，我要抑制贴，给我抑制贴！”大堂中忽然有人喊叫。 江陆抬头看去。 一名三十多岁的alpha倒在大堂发疯大喊，身体受信息素影响已经失去控制。 不止这一个，服务台还有一个。 江陆前后扭头看了看，目光巡视到什么，丢下手中袋子，跑到角落消防栓旁边，按下红色紧急按钮。 等嘀的一声后，打开双层玻璃门，取出里面放置的三片备用抑制贴。 江陆先给距离最近，也就是服务台那名alpha后颈贴上抑制贴。 之后又跑到大堂给这名alpha贴好。 剩下一张她本想自己用，但门口忽然进来一名alpha，对方没有防备，当场被酒味影响差点一头栽下。 江陆没办法，撕开包装袋，在她还清醒时，伸手递过去：“抑制贴。” 对方连忙接过贴在后颈：“谢谢，请问这味道是怎么回事儿？” “不清楚。”江陆回道。 对方摇摇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这味道一时间不会轻易散掉，容易引发发热期，今晚我住外面。这位同事，你，你小心点。” 说完，转身就走了。 江陆见对方走的头也不回，心情有点复杂，她早说今晚不住教师公寓就不给那张抑制贴了。 因为自己得住。 江陆抬手捂住后颈腺体，折身走到袋子面前捡起，打算快速越过这片区域。 等上楼回到家应该就没事了。 教师公寓两梯两户，一共二十层，她住十一层，对面邻居是农学院农学系老师。 江陆撑着快步到电梯前，右边电梯放了一块电梯安全围栏，显示正在维修。 左边电梯在十二楼，她摸出教师卡刷卡。 叮——电梯从十二楼开始下降。 江陆等电梯时打量四周。 方才进来下意识以为是谁把酒洒在大堂，但现在细看，现场没有任何酒撒的痕迹。 不是酒撒……难道是omega信息素？ 但omega信息素最多影响小片区域，且浓度不会太高，这种程度已经严重超出omega信息素扩散的浓度和范围。 叮—— 不等江陆多看，电梯到了，她回过神迈步准备进，可眼前出现的一幕令她震惊在原地。 电梯里，一个女人乌发散乱却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凌乱美，眼睛猩红地站在正前方。 明明是清冷的气质，周遭却像是被红艳浓烈的玫瑰包裹，两种混合在一起更凸显她的美。 地面散落了一地物品，手提包、手机、化妆品、纸巾等等，她伸出的手里拿着…… 江陆低头瞟了眼，教师卡。 “不对。”江陆刚才只顾震惊，现在反应过来，“不是酒，是omega信息素。” 方才大堂酒味浓度让她以为是酒。 现在电梯打开，双倍浓度酒味信息素冲进鼻息和腺体，而来源是面前这个女人。 这种浓度……她不是普通omega。 得赶快离开。 江陆转身便打算走，但比她更快的是抓在胳膊上的手。 “嗯？”江陆下意识低头看。 一只细白、纤长、骨感突出的手紧紧抓住自己衬衫衣袖，接着一个用力，她整个人踉跄着被拉进去。 江陆睁大眼睛歪斜身子摔进，四目相对，视线撞到对方那双复杂幽深的眼眸。 叮—— 电梯缓缓关闭，电子屏幕安静地开始显示一层、二层、三层、四层…… 满电梯的加倍浓度信息素，让江陆无力挣脱。 她低声喘息靠在女人肩头，眼波朦胧，近距离下，抬眸就能看到对方后颈打开的腺体。 该死…… 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再加上特殊酒味，短短几瞬，她的发热期已经被诱发。 好想，好想咬她—— 江陆闭了下眼睛，用力拧自己大腿，正反各一圈，等疼的恢复了些理智对她说：“女士，我们这样很危险。”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埋进自己颈窝，额头炽热的温度贴在脖颈处像火烧。 江陆：“……” “叮，电梯到达十一层。” 电子语音提示她们到达目的地楼层。 omega信息素失控会失去意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对方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 江陆不指望能叫醒她，权衡之下，全身一起用力将对方带离电梯。 楼道声控灯伴随嘈杂声音亮起。 江陆拖着人颤颤巍巍往家门口走，短短两米中途几经摔倒。 等到达，伸手指纹解锁。 叮铃，房门打开。 江陆先把手中袋子丢进去，鞋子来不及脱，也来不及换，开灯直奔客厅。 江陆看了眼地面铺着的羊毛地毯，确认位置，使了个寸劲将两人摔倒，自己垫在下面。 “这里是我家，你待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抑制……”江陆话还没说完，对方忽然按住她肩头起身，柔软甜香的发丝温柔地弯起一个弧度拂过脸颊，轻痒难捱。 江陆没心思在乎这些。 挣扎着起来，但对方手掌再次用力攥住她手腕按在地面。 这会儿怎么大力气？ 江陆皱起眉头，疑惑脸看过去。 还没等弄清楚情况，对方猝不及防低身吻下，香甜的双唇倾覆唇间，一股细碎麻意从尾椎骨酥透全身。 江陆全身涌来几股暧热：“？” 这是她初吻。 对方汲取着唇间甘甜与信息素带来的身体慰藉，一时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调换位置用力索取，身子压下，信息素毫无顾忌疯狂释放，飘满整个屋子。 渐渐地，酒味信息素不再浓烈。 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玫瑰香，变得诱人沉醉。 江陆双眸开始失焦。 omega无法抵抗发热期，同样，普通alpha无法抵抗顶级omega散发的高浓度信息素。 江陆从被动变主动，左手略带薄茧的大掌圈住她的细腰裹紧，右手五指穿过细软蓬松的发丝按在后脑勺，舌尖滚烫的温度侵占着彼此，用力深吻。 两人失控颤抖撕扯着衣服掉落一地。 破碎的声音和身躯在漆黑的客厅混乱一片。 裴清酌紧闭双眸扬起天鹅颈，右手抓紧地毯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一寸寸，一厘厘，辗转厮磨，蚀骨铭心。 暧昧的燥热在今晚倾泻所有。【..top】 3、第 3 章 翌日清晨，急促的电话声在耳边响起。 江陆被惊醒猛然坐起来，下意识环顾四周，但周遭熟悉的一切让她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家，昨晚她回来了。 除了自己，还有一个女人…… 嗡嗡嗡，嗡嗡嗡，电话再次响起。 江陆来不及回忆太多，寻着声音在沙发脚找到手机，划开接听：“喂。” 发出的嗓音像是蒙了一层沙，干涩嘶哑。 对面一边和什么人喊着，一边和她说：“你不是说今天回学校吗？刚好，二楼教师食堂有个师傅家里有事回去了。” “对，菜放这边就行，好。” 对面拿远手机讲完，又把手机贴回耳边：“你赶紧过来帮忙，二楼三窗口。” 江陆：“好。” 应下后，电话便被对方挂断了。 江陆握着手机垂下，目光环视四周，扔了一地的衣服，被蹂躏的羊毛地毯。 还有不远处被扔掉的——黑色蕾丝边内衣，是那女人的。 她已经走了。 “那个女人……”江陆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幕幕，一个头两个大。 omega和alpha发生关系，那女人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万一标记了…… 江陆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揉了揉头发，从地毯上起来，将衣服捡起来扔到洗衣机清洗。 折身出来到客厅，沙发上放着她昨晚买回来的洗漱用品。 江陆弯腰打开袋子，牙刷、牙膏什么的都还在，新买的内衣没有了。 难怪丢在这里没穿走。 江陆偏头看向依旧放在地上的内衣，想了想，捡起来拿去手洗。 中午十一点四十多，江陆到达学校一食堂二楼。 临近吃饭时间，外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十二点下课人多，这时候吃饭不挤。 江陆换上后厨工作服，从消毒柜取出防飞沫口罩戴好，最后清洗一遍手出去。 江陆走到三号窗口，看到她正在忙碌，走过去叫她：“星燃。” “哎，你来了。”陆星燃回头看她。 “嗯。”江陆走到餐台前检查今天的午饭，韭菜炒蛋、炝炒白菜、土豆丝。 另外还有几个味道不错的肉菜。 “你好，两荤一素，韭菜炒蛋、回锅肉和辣椒炒肉。”有老师来打菜。 陆星燃拿起勺子：“带走还是在这吃？” 老师把饭盒递过来：“带走。” “行。” 陆星燃打完饭把饭盒返回去，等人离开，问道：“学校给的补助发了吗？学校一颗白菜二十，外面我们可是卖五十。” 江陆看她一眼：“说下个月发。” 听到下个月，陆星燃冷呵：“每次都拖，我看把那些蛀虫抓了就能发。” “上次揭发的没用？”江陆问道。 陆星燃握紧拳头，一拳锤在餐台上面：“没用，一年过去了，都没消息。” “看来反腐路遥遥啊。”江陆说着用清洁布擦拭台面。 “不过……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还有点玫瑰香，你昨晚……” “你好，打饭，两人。” 陆星燃嗅了嗅鼻子，想问的话马上说完，窗口有人过来打饭。 两人一起抬头看去。 江陆在看到对面其中一人时，眸色一紧，霎时间愣在原地。 是她。 今天的她要比昨晚见到时温柔一点，柔顺乌黑的长发拢起来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衬的脸颊线条更加清冷立体，眉眼间尽是淡薄疏离。 对方抬眸看过来，神色也是一愣。 “裴教授，你吃什么？”旁边同事问她，语气不怎么好。 裴清酌低头别开视线，浓睫垂落，声音清浅：“白菜、土豆丝，辣椒炒肉。” “好，你们是在食堂吃，还是带走？”陆星燃问的两个，目光却在看裴清酌。 旁边同事邱辞让回答：“在这里吃。” 在这里吃？ 法学系的美人教授裴清酌，今天竟然在食堂吃，意料之外，不过自己也能多看两眼了。 “行。”陆星燃伸手拿了两个快餐盘，其中一个递给江陆。 江陆伸手接过，低头打饭。 陆星燃很快把三个菜打好，又盛了一碗米饭放在左上角，“您的两荤一素。” 邱辞让：“谢谢。” 江陆把手中打好的饭菜给裴清酌，目光看向她，“您的两素一荤好了。” 裴清酌伸手指尖碰到餐盘边缘，一股清冽凉意在肌肤散开，她手掌慢慢前移托住，动作有些回避。 裴清酌端好拿走：“谢谢。” 两人一走，陆星燃立刻靠近江陆说：“知道右边那个是谁吗？” 江陆轻摇头：“不知道，你知道？” 她今天刚准备去调查这个女人的身份。 陆星燃如数家珍地一一告知：“裴清酌，28岁，法学系最年轻教授，全国数一数二顶级omega，信息素为双重酒味玫瑰。” “酒味玫瑰？”江陆皱眉。 昨晚在酒吧，任浠说的难道是她？ 陆星燃点点头：“学校有个规矩，若有alpha学生对omega老师释放信息素，一经发现，无论身份、成绩，全部开除，并且永不录取。自从裴教授来了后，在这条校规上，又加了一条刑法，一经发现，拘留十天。” “刑法？看来她真的很特殊。”江陆说着，视线看向角落里背对在吃饭的裴清酌。 陆星燃说着，忽然笑了一声，抬手碰她：“虽然规定学生不能追，但没有说老师和学校其她人不能追。” 江陆回头看她：“什么意思？” 陆星燃声音压低许多：“低级alpha和omega无法在任何有关单位担任公职，这也是你以全校第一成绩毕业，甚至拿到了博士证书，却无法留学担任老师的原因。如果你能跟她结婚，就能享受配偶就业安置，随迁入编，到时你就能好好报复那个谁了。” “想这么多？”江陆拿起勺子给来人打饭。 陆星燃耸耸肩：“没办法啊，谁让不管什么年代公职都是最吃香的，你天天在农场种地，自以为脱离了社会这个大染缸，不还是谁想查你就查你，说封你的地就封吗？” “而且……”陆星燃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眼说出来的，“裴教授家庭不简单，如果你能……” 江陆：“好了，专心工作。” 陆星燃撇撇嘴：“行吧。” 陆星燃刚打算专心工作，忽然想起一件事，而且非常重要，“有件事忘告诉你了。” 江陆顺口一问：“什么？” 陆星燃：“裴教授有女朋友。” “什么！”江陆心头骤然一震，昨晚…… 角落餐桌。 邱辞让双手环胸，满脸冷漠地盯着裴清酌：“我姐已经跟你分手，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她？” 裴清酌夹了一筷子米饭吃下：“我知道。” “你知道？”邱辞让冷笑一声：“你既然知道，就应该离她远点。” 裴清酌：“嗯，以后不会再打扰她。” 邱辞让根本不信：“你们分手两个星期，你骚扰了她两个星期，这叫知道？还有昨晚，你竟然约她在那种酒吧见面，万一碰到失控的omega，你是想害了我姐吗？” 裴清酌停下夹菜的动作，徐徐抬眸直视着她，神色不怒自威：“以前我没有说不骚扰她，现在我说了，就一定会做到，另外，昨晚酒吧地点是你姐定的，不是我。” “我才不信。”邱辞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姐怎么可能约你在那种地方见面。” 裴清酌：“你不信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邱辞让身子前倾，怒火翻涌：“你！” 裴清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神色无波无澜：“因为你是邱辞赴的妹妹，所以我同意你的邀约来食堂吃饭，但不会有下次。” “呵呵。”邱辞让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嘲讽道：“希望你说到做到，裴教授。” 说完她端着饭菜离开去别的餐桌吃饭。 裴清酌安安静静自己吃着。 中午过去，几乎没什么老师来吃饭，江陆和陆星燃准备去收拾后厨，窗口突然来一个人，他伸头朝里面看着，喊道：“请问哪个是江陆，副校长让我来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副校长，哪个副校长？”江陆折身回来，双手撑在餐台面弯腰和他对视。 学校一共有七个副校长。 对方回答：“分管后勤基建的许志恒副校长。” 许志恒？许念今的父亲。 江陆应下：“好，我现在过去。” “行。” 江陆抬手摘掉口罩，解着工作服扣子，跟陆星燃说：“许志恒找我，我去一趟。” “许志恒？”陆星燃激动了，“是要发补助吗？他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江陆摇头：“不知道。” 陆星燃眼神一斜：“反正他找你就没有好事，哎，该不会是许念今托他找你吧？” 许念今从念书时期就缠着她。 江陆把脱下的衣服叠好：“可能吧，我走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陆星燃：“知道了。” 江陆离开食堂，到电动车停放区域，取下头盔戴好，骑着电动车去行政楼。 十几分钟后，江陆到达行政楼，停好车，刷卡进去。 校长和副校长的办公室都在一楼，江陆到达许志恒办公室门口，直接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江陆抬手握住冰凉的把手压下，迈步进去，里面除了许志恒，还有一个背对坐着的女人。 江陆以为是许念今在这里，可等关上门走近才发现不是。 眼前这人坐姿端正，背影清瘦，疏离清冷，拢起的长发刚好遮住后颈腺体。 ……皮肤好白。【..top】 4、第 4 章 “小陆，你来了，快过来坐，过来坐。”许志恒朝她招手，眼底藏着一抹不怀好意。 江陆虽然猜到他找自己没什么好事，不过这表情未免太幸灾乐祸。 有种即将被算计的预感。 江陆到跟前拉开椅子坐下，和旁边那人相隔差不多三拳距离。 她手里捧了一杯热水，正冒着徐徐热气，看样子应该是刚到不久。 许志恒可不是随便给人倒水的人，能让他给几分薄面，这个裴教授确实不简单。 “许校长，你找我事？”许志恒虽然是副校长，但江陆特意喊了校长。 许志恒脸上一下子有了明媚的笑意，说话都亲和了，“哎呀，什么校长，我是副校长，现在还担不起校长两字，以后再喊。” 江陆轻笑：“是我口误。” 许志恒目光扫了扫面前坐着的两人，端正姿态说正事：“裴教授，小陆，今天叫你们两个过来没别的事，就是……” 许志恒说着将支架上的平板翻转过来，放大音量，给她们两人播放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刚出来，原本神色平静的裴清酌眉眼骤然冷峻，眼底涌起一层寒意。 办公室阳光反光严重，看不太清，江陆搬着椅子往前挪了挪。 声音刺啦——刺啦—— 裴清酌被这声响扰乱思绪，偏目看她。 监控画面显示，一个身着黑色女士西装的女人脚步踉跄从大堂走到电梯口，刷卡上楼。 这段没什么。 但电梯门刚关上，原本没人的服务台，忽然出现一个人，挣扎了几下骤然倒地。 服务台alpha倒下不到一分钟，那名倒在大堂的alpha边看手机边进来。 他没有注意到服务台那边的情况。 直到被什么影响，身子不受控制，慢慢倒在地面，很快喊着要抑制贴。 裴清酌看着搭在茶杯上的指腹慢慢收紧。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三十秒后，江陆出现在监控里。 裴清酌被新出现的人物吸引，目光凝定。 画面录制的还算清晰，能看到她明明被信息素影响，却将备用抑制贴给那两名alpha，也看到她将最后一个抑制贴给了后来进来那人。 至于她自己，硬撑着不被信息素影响，大步走向电梯，然后一只手…… 视频戛然而止，黑屏了。 江陆看到最精彩部分忽然黑屏，伸手刚打算检查，但平板被先一步收走。 许志恒将平板转回来，笑眯眯地对两人说：“剩下的不用看了吧。” 江陆撤回身子，手臂轻搭在扶手上，满脸无辜道：“剩下的为什么不用看？” 裴清酌刚想开口，听到她的回答，身体微微放松，换了个姿势捧水杯，并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许志恒身上。 许志恒没想到她看了完整的监控视频还装傻，抬手点了点平板说：“监控里面很清楚啊，裴教授信息素失控影响了服务台工作人员、学校一名同事，还有后来进来的你。尤其是最后一幕，裴教授伸手把你拉进电梯，之后你们两个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第二天凌晨裴教授才从电梯出来，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啪”，许志恒说着拍了一下双手摊开，手腕上戴着的金表链子撞的哗哗响。 朝她们投过来的目光满是抓到把柄的得意。 他叫自己来果然没好事。 “哦。”江陆漫不经意，歪头支住脑袋，“刚才的视频看完了，我怎么没看到有什么不言而喻，还是说我眼神不好，看漏了什么，要不然许校长你再给我们播放一遍？” “小陆，你，你这……”许志恒说不过她，扭头望向裴清酌，手指“笃笃”“敲了两下桌面，“裴教授，你是omega，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有多严重你是最清楚的，你不能当没事发生。” 裴清酌将水杯轻轻搁置桌面，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黄信封推到许志恒面前：“昨晚信息素失控，对学校工作人员产生影响，我对此感到抱歉，上午已经找到她们三位当面道歉，并获得了原谅。除此之外，昨晚公共区域的备用抑制贴由于我个人原因导致损失，我全额双倍赔付，如果许副校长和后勤处根据市场价，认为我赔付的钱不够，可以随时找我。” 说话比江陆还滴水不漏，真不愧是法学系教授，而且对监控一字不提。 许志恒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双拳在桌面握的吱吱响。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很快又想起一点可以针对她们，“裴教授，昨晚的事，不仅事关你们两个，还有邱教授，她可是你女朋友，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一句话盖过去。” 女朋友？ 江陆悄悄皱眉，这事忘了。 裴清酌：“我们分手了。” 简短省略的五个字说出来，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空气都在慢慢凝滞。 江陆和许志恒齐齐凝神看着她。 一个是松了一口气，眨了下眼睛后，目光变得审视和好奇。 一个是错愕和震惊的瞳孔收缩，脸色白了又白，周身气压降低，几口闷气堵在胸口吐不出。 许志恒咬着牙齿，下颌线绷紧，不死心地说：“裴教授，分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裴清酌：“我没必要撒谎。” “许校长。”这次轮到江陆“笃笃”敲桌子，“你今天找我们来就是为了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吗？如果只是这样，那我们趁这个机会谈谈学校食堂补助问题，我们的补助上个星期就应该发了，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学校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如果学校实在发不了，我看许校长你手腕的金表挺值钱，不如……” “哎哎，小陆，你，你这说什么呢，假的，不值钱，买的时候几百块而已。”许志恒急忙拉住袖子遮掩，把手放下，满脸都是心虚。 江陆故意揪着不放：“纯金款，手工打磨抛光，搭载高端机械机芯，不像几百块。” 许志恒哎呀着和她打太极：“小陆，你肯定看错了，好了，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两位去忙吧，耽误你们时间了，剩下的我会处理。” “嗯。”裴清酌淡淡应了一声，不多停留，提起身侧的包迈步离去。 江陆没走：“许……” “小陆，你也赶紧去忙吧，农场那边事情肯定很多。”许志恒直接打断她。 刚才江陆拿这件事岔开话题，现在很认真：“许校长，如果这个月之前补助还没有到账，那么下个月我们公司将不会给学校食堂提供任何蔬菜，就算闹到校长那里我也是这个态度。” 许志恒垂着眼，一言不发。 “许叔叔，我也走了，你忙。”江陆最后客气了下，直起身躯将椅子推到一旁转身离开。 等办公室关上，许志恒满腔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气的浑身发紧。 本以为这件事能威胁到江陆，让她推迟补助发放时间，没想到她们竟然不上当。 咚—— 许志恒一拳锤在办公桌上。 都怪那个监控，明明是右边电梯、监控一起坏了，怎么左边电梯的监控也坏了。 还有裴清酌，她竟然跟邱辞赴分手了？ 该死。 江陆离开许志恒办公室走在空荡荡的长廊，跟前面那人保持差不多几米距离。 整个楼道响彻着对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虽然刚才得知她已经分手，但昨晚的事是不是应该坐下谈谈？ 总不能当没事发生。 江陆略一思忖，快走几步，打算在她出办公楼之前叫住人，但—— “姐姐！”一道清脆亮丽的声音忽然从前方出来，走廊上的两人几乎同时顿了下。 江陆目光从裴清酌背影移开，看向来人。 许念今满脸欢喜地出现看着江陆，迈着轻快的小步朝这边跑来，途中路过裴清酌，视线不由得下意识转过去看了她一眼，暗自诧异。 裴清酌，她怎么会在这里，是找姐姐，还是找爸爸？ “姐姐，这段时间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我。”许念今离得远远地便软糯撒娇。 跑到距江陆几步距离，把包包挂在肩头，踮起脚尖，张开双臂亲昵地环住她。 江陆被抱住时，裴清酌身形消失在转角。 许念今没有得到回复，又撒娇追问了一遍：“姐姐，你怎么不回答我。” 江陆回过神，抬手抓住许念今的手臂，将她从自己身上轻轻拉开：“怎么来这里了？” 许念今后退一步，抱怨说：“我们昨晚明明约好了今天见面，但我中午给你发消息你没回，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没办法，我只好打给陆星燃，她说你被我爸爸叫走了，所以我就来了。” “这样。”江陆说的不经心。 许念今没注意她有些疏离的态度，侧过身子自然地挽住胳膊往前走，“姐姐，你跟裴教授是一起从爸爸办公室出来的吗？他找你们两个什么事啊。” 江陆：“工作上的。” “工作上的？”许念今思索着，“裴教授法学，你算农学，怎么会有工作上的交流？” 江陆说：“你问你爸爸就知道了。” 许念今双唇勾平：“好吧。” 两人挽着从行政楼出来，江陆骑电动车载到她学校外面一家经常吃的餐馆。 许念今没看菜单，直接和服务员报菜名，这些都是她和姐姐爱吃的。 “对了，姐姐，你知道裴教授有女朋友吗？”点完菜，许念今忽然跟她说。 说完，细腻地观察江陆神色。【..top】 5、第 5 章 “知道。”江陆翻开菜单看有没有适合食堂的，“听许叔叔喊她邱教授。” 许念今单手托住下巴，开心道：“原来你知道，裴教授是法学系教授，邱教授是地质系教授，一个酒味玫瑰，一个雾杉，两人很般配，完全女才女貌，学校很多人都羡慕。” 江陆云淡风轻：“她们分了。” “嗯？”许念今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菜单上只有蔬菜沙拉适合食堂，其余完全没有考虑价值。 江陆合上菜单放在茶杯旁边：“刚才在办公室因为工作，裴教授不得已告知。” 许念今撑着的胳膊慢慢从桌面移下去，心口一下子发涩发沉，“那你会喜欢她吗？” 江陆下意识嗯了声：“怎么问这个？” 没想到她会反问，许念今慌张掩饰自己情绪，说道：“裴教授是全学校师生公认的美女加才女，她和邱教授在一起之前就有很多人追，现在分手了，追的人应该会更多。” 江陆皱眉：“感情这种事……” 嗡嗡嗡，嗡嗡嗡。 江陆刚回答了几个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她低头拿出来，来电显示谭院长。 “谭荣珍院长电话。”江陆解释了句，划开接听，“谭院长，是我。” 电话里的人问她：“现在有空吗？来一趟，人工气候培育室这边出了不少问题。” 江陆抬起腕表看时间：“四十分钟后到。” 谭荣珍：“行。” 电话挂断，等江陆放在桌面，许念今才轻声问她：“谭院长事情很着急吗？” 江陆：“还行，等吃完这顿饭过去。” 许念今听到她不是现在走，方才一直紧绷、皱起的肩膀慢慢放下，但眼底流露的担忧却一点都没有消逝。 学校有能力、长得漂亮的人很多，为什么自己唯独对裴教授有这么强烈的不安感？ 下午四点多，太阳西走，空气中褪去了不少干烈的燥热。 今年盛夏气温同往年会偏高，农场要注意防旱、防涝，否则几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 江陆骑电动车到达农学系，电动车还没来得及停好，一名学生冲过来打招呼：“你是江陆学姐吧，院长让我在这里等你。” 江陆摘下头盔挂在把手上，左脚往前勾了下侧撑：“谢谢，走吧。” 学生在前面带路：“学姐这边走。” 两人走步梯到负一层，还没到培育室，这名学生便和她说了水培中遇到的诸多问题。 麦苗叶发黄、卷曲，其余水培作物发霉、开花结果少和虫害等等问题。 江陆先简单给她讲解了一遍。 她怕记不住，边走边用手机录音，江陆见状特意说的慢一点，保证语句清晰。 “小陆，你来了。”两人到负一层，迎面走来一名中年女性，笑意盈盈地打招呼。 江陆朝声音方向看去，是农学系老师宋万河，她的大学老师，也是对门邻居。 江陆快步上前，主动握手：“宋老师，好久不见。” 宋万河握住，另外一只手搭在她小臂用力捏着，满脸慈爱地打量：“离开学校这一年又瘦了不少，模样也更俊俏了。大学那会儿你就是我们农学系的万人迷，毕业后在农场风吹日晒了一年，不仅没黑，反而把整个人衬的更成熟稳重，这小臂都有肌肉了，不错，是个当alpha的料子。” “哈，哈哈。”江陆勉强扯起唇角汗颜地笑了两声。 如果不是知道宋老师从大学就希望自己和她omega女儿结婚，并且态度非常认真，不然这种行为自己已经误会很多次了。 宋万河逗了她几句，放下手哈哈笑着：“你看你，什么表情，放心吧，我女儿现在谈恋爱了，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她那个alpha女朋友，但她如果分手了，她跟你还是有机会的。” 江陆僵硬地假笑：“那我还是祈祷小漫和她女朋友长长久久。” 宋万河瞪她：“啧。” 江陆贫嘴了几句，态度正经起来：“老师，方才我听那位小师妹说，水培实验出现了不少问题，怎么会这样？” 宋万河面色敛去所有温和，神情冷沉：“跟水有关，咱们实验室水培用的水一向都是经过过滤的纯净水，而且用之前会做ph酸碱度、ec营养液浓度等等，几乎没怎么出过问题，但前段时间突然出现育苗大规模死亡，我们调查了很多原因，最终发现是纯净水辐射含量超标，导致了育苗死亡。” “经过检查的纯净水辐射含量超标？”江陆皱起眉头，“营养液吗？” 宋万河听到这回答，身子猛地一僵，双腿差点迈不开道，“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涉及居民用水安全，学校第一时间通知水利局，水利局担心引起社会恐慌，让学校对外绝对保密。 直到昨天才查清楚原因。 为了确认只是水和营养液发生的化学反应，官方目前正在全程大范围检测，还没有发出通报，小陆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江陆细细解释：“之前农场出现过类似问题，我们在用新水之前，会在培育室做测试。其中一个培育室在新水使用第三天所有育苗全部死亡，我立刻提取做了实验，发现水中含有轻微辐射物质。之后经过检验，新水虽然检测不出任何辐射物质，但营养液里的微量含量钾会影响新水中的钾，从而导致钾和其余放射性元素成倍增加，出现辐射含量超标的现象。” “原来如此，你后来怎么做的？” 宋万河虽然是老师，但在实践和经验这方面不如她。 江陆毫无保留，一一告知：“我们农场用的新水是从新井里引出来的，灌溉没有问题，但如果用在水培绝对不行，不管过滤的多干净，只要用营养液就会导致微量元素超标，所以现在只用这口井灌溉，不作水培用。” 宋万河有点比较疑惑：“你们农场其余的灌溉井都可以，为什么这口井不行？” 江陆：“关于这点，我根据地下水系分布研究了下，上流地质原因，还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不过现在科技进步很多，只要过滤彻底，食用完全没有问题。” 宋万河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自从这件事发生，地质系很多老师都出差了。” 地质系，出差？ 裴教授的前任不正是…… “果然教学再丰富也不如实践经验丰富，今天你有的忙了。”宋万河说着就高兴。 江陆摇摇头，去换衣间换上连体服。 江陆一直在培育室待到晚上十点多才被‘放’出来。 离开之前，学妹学弟们十分热情地列队送别：“师姐明天早上七点见哦，我们给您带早饭，您起床直接这里就行。” 江陆本想想对她们呵呵两声的，但看到面前一双双清澈无辜、懵懂真挚的眼睛，什么狠话也说不出来，笑着挥手：“好，拜拜，都早点回去吧。” “师姐拜拜！” 江陆打了个哈欠从大楼出来，到电动车跟前，先点了一份快餐才发动车子。 深夜的学校一片寂静，昏黄的路灯朦朦胧胧的映着柏油路，偶尔有几片枫叶吹落下来，车轮徐徐轧过去。 虽然毕业还在学校，但和大学时期的感受完全不一样，青春果然是用来怀念的。 江陆感叹着就到了教师公寓大楼前，把电动车停在充电区，拿出插头扫码充电。 然后转身走进大堂。 “裴教授，您实在是太客气了。”刚进去，就听到有人在喊裴教授这三字。 裴教授？ 她现在对这三个字有点敏感。 江陆站在大堂门口抬眸看去，那名裴教授身着裁剪利落的黑色女士西装站在服务台前。 腰身纤细，盈盈一握，双腿笔直，如瀑长发披散在单薄的后背，优雅矜贵。 “哎，是你啊。”江陆正看的入神，服务台那名工作人员忽然朝她挥手。 裴清酌闻声侧过身子。 江陆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神色，提了提精神，朝服务台走去，“有什么事？” 江陆到跟前和裴清酌并肩站立。 两人甫一靠近，江陆没什么，但旁边裴清酌脸色微不可察地缓缓沉下。 上午在办公室时，这人信息素只是不经意外露一点，就能让自己腺体有反应，甚至身体不由得想和她靠近。 那会儿她以为自己信息素不稳定，可等出了办公室就没事，直到现在再次碰到。 昨晚只是临时标记而已，腺体怎么会记住她的信息素？ 服务台工作人员说：“昨晚裴教授信息素失控，我和大堂一位老师被影响，虽然当时意识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是你帮我贴的抑制贴，所以想跟你说声谢谢。” 江陆：“没事，举手之劳。” “这个……”工作人员抓起裴清酌送的水果篮，拿出两盒蓝莓给她，“现在水果价格简直就是天价，但裴教授竟然送了我一大篮，这两盒蓝莓算我借花献佛，表示感谢。” “不用，你自己留着。”江陆拒绝。 工作人员以为她不好意思：“你拿着吧，昨晚要不是你，我现在说不定在医院呢。” 江陆坚持：“不用。” 工作人员还想再说什么，裴清酌开口说：“你留着，我会重新买给她。” “哦，好吧。”裴教授有这个实力。【..top】 6、第 6 章 道歉果篮送到对方手中，没别的事，裴清酌礼貌说了声再见转身走向电梯。 她刚走，江陆忽然想起一件比较好奇的事，但话都到嘴边了，又觉得不太好，硬生生咽了回去，挥挥手：“拜拜。” 工作人员：“拜拜，晚安。” 叮—— 裴清酌走到电梯前刷卡，显示十二楼，没一会儿，第二声叮响起，显示十一楼。 右边电梯还在维修，两人今晚也只能坐同一部电梯。 “往后退。”前面人忽然开口低声说。 江陆从过来就和她保持了差不多两步距离，被她这么一说，下意识想往旁边迈步，可动了，不就表明两人做贼心虚？ 江陆保持原位不动：“我们在办公室说什么都没发生，以我对许校长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在看监控，太过刻意避开只会让他怀疑。” 电梯外面的监控在左边高处墙角，闪烁着红色小点，证明正常运行。 裴清酌刚来学校不到一年，对这位许副校长一知半解，不过上午在办公室，他用那段监控视频咄咄逼人，还用私事威胁的态度来看，人品确实不值得考虑。 此刻，副校长办公室电脑屏幕前，深色荧幕光映在一张粗糙褶皱的中年男子脸上。 许志恒双目紧盯，右手滑动屏幕放大监控画面，自言自语说：“江陆，我就不信抓不到你的小辫子，最好裴清酌是因为出轨你才跟邱辞赴分手，这样我就能威胁你，拿到更多回扣。” 但这两人站的位置规规矩矩，没看出什么问题，难道是因为监控在？ 电梯到一层缓缓打开，裴清酌和江陆先后进去，两人进来第一件事观察监控。 红点闪烁，正常运行。 电梯都还没有修好，监控倒是先一步修好，真够用心。 从一楼到十一楼拢共没多长时间，几秒钟的事情，到了后，江陆迈步出去。 两人全程没交流。 电梯门还没完全合上，外面就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嘀铃铃，密码输入正确。 江陆推开门回家，换上拖鞋和睡衣，去阳台把洗好的衣服收起来，收到最后一件，伸手去拿时，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下。 是那人的内衣。 今早看到本打算直接扔掉，后来觉得不太好就洗了，那现在干了，要还回去吗？ 还回去…… 那位裴教授会不会把自己当变态，说自己偷藏她的内衣。 不过也不算是偷藏，内衣是她自己留在这里的，自己只是洗了洗而已。 江陆纠结着，人已经将内衣装进干净袋子，从步梯上十二楼，咚咚敲门。 敲完门，江陆瞬间心生后悔。 一个没必要的内衣而已，对方能丢下就说明不在意，自己还要洗了送回。 这下不仅像变态，还像没事找事。 要不然走吧，反正对方还没开门。 江陆腿比脑子快，迈开长腿便打算从步梯溜走，可门开的比她跑的还快。 “有事？”裴清酌站在门口问她。 江陆没想到她这么快开门，不得已撤回步子，重新转过身子，目光撞上猝不及防和她对视一眼，漂亮的眼眸，被看的心口痒痒。 江陆轻咳，将手中袋子递过去：“你留在我家的东西，本打算扔了，但想了想，你自己东西你自己处理。” “东西？”她东西全掉在电梯里，昨晚除了自己，没什么落在她家。 裴清酌伸手取回袋子，解开单层结扣，拿出里面的东西，“原来是这个。” 江陆看到她当自己面毫无掩饰直接拿出来，眼眸骤然放大，一点都不避自己吗？ 她镇静，江陆脸颊和耳朵却热了起来。 裴清酌拿在手里，闻到内衣上有一股很清新薰衣草香，以及沁进来的温暖太阳气息。 她洗过了。 裴清酌放回袋子里，问她：“你用洗衣机洗的，还是手洗？” 江陆：“手洗。” 家里虽然有专门洗内衣的洗衣机，但她平时自己用，别人的还是手洗比较好。 裴清酌手放在门把上准备关门：“谢谢，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她来就送这个。 裴清酌赶人：“那你走吧。” “嗯？哦。”江陆没想到她这么直率赶人，但又真的没什么别的事，语气来回切换，最后沉下来，没什么可说的打算离开。 “等下。”裴清酌叫住她。 江陆懵神转过来，“怎么了？” 裴清酌有件事很好奇，白天出办公室本想在外面等着问她，但她那会儿明显没空，“许副校长用监控视频质问我们两个时，你怎么猜到他没有电梯里的监控视频？” 当时看到监控视频结尾，她很担心两人拥抱的画面被放出来，但这人却面不改色。 江陆眼眸往下垂了垂，思虑过回她：“可能太了解这位许副院长，如果他有后面的视频，一定会全部播放，不会搞这种戛然而止的把戏，不过我当时也不确定，只是炸一下，结果他被逼的没办法都没有拿出来，看来是真的没有。” 裴清酌明白了，“我没问题了。” 意外之外，你可以走了。 连着两次被她这么赶走，江陆不悦微微蹙眉，底气上来，抬步朝裴清酌走去，“裴教授没问题了，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昨晚的事裴教授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裴清酌反问她：“你想要什么解释？” 江陆也坦率：“我初吻没了的解释。” 不仅初吻，还有初夜、初次标记，只是后边两个太难以启口，她说不出来。 裴清酌：“谢谢。” 如果不是她及时出现为自己临时标记，发热期会引发身体严重问题，所以是说谢谢。 谢谢？江陆对这个答案不怎么满意，“这种事谢谢两个字好像不够用。” 裴清酌抬眸望向她语气咄咄逼人，目光却温柔清澈的双眸，“如果谢谢这两个字不够，那等会儿我们再来一次，当做我对你的补偿，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 轰—— 江陆心头猝不及防轰然烧起一股沸腾热气蔓延全身，脖颈和脸颊红成饱满透亮的番茄。 整个人像是熟透了一般。 如果能加特效，她的头顶此刻应该会冒起一大撮白烟，不过对比这个，后颈腺体因她身体自然反应打开了将近一半，浓烈的信息素快速往外溢散。 裴清酌刚才到家还没来得及摘腕表，抬起手腕反过来看时间，对她说：“现在是帝都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十三秒，我晚上有工作要处理，最多给你三十分钟，可以吗？” 江陆拧眉拒绝：“不可以。” 裴清酌：“那你说个补偿方式，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给你。” 江陆：“这不是补偿的问题。” “那你想怎么谈？”裴清酌一副不想在这种事情浪费时间的态度，“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话直说，如果你觉得昨晚是你初吻、初夜，所以不能用补偿来作为答案，那我昨晚也是第一次和别人接吻、上床，这个不知道对你来说算不算公平？” 公平？ 江陆看着她张了张口，神色复杂，最终当自己没来过：“去工作吧，裴教授。” 说完，转身进入楼梯间，跨大步下步梯，脚步声哒哒哒响起，感应灯也随之亮起。 等声音消失，步梯间恢复安静。 她人是走了，但留下了许多信息素。 裴清酌从刚才就受到了影响，只是撑着没有表现出来，现在急忙抓紧把手稳住身形，耳尖不知不觉红了一片，呼吸沉重。 她是信息素易敏感体质，很容易受到alpha信息素影响，后来二次进化成顶级omega，普通alpha信息素已经影响不到她，更别说她低级的泥土信息素。 但自己昨晚被她临时标记成功，只要信息素浓度大于20%就会引发自己发热期。 “该死。”裴清酌关上门回房间，来不及回拨出来之前挂掉的电话，脱掉衬衫和长裤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走进浴室。 纤瘦白皙的薄背在镜子前展现的曼妙多姿。 哗啦啦—— 裴清酌打开花洒，清凉的水从后颈腺体沿着蝴蝶骨和脊椎缓缓流下，漫过腰窝。 最后滴答滴答掉落在瓷砖地板上。 江陆憋着一股气回到家，站在客厅餐桌前，端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法学系教授…… 面对这种事也能冷静、沉稳、理智，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做到这个位置。 公平，确实公平。 昨晚定的六点三十闹钟在朦胧清晨准时震动响起，江陆关掉后起床刷牙洗脸。 昨晚学生说会给她带早餐，所以她收拾好，拿着包和车钥匙直接出门，到电梯前按电梯。 电梯从高层下来，得等会儿，等待期间，江陆给自己做眼保健操醒神。 虽然学校邀请自己来给学生指导，但这里是帝都高等学府，她也可以在这里学到不少，双方算是互惠互利。 叮——电梯到达十一层。 江陆放下手，迈步进去，她还以为这么早不会有人乘坐电梯，但里面不仅有人，还是裴清酌，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电梯里裴清酌看到在十一楼停下时，就猜到是她，所以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陆进去转身站在另外一边。 两人之间静谧无声，不过并不尴尬，大家都是成年人，那种事以后心知肚明就好。 嗡嗡，聊天软件发出震动声响，裴清酌从西服口袋拿出手机解锁打开。 看完后，单手打字回复好。 电梯到达一楼，裴清酌先走出来，江陆跟在身后，出了单元楼，双方各朝一边。【..top】 7、第 7 章 江陆七点准时到达人工气候培育室，学生们来的更早，已经开始记录数据做实验。 她把钱转给带饭的同学，并多付了跑路费，然后迅速吃饭、换工作服进去工作。 一连一个星期都在培育室，到周六转到了试验田。 周六天气非常好，大太阳，还没到中午所有人已经晒的皮肤发烫，汗流不止。 江陆穿着长袖、长裤，戴了一顶黄色草帽站在菜地中央拿笔记录。 由于一直在田埂行走，鞋和裤腿上早已沾满了黄土，上身和脸颊也有几块泥垢。 “学姐，这是茄子的数据记录，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就是容易畸形果。” 江陆接过数据记录，从头到尾认真看一遍：“温度问题比较大，气温低于13c、高于35c容易出现畸形果，所以夏天记得遮阴降温，冬天保温，另外氮肥不要太多，否则会加重畸形结果率，除此之外初花期一定要打药预防，否则畸形果会更严重。” 对方认真做笔记：“好，谢谢学姐。” 临近中午吃饭时间，学生们根据人数提前统一订购盒饭，由食堂那边送过来。 报人数时，宋万河和江陆也加了名字。 不到三十分钟，食堂那边开着面包车过来送餐，开车的是陆星燃。 陆星燃把车子停在空闲区域，挥手朝试验田里的学生喊：“开饭了，开饭了。” 嗓门喊得又大又嘹亮，附近一片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江陆闻声回头，陆星燃不仅加大了挥动的动作，还别有深意指了指副驾驶。 江陆顺着看过去，许念今。 “下来吧，她看到你了。”陆星燃说。 许念今摇摇头，右手小臂搭在车窗上面支住脑袋，“不了，你还不了解她这个人，肢体回避型人格，不能在公共场合对她过于亲密，而我又忍不住，所以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 陆星燃无奈耸肩：“你还真够了解她。” 许念今勾唇望着田间明明穿着再朴素简单不过，而且全是泥垢，但却十足俊秀干净的江陆，“嗯哼，我了解。” “同学们，吃饭了，吃饭了，我们过去吃饭。”班长喊大家去吃饭。 试验田里的同学纷纷朝这边赶来，有饿极的干脆直接用跑的。 “学姐，老师吃饭了。”有同学路过她们两个，热情催促。 “好，马上过去。”江陆回应了一声，把小本和圆珠笔收起来，走到宋万河身边，“老师，走吧，我们去吃饭。” 宋万河累的叹气：“走。” 从春季到夏季气温逐渐升高，学校为了防止学生中暑，在休息区搭建了棚子。 大家平时在这里吃饭、休息、避雨等。 陆星燃打开后备箱，手上戴了一副一次性手套，过来一个发一个饭盒，并说：“今天盒饭也有多的，不够吃来这边扫码买，前面还有矿泉水和饮料，也是扫码。” “好的。” “知道了。” 江陆和宋万河走的慢，到面包车跟前已经没多少人，很快就排到了。 陆星燃看到她人，随手拿起一个盒饭递给她，小声说：“本来想特殊照顾你的，但那位许大小姐说你不愿意被特殊照顾，所以统一标准，两素一荤，不够扫码过来买。” 江陆瞥她一眼。 “啧。”陆星燃不乐意她这一眼，“你别看我啊，又不是我叫她来的，是她自己跟来的，还说绝对不会打扰，就在车里坐着。你看，人家现在是不是安分在车上待着？” “我是说你竟然要我钱。”江陆话音落下，人已经转身走向副驾驶。 “我……”陆星燃刚想大声反驳她，余光看到在棚子下吃饭的众多师生，立刻压低声音，“你吃我的饭凭什么不要钱。” 江陆还没走到副驾驶，许念今先从后视镜看到她的身影，左手扒着车窗探出脑袋，可可爱爱地挥手：“学姐。” 江陆慢慢停下：“怎么来这里了？” 许念今轻笑：“今天周末，没课，听农学院老师说，你今天要来试验田。” “嗯。”江陆问她：“吃饭了吗？” 许念今侧身拿起放在左手边，已经吃完的盒饭晃了晃给她看，“吃过了，星燃亲自在学校后厨做的，等你们吃完，我和星燃把垃圾收走就离开，不会打扰你工作。” 江陆：“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天热，等会儿和星燃早点回去。” 许念今乖乖点头：“嗯嗯，你吃吃饭吧，不用管我。” “嗯，拜。”江陆挥挥手，转身走向棚子，目光找了找，到宋万河身边坐下。 棚子是长方形，宋万河和老师们坐在左边，右边是密密麻麻的学生。 老师们看她们围在一起，又热又闷，过去喊她们到这边坐，但得到了全部学生拒绝，她们宁可热出汗都不愿靠近这里一步。 几位老师没办法，只好坐下吃饭。 “哎，副驾驶那个，是不是许副校长女儿、外语系老师，许念今？”宋万河问她。 江陆低头吃了一大口米饭，说话嘟囔：“嗯，是。” 宋万河低声呵呵笑了声：“这丫头从你上学那会儿就喜欢跟着你，但你爱答不理，没想到跟了这么多年还跟着，你要是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别耽误人家。” 江陆夹了颗青菜：“说过，不听。” “那你直接谈个不得了。”宋万河给她出招，“虽然我女儿跟你不可能了。” 空中白云忽然挪开，太阳直直照射下来，棚子前面一片亮色，反光的刺眼。 江陆蹙起眉头：“这样太不道德，不过……我会找机会再说清楚的。” 宋万河感叹：“年轻人啊。” 有学生吃饭比较快，几口吃完，起身跑到面包车跟前，把空饭盒扔进大垃圾袋，找陆星燃扫码又买了一份。 因为要求不能有剩饭，所以每个学生都吃的很干净，吃完大家继续去记录。 江陆把饭盒扔进垃圾袋，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向副驾驶：“早点回去。” 车里空调没开，汗水浸湿了她两颊碎发，脸颊也晒的绯红，但语气却很轻松开朗：“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下次别来了。”江陆说。 许念今陡然怔住，心口发紧，在炙热夏天感受到了漫天凉意，这话对方说的很温和，但在她听起来像是尖锐的刺，“知道了。” “小陆，走吧。”宋万河走过来叫她，看到副驾驶的人，打了声招呼：“许老师。” 许念今坐直身子朝对方点头：“宋老师。” 宋万河笑呵呵的：“来找小陆啊，这大太阳的，休息天在家休息多好。” “是。”许念今应着打开车门准备下来，这样坐在车上不太礼貌。 宋万河注意到，按住车门不让她动：“不用下来，别下来，外面这么热。” “……好，宋老师。”许念今没再动。 宋万河：“那我们去忙了。” 许念今连忙点头：“好，宋老师辛苦，今天气温高，您注意防暑。” 宋万河笑笑：“谢谢许老师关心。” 江陆没有在这儿多停留：“我走了，让星燃送你到公寓门口，回去休息吧。” “嗯。”许念今勉强挤出笑意。 江陆戴好草帽，跟宋万河和学生进入试验田继续工作，没一会儿汗水便成片落下。 许念今目光一直望着，没有离开半分。 陆星燃收拾好垃圾放进后备箱，跟没有卖完的盒饭分开，嘭一声关上车门，走到主驾驶拉开车门坐上去。 眼眸一抬，入眼便是副驾驶的人一副失魂落魄，眼神空洞黯淡的悲伤模样。 陆星燃无奈叹口气，边系安全带边说：“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放不下，她要是喜欢你，就不会到现在依旧无动于衷。” “我知道。”她心里明白。 陆星燃：“既然知道，就不要这么念念不忘，否则越到最后越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欢的是这个人，还是没有得到的执念。” 许念今鼻头一酸，轻轻歪着脑袋靠在玻璃上，自顾自地说：“我知道。” 知道？嘴上是知道。 陆星燃这些年直言劝过很多次，她要是能听早听进去了，不会直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走了。”陆星燃启动车子，踩油门离开。 傍晚工作结束，学生收拾东西回宿舍休息，江陆和宋万河回教室公寓。 两人刚走到一半，宋万河忽然收到一条工作消息，看到后，疑惑地嗯了声。 “怎么了？”江陆用草帽当扇子给自己扇着，听到这句嗯退后一步。 宋万河盯着这条工作消息，好一会儿，说：“许副校长疯了吗？” 江陆一脸懵：“什么？” 宋万河给她看：“许副校长说，为了响应保护耕地、节约粮食政策，从明天开始，除农学系外，学校每个系都要派出一名老师前往试验田学习，一次最多五名老师。” 江陆对这种工作信息没什么反应，但是看宋老师的反应，像是被雷劈的样子。 与此同时，学校其余老师手机。 嗡嗡嗡—— 嗡嗡嗡—— “去试验田学习？我的天……” “我的备课、我的论文、我的监考、我的学术会议、我的评奖评优、我的职称考核——。我像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有人去暗杀他吗？” “啊啊啊啊，他怎么那么多事，哪有这样临时安排工作的，他疯了吗？” “他没疯，我先疯了。” 嗡嗡嗡，许志恒在工作群又发了一条消息：为了给大家做个表率，裴教授，你明天第一个参与此次学习，有什么意见吗？ 这条消息发完，还特意艾特她。 此刻正在举行家庭聚餐的裴清酌：“……”【..top】 8、第 8 章 “长辈们都在，吃饭看什么手机。”坐在主位上的裴宗年沉声斥责。 裴清酌点开二十六键打算回复，想了想，退出去，左滑选择标为未读，然后息屏放下，“学校副校长发的工作消息。” 裴宗年不依不饶：“什么消息也不应该现在看，现在是家族聚餐。” “家族聚餐？”坐在裴清酌右手边的裴乐初，哐当一声丢下刀叉，毫不避讳地顶嘴：“伯父，既然是家庭聚餐，我怎么没见裴明墨，他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才没来吗？” 裴清酌正对面的黄穆璋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眼神特意瞟了眼裴清酌另外一边空位，说道：“裴乐初，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吧，你大伯母不也没来参加家族聚餐，你怎么不说她？而且明墨今天晚上是有客户要见，所以才没来。” 裴乐初双手一叠撑在大理石桌面，歪头嘲笑：“是吗？我十分钟前刷到他朋友圈照片左搂右抱，笑得不亦乐乎，那些穿着暴露的omega也算是客户吗？” “明墨可是你的弟弟，你至于这么污蔑他吗？”黄穆璋说着语调拔高了不少。 裴乐初：“二伯母，你儿子你不了解？” “裴乐初，你……” “够了。”裴宗赫开口打断她们，“吃个饭吵成这样，不丢人吗？” 裴乐初刚想说不丢人，被她老妈裴立研瞪一眼，哼了句才安静噤声。 裴宗赫偏头对黄穆璋说：“你告诉裴明墨，如果下次再不来，我不仅会冻结他的银行卡，也会将他赶出裴家。” “宗赫，他可是你儿子。”黄穆璋伸手拉住他西服袖子，娇嗔撒娇，他最吃这个。 裴宗赫毫不留情：“我们裴家不需要花天酒地的废物。” 黄穆璋知道他认真的，没再敢说什么。 吵闹的餐桌终于安静了下来。 裴宗赫望向裴清酌，神色温和许多，“清酌，我听说辞赴出差了，大概多久回来？” 裴清酌放下刀叉，端正回复：“不清楚，按照以往，至少要一个月。” 裴宗赫：“嗯，等她回来，我们两家见个面，你们的婚事也是时候定下来了。” “嗯。”裴清酌没多解释。 这顿家族聚餐吃了不到半个小时，以裴乐初觉得无聊透顶起身走人结束。 裴清酌吃干净最后一口才放下刀叉。 之后被叫到二楼书房，裴宗年、裴宗赫、裴立研都在，几人面前放了不少文件。 “清酌来了，坐吧。”裴立研看着她，说道：“今天我在会所见到了邱家的人，虽然我们和邱家的这场联姻可有可无，但对方毕竟在江海市有一定地位，若能合作对我们大有裨益。” 裴清酌明白，所以当初选择了同意。 至于现在分手…… 裴宗赫伸手拿起面前的文件递给裴清酌，“公司新项目，投资控股，我们三个两个同意，一个反对，你看完表个态。” 裴清酌双手接过，翻开认真看，关于半导体的，这是现下高增长的硬科技。 文件内容写的非常详细。 裴清酌看完合上：“我同意。” 得到回答，裴宗赫和裴立研一起看向裴宗年，说道：“大哥，现在三个同意，一个反对，那这个项目就算是通过了。” 公司新项目在召开股东大会之前，会由她们四人内部决定。 现在三对一，裴宗年没什么可说的，“嗯。” 裴清酌在家待到十点多回学校，先坐电梯到十二楼，之后家都没进，直接下步梯去十一层。 叮铃，叮铃，叮铃。 裴清酌轻按了三下门铃。 江陆刚洗完澡，觉得有点渴，出来从冰箱拿了瓶水拧开喝。 正喝着听到门铃声，她以为是对门宋老师，关上冰箱门，拿着矿泉水过来开门。 咔嚓。 “宋老……”江陆喊到一半，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宋老师，而是裴清酌。 大晚上的，她怎么来了？ 江陆站直身子，问她：“有事？” 裴清酌：“你知道许副校长让全校老师除农学系以外，去试验田学习一事吗？” “知道啊。”江陆懵懂点点头。 回来路上宋老师给她看群消息了。 裴清酌：“我不太了解许副校长，所以想问问你，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安排工作？” 以往学校从来没有这个先例，还特意点自己，她心里隐约觉得跟那天监控有关。 江陆对她大晚上找自己问这件事不解，根据那条消息回答：“说是响应政策。” 裴清酌轻轻皱眉。 她这神情一看就不对，江陆顺势说出自己心中怀疑：“你觉得许副校长这样做是别有用心？我看也是，他可没这觉悟。” 否则也不会天天拿回扣。 裴清酌再次开口：“许副校长在群里点名让我作为代表，明天第一个参加此次活动。” “嗯？”这个江陆不知道，“许副校长让你第一个参加？” 裴清酌：“你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这个？” 江陆解释说：“宋老师只让我看了一条消息，剩下的我不知道，不过他点你第一个去，应该还是怀疑我们两个有事。” “许副校长为什么要管我们个人私事，因为许念今老师吗？”裴清酌问她。 上次在走廊遇到的女孩是许副院长的女儿，看她们两人的关系，不像普通朋友。 “不是。”江陆否认，“我们没那种关系，大概是我一直揪着他吃回扣这件事不放，所以想抓点我的小把柄用来威胁。” 裴清酌：“吃回扣犯法，为什么不直接举报到纪委或者教育局？” 江陆：“举报过，但他是副校长。” 一句副校长把裴清酌堵的无声。 江陆弄清楚她来找自己的目的，压低声音说：“只要我们两个不承认，他就抓不到什么把柄，明天你到试验田正常学习，我会跟你保持距离，反正只有一天而已。” 不、承、认？三个字咬这么重。 “行。”目前只能这样。 裴清酌没别的事，准备离开，但离开前想着要不要说句话，否则直接走太没礼貌，但就在她纠结的片刻，对门忽然传来熟悉的咔嚓声，像是有人要从里面出来。 两人下意识看向对方，心中一惊。 裴清酌条件反射转身要走，江陆条件反射伸长手臂抓住她胳膊，推开门，然后一个用力，把人拉进房间。 但她拉的太急，裴清酌穿的又是细高跟，踉跄着进来，左脚不小心绊到什么。 “嘶……”人当场痛的失声。 “哎，小陆啊。”宋万河手里端着什么出来，“你怎么在门口？” 江陆来不及关心她，镇定道：“刚才听到门口有声音出来看看，应该是楼上怎么了，宋老师，这么晚了，你拿的是什么？” 宋万河把东西递过来：“小漫今天给我送了很多水果，我吃不完，放冰箱里也是放着，所以洗了点给你送过来，给。” 江陆双手去接：“谢谢宋老师。” “没事。”宋万河递给她，折身往回走，“行了，早点休息，明天一起上班。” 江陆：“好，宋老师晚安。” “晚安晚安。”咔嚓，门关上了。 江陆等对方离开，立马单手端着果盘夹在腰间转身回去，另外一只手拉门关上，关心道：“裴教授，你还好吗？撞到什么了？” 裴清酌弯腰半蹲在地上，右手紧紧扶着鞋柜，攥的青筋暴起，指甲泛白。 话都不说出来，看来撞的挺严重。 江陆急忙小跑着把果盘放到餐桌，又跑的张牙舞爪地回来，弯腰扶住裴清酌胳膊，语气里满满都是歉意：“不好意思啊，刚才拉的太急了，你撞到什么了？” 裴清酌已经痛的脸色皱巴巴，但这人不关心人，却关心撞到了什么？ 她不说话，江陆自己低头去看，不看不知道，原来是今天刚拿回来的哑铃…… 高跟鞋加哑铃，一定很痛。 “我先扶你过去坐下。”江陆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胳膊，但裴清酌没动。 江陆以为她痛的走不动，右手伸过去搂住腰，轻轻抱起一点挪到沙发前。 江陆等她坐好，偷看一眼，弯腰单膝跪在地板上，抓起她碰到的那只脚，动作极轻极轻退掉高跟鞋，鞋子脱掉的那一刻，充血、泛红的脚趾映入眼帘。 看着都疼。 “真是不好意思，我的错。”江陆又道了一声歉，内心愧疚到想受伤的是自己。 裴清酌垂眸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想搭理，还是疼的。 江陆归结为两者都有。 江陆把脚放在羊毛地毯上，起身说：“冰箱里有冰块，我拿来给你冰敷。” 撞到第一时间冰敷是最佳选择，等二十四小时后再热敷。 在江陆去拿冰块时，裴清酌看着这块地毯，脑海里回忆起那晚的事。 当时虽然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但还是能记到一些细节，尤其是她舌尖滑动的…… 裴清酌想着，耳尖泛起绯红，急忙抬起脚挪开，想要远离这个回忆，但无声的尴尬一直盈盈徘徊在心口无法避开。 这块地毯那天弄脏了，她后来应该拿去干洗，现在看起来像崭新的一样。【..top】 9、第 9 章 “冰块，冰块。”江陆跑到厨房冰箱前，弯腰从冷冻室取出冰格倒进碗中。 之后又去卫生间拿了一个崭新没有用过的毛巾。 两样东西准备好，江陆左手冰块，右手毛巾，一路小跑到裴清酌面前。 因为太愧疚，也不上什么形象。 双脚扑腾着将拖鞋踢开，长腿一弯，盘膝坐在地毯上，用勺子舀了三块冰块放在毛巾里，左右前后折叠包起来。 “有点冰，你忍着。”江陆轻轻端起她的脚，等冰块凉意沁透毛巾才开始冰敷。 刚才撞的太猝不及防，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只想着脚上刺骨的痛，一个只想着如何弥补愧疚，现在安静下来，气氛明显渐渐不太一样了。 江陆常年在农场里干农活，浇水、除草、采摘，锄地等等，双手从掌心到指腹都有一层薄茧，尤其虎口位置最明显。 她平时没什么感觉，现在抓着这位裴教授细腻白皙的脚踝，能明显感受到触感摸起来温润单薄，光滑柔软。西服裤腿受力轻轻搭在小腿上，露出的那一截连着脚踝一起形成一道优美的线条，她从来没有如此认真看过一个女人的脚，几乎和她本人一样软糯清润。 而且很柔软，手中几乎没有怎么用力便拖在了掌心。 江陆视线缓缓下移，连对方脚趾的指甲都不自觉看的入神，好圆润可爱。 每个人的脚趾都这样，还是只有她？ 裴清酌眼见着原本在伤口处的毛巾，由于她的失神跑到了脚底。 一股冰凉触感从脚心传递到身体各处，她收回脚放在地毯上，没再让她帮忙冰敷。 “怎么了？”手中忽然一空，江陆回过神，懵神地抬头问她。 裴清酌双手撑在两侧，身子前倾，客厅上方柔顺的暖光打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我的脚很好看吗？这位女士。” “嗯？”江陆被问的僵住，说不出话。 裴清酌瞟到她眼神躲闪的心虚，保持前倾的姿态没动：“你有恋足癖吗？” 江陆轰然坐正：“我没这个癖好。” 对于她这回答裴清酌迟迟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她，片刻后，偏头移开目光，扶着沙发扶手单脚撑着起身，“没有就好，我自己回家冰敷就好，谢谢。” 说着，弯腰细长的食指和中指勾起高跟鞋，提在手中往门口走。 江陆在她背过身子时，低头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但很快当做无事发生起身追过去，把自己穿的那双拖鞋给她，“家里目前就这一双拖鞋，我没脚气，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上。” “嫌弃。”裴清酌秒答。 江陆尴尬一笑：“……” 裴清酌光脚从地板走到玄关，打开门后，踩着地面走楼梯回去。 江陆拿着毛巾站在门口，等楼梯间没有动静，关上门，转身轻靠在门口，想起刚才那一幕，无数尴尬涌向脑海。 人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糗，恋足癖…… 裴清酌回家先洗脚，洗干净出来坐在客厅冰敷，并下单了一份消肿药。 之后点开微信回复群消息：好的，许副校长，明天我会准时参加。 许志恒一直盯着教师公寓监控，他亲眼看着裴清酌进电梯，距离现在已有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在忙什么不能回复工作消息，竟然现在才回。 许志恒极其不满意哼一声，等了将近十分钟，拿起手机在群里回复：行，裴教授这个态度很好，大家要学习，明天上午七点希望参加学习的各位教师准时到达试验田。 嗡嗡，嗡嗡，这次立马有人回复。 裴清酌：好的。 魏荔：好的。 许念今：好的。 邱辞让：好的。 崔景：好的。 明天第一天参加学习的五人已全部回复。 许志恒看着排在第一个的裴清酌，幻想着明天要发生的事情，刚想乐出声，一个急促电话忽然打电话，吓了他一大跳。 他拿起手机便准备斥责，看到来电显示，这股气又立马消了，“喂，念念。” 许念今刚睡醒，在群里根据以往回复工作消息的经验回了一个好的，等脑子清醒后，便打了这通电话：“爸，你为什么要点名让裴教授第一个参与学习？” 跟那天学姐和裴教授一起谈的工作有关吗？ 许志恒被她这么一问，忽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语气严肃道：“念念，这个活动是老爸和学校提议的，你身为老爸的女儿，一定要第一个参加才显得不徇私，所以明天辛苦你了，不过，明天去学习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和江陆站在一起，记住了吗？” “为什么？”许念今揉着眉心，“爸，你还没有给我解释裴教授的事情？” 许志恒没有告诉她，反而说：“如果你明天不跟江陆凑一起，我就告诉你。” 许念今：“……” “好了，念念，早点休息。”许志恒关心道：“明天早上老爸不能给你带早餐，你记得吃过饭再来，否则要等到中午才能开饭，还有防晒衣、防晒帽、防晒水什么的都带上。” “爸……”许念今还想继续问有关裴教授的事情，但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轻轻皱眉。 老爸究竟在搞什么，不让自己和学姐站在一起，他不是不反对吗？ 许念今想了想，重新拿起手机准备给江陆打一个电话，可一看时间，这么晚了，她可能早就休息了，打扰到不太好。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江陆、农学院老师、学生全部到达试验田。 在等待五位老师和许副校长时，大家忍不住窃窃私语。 “法学系的裴教授今天也会来哎。” “就是说啊，平时只能在法学系见到的美女教授，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来这里。” “我一定要多看两眼。” 旁边同学探着脑袋小声说：“从裴教授到学校任课第一天开始，就是传闻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不知道种地的时候是什么模样，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的。” “我也！我也，我也好期待！” 旁边、旁边的同学更是激动地说：“原来今天不止我一个人期待，真的太好奇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老师们本想开口制止，但一想自己也忍不住和旁边同事八卦，所以便任由学生讨论，但在听到过分的话时会厉声制止，毕竟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宋万河站在江陆左手边，见她安安静静地，凑过来问道：“你知道裴教授吗？” 她刚回学校没多久，应该听说过。 江陆：“知道，住我楼上。” “嗯？”宋万河没想到她知道的这么清楚，惺忪的眼神都睁大了，“这你都知道，你是不是跟别的老师一样，暗恋裴教授？” 江陆在想她脚上的伤，今天应该会很不方便，“在电梯里遇到过，她十二楼。” “哦哦。”宋万河以为她们两个有什么呢，“说实话，我之前有想过把这位裴教授介绍给你，先不说对方是顶级omega，单是脸上那张美貌就已经很够了。” 江陆撇嘴，“宋老师，你不是想让我做你女儿女朋友，怎么突然又介绍别人？” 宋万河笑笑：“这不是你跟我女儿不可能了，我身为你的老师，总不能看你马上三十了还单身没老婆，万一你一直找不到老婆，岂不是要孤独终老。” 孤独终老？江陆皱了下眉头又松开：“您就不能盼我点好，什么就孤独终老。” “那许老师追你，你怎么不答应啊？”宋万河说她。 江陆这下眉头皱的更深，恍然想起早上宋老师给自己看的名单，她今天也会来。 江陆：“我不是她良配。” 宋万河对她这话已经听腻了，“什么良配不良配，就是不喜欢而已。” 江陆没反驳。 宋万河：“虽然许老师没可能，但裴教授更没可能，人家良配是地质系邱教授，听说两家联姻，大概今年年底就要订婚。” 订婚？都分手了怎么订婚。 邱教授出差，裴教授还在学校，她为什么不公开她们两人分手的消息？ 难不成还要等那位邱教授出差回来再公开？ 说着话，远处开来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众位师生面前。 宋万河身为代表，带领老师上前迎接。 第一辆车主驾驶车门打开，许志恒穿着利落的冲锋衣下来，望向大家满脸笑容。 宋万河笑着伸手：“许副校长。” “许副校长。”其余老师跟着喊。 许志恒轻轻回握：“宋老师，张老师，高老师，大家都来了啊。” “是。” 是都来了，许副校长昨晚在群里说今天亲自来，她们敢不来吗？ 几位老师皮笑肉不笑地在腹诽。 第一辆车下来的不止许志恒，还有在后座的许念今，也是一身简单冲锋衣，长发扎了一个高马尾，很是清爽干净。 她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众人身后的江陆，并偷偷挥手打招呼。 江陆轻轻点头回应。 许念今打完招呼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到第二辆车前，跟她们一起过去打招呼。 第二辆车，主驾驶下来的是裴清酌。【..top】 10、第 10 章 她也是运动装，上身黑白相间款冲锋服，下身黑色长裤，长发尽数盘起。 冲锋衣领子高高竖起，稍微低头就能碰到下巴，但也挡不住她清瘦、线条好看的脖颈，冷白皮肌肤在朦胧的清晨更显疏离清冷。 江陆看到裴清酌，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脚上。 这辆车主驾驶一个，副驾驶和后座又陆陆续续下来三个，五名老师齐了。 裴清酌和其余三人走到许志恒面前。 四人声音错落着喊：“许副校长，宋老师、张老师，高老师好。” 许志恒语气轻缓地回应：“好，好，裴教授、邱老师、魏老师、崔老师，你们几个怎么坐一辆车来了，昨晚商量好的吗？” 站在裴清酌身边的法学系老师魏荔回道：“对啊，我住裴教授对门，昨晚看到消息说她今天一定会来，所以和学院说了声，我也今天参加学习，算是有个伴，副校长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意见。”许志恒大方道：“反正是学习，什么时候来都行。” 魏荔：“那就谢谢副校长了。” 说完和裴清酌对视一眼，笑得甜甜的。 许志恒往前侧着身子，看向最后边站着的两人，“这邱老师我就不意外了，裴教授和邱教授的关系咱们大家伙儿都知道，邱老师也算是裴教授自家妹妹，带着应该的。” 关系？ 江陆和裴清酌对这句话同时敏感蹙眉。 那天在办公室，这位许副校长已经得知她们两人分手，为什么现在还会这样说？ 邱辞让在听到自家妹妹这个四个字时，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两声，想说姐早就把她甩了，但碍于她们两个都还没有对外公开，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着当没事发生。 许志恒最后简单跟体育系的崔景打了声招呼，面向众人，回归主题：“大家都知道，自从新时代重建后，粮食、水果、蔬菜等由于土地问题，现在十分稀缺，早些年学校食堂一份盒饭十几块，现在都是几十，甚至上百块。因此全国提倡节约粮食、珍惜粮食，保护我们的土地，这也是我举办此次活动的目的，希望我们诸位能在此次活动中收获良多，感受这片土地对我们的厚爱。” “好。”现场响起热烈掌声，所有师生抬起双手鼓掌，包括江陆。 不远处还有老师用相机拍素材，之后用作宣传。 许志恒十分享受在这种场合发表演讲，讲完话满意点点头，目光看向江陆，“今天除了前来参加学习的五位老师，还有一位老师要介绍给你们，小陆，你过来，介绍下自己。” 许念今瞬间笑着看过去。 江陆从宋万河身后走出来，站在她身边：“各位老师好，我叫江陆。” “你好！”许念今第一个回应，语气清亮透彻，像清晨荷叶上清脆滴落的水珠。 除了裴清酌，其余三人对江陆不怎么熟悉，她们本想敷衍应和一下，但在听到许副院长的女儿这么积极应答时，以为她是许志恒亲戚，赶紧露出笑容：“江老师好。” 裴清酌最后开口：“你好。” 江陆每人对视一眼，重新看向许志恒。 许志恒迈步走到她面前，语气中心长地面对众人说道：“各位老师别看她跟我们法学系的裴教授一样年轻，但我们这位小陆老师跟裴教授一样不简单，她是我们学校农学系毕业的高材生，现在以合同教师身份被邀请回来教授，是这场活动的主人公，所以在此次学习中，大家多跟小陆老师多学习学习。” 主人公？ 邱辞让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顿时变了，难怪学校忽然举办这种活动，原来是因为她，都是这人害她们要在大太阳下工作。 “好了。”许志恒拍了下手，说道：“话说的差不多，再说大家都烦了，我们不要耽误农学系的同学工作，不过由于今天第一天学习，我们五位老师每人跟一位老师先熟悉熟悉。许老师、崔老师，你们跟着张老师，邱老师，你跟着宋老师，魏老师，你跟着高老师，至于裴教授，你跟小陆老师年纪相差不大，就跟着她吧。” “好。”大家都没有反对。 唯一想反对的许念今，碍于自己是女儿这个身份，硬生生把话咽下去了。 昨晚老爸打电话让自己今天不要去找学姐，原本她打算阳奉阴违，没想到老爸竟然这样安排，直接把路堵死了。 不过裴教授，她和学姐一起…… 学生陆续转身往各自试验田走，几位老师找到自己带领的老师客套寒暄，不管今天愿不愿来，既然来了，表面工作得做到位。 崔景先找到许念今，她是体育生，一米七五的个子，站在一六八的许念今面前，看着差不多高出半个头，“许老师，你好，我是崔景，体育系的，今天辛苦一起。” “你好。”许念今收回放在江陆身上的目光，礼貌回应：“今天辛苦了。” 崔景伸手纠结着做了个请的动作：“那，我们走吧。” “嗯。”许念今轻声点头，在朝试验田走时，特意路过江陆身边停下，“学姐。” 江陆看着她们两人：“等太阳升起来，记得戴上帽子，防晒。” “谢谢学姐……小陆老师。”许念今临了调皮地改了称呼。 崔景下意识想跟着喊学姐，但喊了一声察觉不对，重新喊道：“谢谢小陆老师。” 江陆：“没事，过去吧。” 许念今依依不舍：“好。” 等她们走的差不多，江陆主动裴清酌跟前，看向她的脚：“你还好吗？” 昨晚她回家不知道有没有冰敷。 裴清酌站着时将身体重量压在右脚，闻声微微抬眸，“没事，一点小磕碰而已。” “没事？”江陆不知道她逞强，还是真的没事，“等会儿过去，我带你找一块灌溉的试验田，等鞋子湿了你就到田埂那边把鞋脱了坐着，否则运动鞋包一天，晚上更痛。” “谢谢。”裴清酌说。 江陆：“虽然不清楚许副校长为什么在明知道你和那位邱教授分手的情况下，还当众说你们两人关系，但现在把你跟我安排在一起，肯定没安好心，所以我会全程跟你保持距离。” 裴清酌抬手拉开一点冲锋衣拉链，露出细长脖颈：“还以为你没听出来。” 江陆耸肩，“还没耳鸣到听不到说话。” 裴清酌笑笑。 江陆带她到一块今天需要灌溉的麦田前。 学生站在田埂间记录数据，看到她们过来，扬起手臂打招呼：“江老师，裴教授。” “嗯。”两人挥手回应。 江陆和她说：“这里试验田不同规模、不同时节、不同农作物有不同的浇灌方式，像这种规模的麦田，浇灌方式是滴灌。对比以往的漫灌，滴灌能节水、精准把控水量，很适合科研实验。如果规模小一点或者育苗期，用的是微喷灌方式，水量小，不会伤害幼苗。” “这样。”裴清酌认真听讲。 “阀门打开了。” “好，我这边开始记录数据。”学生们在田间大声吆喝传话，每个人都在忙碌。 江陆走到放工具的地方，弯腰拿起两个铁楸，其中一个递给她，“等会儿水浇上来，可能会有漏水的地方，需要我们及时用土补上，否则不仅影响数据，还会影响隔壁的试验田，简单来说就是拢土，看一眼就会，不难的。” “行。”裴清酌伸手接过铁揪，拿在手里很轻，差不多一米二高度，锰钢铲头。 “走吧。”江陆带她进去。 裴清酌跟在身后，用铁揪当拐杖支撑身体。 许志恒看似在试验田到处转，实则目光一直在看江陆和裴清酌，不过到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虽然许志恒并不真的相信裴清酌跟邱辞赴分手，真的和江陆有关，但现在可以有关。 许志恒从田埂间出来，找到正在拿相机跟拍的老师，伸手招呼他，“徐老师。” “副校长，怎么了？”徐老师小跑过来。 许志恒满脸严肃：“这次活动意义非常，你一定要多拍点素材，到时开大会总结，这些照片就是学习的真实写照。” “是。”徐老师猛点头。 许志恒扬起下巴给他点了下江陆和裴清酌的方位，说道：“你多拍点裴教授和小陆老师的素材，一个是咱们法学系最年轻教授，一个是此次活动的主人公，很有代表性的。” 徐老师：“行，我现在就去拍。” “哎哎，等下。”许志恒拉住他，低声说：“你不一定非得过去，这种事情要偷偷拍，不然你靠的太近，大家在镜头面前太拘谨，表现的就不自然了，不自然就不真实了。” 徐老师如醍醐灌顶一般赞同道：“副校长，您说的有道理。” 许志恒详细叮嘱过，笑了笑：“好，去吧，晚上工作结束，把相机送到我那里，我会检查的。” “……行。”这句话顿时上了满满压力，徐老师拿着相机心惊胆战地离开。 当老师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当摄像师啊。【..top】 11、第 11 章 按照江陆的计划，等浇灌开始就让她鞋子湿掉，然后以此为理由到那边休息，但地都浇一半了，这位裴教授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反而一直认真帮忙，让干嘛就干嘛。 江陆拿着铁锹走过来，将铁锹扎进土里，小臂轻轻撑在上面：“不去休息吗？” 十点多，炽热的太阳照耀着大地。 裴清酌脸颊和脖颈连接处蒙了一层细汗，几缕碎发轻贴着，“挺有意义的活动，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你之前农学系的？” “嗯。”江陆点头。 裴清酌观察了一圈农学系同学的皮肤，包括宋老师那些农学系老师。 虽然大家都是长袖、长裤，但脸和脖子能明显看出来黑了不少，反观她，白皙称不上，但也没黑多少。 裴清酌问她：“你怎么没有晒黑？” 江陆还以为她要问什么专业问题，没想到竟是这个，不由得一笑，解释说：“大一、大二那会儿，学校没有多少可试验土地分给我们，所以大部分同学攻略方向转为大棚和水培，等大三有土地了，学校又分给了大一新生，我们只分到一小块儿，可这已经跟我们学了两年的专业方向不一致，所以学校允许我们不把重心放在耕地上面。因此总的来说，我们那一届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背朝黄土，面朝天，反而天天待在室内。” “原来是这样。”裴清酌说。 江陆说完，注意到她耳垂后有几滴汗顺着发丝坠落，低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袋小包装湿巾，抽出一张给她：“擦擦汗吧。” “谢谢。”裴清酌没有拒绝，接过来擦拭着脖颈和额头，凉意瞬间浸染肌肤。 湿巾有点小，江陆又抽了一张给她。 两人站在田间说话，徐老师躲在不远处田埂后面，拿起相机对准她们疯狂拍摄。 技术不好，那就用量补，校长总能从一大堆照片里选中他想要的。 如果被批评，他就说技术不好，谁怕谁。 “裴教授，小陆老师。”裴清酌刚把用完的湿巾收进口袋，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喊。 两人一起扭头看，是魏老师。 魏荔从另外一个试验田小跑过来，脚上穿的胶鞋，一路踩着坑洼的土地踉跄地张牙舞爪，“裴教授，小陆老师，我来找你们了。” 许念今听到有人喊小陆老师，侧身望过来，看到江陆时，目光一如既往温和，但余光扫到她身边的裴清酌，手指蜷起扣住掌心，心口隐隐泛起一股堵塞的酸意。 夏日麦田，轻风拂面。 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的样子，而且师姐和那位裴教授离的好近，超过了她在外人面前保持的个人距离。 “许老师，许老师？”有人在耳边喊了几声，分别一声比一声高，许念今回过思绪。 许念今轻笑着看向对方，“抱歉，崔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崔景将手中拧开的矿泉水递给她：“要喝水吗？老师说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 许念今摇头：“我不渴，谢谢。” “没事。”崔景收回去自己仰头喝了几大口。 魏荔跌跌撞撞到达她们两人跟前，裴清酌伸手托住她的小臂，“怎么过来了？” 魏荔站稳后看向江陆，说道：“我听那边的老师说，小陆老师是水培方面的专家，所以我想问问，我家水培种植的韭菜和小白菜为什么都长不大？” 江陆询问道：“长不大的特征是什么？” “嗯……”魏荔认真回忆，“大概就是越长越小，韭菜叶还发黄，然后就死了。” 江陆：“韭菜长不大的原因有很多，按照你说的这两点，可能跟光照和营养液浓度太低有关，详细情况还要看了才知道。” “看过才知道？那小陆老师，你可以去我家看啊。”魏荔开朗道。 “去，你家？”江陆舌头猛地打了个结。 魏荔反手指向宋万河说：“我问过宋老师了，她说你住宋老师对门、裴教授楼下，而我住裴教授对门，很近的，等晚上你要是有空就来我家一趟看看，我对这方面实在一窍不通。” 这么近的话，去看看也没什么，江陆点头答应了，“行。” “那先谢谢小陆老师了。”魏荔道了声谢，和两人拜拜，回到自己学习的试验田。 “裴教授，晚上一起去吧。”魏荔刚走，江陆低头询求裴清酌陪同。 她这话说的很轻，不像询求，倒像是随口一说。 裴清酌将视线从远离的魏荔身上收回来，甫一回头，看到她低着身子朝自己靠近，恰巧一阵风吹来，轻风吹着她额前碎发，时不时半遮着清澈干净的眼眸，浓烈的少年感扑面而来，清新热烈。 裴清酌静静和她对视片刻，敛起思绪，语气淡淡，没什么波澜地回答：“魏老师邀请你，没有邀请我。” 江陆漫不经心道：“那我邀请你？” “不去。”裴清酌两个字简短拒绝。 良久后，江陆直起身子，当无事发生，只是语气有点失落，“哦。” “小陆老师，这边数据记录好了，您过来看看。”对面那块试验田同学大声喊她。 江陆弯腰捞起铁锹搭在肩头，转身走去：“来了。” 裴清酌站在原地没动，收回视线，脑海里徘徊着她那声慵懒又掺杂异样情绪的‘哦’，但对比这个，方才风将对方的信息素吹过来，浓度大概不到5%，自己腺体便骤然泛起一股燥热，带动身体的酥软，让她不自觉握紧了藏在身侧的右手。 中午吃饭时间，陆星燃开着面包车过来送餐，按照江陆嘱咐，特意买了一大箱冰袋放在副驾驶，等同学们过来领盒饭，每人可以顺手领两个免费的冰袋消暑。 “谢谢陆老板。” “谢谢陆老板。”每个同学接过冰袋都说谢谢。 陆星燃听的满足后，才大声吆喝着说：“各位同学，我只是发冰袋的，真正花钱送冰袋的是你们的小陆老师，大家跟着我一起说，谢谢小陆老师送的冰袋。” “谢谢小陆老师送的冰袋！”同学们纷纷转身看向棚子里的江陆，异口同声道谢。 江陆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热死了，这个江陆没事干嘛突然回学校，还搞这么一出。”邱辞让嘴上吐槽着，手上摔开冰袋，冰敷在额头上缓解燥热。 要不是她，自己现在正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哪会儿来这里吃苦受罪。 临了，邱辞让又说：“这个土到底有什么可翻的，一群人来来回回地瞎忙，烦死了。” 她说的这些话时，刚好被坐在旁边的许念今听到，许念今双唇一抿，眸色沉下，礼貌道：“邱老师，我们只在这里工作了不到半天时间，你就这么抱怨，但江老师和众多农学系老师却是常年做这些你认为‘瞎忙’的工作，只为让我们吃饱饭，你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 邱辞让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会被人听到，还这么说自己，“许老师，你是不是有点上纲上线了，这话我说给自己听不行？” 许念今拧眉，邱教授品行那么好，怎么会有一个这样妹妹，她不愿和她挨着，拿着还没有拆开的饭盒起身离开去别处。 邱辞让完全不在乎：“假正经。” 许念今站起来本打算随便找一个空位坐下，但看了看，好像只有宋老师和裴教授那边还有空位置可以坐，不过宋老师在那里……学姐等会儿吃饭肯定会坐她身边。 许念今不想太刻意过去，迈步走向面包车，打算坐车上吃，但路过宋万河她们时，被她开口叫住：“许老师，你干嘛去？” 许念今站停，笑着说：“去那边吃饭。” “那边？”宋万河以为她去棚子最前面，但那边已经没有位置了，于是招手叫她：“那边人坐满了，你过来坐我们这里吃吧。” 许念今很想过去，但想了想，拒绝道：“不了，我去那边吃就好。” 裴清酌坐在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看她，本来也想开口，但许老师和那人的关系…… 自己不适合。 “哎呀，过来过来。”宋万河很是热情，连忙抬起屁股挪着给她腾位置。 裴清酌没说话，但也起身往里面挪。 宋万河把位置都腾好了，见她还站着不动，便严肃脸说：“许老师，我这都么大年纪了，你总不能让我过去请你吧。” “不用不用。”许念今说不过，捧着饭盒慢步过去，到两人跟前，目光先看宋老师，才看裴清酌，点头打招呼，“宋老师，裴教授。” 宋万河伸手拉住她手腕：“坐。” “嗯。”裴清酌轻轻颔首回应。 许念今被拉着坐下，饭盒放到桌面时，余光忍不住又看向裴清酌。 忙碌一上午，大家都累的满身汗水，像霜打的茄子，没什么精神，但裴教授一如早晨刚出现那般漂亮，知性、优雅、得体。 许念今看着，默默低下头，打开饭盒，无声的自卑蔓延在心田。 江陆排队领了三份盒饭，一份给宋老师，另一份给裴清酌，冰袋等会儿再取，可等她回来，看到位置上不止宋老师和裴教授时，脚步骤然一顿。 裴清酌从许老师坐下就在等这么一幕，现在看到她惊讶的反应，轻轻一笑。【..top】 12、第 12 章 “学姐。”许念今猛然起身，像是如临大敌一般，把身旁的宋万河吓一跳，身子都抖了。 宋万河缓过神，抬头往上看去：“许老师，你怎么了？” “啊？”许念今匆忙低头看一眼，“没事，我，我看到学姐有点激动。” “激动？”宋万河余光瞟向刚过来的江陆，心中当下了然，伸手拉住许念今胳膊将她按坐下，“看见她有什么可激动的，一个毛都没长全的丫头，坐坐。” “……好。”许念今嘴上应着，视线还是忍不住看向江陆，想解释一番。 裴清酌一言不语，只是拨浪鼓似的来回摇头，目光最终定在江陆身上。 江陆已经敛起惊讶，上前将手中饭盒放到她们两人跟前，说道：“你们吃吧，我去领冰袋，刚才没手拿。” “好，去吧去吧。”宋万河一点都不跟她客气，还催促她们两个：“你们也吃，不用等她，吃完不够再去买，我们每次订购盒饭，食堂都会多带一些过来。” “好。”长辈发话，两人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江陆领了三人份冰袋回来，放在桌面，让她们自己拿，然后弯腰坐在裴清酌斜侧方，端起盒饭，认真往嘴里扒米饭。 干了一上午体力活，饿是真的饿。 “宋老师、裴教授、许老师，小陆老师，不知道方不方便耽误你们一下？” 摄像徐老师端着相机走到她们这边，客客气气地开口询问。 宋万河急忙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嘴角，“不耽误，怎么了徐老师？” 徐老师道：“那个，许副校长不是让我拍照片用作之后的宣传嘛，我觉得除了干活，吃饭也能体现出大家辛勤工作的一面，所以想拍些老师们的合照……” “哦，懂了。”宋万河非常积极配合工作，看了看对面的江陆，又看了看左右两边坐着的人，问道：“徐老师，你想怎么拍？拍我们四个大合照，还是两两一起拍？” 徐老师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听到宋万河主动说两两拍，当场起劲，“两两拍，裴教授和小陆老师一起，宋老师，您和许老师一起，最后我再给您四位拍一张大合照。” “行。”宋万河点头就应，拉住许念今朝自己这边靠近。 许念今配合地坐过去。 江陆只想着早点拍完早点吃饭，直接起身走到裴清酌身边，弯腰露着八颗牙齿比耶。 裴清酌余光意外扫到她那两排显眼的笑齿，一个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 “怎么了？”裴清酌笑的声音浅，只有离得近的江陆听到了，所以问她。 裴清酌轻咳正神，低语道：“离远点。” 江陆继续露着牙齿比耶：“很远了。” 徐老师先给宋万河和许念今拍，拍的差不多，举起镜头对准裴清酌和江陆。 许念今侧身看去，两人挨的不算近，甚至有刻意保持距离，但只不过是一个宣传合照，为什么学姐会做这么可爱开朗的动作，跟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因为，裴教授吗？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配合，又是许副校长特意叮嘱的，徐老师当快门不要钱，咔咔一顿按。 几分钟后。 “好了，拍好了，谢谢各位老师配合，辛苦。”徐老师拍的十分满意。 “没事，徐老师也辛苦了，记得后期稍微修个图，年纪大了，皱纹多。”宋万河说。 徐老师拍拍胸口：“放心，包您满意。” 徐老师一走，江陆回到自己座位，端起盒饭继续吃。 裴清酌和宋万河也正常吃饭，只有许念今吃的心不在焉，一口米饭吃好久才能咽下。 吃过饭有休息时间，但大部分同学没时间休息，把采摘的植物样本分装、称重，做预处理。 老师们则根据上午记录的数据，给没走的同学们分析，讲解。 至于来学习的几位都去车上休息了，那位许副校长更是早早就没了踪影。 “车里还有冰袋吗？”江陆走到主驾驶，隔着窗户问正在吃饭的陆星燃。 陆星燃啃了一大口鸡腿，懒懒地瞟她一眼，说道：“你今儿发什么善心呢？那冰袋比我这鸡腿都贵，你一下子发这么多，够阔绰的啊，江大农场主。” 江陆：“还有吗？” “哎，你这冰袋是给许老师，还是给她爸呢？或者都不是？”陆星燃继续问。 江陆：“一句话的事，这么多废话。” 她转身自己去后备箱找。 陆星燃扒着车窗，探出脑袋说：“你最好别给许念今，不然那丫头又要动心了。” 江陆摆摆手，打开后备箱，从纸箱里取出三个冰袋。 江陆拿着冰袋走进棚子，到那人跟前，在掌心用力捏了一下，才迈步过去，“冰袋。” “什么？”裴清酌将车子给其余老师休息用，自己在这里回复工作消息，一时间没听清，只知道有人说话。 江陆：“你的脚，我看刚才走路一瘸一拐，应该是又痛了，冰敷下吧，二十四小时候后再热敷，会好的快一点。” “谢谢。”裴清酌只说不接。 江陆不勉强，将冰袋放在她身边，另外又放了一包湿巾和一包纸巾。 之后同宋万河她们一起给学生讲解今天育苗中遇到的问题。 裴清酌抬眸看了几眼。 下午学习对比上午来说，要更加燥热无聊，而且许多同学回实验室或者上课，试验田没剩下多少人，就连宋老师都走了。 “我办公室那边有事，先走了。”邱辞让实在待不下去，从试验田出来直接离开。 学生们愣了下，也没当过回事儿。 本来此次活动就是许副校长突然安排，她在这里有时候还耽误事。 事是不当回事儿，但牢骚要发。 “这个邱老师跟她姐姐邱教授简直天差地别，上午刚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喊、喊累，听的我耳朵起茧子。” “就是，许老师是那作精老头的女儿都没她这么能折腾，太能烦人了。” 几个学生正好围在一起说数据的事，话头牵起来，就说的不停：“这人啊，永远都是百闻不如一见，就说裴教授，平时学校都传她高冷，不搭理人，但今天一整天，人家裴教授硬是没说一声苦，勤勤恳恳地浇水、拢土、除草，帮忙记录，不知道比那个邱老师好多少倍。” 另外一名学生接话：“就是，幸好裴教授是跟邱教授在一起，不是跟这个邱老师。” “不过学校那么多老师，一天五个，这得来到猴年马月啊，好烦。” “我也好烦啊，不敢使唤，还得看眼色，简直要命。” 哀嚎声一下子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天色渐昏，试验田里忙的差不多，同学们打完招呼，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写报告。 江陆抬起手腕看时间，六点零三分。 宋老师走之前，剩下让自己看着办，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走上田埂，大声说：“老师们，下班了，今天辛苦，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在一起工作。” “好……”这句好说的有气无力。 许念今、崔景和魏荔三人叉着腰，叹着气从试验田出来，每人脸上都挂满了疲惫。 这种农活不繁琐，但实实在在累人。 江陆拿好手中农具，准备离开这里，回头看见站在农田中央的裴清酌眉眼皱起，隐忍压抑着情绪，弯腰揉了几下左脚，等直起身子走路时，左右两只脚明显用力不同。 这位裴教授还真是逞强。 江陆放下东西，转身毫不犹豫大步重新走向试验田，走了几步，没忍住开始小跑。 黄昏落日照耀着整片绿油油农田，也迎面照在她的脸上，璀璨明亮。 “还好吗？”江陆到跟前，没有顾及众人，直接伸手抓住她小臂，低身关心询问。 晚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几缕轻轻缠在一起。 裴清酌刚想说还好，抬眸望见所有人都在朝这边看，轻轻收回胳膊，语气疏离，“没事。” “没事？”江陆背对着，没在意那些目光，“你已经说了一天没事。” 这次江陆没管她的‘没事’，拿过她手中农具，转头朝魏荔方向喊：“魏老师，裴教授脚不太舒服，你能过来扶一下吗？” “好，来了，裴教授伤哪了啊？”魏荔应声从那边小跑着过来。 喊了人，江陆压低声音道：“这下够避嫌了吗？裴教授。” 裴清酌仰头对上她直白的目光，发丝掠过耳尖，交叠纠缠在一起。 江陆一直站在她旁边，直到魏荔过来接手，才退后两步，“等会儿回去，你们看谁开车，裴教授应该是开不了车了。” 魏荔：“我开，让裴教授坐副驾。” 江陆：“行。” 三人说着往外走，魏荔时不时问是碰到了，还是扭到了。 裴清酌只是说碰到了，没多严重。 邱辞让离开，车子上刚好腾出一个位置。 许念今本想跟江陆一起离开，但想到她肯定会找理由说要去实验室，所以就没开这个口。 “我走了，学姐。”许念今拉开车门，没直接进去，转身和江陆轻轻挥手。 江陆：“嗯，回去好好休息吧。” 许念今：“那你也好好休息。” 江陆：“知道了。” 裴清酌坐在副驾驶，魏荔开车，其余两人坐在后排，车子慢慢驶离。 后视镜里，刚好能看到她站在残阳下，身影越来越小。【..top】 13、第 13 章 副校长办公室。 徐老师从试验田离开，先回去自己删减了几百张，剩下几百张带到副校长面前供他挑选。 根据他这么多年猜测领导心思的经验，许副校长特意叮嘱自己拍裴教授和小陆老师，对许老师一字不提，说明对比亲生女儿，她们才是至关重要的人物。 因此他将两人照片放在最前面，接着才是许老师的照片。 许志恒一张一张翻看，但凡看到两人亲密互动的照片，都会特意挑出来。 之前通过一些监控画面观察她们，什么都看不出来，现在……不就什么都有了？ 递东西、扶胳膊、脑袋碰在一起看育苗，还有这张午餐饭间合照。 呦，自己跟江陆也算是认识多年，还从来没见她这般搞怪。 这个裴教授也是，竟然笑了。 看来她两这是非要让自己抓住把柄不可啊。 徐淼站在办公桌前面，时不时抬眸打量副校长脸色，刚开始没什么表情，后来见他笑的贼眉鼠眼，心里的压力压总算是减轻了一点，就是笑的实在恶心。 “小徐。”许志恒叫他。 徐淼立刻应答：“副校长，您说。” 许志恒双手交叉相握放在桌面，满脸严肃：“照片拍的还行，有几张我很满意，明天不用去试验田拍摄，让老师们自己互拍就行。你把我挑选的这些照片送到宣传部，让宣传部的人在学校官方网站全平台宣传，包括校报也要有，知道吗？” “明白，您放心，我会办好的。”不就是把你的照片放在前面吗？ “对了。”许志恒还有话要说，“宣传部那些人肯定会把我的照片放在前面，但你告诉宣传部，我的照片放在最后就行，把裴教授和小陆老师放在前面，这样宣传效果会更好。” “啊，好……”徐淼听着觉得不对劲，这老头突然改性了吗？ 许志恒拔出内存卡递给他：“照片我已经选好了，发我选的就行。” “好的，副校长。”徐淼双手接过。 —— 嘀铃，嘀铃。 裴清酌正在家中冰敷脚趾，听到门铃声，下巴从膝盖上移开，这个点是谁来敲门？ 嘀铃，对方还在按，她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裴清酌走到玄关，没直接开，探身通过猫眼往外看，是对门魏老师。 裴清酌放心按下门把，推开门：“魏老师，这么晚，有事吗？” “裴教授，你有小陆老师的联系方式吗？”魏荔穿了一身可爱猫咪睡衣，双脚并拢，乖乖站在门口，跟猫咪一样可爱。 裴清酌摇摇头，柔声道：“我没有小陆老师联系方式，她家在楼下，联系不到可以去敲门。” 魏荔撇起唇角说：“我敲了，没人回应，倒是把宋老师给敲醒了，她说回来之前看到小陆老师在水培实验室，应该是还没回来。” “这么晚，你找小……”裴清酌刚想问她找江陆什么事，忽然想到白天试验田，魏老师邀请江陆去她家帮忙看水培韭菜，“宋老师应该有小陆老师联系方式，可以问她要。” “对啊！”魏荔恍然大悟，但很快又泄下气，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才打扰了宋老师，现在再去不太合适，等明天吧，明天我去农学系找小陆老师，那不打扰你了，裴教授，晚安。” 裴清酌轻声应：“晚安。” 翌日清晨，七点半，水培实验室。 “小陆老师，数据出来了。”学生拿着报告走到江陆跟前给她看，“氮元素过量。” 江陆熬了一整晚，这会儿眼睛有点睁不开，摇头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点后接过报告，睁大眼睛认真看每一项检测数据。 江陆：“叶色浅黄、偏小，出苗后烂根枯死高达六株，有氮元素过量原因，也有因为是基因改良品种，每穴播种粒数需要经过试验才能确定，看各种数据对比，三粒多了，下次试验改为两粒，之后有问题你找宋老师或者找我都行。” “好的，小陆老师，那个，抱歉，因为我的原因辛苦你陪我熬一整晚做数据了。” 同学说的很是不好意思，要不是意外出的突然，小陆老师也不会一直熬到现在。 江陆打哈欠伸了个懒腰：“没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拜拜。” “拜拜。”同学挥手。 江陆走出实验室，呼吸到清晨第一口新鲜空气，精神是好了点，但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要快点回去补觉，太困了。 今天周一，又是上课时间点，教学楼前停放了不少电动车。 江陆在停车区找了几分钟才看到她的小白，只是她插好钥匙刚准备走，车头前忽然停下一辆小蓝，挡住了她的去路。 江陆徐徐抬眸，“徐——老师。” 看到是他，江陆有点害怕，他该不会是叫自己来去试验田上班的吧？ 那未免太恐怖了。 徐淼嘿嘿一笑，笑得不怀好意。 江陆沉住心，先问道：“徐老师，一大早有什么事情吗？” 徐淼从电动车上下来，看着江陆，又嘿嘿笑了声，“我没什么事，就是副校长让我给您传句话。” 江陆：“传句话？” 许志恒有自己微信和电话号码，发条消息的事，现在竟然要用人传？ “您说。”江陆道。 徐淼一字一句道来：“许副校长说，既然是学习，不能只让老师们跟你学习，你也得跟老师们学习，所以许副校长希望您今天能去上裴教授的法学课。” “不去。”江陆直接拒绝，这个许志恒肯定不安好心，“麻烦徐老师转给许副校长，我只是学校受邀讲师，不是正式老师，没能力做这么多他安排的闲散工作。” “小陆老师，您先别急。”徐淼连忙安抚道：“许副校长还有一句话。” 江陆客气道：“请讲。” 徐淼双手盘在身前紧紧握着，纠结了几下，才说出来：“许副校长说，如果您答应去学习，学校食堂补助今天就到账。” 江陆握紧车把手。 可恶的老家伙，竟然拿这事儿威胁，从一开始两人就是因为补助结仇的。 但为什么要一直牵扯到裴教授？ 难道说…… 行吧，既然老家伙有这个意愿，那自己就承了他这个愿。 “我答应。”江陆说。 “太好了。”徐淼一时情难自已，激动出声，但余光瞟到江陆脸色，急忙将这份喜悦压至心底，赔笑道：“那个，小陆老师，我也是听命行事，官大一级压死人的。” 江陆点点头：“明白的，明白的，徐老师就是一个传话的。” “是是是是是是。”徐淼一连说了多个是，“哦，忘了告诉您，裴教授今天上课的教室是公共教室，102，八点开始。” “好。”江陆正准备拧动车把去大教室，忽然想到一件事，开口道：“徐老师，我能明白许副校长的好意，不过……我的身份再怎么说，直接去也不合适，所以麻烦您跟我去一趟，在门口跟裴教授解释解释，我也好在一群十几岁的小朋友面前放得下脸皮听课。” 徐淼笑道：“这个当然可以，相信裴教授知道缘由也会理解的。” “嗯。”江陆说。 两人先去学校小超市买了些简单洗漱用品，等收拾好，一起骑车前往公共教室。 教室在一楼，不用爬楼梯，算是一个好消息。 102拐个弯就到。 现在七点五十五分，大部分同学边吃早餐边往教学楼赶，走廊里都是跑步的哒哒声。 不过前往102的学生进去之前，都会下意识朝她们两人这边看一眼。 江陆被看多了，缓缓抬手挡在半边脸颊，僵硬地转过身子背对门口。 刚才答应的挺快，真到跟前了，脸上怎么像是糊了一层膏药，又粘又尴尬的。 等会儿进去一定要坐在最后一排。 “裴教授。” “裴教授早上好。” “嗯，早上好。” 走廊那边有同学陆陆续续喊裴教授。 徐淼踮起脚尖往那边看，但狭窄的走廊众多人头耸动，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裴教授头顶和模糊的轮廓。 “哎，裴教授来了，裴教授，裴教授。”徐淼看到人笑眯眯地迎过去。 徐老师？ 裴清酌看到他诧异了片刻，随后礼貌道：“徐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我是受人之托来的。”徐淼说着，伸手给她示意靠在墙上，背对的江陆。 江陆……她们两个一起出现在这里？ 身后有同学要进教室，两人停在原地等学生进去，才迈步走到江陆面前。 徐淼抬手轻轻拍了拍江陆肩膀，给她使眼色：“裴教授到了。” “到了啊。”江陆缓缓转过身子，直面裴清酌，看到人时，目光一下柔和了许多。 她今天穿了黑色长款风衣，内搭白衬衫，微卷的黑色发尾披在两肩，很漂亮，而且身上喷的香水是清新款，闻起来提神醒脑。 裴清酌只看了一眼江陆，别开目光问徐淼：“徐老师，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徐淼将来这里的缘由一一说明。 “哦。”裴清酌语意不明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许副院长的意思了，辛苦徐老师跑这一趟。” 徐淼笑道：“没事，那小陆老师就交给您了？” 裴清酌：“嗯。” 徐淼跟两人告别，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 徐淼一走，裴清酌凝神望向江陆，一步一步走向她，直到走到跟前停下。【..top】 14、第 14 章 “早上好。”江陆礼貌问好。 她语气清澈干净，眼底看去却是藏不住的疲惫，朦朦胧胧的困着一层睡意。 裴清酌等身后没什么同学，开口问她：“徐老师说的我能明白，但你为什么要答应许副校长来听课？” 农学和法律是两个体系，就算真的想学，也不应该从刑法开始。 江陆如实相告：“许副校长说，如果我来听你的课，食堂补助今天到账。” “食堂补助？”裴清酌发出疑问，意思这件事跟江陆有什么关系，不过话刚问出来，她忽然想起两人在食堂遇见的场景，以及昨天开车到试验田送餐的那人。 裴清酌大概了解一点：“对比许副校长的目的，还是补助更重要，进来吧。” “谢谢。”江陆轻声道谢，折身从后门进公共教室。 裴清酌立在原地，视线在看对方背影，脑海却在想别的事，稍作停顿，等江陆身影消失在后门，她转身进教室，刚好八点整。 裴清酌第一只脚刚迈进来，躁乱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几十双视线齐刷刷跟随裴清酌移动而转动，空气中弥漫着几分紧张和肃穆，直到她走到讲台前站停，大家低头不约而同翻开教材。 正式上课之前，裴清酌打开电脑连接电子屏。 在等待时，她弯腰测试了一下跟前的有线话筒，确认没有问题，打开ppt，准备上课。 江陆从后门进来，发现后排没人，大家坐的很靠前，于是随便找了个空位，屁股刚沾座，脑袋也跟着垂下倒在桌面睡觉。 昨天忙一天试验田，晚上又熬到早上七点，她现在只想睡觉。 裴清酌准备好，伸手拉过话筒，声线冷冽：“上节课结束之前跟大家说过，今天的课程是正当防卫。在法律中，正当防卫不是无限免责，而是有一定限度，超过这个限度，就会承担相关刑事责任。根据刑法第二十条，为了国家、公共利益……” 裴清酌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正在认真听讲的同学皆是一愣，不明觉厉后，有同学注意到裴清酌在看后排位置，于是顺着看去。 当看到有同学在趴着睡觉时，众人心中不由得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裴教授的课是全学校出了名的严厉，不仅禁止学生拥挤坐最后几排，对课堂秩序要求也极为严格，她竟然敢直接睡觉，真是太有胆子了，这位同学大概是死定了。 裴清酌眸色凝着看向趴伏在后排睡觉的江陆，手指捏在有线话筒迟迟没有松开，但也没有开口继续讲课。 肃穆寂静的教室里，不仅同学们为江陆提心吊胆，最后排坐着的三名教学督导更是个个神情严肃地在看裴清酌，想知道她打算如何处理，手中的听课记录表已经写了一些。 在停顿的这几秒时间，所有同学下意识放低呼吸，垂下脑袋避免和老师对视。 “根据刑法第二十条，为了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行为，对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除此之外，还有特殊防卫。”裴清酌移开目光，看向电子屏若无其事继续讲课。 “嗯？”有同学没忍住下意识疑惑出声，在安静教室里犹如细针落在地板。 大家条件反射扭头四处寻望，想找到发出众人心声的同学是谁，桌椅随着动作吱呀吱呀地响动，但奈何教室人员太多，再加上对方掩饰的极好，找了好几圈也不知道是谁。 咚咚—— 裴清酌反过手掌，用中指指骨敲了两下主控台，沉声道：“我刚才讲的刑法第二十条，有哪位同学能重复一遍吗？” 所有同学顿时如临大敌，精神绷紧认真听课，不再转身看那名睡着的同学。 不过众人心里还是时不时在想，以裴教授的态度竟然会允许有同学在她的课上睡觉，等下课了，一定要看看是谁。 讲课继续，随着教室秩序步入正轨，三名教学督导也在听课记录表上写着什么。 第一小节课结束，中间有休息时间，同学们陆陆续续起身去外面或者拿出手机玩，有好奇的同学依旧想知道最后一排睡觉的同学是谁，刚打算过去，回头发现，裴教授竟然从讲台直直走了过来，吓的他们当场转身光速离开，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裴清酌踩着阶梯步履从容走到倒数第二排，她先微微颔首和右边坐着的三名教学督导打了声招呼，等对方回应后，转身走到熟睡、睡姿端正的江陆面前。 裴清酌静身矗立，垂眸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片刻后，轻轻弯腰，伸出细长白皙的手，大拇指压在中指上，蓄足力道后，对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不轻不重松手弹去。 “啊！”江陆当场吓醒，惨呼一声直起身子，人还没清醒，手便搭在了额头上。 这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三名教学督导和同学纷纷投来目光，想知道睡了一节课的人是谁。 教学督导只认识裴清酌，对江陆不熟悉，看到面容也以为是学生，而前排的学生们扬长脑袋，视线努力越过裴清酌想看清楚那人是谁，但等看清楚后，又互相问着她是谁？ “她是谁啊，你们班的吗？” 对方摇摇头说：“不是我们班的，我们班没有这号人，该不会是外班来听课的吧。” “外班的？”那人惊诧了一声，接着便冷哼，“呵呵，那肯定是想看裴教授才来的，毕竟这种事又不是第一天才有。” 对方也赞同了这种想法：“肯定是。” “裴教授。”一名胆子大的同学举手起身，大声道：“这个同学不是我们班的。” “她是外班来蹭课的。”有同学附和。 江陆方才睡的沉，被打醒后只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裴清酌，完全忘记自己在哪。 现在听到周围吵闹的声音，恍然想起自己正在裴教授上课的教室。 裴清酌闻言神色未变，清冷的眉眼平静淡然：“我知道，是校领导安排旁听的。” 她没直接说是许副院长。 校领导安排旁听？ 三名教学督导互相看向对方，除了他们，今天还有别的老师来旁听？但这人他们并不认识，来旁听也没带听课纪录表，而且刚坐下就开始睡觉，也太不符合规定了。 裴清酌歪头给江陆示意：“过来坐第一排。” 虽然前排坐的很满，但一排中间最左边，靠近阶梯有个位置是空着的。 说完，裴清酌转身先走出去。 江陆睡意惺忪起身，刚走两步，抬眸看到全教室学生几乎都在看自己，四面八方的注视顷刻间消退了她不少睡意。 江陆下意识挺直腰身，姿态从容地慢慢走下台阶，到裴清酌说的位置坐下。 但坐下后，倒头继续睡。 裴清酌望见，眉峰皱了下又很快松开。 十分钟休息时间过去，学生们回到教室继续上课，江陆还趴着没醒。 身旁同学纠结要不要叫醒她时，裴清酌一边讲课一边走下讲台，众人看着她漫不经心走到那名“旁听生”身边，抬手按在肩膀上，稍微用力，把她轻而易举推坐起来。 江陆：“……” 难怪她让自己坐第一排。 裴清酌放下手，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讲台翻下一页ppt。 江陆为了不影响教室秩序，强撑着睡意，双手支起眼皮，半梦半醒听完了第二小节课。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东西陆陆续续离开，去下一个教室上课。 江陆揉着酸涩的眼睛，做了一套简单的眼保健操起身，拿起手机也要走。 “等下。”裴清酌叫住她。 江陆抬手指着同学们离开的情景，小心翼翼道：“不是，下课了吗？” 她该不会要找自己算账吧。 裴清酌走出来站在讲台旁，修长的身形慵懒矜贵地轻靠上面，双臂往胸口一环，沉稳内敛，浓烈的御姐感扑面而来，“我在这个教室后面还有两小节课呢，小陆老师。” 两小节课，两个小时，要一直到十二点。 江陆垂声悲叹：“怎么偏偏是今天。” 她下午在农学系还有一个会要开，晚上还有个实验，好吧，那就熬吧。 江陆举起手机在她跟前摇了摇，说道：“我出去打个电话，等会儿回来。” 裴清酌没说话，看着她离开。 下一节课的同学已经进来了不少，裴清酌放下手臂，转身走到电脑前打开另外一个ppt。 外面长廊。 江陆拨通电话后，直接问：“餐厅补助到账了吗？许志恒说今天发。” 陆星燃从后厨出来，摘下帽子握在手里：“正准备给你说呢，到了，十分钟前到账的，这个老家伙，非得耗到这个时候才给。” 江陆：“行，让会计那边赶紧算账，不要影响这个月员工工资发放。” 陆星燃：“知道了。” 挂断电话，江陆重新回到教室，她的东西放在刚才坐的位置没动，所以没有同学坐。 她走过去坐下，趴着继续睡。 裴清酌抬眸看了一眼，弯唇轻笑。【..top】 15、第 15 章 江陆昏昏沉沉听了一上午根本不知道在讲什么的课，醒来时发现教室里空荡荡，只剩下讲台上正在关电子屏的裴清酌。 “下课了？”江陆语句不清地问了一句。 “嗯，下课了。”裴清酌回答着准备关电源，忽然看到手机屏幕上有消息弹出。 她拿起滑开，消息内容让她眉头慢慢皱起。 片刻后，裴清酌双手捧住手机回复：好，我知道了，下午两点准时到办公室。 之后收进风衣口袋，继续收拾东西对江陆说“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谢谢。”江陆应着起身，刚打算拿东西走，右腿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的酸胀感。 通达全身，站在原地一点都走不了。 “唔……”江陆低头小声哀鸣，尝试活动小腿缓解，但越动越酸胀。 裴清酌收拾好电脑包，抬头看见她别扭僵硬的模样，径直走过去：“腿麻了？” “嗯。”江陆双手撑着桌面尝试坐下。 “哦～”裴清酌别有深意地发出一句带有波浪曲线的‘哦’，江陆听着不对劲，刚想问怎么了，小腿忽然踹过来一脚。 “啊，你！”江陆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哐嗤跌坐在椅子上，这下更酥麻了。 裴清酌唇角擒起一层浅浅笑意，好心道：“帮你疏通疏通血脉。” 这一脚力道不重，但麻劲很折磨人。 江陆被踢的眼眶发红，仰头本想瞪她，但又怕她再来一脚，只能气鼓鼓地自我缓解，“你这是报复。” 裴清酌：“都说了是疏通血脉，拜拜，早点回去休息，小陆老师。” 裴清酌转身离开教室，走到门口，魏荔刚好迎面过来，招手说：“裴教授。” “嗯，来了。”裴清酌应声。 魏荔等她到跟前，转身并肩一起走，食指转着电动车钥匙，一边想一边说：“裴教授，你想好中午吃什么了吗？” 裴清酌：“面条吧。” “又是那家清汤面，你怎么那么喜欢吃，好吧，我去吃麻辣烫。”魏荔定下了。 魏荔：“对了，你今天上课怎么样，听说那几名教学督导听挺严格的。” 裴清酌眼眸沉了沉，“还行。” “算了，不提，我们去吃饭。” “好。”裴清酌说着微微偏头往后看。 江陆一瘸一拐从教室出来，到门口扶着门框，抬头正好看到她们两人离开的身影。 这个女人。 江陆表情极其狰狞地咬了咬牙，但只狰狞了一秒，神色恢复自然，踉跄着离开教室。 在回教师公寓之前，江陆先去食堂吃了午饭，早上都没吃，这会儿很饿。 正吃着，陆星燃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坐在了她正对面。 “吃的挺香啊。”陆星燃瞟了一眼她跟前的红烧排骨、鱼香肉丝、西红柿炒蛋。 江陆扒拉着米饭继续吃，含糊道：“饿。” “啧啧。”陆星燃啧啧两声，惋惜道：“可惜啊，许念今要是晚走几分钟就好了，那样就能碰到她心心念念的学姐了。” 江陆：“什么？” 陆星燃见她这个态度，明显是真的对那个谁没喜欢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自从你回学校，许念今来食堂吃饭的次数，全勤率高达95%，你说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你啊。” 江陆知道她要说这事儿，皱眉继续吃饭。 陆星燃歪头支住脑袋说道：“我看啊，你还是找机会再说清楚，否则以后你有的麻烦。” “这事说不清楚。”江陆把口中饭菜咽下去，“第一，对方没有明确说喜欢我，第二，对方没有丝毫打扰到我的举动和行为，第三，说过，但不听，第四……” 说到第四，江陆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现在已经找到解决办法，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什么办法？”陆星燃一脸好奇。 这么多年她终于在想明白的基础上付出行动了。 江陆抬起手中筷子，往前探着脑袋，一副要告诉她的模样。 陆星燃非常配合地撑起身子，左手抵在耳后，大拇指和食指夹着耳垂，激动道：“你快说，我听着呢。” “我的办法就是……”江陆有意停顿，等凑到她跟前，语气忽然一转，道：“不告诉你。” 陆星燃脸色瞬间蜡沉：“……” 江陆笑了声，夹了块红烧排骨放在米饭上吃。 陆星燃忍不住甩了她一个白眼，吐槽道：“爱说不说，你不说我还不听呢。” 江陆抬眸看着她嘴硬的样子，笑而不语。 过了会儿，陆星燃把对这件事的好奇心压下去，问了她别的事，“农场你这两天回去吗？” 江陆点头：“回，昨晚打电话问了达叔和负责人，农场一切正常，不过葡萄园那边现在进入采摘季，小瑜这两天一直打电话说让我去盯着点。” 陆星燃：“这确实得盯着，去年强降雨，导致排水不畅，土壤污染，损失不小。” “是。”葡萄是葡萄酒原料，一旦损失过多，没有原料生产葡萄酒，小瑜那边会遭遇更大的资金损失。 陆星燃想了想，跟她说：“食堂最近没什么事，你回去叫上我。” 江陆：“行。” 两人刚聊完，江陆放在餐盘的手机嗡嗡震动，弹出好几条微信消息。 “谁啊？”陆星燃随口一问。 “可能是农学系那边的。”江陆拿起手机，刚准备面部解锁，许副校长四个字出现在眼前。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点进去查看。 许副校长：小陆啊，下午有空过来一趟。 许副校长：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许志恒找自己有事…… 食堂的，还是自己跟裴清酌的事？ 陆星燃见她一直盯着手机看，许久没有放下，好奇心又勾了上来，问道：“谁给你发的消息，看这么久，许老师？” 江陆打字回复：好。 回复完，江陆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许志恒。” “许志恒？”陆星燃一听这个名字，嗓门不自觉便提高了，“这老家伙找你肯定没什么好事，我告诉你，他要是敢跟你提降百分点的事，你直接给我扭头走人，听都不要听，要不然直接一拳头打上去也行。” 江陆认真道：“放心，不会降的，目前这个百分点已经是我们能给的最低点了。” “嗯，那就好。”听到这话陆星燃心里踏实了，“要不是看在校长的面子上，咱们怎么说也不能干这个赔本买卖。” 江陆赞同地吃了一口米饭：“是。” 江陆在食堂吃完饭，骑电动车回到教师公寓，先洗了一个澡，又睡了两小时，然后起来去农学系开会。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到，她从农学系出来，给许志恒发消息说现在过去。 到政务大楼，江陆熟门熟路摸到许志恒办公室。 咚咚，礼貌扣门。 “进来。”里面的人说。 江陆压下门把推门进去，上次来，办公室里除了许志恒，还有裴清酌，这次来…… 有个许念今。 江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大步走到办公桌前，颔首同许志恒打招呼：“许校长，您找我。” “学姐。”许念今从椅子上起身，侧身看过来，眼眸亮晶晶的，通透柔和。 江陆微笑回应：“嗯，许老师。” “坐吧，念今，给小陆倒杯水。”许志恒吩咐着，语气严肃，不像是准备聊家常。 “不用了。”江陆开口叫住准备去倒水的许念今，“刚喝完水过来，不怎么渴，许副校长找我什么事？” 许念今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个脑袋两个大，坐下来后，转头看向窗外，努力沉气。 难怪老爸今天非要叫自己来。 许志恒挺直身子，看着没坐下的江陆，沉声道：“我就算不是副校长，也是你的长辈，怎么，连坐都不坐，你这是打我脸啊？念今，你看看，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什么态度，你们两个要是真的结婚了，我不得被她欺负到头上啊。” “爸！”许念今眉头陡然蹙起，手掌握成拳头，声音里带着无法压制的愠怒。 许志恒被女儿吼了声，颇为心虚，但却面不改色，“念今，老爸这也是为你好。” 许念今屏着一口气：“这是我的私事，不劳烦您插手。” 眼看着父女两人已经吵起来，江陆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平静：“许副校长还是说说叫我来什么事吧。” “行，这才是正事。”许志恒正好不想跟自己女儿吵架，把视线重新放在她身上，“食堂补助，你这边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江陆点头：“收到了。” 许志恒：“小陆，食堂补助这事儿你不能怪我，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虽然每次都晚发，但从来没有拖欠过，我希望这点你能清楚，除此之外……” 许志恒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从蓝色文件夹中抽出三份表放到江陆面前。 这三张表许念今认识，教学督导的听课记录表。 许志恒盯着江陆，说：“今天裴教授的课有三名教学督导，其中一位是校级督导，曾经的常务副校长，你在课上睡觉一事，被记录上报到教务处，裴教授因为这件事被叫到办公室开会批评。” 开会批评？ 江陆心神一晃。 难怪当时从后排出来，看到左手边坐了三个年纪大的，她以为是学校老师到这里听课学习，就没再多想，忘了还有教学督导一事。 自己岂不是连累了她。 上课，裴教授？ 对比江陆，许念今更意外的是这件事。【..top】 16、第 16 章 农学系和法学系虽然有连接点，但农学和刑法没什么关系，既然如此，学姐为什么会去听裴教授的课，是她主动去的吗？ 许念今纠结这个问题，自己独自陷入沉思，脑海闪过那天两人在试验田相处的情形。 学姐虽然平时对农学系学生也很主动，可状态不一样。 学生是学生，是老师对后辈的关心和照顾，而裴教授……是裴教授。 江陆：“这件事我会跟裴教授道歉。” “裴教授可是全校皆知的不近人情，恪守规矩，你上课睡觉，她破规矩没有叫醒你，现在你说句道歉她就能原谅你？”许志恒手指搭在桌面轻敲，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上位者的审视。 这个江陆在上学期间就是钟校长面前红人，毕业后还被校长亲自邀请回来当特邀讲师。 当就当了，可偏偏学校外包食堂她是老板，接连举报几次自己吃回扣。 这件事，自己跟她没完。 江陆眉眼平静，无视他的审视，松弛自然道：“那能怎么办，我现在去找三位教学督导求情，让他们撤回对裴教授的批评？” 许志恒身子慢慢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更加威严：“谈话会下午两点开始，两点半结束，你此刻去有什么用，而且这三张记录表已经撤不回了。” “那您现在找我谈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吗？”轮到江陆反问。 双方对峙。 许志恒目光骤然盯紧，目光沉沉看着她。 “爸。”一旁的许念今终于开口，语气低沉，“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让学姐离开吧，农学系那边很忙，今天晚上可能还有实验。” 许志恒闻此脸色更加难看，到了这种针锋相对的地步，念今竟然还维护她。 江陆，我一定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许志恒将这口气咽下去，神色恢复平和，挂起笑容：“是啊，没意义，所以这件事只是简单聊聊，今天找你来，是有另外一件重要事情想跟你谈。最近不是蔬菜季嘛，全国可种菜的土地也多了，所以学校打算重新公开招标，不知道对此事江老板是什么态度？” 许志恒特意改了称呼，字眼间也改了尖露的锋芒，不过意思明显，她能听懂。 “呵。”许念今心头忽地一坠，没意识地冷笑出声，眼眸泛起一层湿润。 自己努力将这份关系小心翼翼维持了七年，却被父亲用利益轻而易举割断。 江陆并没有许志恒想象中即将丢失项目的震惊，更没有讨好挽留，不卑不亢道：“学校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我没什么可说的，祝学校招顺利。” “好，既然江老板没什么意见，我会把这个项目推行下去。对了，这件事我已经告知过校长，校长表示，在利益面前没有人情，以学生和学校利益为主。”许志恒很自然提起照拂她的校长，话里话外都在说重新招标这件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 江陆点点头：“明白，许校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许志恒伸手朝门口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江老板要是有事忙，可以随时离开。” 江陆毫不犹豫起身，走之前礼貌道别：“好，那我先走，有事再联系。” 许志恒：“不送。” 江陆左手扣住实木椅背轻挪开，走的步履沉稳，没有半分挽留。 中途可能有那么短短一瞬间的停顿，但却是因为许念今，不过既然许志恒已经把话说到这里，这也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江陆更走的头也不回。 咚—— 办公室门关上，许念今收起眼眶里即将掉落的眼泪，眼尾红肿成一片：“您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许志恒望着她泛红的眼睛，愤怒又心疼道：“念今，如果江陆喜欢你，就不会让你等七年。那晚裴清酌信息素失控，连续影响两名alpha，你觉得江陆这种信息素低级的alpha会不受到影响吗？你也看了监控视频，江陆被拉进电梯，之后再也没出来过，你应该能……” “够了。”许念今出声打断，用力捏紧包带到指尖泛白，从椅子上起身，眼眸间恢复理智和冷静，“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您插手，我先走了，您记得吃晚饭。” 说完轻轻颔首，转身离开办公室。 许志恒看着她执拗倔强的样子，胸腔闷出一股气，眉头狠狠拧起：“江陆！” 江陆走出行政楼，戴上头盔，骑电动车回教师公寓，在进小区之前，绕道去超市买水果。 今天听课一事给那人带来了麻烦，怎么说也得登门说声抱歉。 江陆进去走到水果区，买了一些应季水果，荔枝、桑葚、草莓和榴莲等。 买的时候，她打算给宋老师带一份，但想到自己冰箱里还放着宋老师送来的水果，改为买了蔬菜。 江陆提了两大袋子出来，分开挂在车把上维持平衡，骑车回去。 到单元楼门口，江陆停好车，提着东西坐电梯到十一楼，把蔬菜放在宋老师门口，接着爬楼梯到十二楼，咚咚敲门。 这个点……江陆抬起腕表看时间，六点十分。 如果有课，现在正在回来路上。 江陆等了二十分钟，对方还是没有回来，她打算先回去，晚一点再来，但楼梯刚下一半，忽然接到农学系同学电话，说这边有个实验急需她过来。 江陆应了声好，回家打开门没有进去，将水果篮放在玄关门口，直接关门走了。 晚上十点多，江陆结束实验，从农学系出来，低头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给陆星燃打电话。 陆星燃已经睡了，被电话吵醒，接起来时哼哼唧唧的：“这么晚什么事？” 江陆边走边说：“今天许志恒找我说，学校食堂要重新招标。” 她下午出行政楼就准备打电话，但想到教学督导的事，认为还是先给裴清酌道歉比较好。 “重新招标？”陆星燃从床上坐起来，侧身伸长手臂按开小灯，“那我们要参与吗？” 江陆：“参与。” 陆星燃撇嘴：“许志恒重新招标，明显就是针对你，你怎么还要参与？” 江陆拿出车钥匙插/进电动车，侧身站在旁边，抬头看着远处浅浅落下的路灯，回道：“他针对他的，我们做我们的，都是生意而已。如果最后招标失败，你去小瑜那里当负责人，我会让小瑜给你安排职位。” “行，我知道了。”陆星燃说。 江陆：“嗯，没事了，你想继续吧。” 陆星燃：“嗯。” 挂断电话，江陆长腿迈开跨上电动车，一路将车把拧到底骑回去。 叮—— 江陆从电梯大步出来，下意识看向宋老师门口，蔬菜已经被拿回去了。 她走到自己门口，打开门，将放在玄关的水果篮提出来，从楼梯间一步两个台阶到十二楼。 咚咚咚，江陆反手敲门， 敲响五分钟，门依旧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她没联系方式，只能继续敲，咚咚。 这次敲完有动静，不过不是从门里面那边传来的，而是从电梯。 教室公寓两梯两户，这层住的是裴清酌和魏荔，再加上需要刷教师卡，很有可能是她们。 江陆担心拿着水果不好解释，弯腰将水果放在裴清酌门口，迈步走到对门门口。 她刚站好，裴清酌和魏荔一起出现在面前。 江陆颔首打招呼：“裴教授，魏老师。” 魏荔看到她很是惊讶，快走一步上前说：“哎，小陆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啊？” 江陆听到电梯响已经想好理由：“在试验田时，魏老师不是说让我帮忙看家里水培的作物，我昨天在实验室熬了通宵，没回来，今天有空就上来了，我刚准备敲门来着。” “这样啊，真是太感谢小陆老师还记得，我这就开门。”魏荔把包包换到左手，输入密码。 趁魏荔背对的空隙，江陆歪头给裴清酌示意，让她跟自己一起去。 裴清酌摇头，不打算跟她去，但江陆直接开口：“魏老师，裴教授也想学习。” 裴清酌皱眉瞪她：“？” “好啊。”咔嚓，魏荔正好打开门，转过身子很热情地邀请道：“裴教授，进来吧，小陆老师这么忙，难得给我们抽出时间。” “……行。”裴清酌被迫答应。 魏荔家里没有多余拖鞋，担心她们不好意思，进去自己没换，直接往里面走：“你们穿鞋进来就好，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先坐。” “好，谢谢。”江陆回应过魏荔，放慢动作跟裴清酌并肩，说：“对不起啊。” 裴清酌冷冷的：“不接受。” “哦。”江陆把上午在教室的那声哦回给她，小声道：“那这个道歉改成，由于我在你课上睡觉，导致你被教学督导老师批评一事道歉，不好意思，水果买来道歉的。” 裴清酌刚才看到了，只是没猜到她送水果篮的目的，“你怎么知道这事？” 江陆：“下午被许志恒叫到办公室谈事，他跟我说的。” “许副校长？”裴清酌轻轻皱眉，“他负责后勤，这事竟然也知道这么清楚。” 江陆用更低声音说：“他既然安排了，肯定事事关注。”【..top】 17、第 17 章 “我这算是被你牵连了吗？”裴清酌朝她投去一个威胁的目光。 这下轮到江陆皱眉疑惑，凑过去说话，肩膀轻轻碰她的肩膀：“裴教授，那晚你在电梯里拉我时，好像也没舍得松手。” 裴清酌猛地站停：“……” 江陆说完这句话直接离开去找魏荔，生怕她再踢过来一脚：“魏老师，你韭菜在哪？” “在阳台，小陆老师，你直接去看就行。”魏荔正在厨房洗水杯。 “好。”江陆转身去阳台。 对比裴清酌想要将其大切八块，眉眼覆着一片冰冷表情，江陆弯唇笑得轻松雀跃。 阳台用防腐木架搭建了两层水培架。 上面一层是香菜、豆芽和洋葱，下面一层是萝卜、生菜、韭菜和蒜苗。 整个阳台几乎被水培架占满。 江陆弯腰蹲下检查，用具统一是水培盆，营养液是牌子货，水位没有没过茎秆。 现在是晚上，夜色笼罩，看不出阳台光照条件，但坐北朝南的位置，阳光应该不会太差，不过还是有很多小问题。 裴清酌从客厅走到阳台，本想从后面直接给她一脚，但今晚夜月色不错，刚好落下来勾勒出她认真工作的背影。 跟那天在试验田一样，涉及到工作问题全身心百分百投入。 对待每一株作物专注温柔，充满呵护，仿佛散发着像大地一般踏实厚重的安全感。 裴清酌依靠在阳台玻璃门上，目光不自觉看向她检查作物的手，手指细长，很有骨感，手背上有一处细微的色素减退性伤疤，随着青筋伸动，这条伤疤也在不断变化。 江陆为了检查另外几盆水盆作物，往左手边挪了一小步。 裴清酌视线跟着移动，落在她肩膀上，很宽厚，但素净的白衬衫又衬得她清隽柔和，后颈线条也很漂亮。 她看的不自觉入迷，方才的愠怒从眼底慢慢消逝，这人…… 魏荔洗完水杯，接了两杯温水出来，“裴教授，你的水，给。” “谢谢。”裴清酌站正接过。 左手这杯递给裴清酌，另外一杯魏荔双手捧着，对蹲在地上的江陆说：“小陆老师，看的怎么样，要不要先喝杯水？” “好。”江陆直起身子。 魏荔连忙将水杯递过去，虚心请教：“小陆老师，我的韭菜为什么长得不好啊？” 江陆接过水杯先喝了一口，简明扼要道：“水培用水不要直接用自来水，先静置24小时除氯/气，最好是用纯净水或者凉白开，另外阳台虽有阳光，但由于光映射进来会散光，不比阳光直射的土地、设施齐备的大棚，所以你的阳台还需要一个植物补光灯。尤其像韭菜、大蒜、葱和香菜这种作物，一定要少水、多光，韭菜长势不好，很大原因是缺光，水加的太多。” “哇，原来是这样，学到了，真的太感激你了小陆老师。”魏荔满眼感谢。 “没事。”江陆轻笑，将水杯换了个手，从长裤口袋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有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反正楼上楼下，来一趟也很方便。” “真的吗？小陆老师，你人真的太好了。”魏荔赶紧拿出手机扫码。 等嘀的一声响后，江陆没有关闭二维码页面，侧身径直走向裴清酌，“裴教授，加个微信，你有需要也可以联系我。” 裴清酌先看了一眼她递到跟前的手机，再缓缓抬眸看向她本人。 对方一脸单纯无害，像无辜的清澈大学生，但裴清酌却一副了然的神情。 “加一下，江陆，江是大江大河的江，陆是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的陆。” 江陆报出自己名字。 裴清酌对她最后一句介绍名字的诗句皱眉，灯光却将她姣好的容颜映的刚好。 “我……”江陆看到她表情，局促的尴尬上头，抓手机的指尖微微蜷缩，丧气改口说：“就是耳朵旁的那个陆。” “哦，这样啊。”她这话说出来，江陆以为她不打算加好友，正准备撤走手机。 突然听到叮——，的一声响。 再抬头看，对方已经扫码加上，低头打字改备注，鼻梁高高的，连着唇尖。 “加上了，江陆老师，裴清酌，需要我告诉我名字每个单字吗？”裴清酌问她。 江陆摇头，连忙拒绝：“不用，我知道你名字怎么写。” 裴清酌收起手机，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那就好，江陆老师。” 江陆抿唇：“……” 魏荔加完好友，折身走到两人跟前，再次请教：“小陆老师，你刚才说的能再说一遍吗？我想记下来，这样可以随时翻看，不用时不时发消息打扰你。” “当然可以。”江陆先把好友加上，备注裴清酌裴教授，才道：“我说的再详细点。” 魏荔打开手机备忘录：“好。” 她们两人在阳台交流水培，裴清酌站在后面双手环胸静静看着。 半小时后，两人一起出来。 魏荔送她们：“今晚真的很感谢小陆老师，下次我和裴教授请你吃饭。” “行，拜拜。”江陆道完别，打算再跟裴清酌说些什么，但看魏老师的样子是要看着自己离开，所以简单挥了手，从楼梯间离开。 江陆刚走，裴清酌跟魏荔挥手：“今天很晚了，早点休息，晚安。” 魏荔笑眯眯的：“晚安。” 门口水果篮还放着，魏荔看到了，但什么都没问，等裴清酌提着进去。 她也关门回去，开始打扫卫生。 江陆回到家去洗澡，洗完出来把头发吹个半干，拿起放在床尾的手机，从众多未读消息中往下扒拉到裴清酌裴教授、 先置顶，然后点开头像查看，在魏荔家时，没来得及细看。 头像放大，是一个女人傍晚时分、迎着夕阳坐在车内清冷的背影，她趴在车窗上，左边肩膀微微朝内耸起。 黑色长发被风吹的凌乱肆意，身上是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的肩膀和小臂线条很漂亮。 整体氛围感十足，而且是她本人。 江陆想着随便聊聊，打字问她：头像背影很漂亮，谁给你拍的？ 发完退出去点进朋友圈，空荡荡的，只有一句提示，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背景图是一束捧在怀里的玫瑰花，这个也是她本人。 嗡嗡嗡。 裴清酌刚洗完澡出来，正打算坐下备课，听到有消息发来，拿起手机。 江陆？ 虽然意外她刚加好友就发消息，但更意外她竟然问这个问题，还问的这么直白。 裴清酌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会儿，打字回复她：前任。 此刻看到回复的江陆：“……” 脸上所有表情僵住，心口泛起一股难捱的滞涩。前任，那个地质系邱教授。 江陆皱眉，退出和她的聊天界面，放下手机，转身进到洗浴间洗衣服，打扫卫生。 裴清酌等了几分钟，没收到回复，浅浅一笑，还以为会大大方方的。 这一晚裴清酌正常入睡。 江陆半夜来来回回醒了几次，看时间，差不多一个半小时醒一次。 清晨六点，外面天色已经渐亮。 江陆看着窗帘外的明色，实在睡不着，掀开被子下床换上运动服出去跑步。 教师公寓周边绿化做的不错，树木葱茏，花草摇曳生姿，绿间小道打扫的也很干净，所以早上有不少老师出来跑步。 江陆遇见认识的老师就挥手打招呼，不认识的直接跑过去。 第二圈小跑结束，她拧开矿泉水，打算走着休息一会儿，但迎面碰到一个熟人，目光对视上，手中正准备喝的水慢慢放下。 对方也在晨跑，大概是没想到会遇见，看到时神情很意外，但更多的是拘谨和忧虑。 “早。”江陆拧上盖子打招呼。 许念今轻笑回应，保持距离跟她靠近，“学姐早，今天怎么出来晨跑了？” 她平时不是很喜欢跑步。 江陆：“醒的早，看天气也好。” “这样。”许念今颔首点头，眉心微蹙，脑海里想起昨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心里一直愧疚难以忘怀，所以今早出来跑步散心。 许念今抬眸温润地看向她，试探问道：“能一起走走吗？想和你说点事情。” “可以。”江陆应允，声音很轻。 “嗯。”许念今等她走过来，转身并肩折返一起走在绿荫小道里，“我爸那边的事情，对不起，给学姐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晨光透过树枝洒落在柏油路地面，波光粼粼，迎面时不时吹来一阵清爽的轻风。 江陆回道：“我和许副校长之间的事情不会牵扯到你，再说，学校招标是正常项目推行，不管学校还是我这边都是利益为先，跟人情和是否认识没有关系。” 许念今享受着这短暂的相处，目光看向前方，心底生出一丝奢望，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答说不怪我，但他毕竟是我父亲，我们之间的牵扯是分不开的。我能做的，就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和父亲的关系退让，你按照你的方法行事，我有我自己的判断。”【..top】 18、第 18 章 “我会考量。”抛开许志恒，两人这么多年情分，她说不出什么狠话。 许念今心中自然明白，这也是这么多年自己一直迟迟放不下的原因，不过就算没有父亲从中横插一脚，学姐也不会选择自己。 否则，两人早就在一起了。 许念今往前快走两步，温柔道：“好，我明白学姐的意思，那我继续去晨跑，有空见。” “拜。”江陆轻轻挥手。 等她离开，江陆重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小跑回公寓。 学校在试验田举办的教师学习活动还在继续，她今天得去待一上午，所以防晒帽、防晒衣、防晒喷雾准备的很齐全。 叮铃，电梯到十一层停下。 江陆右手提了下双肩包往里面进，看到裴清酌和魏荔，轻笑问好：“早。” “早。”裴清酌投过来目光。 “早啊。”魏荔语意雀跃，在老师和同学哀嚎的早八依旧有这么好的精气神。 江陆被她这股积极劲感染到，眉眼舒展开来，笑容更清爽一些。 魏荔见她这身打扮，问道：“小陆老师今天又要去试验田？” “对。”江陆抬了抬坠下来的防晒帽帽檐，“昨晚看手机，说今天天气好，温度提高了几度，所以特意穿了这身装备。” 魏荔敬佩道：“小陆老师辛苦，以后吃饭，我一定更珍惜每一粒粮食。” “哈哈，好。”江陆笑着说。 两人聊着，电梯到达一层。 江陆让她们两个先走，自己跟在后面，但不偏不倚刚好跟在裴清酌身后。 前后相差不到一米距离，江陆抬眼就能看到她那袭乌黑蓬松的长发，收腰款西服衬出流畅的腰线，背影疏离矜贵，穿着高跟鞋走路不稳不缓，看样子脚好了不少。 走出单元楼，三人一起往左拐。 江陆骑自己的两轮电动车，她们走到一辆四轮小电动面前，开车去上班。 江陆先把车子推出来，看到她们还在启动车子，挥手说：“我走了，拜拜。” “拜拜小陆老师。”魏荔手伸出车窗挥。 裴清酌坐在副驾驶位置，转过头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开口。 魏荔边倒车边说：“这个小陆老师人不错，周末不忙，我邀请她来家里吃饭吧。” “你对她印象很好。”裴清酌收回目光。 魏荔点头：“互相的嘛，人家小陆老师昨晚特意登门帮我看韭菜，当然要感谢一下。裴教授，到时你要有空的话一起来？” 裴清酌：“行。” 江陆在餐厅吃过早饭到达试验田。 今天依旧来了五名老师学习，双方谁也不认识，宋老师她们也不在，于是对方全程甩脸色。 不仅说话间把此次活动归为江陆没事找事，还对同学们吆五喝六，打扰工作。 几名同学甚至被说的狗血喷头。 “你们农学系学生都是这样上课的吗？锄个草、摘个苗而已，至于忙这么久吗？” “我看你们就是一天天闲着没事干。” “怎么我们工程系的课业是很轻松吗？还要抽空来你们农学系学习，烦不烦。” “你低着头干什么，话都不会说话啊。” 江陆浇完水，看到这一幕，直接提着手中锄头过去，但走到一半被同学们半道拦住，“小陆老师，忍住，忍住，他们都是学校安排的，只见今天一天，等他们走了就没事了。” “忍住，忍住，呼吸，呼吸。”同学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忙顺气。 江陆脸色冷着：“没事，我心中有数，你们继续忙。” “不行。”同学们完全不松手，“宋老师走之前说了，哪怕他们骂我们一天，您都不能过去。” “我是你们老师，放手。”天空烈阳高照，她神色却沉的渗人。 同学们顿时抱的更紧：“不行！宋老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您过去。” “为什么？”江陆抓住身前抱着自己的同学，想要把她拉开。 “这个……”同学们互相看着彼此，“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宋老师是这么说的。” 江陆拧眉：“不知道为什么？放手。” “不！” 正在劈头盖面骂学生的那名老师听到这边动静，朝着江陆冷哼一声，指桑骂槐道：“你们应该知道外语系的许念今老师喜欢你们这位小陆老师，而许老师的父亲又是许副校长，她们一家三口在这里搞什么家庭作坊、做成绩，结果连累我们全校老师，还有你们，难道你们都不想说点什么吗？” 江陆怔住。 “张老师，你不能污蔑我们小陆老师！” 方才被骂了许久的同学一句话没有说，现在突然出声反驳。 另外一名同学也严肃道：“张老师，你在这里待了半天不到就喊苦喊累，甚至从早上抱怨到现在，而小陆老师要一直待到这个活动结束，就算真的是家庭作坊，你能在这里干这么久，我们也会敬佩你，更何况小陆老师并没有家庭作坊一事。如果诸位老师有此疑问，我们可以直接去找许副校长和钟校长对峙。” 张老师没想到她们刚才一句话不吭，现在却反驳的句句有道理。 他沉着脸，还想再说什么，但全试验田的学生都在朝这边看，只好忍着离开。 张老师一走，学生们不再拦着江陆：“小陆老师，你不要多想，我们完全不会觉得这个活动是什么所谓的家庭作坊。宋老师跟我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说不明白，讲不清楚的，要自己去感受，我们能感受的就是你对我们的好。比如，请我们喝饮料、吃饭、关心我们课业、熬夜通宵帮我们做实验，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就是我们最好的小陆老师。” “对的，你是最棒的小陆老师！” “小陆老师是最好的！” 同学围成一圈轮流夸她。 江陆看着面前一张张真挚热忱的脸庞，鼻子酸的皱起眉头，“知道了，小屁孩。” “小陆老师，您好像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好吧，我们怎么就是小屁孩了。” “对啊，我们怎么就是小屁孩了。” 大家撒娇宽慰她。 江陆拿出手机拨打电话：“能请一群小屁孩吃冰淇淋的，就是大人。” “小陆老师要请我们吃冰淇淋吗？” “太好了！” “那我要吃草莓口味的。” “我吃香蕉口味的！” 她们七嘴八舌说了很多口味，江陆直接对陆星燃说，把所有口味冰淇淋都买一遍。 陆星燃挂了电话就去办。 “谢谢小陆老师！” “真的太爱你了小陆老师！” - 晚上九点多，江陆下班回公寓，手里提着早上带出来的那个大包。 她刚进单元楼，正在等电梯的宋万河余光看到，招手叫她：“小陆，电梯到了，快过来，都下班了，怎么还这么没有精气神？” “哦，来了。”江陆抬头见是宋老师，应声快步过去。 江陆到达电梯口的同时，电梯门缓缓打开，宋万河先进，江陆在后面跟着。 进来后，宋万河看她一眼，发现死气沉沉地，问道：“在想白天试验田的事情？” 江陆猛然抬头看去：“您知道？” 宋万河笑笑：“学生们都跟我说了，她们做的不错，出了事，就是要维护自家人，否则中午就吃不到冰淇淋了。” 这件事江陆确实没有放下，“家庭作坊，事情已经传到这种地步了吗？” “哎呀，小陆老师。”宋万河拍拍她的肩膀，“许老师和许副校长是正式职位，都对这种事不在意，你一个只跟学校签了合同的为什么要在意这么多？人呐，从来都是利己的。” 江陆明白这个道理：“我知道，只是牵扯到那群小屁孩，我不忍心。” “这个你更不用担心了。” 宋万河劝解她，“孩子的稚心需要保护，但成年之后，我们这些老师要做的是让她们学会长大，今天就当给她们上了一课。” 长大吗？ 江陆叹出一口气，称赞道：“还得是过来人，懂得道理就是多。” 宋万河瞪她：“说我年纪大呢。” 江陆轻笑：“怎么会。” 电梯到十一层，宋万河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去我家，我下个面条，咱们师生两个对付吃一口。” “行，我回家洗个澡就来。”江陆说。 宋万河走出电梯问她：“你吃几个煎蛋？” 江陆：“一个就够了。” 宋万河：“行。” 江陆回家洗澡、换衣服，到对门的时候，面条刚刚下好。 清汤肉丝面，外加两个煎蛋。 江陆几大口吃完，端着碗筷拿去厨房洗，出来跟宋老师打了声招呼便回去了。 江陆回去打算收拾一下就睡觉，但想到中午吃的冰淇淋，味道还不错。 于是打开手机下单，一个不配送，只能买两个。 半小时后，外卖到达。 因为上楼需要刷卡，江陆让外卖员把东西放在服务台，她拿着卡下楼去取。 江陆拿到冰淇淋折身返回电梯，打开微信给裴清酌发消息：一分钟后能出来一下吗？ 裴清酌：有事？ 江陆：给你送一份冰淇淋。 裴清酌：……行。【..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