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瑶踏仙途》 第390章 书醒见骨音 阿青跟爹娘低声说了几句,转身追出来时,眼眶还泛着红,步子却比来时稳了些。 三个人沿着村道往外走。 渔村已经完全醒了,几个妇人在井边打水,木桶磕在井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只海鸟蹲在屋檐上,歪着脑袋打量他们。 林清瑶注意到其中一只的翅膀尖上有一抹白,和来时在飞舟上望见的不是同一只,却是同一个品种。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飞舟升空时,海风灌进来,把阿青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陆岩照旧端坐船舷一侧,背脊挺直,手指按在剑鞘上。 ——不过今天飞得低,他“恐高”得并不明显。 林清瑶坐在另一侧,把那张灵纸从袖中取出来,对着天光又看了一遍。镯子的纹路弯弯绕绕,既不像人修的符文,也不像海族的图腾。 她把灵纸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回去得把驻地的典籍翻一遍,总该能找到些线索。 回到风潇居,让陆岩和阿青各自先回去后,她推门进院,对正在料理新栽种的灵茶树的纪若灵招呼了一声。 便径直走入洞府,反手把门带上。 夜明珠的光稳稳地亮起来,将整间石室映得纤毫毕现。 她在矮几前坐下,打开储物戒,把能翻的典籍一本一本往外搬:《云华异物志》《百器谱》《海疆见闻录》…… 摞在几面上,占了小半张桌子。 翻开第一本之前,她把阿青画的那张灵纸展开,搁在左手边,压了一方镇纸。 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百器谱》厚得能当枕头,她从头翻起。 三千七百种法器,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卷,每卷又按炼制年代排下来,上古遗宝在最前,当世新炼的排在末尾。 她把镯子的纹样记在脑子里,一件一件比对。 金器卷翻完,没有。 木器卷翻完,没有。 水器卷倒是有几件能化形的首饰法器,但纹路走向完全不对,功用也对不上。 一个能凝聚水灵气的镯子,和诱拐女修八竿子打不着。 火器卷和土器卷翻到底,依旧没有。 她合上《百器谱》,揉了揉眉心,又拿过《云华异物志》。 这本书薄得多,胜在杂。 开篇讲四海异兽,中间讲各处奇物,最后几页才提到妖修器物。 她逐行扫过去—— 妖修的法器大多用自身筋骨炼制,羽族的用喙用爪,鳞族的用鳞用角,这是常识,书上写得简略。 要紧的是纹样。 但书上只说了“妖纹多仿生灵之形,与人修符文迥异”,再往下就没有了。 她把《云华异物志》合上,又拿起《海疆见闻录》。 翻了不到十页就搁下了—— 这本讲的全是海族的海底城邦和珊瑚矿脉,连妖修的边都沾不上。 林清瑶揉了揉眉心。 驻地终究不是宗门藏经阁。涉及妖修的典籍拢共就这几本,翻不出更多东西了,能查到才怪。 那就换条路子。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云华珏,神识探入,进了云华仙缘网。 云华珏虽然是个稀罕物,不是人人都有,但云华仙缘网不是啊! 可以说,有修士的地方就有网店。 广陵城里大大小小的上仙缘网点遍布街巷,码头上扛包的苦力花十个灵珠就能上个把时辰。 人多,总有人见过类似的纹样。 她点开悬赏板块,选定了物品鉴定,把赏金填了一百仙缘点。属于不高不低,太低了没人看,太高了招苍蝇。 然后她手持云华珏,神识凝聚,正准备将镯子的纹路一笔一画刻进帖子里。 识海忽然微微一震。 ——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在她识海深处翻了个身,又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 林清瑶顿住了。 识海深处,清灵道经不知何时已悄然翻开,清光从书页间四溢而出,将整片识海映得通透如昼。 书页缓缓翻动,一页,又一页,像是在伸懒腰。 “清灵?” 林清瑶试探着唤了一声。 “你醒了?” 书册哗啦啦翻过,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一行字慢悠悠地浮出来,笔画懒散,像是写字的人还在打呵欠—— 【哎呀,终于睡醒了。】 【这一觉睡的,做了好几个梦。】 【别说,还真的想起了一点点旧事。】 林清瑶看着那三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能做梦,看来这一觉睡得确实够久。 “不生气了吧?” 清灵道经上的字换了一行,笔画比方才重了几分: 【生气,怎么能不生气。】 【凌玄那个渣男,我得演化出一百零八种虐得他欲生欲死的法子。】 【到时候,你就听我的。】 林清瑶还没来得及接话,识海里便是一阵清光涌动。 清灵道经哗啦啦翻过数页,像是翻到了一处提前备好的章节,几行字从书页间浮出来,笔迹比方才端正了不少,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在书里存着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譬如第八法,我管它叫“真相大白式”。】 一道画面随着字句铺展开来—— 冰天雪地里,凌玄跪在裂开的冰面上,膝盖底下寒气直往上冒。 他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悔过书,书页在风里翻飞,纸角上凝着一层薄霜。他嘴唇冻得发紫,声音发颤: “清瑶,我得清瑶啊! 当年是有人指使,是他们给我动了手脚,让我把你丢下,让我假装不记得你……我也是被逼的啊——” 风把他半截话吹得零零碎碎,他仰头望向洞府紧闭的石门,眼中神色像极了一只被暴风雪淋透的落汤鹤。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个个袖着手缩着脖子,有个胆大的小声嘀咕: “这位真君,您要不再跪三天?上次那个谁跪了七天七夜,他道侣就原谅他了。” 话音未落,石门开了,一盆水泼出来,在冰面上迅速结了一层薄冰。门里传出一道平静的女声。 没错,林清瑶“清冷”版本: “跪够了就回吧,你的记忆如何,对我无关紧要。” 石门重新关上,围观弟子们一哄而散,只留凌玄一个人跪在原地,鼻涕结了冰,风把他怀里的悔过书刮得到处都是。 画面悄然散去。 清灵道经翻回那页,字迹重新浮出,透着几分得意: 【怎样?】 【核心要义:他有苦衷,可惜说晚了】 【最高级的虐不是恨他,是不需要他了。】 林清瑶无奈的扶着额头。 “天呐,太狗血了吧。 又是下跪又是悔过书的。凌玄是什么人?别说跪在冰面上,就是跪在刀山上,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你演化这种情节,自己信吗?” 清灵道经不服气,书页哗啦啦连翻了好几页。 【那换一个!】 【第十九法:雷劫渡心式——】 画面再起。 天劫雷云压顶,凌玄挡在林清瑶身前,硬扛那九道天雷,白袍焦黑,嘴角溢血,回头对她惨然一笑: “这一身修为,还你当年的名额,可够?” 林清瑶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剑,神情淡淡地看着他劈完最后一道雷,说了句: “够了吗?那你让开,我的雷劫我自己渡。” 说完御剑冲天,穿过雷云,头也不回。 林清瑶嘴角抽了抽。 “天雷都劈不死的煽情,亏你想得出来。” 清灵道经哗啦啦又是一阵翻页,字迹越发兴奋。 【第十法:傀儡替身式!】 画面栩栩如生: 凌玄费尽心血炼成一具傀儡,容貌性格与她一般无二,日夜相对,傀儡却始终不对他说一句话。 三百年后他才发现,傀儡的核心符箓是你留下的——那符箓只有一行字: “你喜欢的不过是你能掌控的我。” 林清瑶挑眉:这是话本子里的大女主醒悟路线。 “可以啊,长进了。” 清灵道经的清光晃得很是得意。 【且听我为你,一一道来……】 林清瑶已经无语了,不会把接下来的招数,一一演化吧? 她要是个话本家,高低得看一眼。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清光话前尘 然而,林清瑶还是低估了清灵道经对“渣男”的兴趣。 清灵道经像个手段非凡的说书人,哗啦啦又翻过一页。 【第十一法:永不相见式!】 画面继续浮现—— 凌玄寻遍三千世界,每次赶到她所在之处,她恰好早走一日。 他攒了一屋子她用过的旧物,唯独见不到她本人。最后他在她飞升的霞光里赶到,只接住了她从云端丢下来的一句话: “你我无缘,后会无期。” 林清瑶沉默了一瞬。 这个狠。不是跪在冰上求原谅那种煽情,是干净利落的断绝。她在心里默默给这条打了个高分——解气。 “不过还是狗血了点。” 清灵道经不以为然。 【狗血怎么了!】 【狗血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道!】 字迹理直气壮,清光晃得格外得意。 【一百零八法,式式狗血,总有一款适合他。】 林清瑶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行行,你都存着。” 她把话题拉回来,语气里的笑意还没散。 “不过在你翻出第一百零九法之前,先帮我看看这个。” 她将阿青画的那张灵纸用神识渡入识海,镯子的纹路在清光中徐徐铺开。弯弯绕绕的线条悬浮在书页上方,每一道弧度都按阿青爹娘的描述还原了。 清灵道经的书页顿了一下。 然后开始翻页,翻了十来页,停住了。 【咦。】 清光在镯子图案上缓缓扫过。 【这东西我见过。】 林清瑶精神一振。 “在哪见的?” 【凌玄那个藏书阁。】 【有一卷专门讲妖修器物的竹简,上面画过这个纹样。】 清灵道经的字迹慢下来,像是在边回忆边写。 【我想想——】 【那个纹路不是装饰,是鸟妖一族的喉骨纹。】 【每一只百灵鸟妖化形之后,喉间都有一块天生的骨纹,炼化成本命法宝之后,骨纹会转移到镯子上。】 “本命法宝?” 林清瑶追问,来头居然这么大? 【对。叫骨音镯。】 【用自身喉骨炼的,能随心意化成镯子戴在腕上。不是什么厉害的战斗法器,但它有一个用处——】 清灵道经顿了一下,字迹变得凝重了些。 【戴镯子的百灵鸟妖,歌声能惑人心神,听过的人会对她生出天然的亲近和信任。】 林清瑶的目光落在灵纸上。 骨音镯……喉骨炼成?惑人心神? 那个“卖胭脂的姑娘”声音像百灵鸟,不是比喻,她是真的百灵鸟。 妖修化形、潜入人修地界、借着天生惑音接近目标猎物。阿蓉听见的是好听的声音,感受到的是“这个姑娘真投缘”,然后一步步被引到那条回不来的路上。 “这东西在妖修地界常见吗?” 林清瑶问。 【不算常见。】 【百灵鸟妖本身战力不强,依附型小族。能炼出本命法宝的就更少了。】 【至少得是二阶妖修,相当于人族的筑基期。】 【而且必须受大族庇护,才有资源和闲暇去炼这种东西。】 二阶妖兽,有主子。 林清瑶把这两个信息在心里对齐。 也就是说,那个“卖胭脂的姑娘”修为至少在筑基期,背后站着一个更大的妖修势力。 拐一个炼气期渔村姑娘,本用不着筑基期的妖修亲自出马,除非……她是“监工”和“筛选”的角色 或者说……阿蓉很特殊。 可如果是筛选,会筛选什么样的猎物最合适呢? 相貌出众的人族少女,但老实说,妖族根本不缺美人,之前看书时,《云华诸族谱》上说。 妖族多美人,尤其是狐族和花族,那简直是美人扎堆。可为什么跑人族领地来骗小姑娘呢? “百灵鸟妖,百花深处……” 林清瑶脑中那团乱麻开始一根一根往外抽。 “骨音镯接引,裴三的船运人,齐三娘居中牵线,卫陵负责画像评级。这整条链条,云华界这边是裴家在兜底。 ——那妖修那边呢?” 【那就要去查了。】 清灵道经的字迹恢复了平常的调子。 【不过我建议你先从那个叫裴三的下手。】 【软柿子,好捏。】 林清瑶笑了一声。 “裴三是软柿子?六大世家的嫡系子弟,在你嘴里成软柿子了。” 【跟凌玄比都是软柿子。】 林清瑶没有接这句话。 如果可以,他的名字都不想听,骗子大骗子,说的多好? 什么唯卿一人?什么三千界的月亮只要你想去,我都陪你去?什么要给她种满桃树,看十里花开。 还有什么?要给她打造一座,一半景色一半奢靡的浴池,让她泡遍归元界的灵花……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转眼就把她忘的一干二净了。 算了,不提了! 她把灵纸重新折好,收进袖中,起身走到窗前,桃林外月色正明,海潮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家寿宴就在眼前。 裴家的人,她马上就要同席而饮。 “清灵。” 【嗯?】 “你,能不能给我演化一部法术,能让人酒后吐真言的那种?” 清灵道经的书页哗啦啦翻了两下,字迹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有是有,就是……】 林清瑶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说——” 清灵道经沉默了一小会。 【就是……想不起来了。】 林清瑶长叹一口气,她就知道,关键时候,就不靠谱。 算了,靠她自己查吧! “清灵,谢谢你,帮了大忙。” 书册哗啦啦翻了两下,清光晃了晃,像是在摆手。 【还是修为太低了……】 【仙途漫漫啊,努力吧,少女——】 字迹懒洋洋的,尾音却拖得老长。 但在最后居然还劝了她一句。 【你想开就行。】 【三千世界,何处无美男啊!】 【只要修为够了,到时候,咱各个族群轮流来,一年都不带重样的。】 【我可提前给你透个风哦——】 【妖族美男各个很绝,魔族的也不差,身材那叫个正……】 林清瑶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清灵这都是哪里看来得乱七八糟的,不想理她了。 骨音镯的来历已经清楚了。 接下来要查的不是镯子,是人。 百灵鸟妖在广陵城附近出没过哪些地方,依附的是哪一支妖修势力,那支势力跟裴家之间有没有银钱往来、有没有人员走动。 这些,靠悬赏帖子问不出来。 得靠沈清河和裴无意那种人,一家一家去摸,一笔账一笔账去对。 她拿起传讯符,正要给两人发消息,想了想又放下了。 夜已经深了,天亮再说。 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缓缓吐纳。灵气运行了三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灵力又凝实了几分。 炼气十层到筑基,差的不是灵力的量,是那一步迈过去的契机。 她不急,但也一刻都不曾松懈。 打坐完毕,她起身走到桃林间的空地上,青锋剑出鞘。 依旧是从太虚云游剑诀的“清风徐来”开始,最后是“风花雪月”的“暮然回首”收势。一套剑诀打完,身上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她收剑入鞘,转身去了浴室。 热气氤氲的水面上漂着几片花瓣,林清瑶解了外袍,跨进浴池,热水漫过肩头,一日的疲惫便顺着筋骨丝丝缕缕地散开了。 她靠在池壁上,闭上眼,习惯性地用手掌丈量了一下,腰线更加紧致了,但依然那么细。 再往上,该小的地方一点没小。 往下,肉还是多的不行。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水面上隐约的倒影,悠悠叹了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身子往水下沉了沉,只露出一个脑袋。 等这事处理完,就去试验丹药,之前想了好久的“想瘦哪瘦哪丹”,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毕竟,她可是个剑修。 飘飘若仙随风而去的气质,明轩那样结实有力,潇洒帅气的身材才更适合她。 那个王也姐姐不说了吗? 清灵之体会越变越好看,可是她怎么就例外了,这身材她一点都不喜欢。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风清月近人 从浴池里站起来的时候,林清瑶已经想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上模糊的倒影,还是腰细腿长,该丰满的地方一点没客气。 神仙姐姐王也说过,清灵之体就是这样,修为增长的同时,容貌和身姿也会跟着变说。 虽然这变得方向,跟她预期的不太一样,跟她想要的潇洒剑仙风背道而驰。 不过话又说回来,逍遥道的真谛是什么?是随心,不是不拘形迹,是不被形迹所困。 皮囊是天给的,审美是自己的,两者打架的时候,听自己的就行了。 喜欢清瘦就想法子调,调不了就接受,接受了就别再别扭。逍遥不是什么都称心如意,是称心也好不称心也罢,都能一笑置之,该怎么往前走还怎么往前走。 她套上中衣,散着半湿的长发走出浴室。 外头月色正明,桃林的暗香被夜风送进来,凉丝丝很舒服。她在窗前站了一小会儿,才躺回榻上。 闭上眼,脑子里自动开始过今天的线索。 骨音镯,百灵鸟妖,喉骨炼化,歌声惑心。那个“卖胭脂的姑娘”不是比喻,是真的百灵鸟…… 整条链子已经能看出形状了。 但中间还缺几环。 妖修那边是谁在接货?为什么妖族不缺美人,却要千里迢迢来人修地界骗小姑娘?阿蓉是乙等中品,这个品级是按照什么标准定的? 她翻了个身,把这些问题排成一排,准备一个一个往下追。 追着追着,困意就漫上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虚空里,脚下无地,头顶无天,面前悬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另一幅画面—— 凌霄宗的宗门大殿前,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正站在台阶下,仰着头,一脸懵懂地望着阶上的人。 阶上站着一个玄衣男修,修为深不可测,神色淡漠如霜。居然是凌玄。 林清瑶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不在镜子里,她站在镜外。镜子里那个“林清瑶”不是她。因为那个女子的额间比她多了一朵桃花。 五瓣桃花,开在眉心,衬得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更娇,更柔,像一株被精心养在琉璃罩里的花。 她正琢磨这是什么意思,镜中画面动了。 凌玄从阶上走下来,步履不疾不徐,衣袍翻卷如云。他走到那个女子面前,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目光很是复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 林清瑶在镜外挑了一下眉。 收徒?凌玄收徒? 他不是说过,懒得收徒弟吗? 镜中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下走,像是谁在翻一本画册。 第一帧:凌玄坐在书案后,铺开一幅画像。 画上的女子额间没有桃花,手里却捏着一枝桃花,嘴角含着笑。他画得很慢,画完以后,盯着画看了很久,最后提笔在画角写了一行小字。 字太小,林清瑶看不清。 第二帧:同一张书案,同一幅画像。但多了个坐着看他的人。 那个跟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额间有桃花的女子托着腮坐在案边,离得不远不近,她叫姝姝。 据说是她娘怀她的时候梦见一树桃花开在静水边,落了两片瓣,一片落在她眉心,一片落在她名字里。 所以她叫姝姝,既是桃之夭夭、其华灼灼的“姝”,也是静女其姝的“姝”。 姝姝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凌玄。她心里在想什么,林清瑶居然能听见。 “师父长得真好看。” “鼻梁那么直,睫毛那么长,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怎么有人连画画都这么好看呢。” “他画的是谁呀?不会是我吧,可我额上有桃花,画上的人没有。可是长得又跟我好像……” “哎呀,他搁笔了。不要啊,人家还想看。” 林清瑶站在镜外,看着这场面,心里骂了一句:“呵,男人!” 姝姝迷恋凌玄,迷恋得毫不遮掩,煮茶、练功、放桃花,满心满眼都是他。 凌玄全程冷淡,不笑,不接话,不多看她一眼。 唯独画画的时候例外。 他画着画着会停下来,用法术将姝姝额间的桃花印记遮去,然后看着她出神。 林清瑶站在镜外,移开了视线。 “情爱果然误人……” 然后,镜中画面忽然一黑,再亮起来时画风骤变。 姝姝不知从哪本话本子里学了一招。趁着凌玄在殿后灵泉沐浴,她悄悄摸了进去。 雾气氤氲里,凌玄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出去。” 姝姝不肯走,咬咬牙把衣服褪了个干净,林清瑶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咦,这姑娘身材不错啊,清瘦飘逸,符合她的审美。” 然后就看着,姝姝一步步走进凌玄,从背后抱住了他。 “我去,看着小,还挺会的,这是看了多少话本啊?” 凌玄依然闭着眼,只吐出了两个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禁足。” 然后……禁足三月后。 姝姝就黑化了。 画面一帧帧闪过去: 她换了身红衣,额间的桃花被划掉了,看得林清瑶头疼,很想劝一句:姑娘不至于,您那个桃花印记多好看啊! 姝姝跪在凌玄面前,眼眶红透,嘴角却勾着笑,一句一句往外逼: “师父,你看我一眼。” “师父,你画的那个不是我,对不对?” “师父,我到底哪里差了?” 凌玄背着手站在窗前,从头到尾没回头。 画面最后一帧,姝姝站在悬崖边上,风把她的红裙吹得猎猎作响。她回过头来,额间那朵桃花不见了。 “师父,你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然后,放了句狠话:“我以真爱的名义诅咒你:永失所爱,悔不当初。” 林清瑶看得直摇头。 “不至于,真不至于。” 然后,姝姝就这么跳了,对了那崖的名字还很夺人眼球,叫什么“断念崖”。 水镜外,清灵道经也一同入梦了。 【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 【原来要对付凌玄这种渣男,就得用姝姝这种恋爱脑。】 【行了,不气了】 林清瑶看着水镜里,凌玄站在断念崖边,站了许久。 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低着头,看着崖下那片空茫茫的云海,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她。”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渊的叶子,连回音都没有。 清灵道经的感慨比她更早。 【呵,男人。】 水镜轰然碎裂,凌玄的身影化为万千光点飘落。清灵道经合上最后一页,虚空塌成一地月光。 林清瑶猛地睁开眼。 窗外月色正明,桃林的暗香被夜风送进来,凉丝丝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这只是个梦。 “清灵——” 【睡了。】 书册闭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清光都不外漏。 林清瑶哼了哼。装,继续装。刚才在梦里嗑瓜子看热闹的时候精神着呢,这会儿倒知道装睡了。 两日后,沈清河和裴无意约在广陵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茶寮碰头。 这地方是沈清河挑的。 码头苦力的歇脚处,茶是粗茶,桌是旧桌,隔壁几桌坐的都是扛货卸货的船工,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越是这样的人声鼎沸,越是没人注意角落里那桌在聊什么。 裴无意到的时候,沈清河已经坐了一会儿。面前摆着两碗茶,一碗见了底,一碗没动。 他把没动的那碗推到裴无意面前。 “你先说。” 裴无意也不客气,端起来灌了一口,放下碗就开口: “卫陵那条线我摸透了。他画坊每月都有一笔进项,走的是裴家船行的账,名目是‘画样采买’。每月三百灵石。” 沈清河眉头微微一动。 三百灵石。够一户普通修仙人家嚼用三五年的。一个画师,采买什么画样需要每月花这个数? 他没接话,等着裴无意往下说。 茶寮外,码头方向传来一阵悠长的号子声,又有一艘船要靠岸了。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静待风云起 裴无意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我问了裴家采买管事,只跟我说了一句——‘别查这个人’。” “齐三娘。” 沈清河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搁下茶碗。 “裴家船行的账房跟我喝到第三壶酒的时候吐了句实话。 裴三这两年每隔一段时间就跑一趟远海,说是做海货生意。但他船上的人从来没在码头卸过货—— 回回空船出去,空船回来。” 裴无意眯起眼: “不是做海货生意,是运人。” “不管齐三娘是谁。” 沈清河的声音压得极稳。 “如果失踪女修是被运去妖修地界的,就需要船。裴三恰好有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下来。 茶寮里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旁边那桌船工正扯着嗓子争一筐银鱼的价钱,唾沫星子横飞。 没人注意角落里两个年轻人正在拼一张和他们无关的图,也和他们有关,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还有一个。” 沈清河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 “裴三手底下有个姓马的管事,从来不跟人同桌吃饭,每次来码头都是单独来、单独走。身边总跟着一个姑娘。码头上几个老船工都说,那姑娘长得水灵,说话声音特别好听——但是从来没人见过她吃东西。” 裴无意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骨音镯。”他说。 沈清河抬眼看他。裴无意把茶碗搁下,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弯弯绕绕的纹路。 “林主事昨晚传讯过来,让查一个东西。百灵鸟妖的本命法宝,喉骨炼的,能化成镯子戴在腕上。 戴镯子的百灵鸟妖,歌声能惑人心神——对女修尤其管用。” “那个不吃东西的姑娘。” 沈清河把话接过去。 “是一只鸟。” 裴无意把声音压到最低: “黑衣画师物色目标,美人录评级定价,齐三娘居中牵线,百灵鸟妖出面诱拐,裴三的空船运人出海。 猎物的特征是相貌出众、灵根不佳、没有宗门世家依靠。 九位失踪女修全部符合。” “一条完整的奴隶贩卖链。” 沈清河总结。 窗外码头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船号,又有一艘船靠岸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沈清河把茶钱搁在桌上,起身要走。 裴无意忽然叫住他。 “裴三最近的船期是什么时候?” 沈清河回过头,看了看窗外。天刚过午,海面上白帆点点,咸腥的海风穿过街巷灌进茶寮,把桌上的粗茶吹得微微晃动。 “三天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风家寿宴,裴三会去。寿宴之后,他的船就要出海。” 裴无意把最后一口茶灌下去,茶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之后的三天里,大家没有闲着。 孙恒带着阿青,冯雨跟着林清瑶,陆岩依旧背着他那柄黑铁重剑跟在三步之外。 一行人按照美人录上的名录,把剩下五家逐个走了一遍。 冯雨是本地人,敲门前总能先念叨几句这家的来历,哪家是渔村老户,哪家是外地迁来的,哪家的闺女之前在谁家铺子里做过工。 林清瑶先听她说,听完了才抬手叩门。 每一家的说法都大同小异,但每一家说到最后,都会有一个瞬间的沉默,那种说不出是懊悔还是不甘的沉默。 黑衣画师来过,百灵鸟妖来过,那句“你生得这么漂亮,做散修太浪费了”也来过。 有人信了,跟着去了,再也没回来。有人不信,过了几天也失踪了。 有一个姑娘临行前给家里留了一封信,说等她在那边站稳脚跟就接爹娘过去。 信还在,人没了。 冯雨在走访中渐渐补全了这些失踪女修的家世背景。 瑜家的远房庶女、陈家的养女、许家的旁支孤女、苏家跟祖母长大的外姓孙女、何家交不起宗门供奉被除名的散修—— 没有一个嫡系,没有一个有靠山。 冯雨合上走访手札,只说了四个字: “挑得真准。” 陆岩始终没有多余的话。 每到一个村子,他便独自在屋舍周边踱一圈,步速不快,目光落得极稳。 在许家渔村的老榕树下,他蹲下身,从泥里捡起半截燃过的信香,香杆上刻着一道弯绕的纹路,和阿青画的那只骨音镯如出一辙。 在苏家院墙外,他找到一处极淡的脚印,花纹不是人修的鞋底样式,倒像是某种禽类的爪痕化形时没化干净。 他把这些一一指给林清瑶看,林清瑶用留影石逐一拍下,收进储物戒里。 三天走访结束,回到风潇居时天色已暗。 林清瑶将走访手札摊开在石桌上,把每一条线索拆开,按时间、地点、人物、特征分列整齐。 孙恒把阿青安顿好之后也过来了,默默坐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两处走访时遗漏的细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久,裴无意和沈清河的传讯几乎同时送达。 沈清河查到裴三船行近半年的出港记录,每一次空船出海的时间都紧跟在一位失踪女修最后被目击的日期之后,间隔不超过五天。 裴无意顺着齐三娘这条线又往下挖了一层,齐三娘不是广陵人,她在广陵城西一家客栈挂了长租房,身份挂的是“海货商”。 但客栈掌柜说,她从没带过一件海货进门。 林清瑶把两边的线索铺在同一张石桌上。左边是走访手札,右边是码头的船期记录和齐三娘的行踪。 她拿起一支笔,将美人录的画像评级、黑衣画师的上门时间、百灵鸟妖的诱拐方式、裴三的空船出海日期一一连线。 所有的线头都收拢在同一个终点上。 她搁下笔,看着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妖修那边是谁在接货。” 她抬起头,看向裴无意和沈清河。 “但这个答案,在广陵城问不出来了。” 沈清河和裴无意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他们知道她的意思。船三天后出海,裴三明天就在寿宴上。 要撬开裴三的嘴,只有趁他还没离开广陵城的时候。而要接近裴三,明天是最合适的机会。 然而三天过去了,裴三的船依然泊在码头,没有出海。 沈清河托人递了个话过来,说是裴三临时改了行程。理由是风老太太的寿宴就在眼前,他要赴完了宴再走。 林清瑶听完,把传讯符搁回案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不急。船还泊在码头上,裴三还在广陵城里。人没跑,就总会有露马脚的时候。 这半个月里,她没闲着。 驻地公务照常打理,走访的资料逐条归档,每日的修炼也一刻不曾落下。除此之外,她还腾出手来酿了一批新酒。 这一批用的灵材比上一批更好—— 三阶灵果打底,辅料是纪若灵帮忙从凌云阁挑来的几味珍稀灵植,光是成本就比上一批翻了一倍不止。 好料得慢慢发酵,她将酒坛封好,收进桃林深处的酒窖里,算了算日子: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能开坛。 到时候,风老太太的寿宴也过了,美人录的事大概也该有个结果了。 届时开坛抿一口,刚刚好。 寿礼的事,也在冯雨的牵线下定了下来。冯雨认识广陵城里一个专做世家生意的老匠人,经手过不少压箱底的物件。 林清瑶跟着她去了一趟,在满屋子古旧器物里挑了一盏“轻音铃”。 铃身是上等养魂木雕的,刻了一圈安神静气的古纹,灵力催动后发出的铃声轻而远,不扰人,却能让周遭的灵气流速放缓,最适合年纪大、修为深、心思重的老修士平心静气。 一千二百灵石,比她最初的预算超了四百,但她觉得值。 灵石没了还可以再赚。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风鸣朱门开 冯雨当时在旁边看她掏灵石掏得干脆利落,啧啧了两声: “林主事,你这副主事的俸禄够花吗?” 林清瑶把轻音铃收进锦盒,语气平淡: “所以我又酿了一批酒。” 寿礼备好,酒也入了窖,走访的资料整整齐齐锁在案头。 裴三既然要赴宴,那正好,她本来就要在寿宴上会一会他。这半个月的等待,不是空等,是蓄势。 半个月的功夫转眼就过去了,风家老太太二百岁寿宴的正日子,终于到了。 广陵城从大清早就热闹起来。 码头上多了好几艘挂风家族徽的灵舟,船头系着红绸,在海风里猎猎地飘。 船身吃水不深,显然不是运货的——要么是载人的客舟,要么是专门调来给寿宴撑场面的礼船。 码头上的老船工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裴家的船。” “那条是白家的。” “最边上那条是沈家的,前天夜里就到了。” 有人掰着指头算了算,六大世家来了四家,还有两家只派了礼舟没来人,但礼数一样不少。 城中的几条主水巷两侧,红灯笼从巷口一路挂到巷尾,每隔几步便有一对,沿着河道蜿蜒而去,远远望去像是给整座广陵城描了一道朱砂边。 灯笼是特制的,绢面上绘着风家的家纹,一只回首的青狐,爪下扣着一枚圆月,据说是风家老祖当年亲手定下的图案。 有外来的散修蹲在石桥栏杆上数灯笼,数到一半就放弃了,说这排场比去年城主嫁女儿还大。 旁边一个本地卖凉茶的摊主嗤了一声: “城主嫁女儿才摆了一天流水席,风老太太的寿宴,光流水席就摆了三天——三天前就开始搭灶了,你去城南闻闻,那炉子到现在没熄过。” 裴无意天还没亮就下了山,带着纪若灵先进城做最后的打点——确认引座的规矩、风府的路径、各世家来人的座次。 林清瑶今日赴宴的衣裳,是冯雨提前几日从广陵最好的灵衣锦阁里挑来的。 一套月白色的广袖留仙裙,料子是灵蚕丝混了冰蚕丝,触手生凉,走动时裙摆微微泛着清光,像月华落在水面上的那一层薄晕。 腰间束了一条银丝软带,垂下一枚凌霄宗的驻地副主事令牌,算是她今日全身上下唯一亮明身份的东西。 纪若灵手巧,给她绾了个简单的道髻,又从院子里剪了几枝新开的灵茶花,和冯雨一起插在她发间。 冯雨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难得没有调侃,只是说了句: “师姐,你今天是真的好看。” 林清瑶对着琉璃穿衣镜左右转了转。镜中的人确实是好看的,留仙裙剪裁合度,灵茶花衬着乌发,清雅里透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在镜前顿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看腰间,把青锋剑系了上去。 赴宴归赴宴,还是得有个剑修的样子。 午时差两刻,林清瑶推开院门。 陆岩已在门外等着了,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道袍,黑铁重剑斜背在身后,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裴无意从城里赶回来,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朝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都安排好了。 “走吧。” 风潇渡从桃林间升空,往广陵城方向飞去。 风家大宅坐落在广陵城东的风鸣洲上,三面环水,一面临街。 整座宅邸依着洲上天然的山势而起,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地往上铺展,远远望去不像一处私宅,倒像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型仙家别苑。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风府”二字铁画银钩,落款处盖着城主府的印。 门口两侧各蹲着一尊青玉辟邪,比寻常宅邸的石狮子足足大了一圈,眼睛是整块的月光石嵌成的,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远远看去像是活的。 门上贴着一副对联—— “沧海桑田真寿者,慈恩德泽古来稀” 烫金大字气派张扬,一看便是请名家手书的,不是市面上随便买来的俗对子。 门前的整条水巷已经挤满了来赴宴的宾客。几个穿华服的世家子弟正站在阶前互相拱手寒暄,笑声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有从海澜城专程赶来的商行东家,带着伙计挑了满满几担贺礼,担架上盖着红绸,红绸下隐约露出锦盒的棱角。 几个散修盟的修士站在角落里小声议论着什么,其中一个正指着门楣上的匾额说“那字是城主的墨宝”,话音未落便被风府的管事迎上去,客客气气地请进了侧门。 散修盟的人虽不属世家,但在广陵城的地面上也算有头有脸,风家待客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水巷两侧泊满了大大小小的灵舟,船头各自挂着各家的家徽。 码头上看热闹的百姓挤成了里外三层,有卖灵果的小贩推着车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一边钻一边扯着嗓子喊: “新鲜的灵桃,吃了延寿十年——”。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 “延寿十年?那风老太太还用办寿宴吗,吃两个桃不就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围哄笑一片,小贩也不恼,嘿嘿一笑说: “那你不如买几个我的桃子,去给老太太送去,看门房让不让你进”。 笑声未歇,水巷尽头又起了一阵骚动,又有一艘挂世家族徽的灵舟靠岸了。 裴无意到了门口便与林清瑶分开,一拱手便钻进了熙攘的人群里,朝西院去了。 西院是各府管家、采买和随从的休息区,几排长桌上摆着茶水点心,人来人往,最适合听闲话。 陆岩依旧跟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背上那柄黑铁重剑在今日这种场合本该有些格格不入。 满堂宾客皆是锦衣华服,佩的是玲珑玉、镶珠扇,偶尔有几个带兵器的也都是细身长剑,悬在腰间当装饰。 唯独他背着一柄无鞘重剑,剑身黝黑粗糙,像是刚从锻炉里拎出来没来得及打磨。 几个正在阶前寒暄的世家子弟余光扫到,不由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人用扇子掩了嘴,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清瑶只当没听见。 她将大红洒金的请柬递给门口的管事。 管事双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目光在“凌霄宗驻地副主事”几个字上停了一息,又抬头看了看她身后那位背重剑的沉默剑修,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意外。 但他显然是个老练的人,那丝意外转瞬便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侧身引路: “林副主事这边请,西花厅给您留着位子。” 语气比方才迎前几位客人时多了几分郑重,脚下也快了两步。 西花厅临水而建,三面通透,只以轻纱垂帘隔开午后的日光。水面上停着几只白鹭,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荡开一圈圈极细的涟漪。 厅内已有不少女客落座,衣香鬓影,莺莺燕燕地聊着天,话题从今年广陵城时兴的衣料子一路飘到各家子弟的婚配动向,热闹得像个精致的雀笼。 林清瑶刚在侍者引领下落了座,便注意到席间有一位妇人被一群女客众星捧月地围着。 那妇人看上去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一身绛紫色的织金罗裙,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凤头钗,凤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 围在她身边的女客们个个笑容殷勤,有人替她递茶,有人替她打扇,有人捧着一本册子请她过目。 林清瑶仔细听了几句,发现她们在讨论那册子上绣样的配色。能让一群世家女眷围着讨论绣样的人,多半是广陵城里最大的绣坊东家。 她正端起茶盏,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一个穿着考究的管事便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人未到声先至: “哎呀呀呀,这不是凌霄宗的副主事嘛!怠慢了怠慢了,怎么安排在这儿坐着!” 林清瑶没有接话,怠慢了不早说,还不是想先给她一个“下马威”。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名在美人录 这一声嗓门不大,却中气十足,半个西花厅的女客都停了交谈,齐齐转过头来。 那管事是风家的二管事老丁,专管今日席面的座次安排,女眷这边的负责人眼力极好,只扫了一眼林清瑶腰间那枚令牌,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直接通知了二管事,人家新来,可代表的是凌霄宗,怎么能放女眷那一席呢? 这位二管事匆匆赶来,不等林清瑶开口,便拿出了十二分的真诚。 “林副主事大驾光临,我们风家蓬荜生辉”。 一边把她往主位方向引。 林清瑶连茶盏都没来得及搁下,就被一路引到了贵宾席。 贵宾席上坐着的全是各世家和各宗门来贺寿的老一辈掌事,不是长老就是执事。 个个须发半白,气度沉稳,正在聊灵矿开采和今年的宗门税赋。 林清瑶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女剑修被安排在他们中间,像一株误入了苍松林的新竹。 左右两位老者同时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礼貌而审视的笑意。 林清瑶面不改色,微微颔首,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腰背挺直,目光平视,脸上的表情收敛到只剩下三分客气、七分冷淡。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崔师叔不想来。 风家老太太坐在正厅正中的紫檀太师椅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间只簪了一根通体碧绿的翡翠簪子。 那簪子水头极足,在满室烛光里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衬得她整个人精神矍铄,不像二百岁的寿星,倒像刚过知天命之年的当家主母。 二百岁的筑基后期修士,面容却只如人间五十许。眉眼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嘴角却天然带着三分笑意,不说话时也像是在笑,叫人见了便觉得亲近。 她今日穿的是大红织金的寿袍,袍角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尾从袍摆一路曳到椅脚,与手中那根龙头拐杖相得益彰,通身的雍容贵气,却又不让人觉得压人。 是那种活了两百年才养得出来的从容。 各宗门长老和世家子弟依次上前祝寿,她一一笑着点头受了。 风家给各宗门代表的回礼很是大方。 每人一千下品灵石,两瓶三阶聚灵丹,风家今日光是回礼撒出去的灵石,怕不下十万之数。 轮到林清瑶上前时,老太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从她脸上慢慢扫到腰间,副主事的玉令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太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就是凌霄宗新来的副主事?” 她上下端详了一番,越看越满意,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 “这么年轻就炼气十层,难得,难得。” 她说着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独有的赞赏: “听说你来了才一个多月,驻地的账目理顺了,还招了几个得力的人——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好。我当年在你这个岁数,还在码头上跟船工吵架呢。” 旁边几个女客闻言都笑了起来,有人凑趣道: “老太太当年吵遍广陵无敌手,如今倒是谦虚起来了。” 老太太也不否认,笑着摆了摆手,又看向林清瑶: “我那孙女也是个好强的性子,你们年纪相仿,她见了你一定高兴。” 她转头朝后厅指了指,语气里满是宠溺: “去,把婉婉叫出来。 就说凌霄宗来了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姐姐,是掌门真传,炼气十层,让她出来见见——整天闷在屋里鼓捣她那堆药草,也不怕闷出病来。” 侍女应声去了。老太太目送她走远,才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还带着方才夸孙女时的余温: “我这孙女别的都好,就是眼光高得很,广陵城这些世家子弟没几个入得了她的眼。倒是你—— 她见了你,没准就服了。” 林清瑶浅浅一笑,正要接话,话还没出口,后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起初还压着,是侍女在游廊上小跑,后来便压不住了,变成了一路狂奔。 方才去请人的那个侍女跌跌撞撞地穿过整条游廊,脸色煞白,嘴里喊着什么,声音碎在风里,直到冲进正厅门槛时才聚成一句完整的话—— “老太太,老太太——小姐不见了!” 满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方才还在互相敬酒寒暄的宾客们像是同时被人按住了话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跪倒在寿堂前的侍女。 风老太太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织金的寿袍上,她浑然不觉。 “慢点说,什么叫做不见了?” 侍女已经有些六神无主。 “小姐和她屋里的几人,都不见了,只有连翘在。” “什么时候不见的?” 老太太的声音沉下来,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笑容,但那笑已经凝住了,像是被冻在嘴角的一层薄冰。 那个叫连翘的侍女扑通跪在地上,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声音断断续续地往外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今早还在房里试衣裳,说要挑一件最好看的来给老太太磕头……后来就、就没声了。 奴婢以为小姐在梳妆,不敢催。 方才去请,推开门——床铺整整齐齐,首饰盒子开着,什么都没动,只有……” 她颤着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梳妆台上,只少了小姐平日里常戴的那支灵玉簪。” 风老太太低头看着侍女掌心里那支没被带走的玉簪,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站起身来。龙头拐杖在地砖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满厅烛火齐齐跳了一跳。 “风府的侍卫,把前后门都给我封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大管事,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铁。 “寿宴照常,哪位宾客想提前离席的,一律不准拦——但出去之后,再想进来,就难了。” 大管事躬身领命,转身便走,步履极快却一丝不乱。 林清瑶还站在寿堂前没有退开。她看着地上那个抖成筛糠的侍女, 看着老太太攥紧龙头拐杖的指节泛了白,心里那团之前始终缺几环的乱麻,忽然有一根线头自己冒了出来。 又是失踪。 在风老太太的寿宴当天,在风府层层护卫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世家嫡系小姐凭空消失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西花厅的方向,裴三还在那里。 林清瑶心里蓦地一沉。 她迅速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风老太太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老太太,令孙女叫什么名字?” 风老太太攥紧龙头拐杖,指节泛白,一字一字地说: “风毓婉。” 林清瑶按在桌案上的手微微收紧。风毓婉。排在美人图的第八卷。 她又问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更急了一分: “她是不是上过《云华美人录》?是不是排在第八卷?” 风老太太猛地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怎么知道?” 林清瑶没有解释,转身朝厅外唤了一声: “陆岩。” 陆岩从廊柱旁踏入厅内,沉默地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她手上。 《云华美人录》第八卷,封面的烫金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林清瑶翻到那一页,手指忽然顿住了。 画上的少女一袭青衫,手握长剑,眉宇之间英气勃勃。 她站在一株玉兰树下,身姿挺拔如松,嘴角含着三分笑意,眼神清正坦荡。 配文也只有短短八个字: “风家有女,英姿飒爽。” 同样的美人录,风毓婉是英姿飒爽,瑜蓉是清水芙蓉。唯独她,被画成那副不堪的模样。 林清瑶合上册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合着就我一个是跪着的。” 更绝的是——到现在为止,每一个消失的女修,名字全在这本美人录上。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夜深人不歇 风老太太接过画册,手指微微发颤。 画像上那个手握长剑、神采飞扬的少女正仰着脸对她笑,眉宇间的英气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 她看了很久,拇指轻轻摩挲过画中少女的脸颊,像是在摸一个触不到的真人。然后她合上了画册,合得很慢,像是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这本册子捏碎。 满厅宾客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推杯换盏的世家子弟们个个屏着呼吸,几个年长的女客已经红了眼眶,却不敢出声。 风老太太年轻时以一人之力击退海兽潮,守护了整座广陵城,那是刻在这座城里每一块城砖上的往事。 如今她二百岁了,满头银发,膝下最心爱的孙女却在她的寿宴当天,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无声无息地掳走了。 她抬起头时,眼眶是干的。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冷铁般的怒意。 龙头拐杖在她掌心里转了半圈,杖尾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却让离得最近的几个管事齐齐退了半步。 林清瑶站在她身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个缺口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填上。 风毓婉。风家嫡系,筑基期,世家贵女。不是什么小家族不受宠的女儿,不是什么无门无派的散修。 她是这座宅子里最不该出事的人。 可她还是出事了,还是在寿宴当天,在满城宾客的眼皮子底下,在风府层层护卫的包围之中,对方照样动了手。 《云华美人录》,你的秘密还真不少。 不是说只挑没靠山的下手吗? 不是只敢动那些失踪了也没人追究的小人物吗?如今倒好,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明着来”了。 是狗急跳墙,还是另有所图? 又或者,从一开始,美人录的目标就不止是那些无依无靠的小人物。那些小人物只是“顺便”,风毓婉这样的世家明珠,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猎物。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厅门,落在西花厅的方向。 裴三还在那里。寿宴还在继续。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只停了半息,便被她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不是查案,是找人。 风毓婉刚失踪不久,对方不可能走远。只要封锁及时,也许还来得及。 风老太太抬起头,眼里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冷。她招来管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传令下去,封了风府所有的大门和码头。从此刻起,在找到小姐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按家法处置,不管是谁。” 管事躬身领命,脚步急促地往外走。她又转向身侧的大儿媳: “你带人从后厅开始搜,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巷道、每一个码头泊位,一寸都不许漏。” 大儿媳应声带着几个丫鬟匆匆往后厅方向去了。 风府的大门一扇一扇地合上。沉重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穿过层层院落,传进正厅时像是远处的闷雷。 西花厅一片死寂,方才满堂的欢声笑语已被扫荡一空,只剩下杯盏搁在桌上无人再碰。 风老太太缓缓转向林清瑶。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伤痛,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冷。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不是作为风家的老祖宗,而是作为一个孙女失踪了的老妇人。 “林执事,你既然查了半个月,手里有线索——” 她顿了一下,龙头拐杖在掌心里又转了半圈。 “婉婉的事,算我求你。” 林清瑶迎上她的目光,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对陆岩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找裴无意,让他把西院听到的所有闲话全部筛一遍,尤其是跟裴三有关的,一条都不许漏。” 最后,风家寿宴不欢而散。 风毓婉的失踪让整座风府从寿辰的喜庆中骤然跌入一片死寂。 老太太亲自下令封锁码头和城门,风家的私兵举着火把沿着水巷挨家挨户地搜,火光照得河面亮如白昼,惊起了沿岸栖息的夜鹭。 广陵城一夜未眠,满城风雨,连码头上的苦力都知道风家的小姐在寿宴当天被人从眼皮子底下掳走了。 然而三天过去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风府的私兵把风鸣洲翻了个底朝天,每一条水巷、每一座石桥、每一艘泊在岸边的灵舟都查过了。 大儿媳带人从后厅一路搜到码头,连花园里那口枯井都掀开看了三遍。什么都没有。那个潜入风府的贼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老太太坐在正厅里,三天没换衣裳,手里始终攥着那根龙头拐杖。管事端来的参汤从热放到凉,又从凉换回热,她一口都没碰。 满府上下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廊下的鹦哥都不叫了,像是被这座宅子里压着的沉默吓住了。 林清瑶这三天也没闲着。 她让裴无意把西院听来的闲话逐条整理出来,又让沈清河在码头盯着裴三的船。裴三在寿宴结束后便回了裴家,船还泊在码头,没有出海的动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马管事依旧每日来码头转一圈,身边那个“声音好听但不吃东西的姑娘”却不见了。 ——从寿宴那天起就没再露过面。 “跑了。” 沈清河的传讯只有两个字。 百灵鸟妖跑了,风毓婉失踪了,裴三按兵不动。所有的线头都还在,但中间那根最关键的红线,被人抽走了。 林清瑶站在风府的西花厅外,望着暮色里纹丝不动的湖面,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她不是在等线索,线索不会自己冒出来。她是在等一个时机。 或者说,在等一个破绽。 第四天,孙恒那边传来消息:风家在码头截住了一条可疑的货船。 船是三天前被风家私兵扣下的,船主说是做灵茶生意的,舱里装的却全是压舱石,连一片茶叶都没翻出来。 风家的人把船舱一层一层撬开,在底层夹板下面找到了一间密室——不大,刚好够关两个人。 密室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在角落找到了几根女子的长发,和一片被扯破的衣角。 风家大房的儿媳被请到码头,只看了一眼就认了。那片衣角是月白色的灵蚕丝料子,边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是风毓婉走丢那天穿的衣裳。 风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在码头上站了很久,海风把她满头银发吹得有些散乱。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把那片衣角从管事手里接过来,叠得整整齐齐,收进了袖中。 当晚,阿青来找林清瑶。 他在驻地种了大半个月的灵茶,整个人晒黑了些,肩膀却比从前更宽了,只是话比从前更少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这个口。林清瑶放下手里的卷宗,让他坐下。他没坐,站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 “风小姐的衣角找到了。” 林清瑶知道他在想什么。 风毓婉的衣角找到了,那阿蓉呢? 是活着,还是已经不在广陵了?是被运去了妖修地界,还是也像那片衣角一样,只留下了一点痕迹? 她没有给他无法兑现的承诺,只是说还在查。 阿青点了点头,临走时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陶罐搁在桌上,说是姐姐从前最爱喝的灵茶,他在灵田里试着种了几株,第一茬摘下来炒的。 林清瑶看着那只小陶罐,坐了很久。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成为又一个 林清瑶需要更早的记录。 现有的线索都是从近三个月内追查到的,但美人录第一卷的失踪案距今已经超过半年。 半年前失踪的女修,她们的日常活动轨迹、住址周边的地形、失踪前的最后目击地点——这些信息在之前的走访中大多是家属口述,零散且不全。 她让孙恒去了一趟广陵城的坊市管理司,以凌霄宗驻地的名义调取了更早的卷宗。崔济亲自出面协调,从广陵城各坊市和码头调来的资料足足装满了三大箱,堆满了值房的桌面。纸张泛黄,墨迹陈旧,有些字迹已经被海风潮得模糊不清。冯雨送来灯油时劝她歇一歇,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第六天深夜,林清瑶翻到了六份失踪女修的详细档案。这些资料比之前走访时看到的零散记录要完整得多——每一份都包含了失踪女修的住址、日常活动范围、最后目击时间、目击地点,以及家属提供的所有细节。她已经连续翻了两个时辰,纸张在指尖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灯油续了三回,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她将六份档案并排摊开——不是像之前那样按失踪时间来排,而是按失踪地点,在地图上一处一处标注出来。 六份档案,六个地点,分布在广陵城外沿的不同村落和街巷,看起来互不关联。渔村在西南,采珠场在东边,城南的散修聚居区夹在中间,彼此之间隔着大半座城。她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看了很久,久到灯油都快烧干了。然后她的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不是地点本身,是这些女修每天走的路。采珠场的女修每天去集市卖珠,城南的散修姑娘常去一家绣坊接零活,渔村的阿蓉隔三差五去坊市买修炼用的灵砂。六个人,六条日常活动的轨迹,看似毫无交集,却都在城中某处交叠。 她拿起朱砂笔,沿着每条轨迹慢慢描过去。线条在广陵城的地图上蜿蜒而行,穿过码头、集市、石桥、水巷,最后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全部交汇在了一起。 柳叶巷。 她搁下笔,盯着那个交汇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传讯符,给裴无意发了一条消息。 “柳叶巷。天亮之前,把这条巷子里所有人家的底细摸一遍。” 这是一条极不起眼的窄巷,夹在两座老宅的高墙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巷子两旁的院墙里探出几株老槐树的枝丫,青石板路面被经年的雨水冲刷得光滑发亮,石缝里生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神便要趔趄一步。 巷子里没有铺子,没有茶馆,没有码头,没有坊市,没有任何值得停留的理由,甚至连一盏像样的路灯都没有。 到了夜里,整条巷子便沉入一片黢黑,只有槐树叶子被海风吹动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墙后面压低嗓子说话。 可每一个失踪的女修,都曾经路过那里。 采珠女去集市卖珠,从城南到码头,柳叶巷是最近的路。 绣坊接活的女散修每天收工回住处,必定穿过这条巷子去水巷搭船。 阿蓉隔三差五去坊市买灵砂,从渔村出发,沿着水巷走到尽头,拐进柳叶巷,再穿出去就是坊市,比走大街省一半路。 她们或许从未注意过这条巷子有什么特别,只是日复一日地从这里经过,像走过广陵城里千百条差不多的窄巷一样。 而风毓婉那几日去过的铺子,查到最后,也正好在柳叶巷附近。 一家卖灵植种子的老店,开在巷子南口的拐角处,门面不大,掌柜是个耳背的老头。 风毓婉是早上去的。 寿宴前两日,天刚亮,铺子刚开门,街上没有几个人。 那个时辰的光线最好,斜斜地照进巷口,把青石板染成一片暖金色,也把人照得清清楚楚,毫无遮掩。 林清瑶在那条窄巷的名字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陆岩。” 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陆岩从门外踏进来,黑铁重剑斜在身后,等着她往下说。 林清瑶没有多说,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将桌上那只灵茶罐子往袖中拢了拢。 “明日一早,带两个人,去柳叶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广陵城还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水巷两侧的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着,烛火早已灭了,只剩下褪色的绢纱被雾气濡湿。 柳叶巷隐在两座老宅的高墙之间,雾气从巷口漫进去,混着青苔的湿润和陈年石阶的凉意,整条巷子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鸣,没有虫声,连远处码头船工的号子传到这里都像是被闷在了一层厚厚的帐子外面。 林清瑶让两名挂名弟子守在南北两端的巷口,吩咐了一句“有人靠近就发传讯”。然后她侧身探入窄巷,陆岩紧随其后。 两人脚步不重,连青石板上凝结的露水都未惊动。 巷子很暗,晨光被两边的高墙挡去了大半,只在头顶漏下一线窄长的灰白天光。林清瑶走得很慢,手指沿着左侧高墙的青砖一路划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砖面冰凉,大多数都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海边的老墙常年如此,潮气入砖,摸上去滑而润。 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指尖忽然在一处停住了。 这块青砖是干的。 不光干,还带着一丝微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墙体内侧烘着。和其他潮湿冰冷的砖面相比,这种触感太过突兀。 她曲起指节,轻叩三下。 空空的回声在寂静的窄巷里格外清晰。 不是实心墙该有的闷响,是后面有空洞的回音。陆岩的黑铁重剑几乎在同一瞬间无声出鞘,剑锋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林清瑶没有犹豫,取下青峰剑砍去,砖缝中透出一丝极淡的灵光,像是沉睡了很久的禁制被唤醒,懒洋洋地亮了一瞬。 然后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幽暗石阶。石阶窄得只容一人俯身通过,两侧没有扶手,只有凿得粗糙不平的石壁,壁上渗着水珠,在灵光的映照下幽幽发亮。 一股阴冷的、带着泥土和陈旧木头气味的风从底下吹上来,混着说不清的腥甜。 石阶向下延伸,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林清瑶回头看了陆岩一眼。 他点了点头,剑握在手里,眼神比平时更沉。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夜明珠,托在掌心,第一个走了下去。 沿阶而下,夜明珠的光只照得亮身前三级石阶。身后的石壁在她踏下第七级台阶时无声滑合,将巷口的晨光彻底切断。 她左手扶着湿冷的石壁,右手托着夜明珠,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很陡,每一级的高度都不太均匀,像是仓促凿成的,不是那种精心修筑的密道。 尚未到达底部,脚下忽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圈。 那光圈像是早已等在那里,在她脚尖触及的一瞬间猛地收缩,如同一只合拢的兽口,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夜明珠滚落在石阶上,珠光闪了两闪便熄了。石壁无声滑回原位,青砖严丝合缝地嵌回墙体。 巷中的雾气依旧缓缓流淌,青砖上的露水重新凝结,青苔安然如常,那条窄巷安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那扇暗门,已经彻底消失。 守在南巷口的弟子听见雾气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落了地,又像是石壁撞击的余音,闷闷地穿过雾气,只响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冲进巷中。 巷子是空的。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露,没有脚印。两侧的高墙冷冰冰地矗立着,青砖上爬满了陈年的苔痕,没有一丝缝隙。 “林主事!” 一名弟子伸手在墙上乱拍乱按,指尖抠进砖缝里,只抠下几片碎苔。 另一名弟子拔剑就用剑柄去砸墙面,砸了七八下,青砖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调查进行中 陆岩从巷子另一端折返,重剑已经握在手中。他蹲下身,在那块干燥青砖对应的巷道上摸了摸。 地面冰凉,没有裂痕,没有塌陷。 他撕下一道火符拍在墙上,符纸烧得嗤嗤作响,火焰舔过的砖面依旧是冷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露出了一种焦灼。 “把这条巷子里每一块砖都给我敲一遍。上下左右,一块都不许漏。” 两名弟子分头从巷子两端开始敲。 柳叶巷的雾气渐渐被日光驱散,青石板上的露水干了,墙头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三个人在窄巷里敲了整整一个时辰,指节敲肿了,剑柄砸出了凹痕,每一块砖的回声都是沉闷而结实的。 那条密道没有再现。 林清瑶就这样不见了。 消息传回沧山驻地时,冯雨正端着一盏刚泡好的灵茶。传讯符亮起的瞬间,她低头扫了一眼,茶盏从指间滑落,在石板上砸了个粉碎。 她只是盯着那行字,过了好几息,才抬头看向问讯赶来的崔济。 孙恒从值房外冲进来,一把抓起靠在门边的长剑: “我去柳叶巷。一寸一寸地找,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他话没说完,被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剑柄。 崔济站在门口。脸上露出的不是愤怒,不是惊慌,是一种被压到了极致的沉肃。 “那是高阶传送阵。” 崔济的声音不高,却像是灌了铅,每个字都落在人心口上。 “不是炼气期能硬闯的。你现在冲过去,除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什么都捞不回来。” 孙恒的肩膀塌了一下,剑柄从手里松了半截。 “我去给宗门发急报。” 崔济收回手,目光扫过值房里每一个人。 “冯雨,把林清瑶桌上所有卷宗封存,一张纸都不许动——那是她查了半个多月攒下来的东西,要原封不动地留着。 孙恒,你看住裴无意和沈清河,他们俩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性子你最清楚——别让他们私自出城去送命。” 他顿了一下,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碎了一地的茶盏上。那片碎瓷映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亮得有些刺眼。 “她是我见过最不像炼气期的炼气期。这条巷子,这扇暗门,这种破局的方法——我们谁都没发现,她发现了。” 崔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给她几天时间。她能活着回来。” 值房里没有人接话。冯雨把碎瓷一片一片捡进托盘里,捡得极慢。孙恒把剑搁回门边,背对着众人站了很久,肩膀绷得死紧。 窗外桃林里的晨鸟叫了两声便停了,像是连鸟雀都察觉到了这座院子里不同寻常的安静。 而此刻,柳叶巷的日光已经照到了正午,巷口的槐树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两名弟子还蹲在墙边,一个在敲砖,一个拿剑柄往地上一下一下地磕,磕得虎口发麻,不肯停。 陆岩靠在巷壁上,重剑拄在脚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每隔片刻就去推一下那块干燥的青砖。 依然是冷的,纹丝不动。 三日后,一道剑光落在沧山山门前。 剑光落下时,整座沧山的飞鸟同时惊起,黑压压地掠过桃林上空。 凌霄宗藏剑峰峰主上官无妄御剑独行,从凌霄宗藏剑峰一路赶到广陵城,横跨三千里,中途未曾停歇。 金丹修士的气息毫不掩饰,如山岳般沉沉压下,整座沧山鸦雀无声。 灵田里正在锄草的挂名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停了手里的活,有人手里的锄头滑落都没发觉,只仰着头望着那道剑光落下的方向,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崔济率众出门迎接,尚未行礼,上官无妄已掠过他身侧。一句寒暄和客套都没有,只丢下一句: “林清瑶失踪的地方在何处。” 不是问句,是命令。 崔济一句话没有多说,转身便领着他往柳叶巷去了。 柳叶巷已被崔济派人封锁。 南北巷口各守着两名驻地弟子,巷内的青石板路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已有数日无人踏足。 那块干燥的青砖依旧嵌在墙中,纹丝不动。墙根处还残留着火符烧灼的焦痕,是陆岩临走前又试了一遍,烧得砖缝都黑了,青砖依旧是冷的。 上官无妄将手按上石壁。 金丹期的灵力从他掌中涌出,如一柄极细的探针,沿着砖缝一寸一寸渗入。 石壁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幽蓝色纹路,像是沉睡已久的阵法被强行唤醒,闪了两闪便又熄了下去。 他收回手,面上神色未变,声音却沉了几分。 “上古单向传送阵。机关认主,一旦触动便自行封闭,只能进,不能出。”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道幽蓝纹路的两个分叉处各点了一下。 “两个目的地。一处指向妖界边缘,另一处被人从对面封死了——不知通向何处,也不知是何人所封。” 他转过身,看向崔济。 那双经历过不知多少生死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笃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能布下此阵的绝非普通邪修。对方身后站着的势力,恐怕不小。” 他顿了一下,移开目光,望着那条幽暗窄巷尽头漏下来的一线天光,语气依旧是冷的,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分量。 “临行前掌门有交代。林清瑶必须活着带回来。失踪的女修们也要一并查清——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凌霄宗的事。” 崔济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息,然后退后半步行了个正式的宗门礼。 他在驻地当了十年管事,见过不少上头来的人,有的是来巡查的,有的是来做样子的,但眼前这位藏剑峰峰主三千里独剑赶来,一句寒暄都没有。 他知道这不是巡查,也不是样子,是凌霄宗要动真格的了。 片刻之内,广陵城所有的码头便被封锁。 凌霄宗的剑修从沧山驻地鱼贯而出,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停泊在港的每一艘船都被逐一登检,货舱、底舱、夹层,一寸都不许漏。 船工们被赶到甲板上排成一排,几个常年跑远海的船老大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来的不是广陵城的巡防队,是凌霄宗的剑修,腰间佩的是开了刃的灵剑,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雪山上下来,没有一丝多余的客气。 扶风书坊的大门被两名剑修从外面架住。坊主听到动静想从后门溜,连门闩都没摸到就被堵回了柜台后面。 他背靠着满架子话本,脸色白得像糊墙的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没有人应他的话,剑修只是往门口一站,灵剑横在身前,冷光映着满室花花绿绿的册子封面,映出一种极不协调的寂静。 那些写尽了风月与侠情的话本子,此刻安安静静地码在架子上,像一群被缴了械的旁观者。 沈清河主动请缨跟着剑修们去了码头。他在码头上混了三年,认得每一条船的船主、每一个泊位的规矩、每一个船工的酒量和牢骚。 封港令一下,他便领着剑修们直奔裴家船行的泊位——裴三那条空船正安安静静地泊在那里,船舷上系着的红绸还没来得及解。 他站在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广陵城的海面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白,码头上到处都是剑修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踏上甲板,脚步比任何时候都稳。 裴无意揣着陆岩替他磨的那把小匕首,直奔画坊后门。 他没有往里面冲,只是在后门蹲了下来,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着里面有没有翻箱倒柜的声音。 陆岩说过,那些人跑路的时候不会走正门,后门是最好的埋伏点。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幕后知是谁 崔济带着孙恒在值房里,把林清瑶桌上所有卷宗原封不动地搬出来。 三大箱,分门别类贴好了标签—— 走访手札、船期记录、美人录画像比对、失踪女修档案……每一份都端端正正地搁在上官无妄面前。 林清瑶走之前整理得太清楚,清楚到任何一个接手的剑修都能一眼看懂她在追什么。 上官无妄翻到那张广陵城地图时,手指在柳叶巷那枚朱砂圈上停了很久。 圈不大,笔锋很稳,周围密密麻麻标满了失踪女修的行动轨迹,每一条线都蜿蜒过这条窄巷。 隔着纸面,他几乎能看见林清瑶在深夜里伏在案上,一笔一笔把这些线描出来,最后在这条巷子上画下这个圈。 他盯着那个朱砂圈看了很久,指腹轻轻在圆圈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崔济。 “林清瑶来广陵之后,所有的人际往来、宗门调令、世家宴请的名单——能不能全列出来。” 崔济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都在卷宗里。” 裴无意带着卫陵的供词副本赶回值房。将一份墨迹未干的供词平摊在桌上,手指直接点向最关键的那一行。 “卫陵招了。他说最初的雇主确实是裴家三公子,但第十卷美人图的画像稿——不是裴三给的。” 崔济和上官无妄同时抬眼。 裴无意没有停顿,语气比平时快了三分,却一字不乱: “那天来送稿子的是个女修。蒙着面纱,说话很客气,出手却极阔绰。一出手就是三百灵石,比裴三给的价高了整整一倍。 卫陵以为是哪家的小姐要编排仇人,没多想,照着原稿描了。” “女修?” 崔济眉头微微拧起。 “对。卫陵说她从头到尾没摘面纱,但露出来的眉眼很年轻,打扮得体,不像散修。 他还特地提了一句——她来找他的时候,手里拿的就是林执事的原稿,画得极其精准,五官轮廓分毫不差。” 裴无意将供词副本在上官无妄面前摊平,指尖划到落款处,那里盖着卫陵的手印,旁边是他亲笔画的押。 “卫陵亲口招的。第十卷第十位,指定必须照她给的原稿描,不能改动分毫。林执事的脸被画成那样,不是卫陵的主意,是那个蒙面女修给的原稿本来就是那样的。”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上官无妄。 “这女子认识林执事,而且认识得足够仔细。她知道林执事在凌霄宗的职位、修为、身份,甚至可能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广陵城、什么时候参加的世家宴请。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编排,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上官无妄将那份供词拉近了些,目光在“蒙面女修”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窗外海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几张散落的卷宗纸页微微翘起又落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清河在码头查封了裴家船行名下那条报废多年的旧船。 这条船两年前就做了报废处理,船籍册上盖了注销的红印,按理说早该拖去拆解。但它没有。 它在码头的停靠记录里反复出现,每隔十天半月便有一次泊港记录,运货单上写的全是空舱,和裴三那条定期跑远海的空船如出一辙,只是更隐蔽、更不引人注意。 真正的蹊跷出在林清瑶失踪的当晚:这条早就“不存在”的船,连夜离港,没有申报目的地,没有在码头调度处留任何记录,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广陵城的水巷里消失了。 沈清河顺着船工的水牌一路追下去。 水牌上的名字大多是假名,但码头上的人认得脸。 他在码头苦力歇脚的窝棚里蹲了半宿,从几个老船工嘴里撬出一个私人码头的方位。 在广陵城外,一条废弃的运河水道尽头,地方偏僻得连巡防队都不怎么去。他连夜摸过去,在码头边守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那个码头每一寸地都翻了一遍。 岸边堆满了长期停泊的痕迹:空酒罐横七竖八地滚在石缝里,碎布片挂在木桩上被风吹得褪了色,几张沾了腥泥的旧渔网堆在角落里,散发着海蛎子腐烂的咸臭味。 最要紧的是他在码头拴船的石墩上找到了一截磨断的缆绳,断口是新的,不是风吹日晒自然崩断的那种旧茬。 他蹲下看了片刻,把缆绳断了的那头握在手里又松开,然后站起身,将码头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一一清点登记。 回到值房时,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嘴唇被海风吹得干裂起皮。他把抄回来的停泊记录、货运单副本,还有那截缆绳断头的拓印件,一桩一桩搁在上官无妄面前。 “裴家的报废船,没有申报目的地。离港时间,和林主事失踪的时辰对得上。”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海风吹了一整夜之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码头上的人还在等,我留了两个信得过的船工盯着,只要那条船敢回来,跑不掉。” 上官无妄看了他一眼,把他带来的货运单副本逐张翻过。将卫陵的供词、裴家旧船的货运单、扶风书坊的出货记录并排摊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值房的长桌上,三份材料一字排开,纸页上墨迹新旧不一,落款处按着不同人的手印。 他看了片刻,伸手在供词上轻轻一点。 “证据链闭合了。” 第十卷第十位的出资人单独指定了画像稿,此人是女修,认识林清瑶,而且知道她的宗门身份。 出资人的姓名在坊主的账本上留了底。 但坊主说,那人自称姓楚,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上官无妄从口供中抽出一张纸,转头看向崔济: “去查楚氏一族在广陵城的所有产业。” 崔济没有多问,翻开美人录卷宗的附录清单,将广陵六大世家中所有与楚家沾亲带故的名字逐一过滤。 他的手指划过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的族谱和产业名录,在翻到第三页时忽然停住了。 最终名单停在一个名字上——楚明珠。 此人现居广陵城东一处楚家祖产,名下还有多处铺面,常年深居简出,但逢年过节时会给扶风书坊送一笔金子。 数额不小,坊主从不过问用途。 “楚明珠。” 崔济将清单搁在上官无妄面前。 “楚家嫡系,楚劫沧的亲姑姑,名下祖产在广陵城东,离柳叶巷不到三里路。” 上官无妄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又将它推到卫陵的供词旁边。 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让崔济去把卫陵从临时关押的耳房里提过来。 卫陵被带进来时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衣襟上还沾着画坊后门蹭来的墙灰,站在桌前不敢坐,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上官无妄将那份名单转向他,手指点在楚明珠的名字上: “出资人是不是姓楚?” 卫陵喉结滚了一下,没敢抬眼。 “是。每次交稿都在她城东的宅子里,她身边的侍女接的稿,从来没让我进过正厅。但有一回我走得晚,在门廊里听见里头有人唤她楚小姐” “她有没有提过,为什么指定第十卷第十位必须照原稿描?” 卫陵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说——‘这个人,她不喜欢。’” 上官无妄没有再多问,摆了摆手让人把卫陵带下去。卫陵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最终没有回头,被门外的剑修带走了。 “楚明珠。” 他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的抬头。 “城东楚家祖产,离柳叶巷三里——那条密道的选址,不是巧合。她选在风家寿宴当天下手,也不是巧合。” 他抬起头,看向值房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传令下去,查抄楚家广陵祖产。 一个女修,认识林清瑶,知道她的宗门身份,能在寿宴当天潜入风府掳人,还能在凌霄宗眼皮底下给扶风书坊送金子—— 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0章 水落石出时 上官无妄没有立刻动楚明珠。 他要的是幕后的邪修一并落网,不是一个楚明珠就收网。 他让陆岩带人守在楚府后门,把纪若灵调到前门附近伪装成送灵茶的驻点弟子,再将阿青安插在码头附近盯着裴家旧船最近还出不出货。 三人各守一角,互不干扰,整整守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子夜时分,楚府后门忽然无声开启。连一丝摩擦声都没有,只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随即被一个穿黑袍的人影挡住。 那人猫着腰从门缝里挤出来,怀里紧抱着一只加持了遮眼法术的暗袋,贴着墙根往外溜,脚步又快又碎,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陆岩从暗处踏出,黑铁重剑连鞘都没出,一掌将人拍翻在地。 那人闷哼一声,怀里的暗袋滚落在地,袋口的法术封禁在撞击中崩开,滚出满满一卷符纸。符纸散了一地,每一张上都刻着传送驿站的坐标,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灵光。 陆岩蹲下翻了翻—— 多个坐标明确指向妖族领地,其中一个位置符上清清楚楚地标注着风毓婉失踪当日的传送记录。 时间对得上,地址对得上。 那人挣扎着想要爬起,裴无意从旁边赶来,一脚将那只暗袋踩住,又补了一脚把那人踹回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符纸,骂了句“还想跑”,声音里压着这些天憋了太久的火。 沈清河从那人怀中搜出两样东西:一枚令牌,几封加密传讯。 令牌的材质不是人修的灵玉,而是某种灰白色的骨质,正面刻着合欢宗的山门纹样,背面烙着长老级别的印记。 那几封传讯大多已销毁,唯独最后一封尚未烧尽,被沈清河从暗袋夹层里抽了出来,纸角被火烧掉了一小片,余下的字迹依然清晰—— “事已败露,速离广陵。” 落款处没有写全名,只留了一个“楚”字。 沈清河将传讯和令牌一并递到陆岩手里。陆岩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多话,只说了两个字: “收好。” 然后他将地上散落的符纸逐张捡起,按坐标分类叠好,放进随身的封禁袋中。 那些符纸上的妖族文字他认不全,但他认得风毓婉的名字,那张传送记录上写得明明白白,和她失踪的时辰一分不差。 天还没亮,陆岩便带着人回了值房。 他将合欢宗长老令、加密传讯残件、传送符纸卷宗一并搁在上官无妄面前。 上官无妄逐一看过,拿起那枚合欢宗长老令在手中翻了个面,骨质的牌面上刻着一朵半开的合欢花,花蕊处嵌着一颗极小的血玉。 他看了片刻,将令牌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合欢宗的长老令,妖修骨材炼制。”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楚明珠不是一个人在做事——她身后是合欢宗。从画像到失踪,从传送符到裴家的船,这条链子的尽头在妖界。 楚明珠是他们的接头人。” 上官无妄将查获的证据,合欢宗长老令、传送符纸坐标、加密传讯残件,以及楚明珠的供词副本。全部录入传讯玉简,连夜发往凌霄宗掌门王枕川处。 王掌门的回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宗门令当夜下发,措辞简短而强硬:凌霄宗就此事正式照会合欢宗,要求对方在三日之内给出交代,否则视为包庇。 这道宗门令没有留给合欢宗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上官无妄将宗门令搁在案头,继续翻看从楚府搜出的证物,没有再催第二道传讯。 他知道王掌门的行事风格,话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不用等太久。 合欢宗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干脆。 次日傍晚,一道流光落在广陵城外,合欢宗的押解飞舟缓缓降下舷梯。 舟上下来的是合欢宗的执法长老,身后跟着四名执法弟子,押着一个被锁灵链缚住双手的筑基期男修。 那男修身上的道袍已被剥去,只穿着灰白色的中衣,神色灰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从执法弟子中间被推着往前走,脚上的镣铐磕在青石板路面上,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合欢宗执法长老将一份文书交到上官无妄手中,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在办一桩不太体面但不得不办的公事。 文书上写得清楚:该长老私下勾结邪修,利用合欢宗外门产业为他人提供传送符纸,擅用长老令调度宗门资源,已查实——即日除名,押赴凌霄宗驻地,由凌霄宗处置。 言辞之间条理分明,撇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人被押进了广陵凌霄宗驻地。 上官无妄连夜突审,崔济在旁记录。 值房里的灯油续了第四回,桌上摊着那枚骨质的长老令、传送符纸的坐标图、以及楚明珠供词中所有提到这位长老的段落。 灯花噼啪炸了一下,崔济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匀速划过,将每一句供词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官无妄审人的方式很特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拍桌子,不施威压,只是把证据一件一件摆在桌上,然后问话。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刚好卡在对方最不想回答的关节上。 那位被除了名的长老起初一言不发,额上冷汗密布,锁灵链在他每次下意识想调动灵力时便亮起一道幽蓝的禁制光纹,将他的手指弹得微微发颤。 一个时辰后,他说了第一句话。 崔济的笔没有停过。 这位合欢宗被除名的长老叫关临。 他与楚明珠相识于月华城,利用楚家的世家人脉出资,让画师按名单绘制美人图,每期新卷出刊后由他负责筛选目标,得手的猎物经柳叶巷传送阵分批发往海外买家。 妖界不缺美人,但妖界某些买家不缺灵石,人修女奴在那边是稀缺货,品相好的能卖到天价。 关临在中间抽成,做了整整三十年。 从筑基初期一路修炼到筑基中期,靠的就是这条贩卖链上源源不断的灵石。 楚明珠与林清瑶则有旧怨—— 全因当年楚劫沧重伤而起,楚明珠本来想借着侄子重伤,献出丹药立功,却不料弄巧成拙。 最后更是因为散布林清瑶的谣言,被凌霄宗第一人灵隐峰主凌玄直接赶出了凌霄宗,且终身不得踏入凌霄宗的山门。 这直接让楚明珠的地位一落千丈,说好的亲事也告了吹。楚明珠因此嫉恨在心,把这全归在了林清瑶身上。 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她将林清瑶的画像私下交给卫陵,指定必须照原稿描,原稿上的林清瑶全是她找人故意画的。 本意就是想坏林清瑶的名声,让她在广陵城站不稳脚跟,想让她出丑。 可林清瑶没有按她预设的剧本走。 她提前察觉了美人录的异常,顺着线索一路追查,从走访失踪女修到比对地图,从船期记录到柳叶巷的交汇点,她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楚明珠慌了,关临也慌了。 他们没来得及销毁柳叶巷的传送阵,林清瑶就已经找到了那面暗门。触发的瞬间,传送阵将她吞了进去,将她从广陵城直接送往妖界。 崔济将这些供词逐条记下,字迹工整,每一行都压着同样的力道。 记录到楚明珠将画像私下交给卫陵那一行时,他的笔尖略停了一瞬,墨在纸上洇出一个小点。 然后他继续往下写,没有抬头。 “也就是说。” 上官无妄的声音依旧平淡。 “她不是被掳走的,她是自己找到了那扇门。传送阵自动触发,把她和之前失踪的女修走了同一条路,送到了同一个地方?”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1章 醒来不知归 关临低着头,锁灵链在他腕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没有否认。 上官无妄将供词拉过来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他没有再多看关临一眼,只对崔济吩咐了一句: “把这些供词抄送一份给王掌门。再告诉陆岩——传令下去,收网。” 上官无妄将铁证摊在楚家老祖与合欢宗宗主面前。 值房的长桌上,供词、符纸、令牌、传讯残件一字排开,墨迹新旧不一,手印按在落款处,每一份都指向同一条贩卖链。 楚家老祖拄着拐杖站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族谱除名的空白文书从袖中取出,搁在桌角。 合欢宗宗主面沉如水,看完最后一份供词,只说了两个字:“照办。” 天一亮,楚明珠便被押至风府门前。 那天的广陵城下着小雨,雨丝细密如针,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溅不起水花,只把整条水巷浸得湿漉漉的。 六大世家的人都站在风府西花厅里,衣衫被水汽洇得半湿,没有一个人坐下。风老太太坐在正厅的紫檀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请柬,面前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楚明珠跪在青石地上,锁灵链缚住双手,发髻散了半边。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跪得笔直,面孔比雨水还冷,嘴唇紧抿成一条白线,没有半句辩驳。 楚家老祖站在阶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穿过雨幕落在每个人耳中。 他亲自宣布:楚明珠即日族谱除名,楚家额外拨出灵石赔偿失踪女修的家属,已送走者的赔款也挂在账上,等林执事寻回她们之后再亲自发放。 他说完将族谱除名的文书递给风老太太过目,老太太没有接,只摆了摆手,让他直接交给管事去办。 合欢宗执法长老随即上前,当众声明: “关临早因修炼禁术被宗门除名,如今又在广陵犯下此等恶行,合欢宗绝不袒护。” 除名文书与长老罪行一并公示于云华仙缘网,另设灵石赔偿专项款,托凌霄宗代为转交受害者家属。言辞之间没有推诿,也没有多余的辩解,办得干脆利落,像是在清理一桩早就该清的旧账。 风老太太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重话。 她只是将那张被雨水浸透的请柬叠好,收进袖中,然后嘱咐管事把所有灵石按名单逐一送到受害女修的家人手里。 她特别叮嘱了一句:一个都不许漏。管事领命而去,阿青的名字也在那份名单上。 一切由崔济查单、凌霄宗监督。 每一笔赔款的去向都登记在册,每一颗灵石都落得明明白白。卷宗封存之前,崔济把所有的赔偿明细抄了三份—— 一份交风府存档,一份送凌霄宗备案,一份留在驻地值房,和美人录的调查报告锁在同一个柜子里。 案子告破,广陵城的暗渠被彻底清剿。 扶风书坊的铺面被封,柳叶巷的传送阵被上官无妄亲手毁去,裴家那条报废的旧船被拖回码头当众拆解,裴三的船行也被风家和沈家联手查了个底朝天。 关临和楚明珠被押走那日,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停了。水巷两侧的红灯笼还挂着,被雨水泡得褪了色,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粉。 码头上围观的百姓挤了里外三层,有人往押解飞舟的方向扔烂菜叶,被巡防队的修士拦住了。 阿青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飞舟升空,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罐灵茶往怀里揣了揣。 林清瑶还是没有消息。 上官无妄站在柳叶巷前,对着那道已经失去灵光的青砖石壁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的雾气早已散尽,日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青砖上。那块曾经干燥温热的砖面已经恢复了冰凉,和周围千百块青砖再无分别。 传送阵被他亲手毁去,暗门封死,这条巷子重新变回了广陵城里一条不起眼的窄巷。 ——安静,潮湿,空无一人。 他能做的都做了。案子破了,真凶伏法,赔偿到位。 楚明珠被押往凌霄宗听候发落,关临的除名文书已在云华仙缘网公示,裴家船行的空船被当众拆解,扶风书坊的招牌被摘下砸碎。 剩下那些还没寻回的姑娘,被送进了妖界。那条传送链的终点不在广陵城,不在云华界,而在妖界深处。 他追不到那里去,只能由林清瑶来寻。 临行前,他在沧山山门前召集了四个人:沈清河、纪若灵、裴无意、陆岩。 山门前的桃林正值花期尾声,落英满地,风一过便卷起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台阶上。 四个人站成一排,身上还带着这些天奔波留下的痕迹——沈清河的袖口磨破了边,裴无意的书箱上多了一道刀痕,纪若灵的发髻被海风吹得松散了几缕,陆岩的黑铁重剑剑柄上还留着砸墙时磕出的凹痕。 上官无妄看着他们,语气比平时缓和了几分: “凌霄宗愿意收你们为外门弟子。掌门亲自批复的,现在就可以办入门仪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个人站成一排,谁也没有动。 沉默了几息,那个平日里话最少的剑修忽然开了口: “我们想等林执事回来。是她把我们招进来的——入门仪式,应该由她来见证。” 上官无妄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三人。 裴无意把书箱往背上颠了颠,咧嘴笑了一下,眼眶却有点发红: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等执事回来再说,她答应过我,酿了新酒让我第一个尝。” 沈清河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 “不着急。” 他在码头上见惯了人来人往,知道有些等待不是拖延,是笃定。 纪若灵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捧着从驻地里带出来的一小盆灵茶苗,叶子被山风吹得微微发颤。 她轻声说了句“我等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上官无妄收剑入鞘。他没有再多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金丹修士的威压,只剩下一种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欣慰。 “等她回来,我亲自给你们主持。” 他踏剑而去,剑光划破沧山上空,转瞬没入云层。 桃林里的花瓣被剑风卷起,纷纷扬扬落了一场花雨。四个人站在山门前仰头望了很久,直到那道剑光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 林清瑶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天光不是她熟悉的颜色,不是广陵城清晨那种被海风洗过的淡蓝,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薄粉的暖金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蒙了一层极薄的桃花纱。 云层很低,被晨光染成了浅浅的绯红。 她躺在一片绵软的花丛里。那些花她一种都不认识,有的花瓣大如荷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有的小如米粒,密密匝匝地挤成一簇,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更多的是碗口大的重瓣花朵,颜色从月白渐变到淡紫,花蕊里盛着一汪清亮的露水,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而清甜的花香,不腻人,却浓得像是浸透了每一寸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花蜜。 她撑着坐起来,手掌按到了一片软绵绵的花瓣,花瓣弹了一下,从花蕊里滚出几滴露珠,落在她手背上,温温的。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沾了不少花粉,肩膀、袖口、衣摆,到处都是细碎的金色粉末,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头发里还别着一朵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小白花,她一动,花瓣便簌簌地往下掉。 传送阵。柳叶巷。那块干燥的青砖。 记忆像被摔碎的镜子,一片一片拼回来。 “咦。” 她拨开额前沾着花瓣的碎发,迷迷瞪瞪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儿?” 喜欢清瑶踏仙途请大家收藏:()清瑶踏仙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