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离婚未遂》 第一卷 第1章 新副总 “听说新来的副总是个女的,还挺年轻。” “啧啧,还是空降。” “咱们发行线的也是有福了,这不得来个下马威。” 周一早上九点半,天游十二楼发行线的八卦浓度已经超标。 自打杨副总和高层闹掰走人之后,这群人过惯了没王没法的日子,散漫得像一群脱缰的野狗。现在突然空降个领导,还是个年轻女人,话里话外的酸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人来了不就知道了?有什么好讨论的。” 徐雨筠把资料往桌上一搁,眉头紧拧。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半秒,刚才讨论最凶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讪讪闭嘴缩回工位。 原因无他,新副总的消息传出来之前,全部门都默认这个位置是徐雨筠的。她在商务部熬了近十年,业务最熟,资历最深,整个发行线谁不叫她一声徐姐?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时候谁触她霉头谁就是傻子。 徐雨筠扫了眼电脑右下角,九点四十五。 互联网公司的生物钟,九点后才陆续有人来,新人报到至少得推到十一点。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焦虑上,拉近椅子,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青轴机械键盘的声音清脆利落,渐渐把办公室里浮躁的气氛慢慢压了下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春日暖意让人犯懒,八卦的热度渐渐被日常工作稀释。 “咳。”一声咳嗽从门口传来。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有眼力见的率先站起来,其他人条件反射地跟上。 先进来的是总裁办的秘书,侧身引路,态度恭敬:“陈总、简总,这边。” 众人听到“陈总”两个字,心底同时咯噔了一下。 陈景,天游的大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那种,来公司时间短的除了年会基本没见过他。上次他来十二楼,还是去年杨副总走人的时候。 新来的副总,居然让他亲自带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 陈景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众人极少见到的和煦笑容。 而他身边的女人,或许跟所有人想象中的都不一样。 她没有凌厉的气场,没有女强人标配的短发和冷脸,眉眼温温柔柔的,一双小鹿眼清澈得像泉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乍一看文静又清纯,像文艺片里的女主角。 但她又生得高挑,栗棕色长卷发扎成高马尾,深色职业装添了一分干练英气。 总之是个第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的大美女。 要不是陈总的态度加上身后没跟其他人,大家差点以为这是新来的秘书。 陈景站定,抬手示意她上前:“这位是新任副总经理,简晞。往后公司发行线这块,由简总全面分管。” 简晞微微颔首,环视一圈,笑容不增不减,声音清冽:“大家好,我叫简晞,简单的简,晞光的晞。往后共事,辛苦各位。” 办公区响起整齐的掌声。 陈景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徐雨筠身上:“雨筠,你带大家简单认识一下,日后工作多向简总汇报。” 徐雨筠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立刻上前:“大家欢迎简总。” 而后侧身面向简晞,开始简要介绍部门情况。 陈景又叮嘱了几句“业务上多帮衬”“简总刚来不熟悉”之类的话,临走时还特意补了一句:“现在基本都是雨筠在管事,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她。” 徐雨筠笑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 这是在点她呢。 什么叫“现在基本都是她在管事”?什么叫“多向简总汇报”? 给人做脸面也不是这么做的,她徐雨筠在发行线熬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她是最想坐那个位置的人?现在被当众这么一交代,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看笑话。 “徐经理,你好。”简晞友好地朝她伸出手。 徐雨筠回过神来,忙不迭握了上去。 简晞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蜷了蜷,目光似是无意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弧度未变:“还请徐经理跟我进办公室一趟。” 副总经理办公室就在商务部旁边,百叶窗一拉,整个办公区一览无余。 当初排工位的时候,商务部跟行政部吵了一架,最后行政部使了个阴招,直接把她们部门安排在这个“登基位”上,美其名曰方便副总管理。 还好这位简总跟上一位不一样。上一位杨副总有个癖好,动不动就拉开窗帘站在窗前巡视,跟皇帝阅兵似的。 简晞一进去就把百叶窗遮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都没留。 外面的人抓心挠肝了二十分钟,终于等到徐雨筠出来。 一群人齐刷刷抬起头,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快把天花板烧穿了。 徐雨筠被这阵仗搞得哭笑不得,无奈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又指了指电脑屏幕。 众人秒懂,齐刷刷低头,鼠标声噼里啪啦响起。 【天游股东之家】 凌月:【徐姐徐姐!简总找你说了什么?!】 赵兴文:【凌月你这也太直白了……不过我也想知道,嘿嘿。】 孙清莹:【+1】 徐雨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不是她不想说,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二十分钟前,副总经理办公室。 “坐吧。” 简晞请她在软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到对面,姿态随意却不失礼貌。 徐雨筠打起精神,开始介绍部门的基本情况,人员架构、项目进度、目前存在的问题等。她讲得很细致,一方面是经验,另一方面目前是在她手下干活,她不想让简晞觉得她藏私。 简晞全程没打断她,甚至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直看着她,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但徐雨筠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她说完了,简晞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好,辛苦了”,又补了一句:“徐经理确实很负责。” 就这? 徐雨筠有点摸不着头脑。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简总怎么好像对这些业务上的事没什么兴趣? 她正琢磨着,简晞忽然从旁边拿起一盒酸奶递过来:“徐经理尝尝,我女儿给我带的,草莓味的。” 徐雨筠一怔。 第一卷 第2章 这男人越来越有心机了 【没说什么,就问些普通工作的问题。对了,简总有个女儿,跟我聊了很多和孩子有关的话题。】 凌月:【OMG,简总竟然有孩子。】 赵兴文:【确实不太看得出来。】 孙清莹:【加一。】 徐雨筠翻了个白眼:【意思是我就看得出来?】 凌月回了个滑跪的表情。 她们部门一共十二个人,因为经常出差的属性平均年龄都不高,有孩子的也有几个,但女性就只有她一个。平时她提孩子的话题大家都兴致缺缺,这还是头回碰到比她还热情的人,不免多聊了几句。 说话间她也瞧出来了,简晞早就将她摸干净了,而且压根没打算掩饰,连她有几个孩子都知道,怪不得刚才听得兴致缺缺。 徐雨筠靠在工位椅上,退出群聊。 她怕也就是外表看着好惹了点。 而被百叶窗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副总经理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简晞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脖颈下一片暧昧的绯红。 糟了,忘了问这办公室隔音怎么样。 她一手枕在脑后,一手举着手机,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给宝贝女儿拨了一通视频电话。 小泡芙还没有手机,自然只能打给将自己折腾成这样的某人。 对面几乎秒接。 屏幕里出现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窝微陷,眸光沉沉。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累呢。” 简晞斜眼睨他,语气里带着刺。 男人低笑一声,镜头微微晃了晃,露出背后的办公室书墙:“昨晚累着你了?” 简晞脸一红,咬牙切齿:“知道还好意思问。” 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故意将手机挪近眼睛左看右看:“我宝贝呢?” “不在。”李宴舒轻抬下颚,语气平淡,“被我妈接走了。” 回应他的是通话结束的“嘟嘟——”声。 李宴舒:“……”他就知道。 简晞系好扣子坐直身体,又给段珍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前她轻皱了下鼻子,要不是有人质在对方手上,她还真不乐意打过去。 “简晞啊,怎么这个辰光打电话过来啦,陈景去接你了伐?”段珍声音略尖,嗓门敞亮,带着一口地道的上海话调子。 “妈,小泡芙呢?”简晞没接她的话茬。 她和段珍的关系,就是再简单不过的婆媳,彼此都有些看不惯,又体体面面地维持着往来。她换工作这事还是被小泡芙走漏了风声,段珍得知她新工作又在互联网行业,明里暗里数落了她好几回。简晞觉得反正平时见面也不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真正让她反感的是段珍那改不掉的爱插手毛病,就像今天,她压根没想到陈景会亲自等着接待她,想都不用想,准是段珍托的人情。幸好简晞早习惯了她的做派,倒也没多惊讶,不过这关系户的名声,怕是甩不掉了。 “她在看动画片呢。”段珍翻转镜头。 小泡芙扎着两只小啾啾,窝在沙发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得入了神。 “囡囡,你妈妈叫你了。”段珍把手机塞进小泡芙怀里,又端起杯子给她喂了点水。 小泡芙顺着奶奶的动作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那双跟简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软乎乎的,招人疼得不行。 简晞看得心都要化了。 “宝宝,你在看什么电视呀?” “大耳朵肚肚!”小泡芙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简晞忍俊不禁,图图在她闺女这儿,算是正式改名了。 跟小泡芙热热乎乎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简晞看着段珍给她喂完饭,叮嘱她好好午睡,才舍得挂断电话。 她们家算是典型的严父慈母,因为李宴舒比起她们这些快把人惯成“冰冻妈妈”的要理智得多。简晞也没办法,下半年小孩就要上幼儿园了,她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黑脸还是让李宴舒去唱吧。 她心情颇好地转着工牌去食堂觅食,天游在上海的园区一共有两座,A座有两层食堂。简晞头一回来,随便按了一层。 这会儿人已经不多了,她刚走进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简晞回过头,扬眉思索了半秒:“凌月?吃过饭了?” 凌月是个自来熟,本来想着简晞要是认不出她也不会尴尬,没想到对方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反倒让她有点受宠若惊了。她连忙点头,又猛地摇摇头:“还没有,我今天下来晚了。简、简总,你也来食堂吃饭呀。” “对呀,餐补不用白不用嘛。”简晞晃了晃手上的工牌,看她脸上浮起一层粉红,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正色道,“别叫我简总。” 凌月眼皮一跳,嘴唇嗫嚅着不知如何是好。 确实,在食堂这么大声喊,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简总不会生气了吧? 正当她左右脑互搏的时候,简晞突然咧嘴笑了:“以后叫我晞姐,简总简总的多显老。” 她可比陈景年轻多了。简晞不厚道地想。 凌月一怔,也跟着翘起嘴角:“好咧,晞姐。” 简晞在食堂跟凌月吃了一顿午饭,旁敲侧击地问了不少商务部的事。 凌月是个话匣子,都不用刻意递话,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从谁跟谁关系不好到谁上班偷偷打游戏,事无巨细地往外倒。 简晞一边啃排骨一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着,面上笑得人畜无害。 等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一点了。她推开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起来。 李宴舒:【吃了吗?】 简晞单手打字:【嗯,食堂还不错,哪天带你来尝尝。】 李宴舒:【你请客?】 简晞嘴角一翘:【你请,你工资比我高。】 对面沉默了几秒。 李宴舒:【行。】 简晞不自觉地翘了翘唇。 李宴舒:【晚上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简晞:【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对面没回这条,直接甩过来一张照片。 小泡芙午睡的照片,小家伙侧躺着,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脸旁边,嘴巴微张,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蹬到一边去了,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 简晞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简晞:【……六点。】 李宴舒:【好。】 简晞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这男人越来越有心机了。 第一卷 第3章 李宴舒,你行 她试图午睡,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打开电脑,点开商务部的人员架构图。 徐雨筠的照片排在第一个,笑容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简晞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几秒,切到另一个文件夹。那是她入职前做好的功课,天游近两年发行项目的资料,每个项目的负责人全在上头标注得清清楚楚。 三个数据最漂亮的海外项目,经手人都是徐雨筠。 巧的是,杨副总走之前被叫停的那几个问题项目,经手人也是她。 简晞把文件关掉,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蓦地笑出声。 有挑战性才好玩。 午休时间,办公室窗帘全部拉下来,昏暗的光线和舒适的温度让就算不想休息的人也昏昏欲睡。 因此午休结束后【天游股东之家】里弹出来的那条信息格外提神。 “凌月,你背叛组织?!”坐在凌月右手边的赵兴文侧头低声道。 凌月指了指百叶窗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摊手叹气。 简晞:【Hi,商务部的同学们大家好呀,这周五可以请大家吃饭吗?熟悉熟悉彼此~】附加了个开心搓手的表情。 凌月第一个秒回:【当然可以啦,我有空!】 赵兴文侧头看了凌月一眼,眼神复杂,这狗腿的速度也太快了。 但他不甘示弱:【我也有空!】 众人纷纷跟上队形。 简晞:【太好了,那地点我另行通知。对了,这个群你们该聊什么聊什么,我很少看的,重新建个小群也可以。】 这群名太有才了,不知道谁起的,她都舍不得退。 被戳中心思的众人:“……” 已经在建小群的赵兴文默默删掉了群聊界面。 下午六点,简晞准时关电脑下楼。 负一楼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电梯口不远处,低调又扎眼。 简晞快步走过去,迫不及待地拉开后座车门——诶?儿童座椅上怎么空空如也?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李宴舒!”简晞毫不客气地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 车窗缓缓滑下,露出一张清隽冷冽的脸。 “小泡芙呢?”简晞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李宴舒淡声道:“早就说了在我妈那。” 他的声音淡而冷,听得简晞一股气不知道往哪发。 “你耍我呢?!” 她一把甩上后座车门,拉开副驾坐进去。 李宴舒默不作声,缓缓启动车子。 简晞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自己也挺蠢的,回回被耍回回信。 回到家,简晞换了鞋就往里走。少了小泡芙的笑声,家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越想越觉得气不过,转身抬手戳了戳身后人的胸口:“我劝你赶紧把我女儿交出来。” 简晞在南方女孩中算很高的了,净身高一米七,但显然身后那人比她还高得多,她突然转身,两人隔得极近,抬眼视线刚好落在他干净的下颚线上。 西服面料触感细腻光滑,指尖陷进去一个小小的弧度。 李宴舒低头看她,没说话。 简晞又戳了一下:“你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 再戳一下。 “李宴舒,你是不是心虚了?” 手指还没收回来,手腕突然被扣住了,动作不算重,像是早就等着她这一下似的。 简晞一愣,下意识想抽手。 没抽动。 李宴舒握着她的手腕,拇指不紧不慢地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跟她指尖残留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简晞的耳朵尖开始发烫。 “你——” “给自己戳上瘾了?”李宴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 简晞嘴硬:“没有。” “那继续。”他把她的手往自己胸口带了带,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简晞:“……” 这还怎么戳? 她试图瞪他,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微微下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简晞偏过头,耳朵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 “你放开。” “不是没玩够吗?” “……不用了。” “确定?” 简晞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正视他。 李宴舒正低头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此刻浮着一层明显的笑意。 简晞忽然就没了脾气。但面子上可不能输。 她用力抽回手,这次他爽快松了力道。 简晞一把揪住他的领带,把人往下拽了拽。 “李宴舒,我警告你,”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耳边,“下次再拿女儿骗我,你就给我滚去隔壁睡一个月。”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李宴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依然很淡,但比刚才低了几分:“你舍得?” “我怎么不舍得?”她松开领带,转身就走。 身后忽然贴来一片温热,鼻尖被清冽的松雪气息萦绕。 “是我舍不得你,老婆。” 他的呼吸尽数落在脖颈,简晞只觉得全身发软,脑子一片空白。 自从她准备找新工作开始,两人有多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她说的不是冲动之下的激情,而是许久未失控的心跳。 简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极了。 她眼睫轻颤,老夫老妻了还跟个愣头青似的。 “我明天去北京出差。”李宴舒再度开口,说是开口其实嘴巴在她脖子上几乎没离开过。 简晞被他这一通折腾弄得发痒,身上的薄衬衫布料压根起不到抵御效果,反而被他掌心熨得愈发温热,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去。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被禁锢圈得更紧。 “别亲上面。”简晞半边身子都麻了,慌乱间猛拍他上下乱窜的手。 她明天还要上班。本来昨天的痕迹就有些重了,将扣子系到最上面一层才勉强遮住,今天再这样明天岂不是要穿高领了?真穿的话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李宴舒忽然松了力道。 简晞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下意识皱起眉。 下一秒,李宴舒便扣住她腰肢,将她整个人翻了个身,径直抱起。 她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双手慌忙勾住他脖子,被放在桌上坐稳之后,那双和小泡芙如出一辙的圆眼湿漉漉地瞪着他,显然不满极了。 像是嫌弃他刚才停得太快。 李宴舒忍不住笑出声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揶揄道:“急什么?不是不让我亲上面?” 简晞咬唇,现在又有点想怎么办? “别急。”李宴舒的语气慢悠悠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还没开始又怎么会停?” 熟悉的温度从心口冒出,简晞一只手向后勉强撑着身子,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掐得极用力,但两人都没空去在意这个了。 “那就亲下面好了。” 简晞对着空气骂了一句:“李宴舒,你行。” 第一卷 第4章 好,我等着 简晞入行,纯属误打误撞。 她从小成绩不错,高考那年却考砸了,比平时少了二十来分,最后调剂到上海一所大学的新闻系。 每一个学新闻的学生,大概都幻想过自己坐在演播厅播新闻,或者扛着摄像机当战地记者。但幻想归幻想,现实是转行的人多了去了。 简晞迫于生计,寒暑假都去打工了没去实习。大四那年她跑遍学校和市里的招聘会海投简历,想法很简单,哪家要她她就去,不限行业,连客服和销售岗都投了。 第一个给她打电话的是上海一家不知名的游戏公司,福利待遇还行,她就直接去面试上班了。 从此一脚踩进游戏行业,再没出来。 这两年经济不好,游戏行业进入存量竞争时代。流量见顶、用户增长触达天花板,各大厂纷纷裁员过冬。 天游虽然体量不小,但主营品类单一,海外市场拓展乏力,也在不停寻找新的增长点。 简晞面试时就被问过这个问题,业绩、营收、利润目标全写在白纸黑字上,不是保证做出成绩,而是必须做出来。 入职前她特意花了时间调研,国内外AI技术正在爆发式发展,各种AI公司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AI生成内容、AI驱动的NPC、个性化剧情生成……这些技术与游戏行业有天然的契合点。 她斗胆判断,未来AI与游戏的融合,一定会是行业最大的风口之一。 一周后,天游十二楼,周一早上。 跟上周一样,没人有周末回来的死气沉沉,每个人都在激动地谈论同一件事。 “我的妈,晞姐咋这么牛。”孙清莹听完凌月的讲述都觉得力竭了。 凌月眼睛一转,确认附近没有喜欢打小报告的,朝自己部门几个相熟的同事勾了勾手指,压低声音:“这才哪到哪。楼上的卢总你们认得不?就是那个四十岁就秃顶了的。他一直在反驳晞姐的方案,晞姐半点没慌,一句一句怼了回去,那老头脸都青了。” 众人咂舌。 十三楼的卢旺,一米九的北方壮汉,凶神恶煞。其实才四十出头,凌月叫人家老头也没人反驳,因为这卢旺风评实在不好,去年出轨被抓,正牌老婆的家里人还来公司闹过。 赵兴文忍不住啪啪鼓掌:“晞姐真是女中豪杰。” 凌月瞪他一眼,示意他别闹出大动静,自己声音里的兴奋却一点也压不住:“那可不,我坐后面都忍不住替她捏把汗,还要时刻提防着卢总会不会突然起身打她。” 她捂嘴偷笑:“以后谁再说女领导好拿捏,我第一个不信。” “也不知道前头谁天天吐槽要来个新领导。”赵兴文翻了个白眼,捏着嗓子学凌月说话,“领导来了百叶窗一拉,我摸鱼都不好摸了。” “赵兴文!”凌月冲上去就要揍他。 孙清莹捂额叹气,这两人就没半天是消停的。 她算算时候简晞也要回来了,准备绕回自己的工位,余光瞥见徐雨筠心不在焉地敲着字。 她很快收回目光,毕竟是自己的直系领导,平时名堂又不少,她自然喜欢不起来。但徐雨筠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们部门的事,如今这种地步只能怪运气不好。 顺便在心里头再次吐槽了下公司这大通铺工位,楼下楼上都是小隔间办公室,就他们十二楼是大通铺,位置又小,中午午休椅子都放不平,太没边界感了。 再说简晞这边。 因为争执有些严重,会后只留了几个公司高层再度探讨。 最终以财务总监唯唯诺诺插嘴说“今年公司预算已经定好了”结束。 简晞倒没什么很大情绪,她早就有心理准备,要让吃惯了老牌红利的公司去做高风险不知回报的事本身就很难。 最难解决的就是这些每年拿分红的高管股东,人家每年基本都有稳定的分红区间,为什么要拿钱拿资源去追风口? 所以到后面她也没有反驳,而是将他们的话一一记下来,反正说了也是白费口水。 简晞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想起那卢旺走之前还“小人得志”地看了她一眼。 心里已经气疯了,面上还是对他笑了笑。 她长得可比他善良多了,态度再好点,谁对谁错相信大家很容易分辨。 还有!这十九楼的总裁办公室怎么这么豪华?! 中间是一圈占地巨大的环形镶嵌软沙发,除了两三个小隔间办公室和会议室的空间,其他全是陈景的私人办公室。 简晞觉得里头怕跟她老家差不多大。原来小说都是真的,不知道有没有专属电梯…… “简总,留步。” 简晞回头,是那天入职引路的总裁办林秘书。 “陈总有事找您。”林启笑容得体。 简晞点头,跟着他往陈景办公室去。 对方正在泡茶,示意她坐。 林启退出去将门关紧。陈景也不废话,直接说起正事:“简晞,你也知道你这个年纪能坐这个位置,首先能力我是万万信得过的。只是……操之过急,小心适得其反啊。” 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 简晞接过,没说话。 原本高层开会这个岗位还是偏向于内部筛选,被他直接否了。一是内部很容易做手段,二是如今公司的整体策略需要创新,非新人不可。 介绍简晞的是他从前的老友,这岗位找人的消息一传出去,前仆后继地都来了。他一开始也只是按正常流程走,一层层筛选过来,觉得简晞是最适合坐这张椅子的人。 她来报道的前一天他才知道,人家背景比他大,有背景但不利用,更觉得自己看对了人。 陈景顺着她的目光环顾一圈,疑惑道:“简晞,看什么呢?” 简晞猛地回神,在看你办公室有多大、有没有隔间,连椅子都比她从前公司老总的软得多,真真是会享受。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放心,陈总。我会让你站在我这边的。” 陈景一怔。这还是头回有年轻人敢在他面前这么笃定放话,看她这样心里头定是有几分把握的,他愿意给敢发声的人试错机会。 他笑了笑:“好,我等着。” 第一卷 第5章 还不去?是想让我帮你? 简晞从十九楼下来,脑子里还在转。 陈景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温和,但“操之过急”四个字也是在提点她,在高管会上硬刚绝不是长久之计。 她需要更聪明的方法,而不是每次都跟人吵得面红耳赤,就算吵赢了得不到好处一切白搭。 在天游的第一个项目,只能赢,输不起。 她走进十二楼的时候,办公区安静了一瞬。 凌月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起来,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工作。赵兴文迅速切回工作界面,其实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收干净。 简晞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日落黄昏,简晞关电脑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昨晚答应小泡芙早点回去的。 比起埋头苦干,跟那群老狐狸较劲更令她觉得心累,她在凌月那拿到会议记录,自己复盘了一遍。她确信方向是对的,但策略有问题。 那些老狐狸大多根本不懂技术,她学新闻出身,临场反应和谈判功底挑不出毛病,但单打独斗尝不到好果子。 必须有人跟她站在一条线上。 算了,这些事明天再想。 简晞拎起包往外冲,在电梯里给李宴舒发消息:【我这里堵车,别等我吃饭。】 对面秒回:【哦。】 一个字。 简晞之前出过车祸,对开车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上下班要么坐李宴舒的车要么自己打车。天游离现在的家比以前近,打车很方便,也就不用麻烦他天天来接了。 说起这事他摆了好几天的脸色。她前几天太忙假装没看见,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 她们现在住一梯一户的平层,简晞不太喜欢大房子,人太少了没有安全感。一家三口,布置得温馨点比冰冷的大面积有用多了。 到家时,玄关的灯开着。 厨房门关着,油烟机嗡嗡响,李宴舒应该没听到她回来的动静。 简晞换了鞋,目光落在沙发上,小泡芙盘着腿坐在那儿,两只小揪揪一左一右,眼睛盯着动画片,嘴巴微微张着,看得正入神。 简晞嘴角翘起来,刻意放缓脚步,轻手轻脚绕到她身后,趁其不备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她压低了声音。 小泡芙晃了晃身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大声道:“妈妈!” 整个人倏然弹起来。 简晞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搂进怀里,生怕她摔了。她佯装生气地捏了捏那张白白软软的脸蛋:“小调皮蛋。” 小泡芙搂住她的脖子蹭了蹭,简晞那点装出来的气瞬间被蹭没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把小泡芙抱在腿上,扯了扯她的小辫子:“这么好看的辫子谁给你扎的呀?” “奶奶!”小泡芙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跟简晞长得一模一样。 简晞忍不住亲了她一口。要不是朋友圈早关了,她怕就是最招人嫌的频繁晒娃一族。 “小泡芙,自己去洗手吃饭。” 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简晞脊背微微一僵。 小泡芙是个鬼机灵,最听她爸的话,当即举着双手扭动着要从简晞身上下来,还不忘应声:“好~” “宝宝,妈妈帮你洗。”简晞抱着小泡芙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洗手间走。 她感觉得到那道视线落在她背上。 饭桌上,气氛微妙。 李宴舒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一眼也没看简晞。 简晞夹了块排骨放进小泡芙碗里:“宝宝多吃肉。” “妈妈你也吃!”小泡芙立刻夹了一块给简晞,又歪头看了看李宴舒,夹了块最大的伸过去,“爸爸也吃!” 李宴舒表情松动了一点:“谢谢。” 简晞趁机开口:“今天路上特别堵——” “嗯。” 一个字就把她堵回去了。 简晞咬了咬唇,眼睛突然一亮,指着那盘红油鲜亮的醋蒸鸡:“这道菜你第一次下厨时做过的。” 李宴舒的动作顿了一下。 简晞记得很清楚,这是他刚知道她是湖南人后特意学的,这边的食物实在不合她胃口,当时她还感动了一把。 不过后来嘛……她尝着不辣,对李宴舒这种从小不怎么碰辣椒的人来说就遭罪了。 大半夜两个人苦哈哈跑去医院挂急诊的事,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当时他还强忍着,真是面子比天大,还好被她先发现了不对劲。 “我第一次下厨做的不是这个。”李宴舒依旧冷冰冰的。 简晞睨他一眼,这家里目前就她能吃这种程度的辣椒,不是特意给她做的鬼都不信。 “是第一次给我做的,行了吧。”她乐呵呵地给他夹了块排骨。 李宴舒没说话,但吃了。 暖黄灯光下,小泡芙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简晞被她逗得直笑,余光瞥见李宴舒嘴角也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假装没看见,低头扒了口饭。 应该算是哄好了吧? 饭后,李宴舒去洗碗。 简晞陪小泡芙玩了会儿积木,她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非要喊李宴舒出来一起看,等简晞和李宴舒都夸过她才满意。 等李宴舒过来接手她就进了书房,她这人有个毛病,停下来不想动,忙起来停不下。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急性子加拖延症。 现在正好有思路,必须速战速决。 等她再注意到时间,已经凌晨了。 简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她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每天忙完,充实的感觉确实挺爽的,就是没啥娱乐活动,今天又打不了游戏了。 她关了电脑,拖着沉重的身体去主卧拿睡衣。 门推开一条缝,她先探头进去看了看,灯还亮着。 李宴舒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抬眼,见她跟做贼似的,随手把大灯打开,整个房间瞬间明亮。 简晞趴在门框上,尴尬地笑了笑:“你还没睡呢。” “嗯。”李宴舒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移开。 简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快步进来拿了睡衣,转身就走。 “等下。” 她脚步一顿。 “为什么不在这里洗?”李宴舒指了指主卧的浴室。 简晞眼珠子转了半圈,一拍脑袋:“啊,对哦,太晚了脑子都不清醒了。”说着还煞有其事地往浴室瞟了一眼,语气明显心虚。 李宴舒靠在床头,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摆明了没信。 简晞撇撇嘴,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分明是熬到这么晚,早把他之前反复叮嘱的话抛到脑后,这会儿被抓个正着,只得硬装蠢。 “还不去?是想让我帮你?” 简晞干笑两声,人已经溜进了浴室。 李宴舒薄唇微抿,眼底浮现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 第一卷 第6章 好消息:是老熟人 简晞怕水声吵到他,洗得很快,出来时他已经躺下了,她也关了灯钻进被窝。 一整天才终于躺下,以她对自己的了解,闭上眼或许就睁不开了。 但她还有重要的事没说。 “李宴舒?”她轻声喊。 面向她睡的男人一开始没有动静,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了。约莫过了两三秒,他才躺直身子,声音没什么起伏:“为什么还不睡?” 简晞得逞,弯了弯眼,像只小猫似的钻进他怀里。 这地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领地,能闻到他身上的皂香气息,她蹭了蹭他颈窝那片温热的皮肤:“这几天我会很忙,晚上别等我了。” 声音黏糊糊的。 李宴舒僵了一瞬,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隔着薄睡衣捏了捏她后颈的软肉:“简晞,你真当你这身子是铁打的?饭也不用吃,觉也不用睡。” 简晞不喜欢别人管她工作上的事,她有分辨能力,指手画脚反而令她反感,所以李宴舒很少过问她工作的细节。 但生活上就不一样了。 她从上家公司那么果断地离职,少不了他的暗中插手。简晞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不过她原本自己也不想久待,倒也没跟他计较。 之前因为长时间熬夜盯电脑晕倒过,虽然事后简晞说是当时发烧了她没注意,还是经常被拿这件事出来唠叨。 简晞暗自腹诽,想当初回国后没多久就撞见他在医院打吊瓶呢。这家庭地位变化也太快了。 不过这话她现在肯定是不敢说的。 她悄悄把腿搭在他身上:“就几天,我保证。你也知道我的性格,不弄好睡不着的。” 李宴舒闭着眼,没再反驳:“十二点之前。” “好!”简晞主动亲了亲他。 黑暗中,她没看见李宴舒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才重新闭上。 可惜这种事,忙起来又怎么会停。 简晞倒是做到了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躺床上,可惜脑子一直转个不停,好几次她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快两点了。 还好功夫不负苦心人。 虽然没法从事传统新闻相关工作,但大学四年培养的新闻思维和实践还是留在了脑子里,对于调研她不说手拿把掐,擅长是肯定的。 她发现公司技术团队其实有人在做AI相关的尝试,只是还没多少人重视。 周五下午,她约了这位技术部的工程师,一个刚硕士毕业的年轻人,叫孙昊。 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时,孙昊明显有些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 简晞请他喝了杯拿铁,聊了二十分钟,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给简晞看了自己做的AI生成关卡的小demo。 屏幕上的游戏场景由AI实时生成,玩家每做出一个选择,游戏动态都会随之变化。 虽然还只是个粗糙的雏形,但简晞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潜力。 “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她问。 孙昊挠了挠头:“我导师之前就很看好AI在各个领域的发展潜力,时不时在我们面前念叨。我毕业的时候想做个不一样的东西,就试着做了这个。”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应该很多人都觉得是个花架子。” 简晞没接话,低头又看了一遍demo。 其实现在AI早就融入各行各业了,只是很多人还没意识到,或者接受不了。她一直觉得,人的作用是在发展之上去运用它改善它,而不是一味地抵抗。 更何况,早就有公司先她们一步了。 天游这些年打好的用户基础和规模技术是最好的敲门砖。再不行动,连失败都轮不上她们。 接下来三周,简晞埋头苦干完成了一份近百页的行业分析报告,涵盖市场分析、技术成熟度曲线、主要竞争对手布局、天游的优劣势分析、三个可能的切入方向,还有详细的ROI测算等等。 每天加班到凌晨,中午也不下楼吃饭,就让凌月带个三明治上来。 部门里的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她跟高层做了对赌,有人说她完不成任务就要走人。 但没人抱怨她。 简晞来了一个多月,从不PUA他们加班,说话和气没有领导架子,更重要的是她的工作能力是肉眼可见的,是以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挺服她的。 与此同时,她通过业内关系打听到一个消息,国内目前能做AI+游戏技术合作的公司只有两家,而最合适的那家叫智境网络。 他们的CTO叫傅聿年。 简晞对着电脑上的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好消息:是老熟人。 坏消息:是好几年没见过的前男友。 不过还没有坏到彻底,她和傅聿年是再和平不过的分手,以他的性子,能帮肯定会帮她一把的。只是她当时年纪小,在他面前做过许多社死的事,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脚趾扣地。 她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晞姐,部门订下午茶,要给你来杯咖啡吗?” 是凌月,这一个来月凌月已经跟她混熟了,简晞也喜欢她的性格,平时说话都很随意。 “我想喝奶茶。”简晞对她笑了笑,笑容里透着苦涩,现在急需点甜甜的东西来缓解一下。 “好嘞。”凌月带上门。 门和百叶窗隔绝了视线,外面商务部的同事已经在“翘首以待”了。 “晞姐脸色是有点不好,不过说话语气还挺好的。”凌月摊手,对围过来的同事们说。 赵兴文探头探脑:“晞姐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项目啊?” “不知道,但我猜她肯定能搞定。”凌月说得笃定。 南方多雨,简晞不讨厌下雨,反而觉得漫步在细细密密的雨丝里有一种保湿喷雾的清爽感,她经常会在这种天气走路回家,微凉湿润的清风拂在脸上,大脑的思路也开始慢慢清晰。 这片算是市中心,路上赶着回家的人很多,与来上班的麻木呆滞不同,大家神态明显轻快了不少,简晞想人总是要有一点希望支撑着自己,上班时想着下班,下班了想着早点回去见家人或者独自相处一会儿,心里有一束温暖的光才能在阴沉的雨路指引自己。 人对幸福的定义实在太广泛了,知足才能常乐。 想到这被繁重工作压力的身子轻松了不少,她也有一束暖光为她照着,等她回去。 第一卷 第7章 我当初是怎么搞定你的? 她们俩工作一个比一个忙,实在没空的时候小泡芙只能在爷爷奶奶家住一晚,两个老人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没回都想方设法多留她住两天。 这不,今天李宴舒特意去接被赶回来了。 简晞回来的比他早,冰箱里除了几瓶酸奶几乎是空空如也,还好女儿不在家,她们俩随便吃点什么都行,顺手给两人下了碗鸡蛋青菜面。 刚把面条装好李宴舒也回来了,男人肩头落了些细雨,发梢上亦沾着细密水珠。 “诶,怎么淋到雨了?”简晞忙不迭进屋找了块毛巾递给他。 李宴舒脱了外套,接过毛巾随手擦了一下,“不是雨,我爸给小泡芙买了把水枪。” 简晞一愣,然后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一脸兴味地看着李宴舒,从上到下。 李宴舒他爸李深年轻时当过兵,长相硬朗自带威严,看人时不怒自威。 简晞还记得头回见他时,他穿着一件深色锦缎,鬓角已经染了风霜,周身气场却格外凛冽,一看便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人物。 李宴舒五官长得像段珍,是挪不开眼的长相,只轮廓骨架随了李深,后者黑着脸的时候差点给她吓到,要不是李宴舒提前说过他和他爸不和一直在吵架,她都想赶紧跑了,还以为进了什么黑社会的家。 不过在外是说一不二、冷硬果决的掌权者,一见到孙女,往日不苟言笑的脸上会立马露出温和笑意,说话声还不自觉放轻,宠溺纵容的很。 这个家谁有这待遇。 也是多亏了小泡芙,李宴舒和他爸妈的关系好转了不少,起码不是以前剑拔弩张的模样了,还能说几句话,比陌生人要好点。 简晞和他们碰面不多,但她情商高,每回见面都让人挑不出大毛病,加上有李宴舒和小泡芙这个心肝护着,李深对她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去年她过生日还送了公司股份给她。 当初真是想不到,李深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更好笑的是当时那几个肯定都在不留情面的嘲笑李宴舒,想想李宴舒的脸色,这种场面她竟然不在!可惜啊! “有什么好笑的。”李宴舒黑着脸,伸手在她脸上惩罚性的捏了一把。 简晞笑呵呵道,“不好笑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李宴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看,我给你煮的面。”简晞将功补过,端着满满一碗清汤面放去餐桌上。 而她自己的却铺满了红油辣椒,看着就比李宴舒的好吃。 她厨艺一般,以前上学寄宿,放假有哥哥嫂子做,她负责洗碗,比起李宴舒,她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算可以吃。 头回吃到李宴舒做的菜的时候直接给她惊艳到了,或许是很久没有回过老家,外边的饭馆总是缺少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他说是因为之前在国外读书练出来的,简晞觉得他是天赋型选手,像她这种,做的再多每个菜还是一个味道。 她最擅长的就是面条,不过她面条是一定要加辣椒油的,湖南妹子吃不下清汤面。 即使她说过很多次辣椒油加在面里一点也不辣,坐她对面的人还是略带担忧的觑了她一眼。 “你胃不好。” “这个又不辣。”简晞无所谓地夹了口面。 李宴舒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劝不动她的样子。 简晞:“……”忘了他是吃醋蒸鸡都能吃进医院的人。 话说她和李宴舒的口味天差地别,竟然能共存这么久,还是多亏了他总是给她做湘菜吃。 想到这简晞有些愧疚,夹了几根青菜给他做补偿。 李宴舒:“……”又脑补到哪去了。 洗漱完后简晞爬上床,钻进被窝,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 “如果我想说服一个技术出身的人,有什么办法?” 李宴舒理工科名校毕业,虽然现在从事的也不是技术活儿,但也是很有参考性的。 他侧头看向她:“他们最烦外行指导内行。”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指导他。”简晞翻了身,面对着他,“我就想让他觉得,这个项目是他自己的功劳。” “那你要做的不是说服他。” “什么意思?” “找到他自己想做但做不了的事,然后告诉他你可以帮他搞定资源,这叫交换,不是说服。” 简晞掖紧被子,唇角弯起,“李宴舒,你怎么什么都懂?” “因为我不像某些人,加班加到脑子都不会转了。”他伸手关了灯,黑暗中声音淡淡的。 简晞忽略他的话,往他那边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李宴舒。” “嗯。” “我当初是怎么搞定你的?” 简晞来了兴致,她是个不喜欢回头的人,因为之前的大部分记忆都不太美好。日子顺其自然地过着,仿佛人生从一开始就设定好了要走这条路,还真没静下心来回忆过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 旁边没回应。 但她的手被握住了,掌心干燥温热,握得极紧。 简晞从小就想拥有一个带落地窗的房间,真实现了反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今天下午下了雨,雨停后居然能看到星星,看来明天是个大晴天。 夜风被玻璃隔绝在外,两人并排躺着,谁都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的,很适合沉入回忆。 “星星密,晒死牛,星星稀,淋死鸡。”简晞自言自语地念着儿时奶奶常念叨的谚语,叹了口气,收了伞往唯一的一家便利店走。 她来日本已经快一周了,之前一直在东京和东京附近的城市玩,来之前特意研究了天气,一周的晴天,能见度最低也有六。 想着下回再来不一定能碰到这么好的天气,临时起意想来看看大名鼎鼎的富士山。 昨天还在看实时直播,确实是晴天,谁能想到偏偏今天下雨? 这辈子最不信邪的后果,就是雨天站在富士山脚下的711门口,啃一个干巴三明治。 看来自己就是那只被淋死的落汤鸡。 这趟日本行本来是给自己的离职礼物,可惜第一站选错了,先去了东京。 繁华都市的快节奏让她连适应期都不用,仿佛又挤进了上海早高峰的九号线,好处是不用扶把手,反正四周都是人肉垫,摔也摔不着。 第一卷 第8章 跟个男模似的 拖着大行李箱不知道爬了多少级楼梯、发了多少“一定要努力赚钱以后打车”的誓言之后,简晞累成了一滩泥。 什么精致的银座时尚的涩谷,在日行两万步的疲惫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说好的度假呢? 所以她经好友崔之玉安利,说富士山特别值得去一趟之后,认认真真查好了交通和天气。 事实证明,计划赶不上变化,做了攻略也没用。 离职的阴霾没散,还越来越浓了。 【呵呵,富士山下大雨。】简晞给崔之玉发消息。 这边比国内快一小时,以她对崔之玉的了解,这个点不是在摸鱼就是在摸鱼。 一分钟过去还没回复,看来是心虚了。 【别装死。】 【嘿嘿。】秒回。 简晞本来想早一天过来,为了帮崔之玉代购迟了一天,恰好就撞上了一周都碰不上的雨天。 富士山最有名的景点是河口湖和山中湖,她昨晚从东京坐大巴过来,都说山中湖风景更好,但她太晚了害怕,还是选了人流量大一些的河口湖酒店居住。 今天一早起来没下雨,只是天空阴沉沉的,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平野之滨。 虽然山顶全被乌云盖住,但亲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巨大山体,震撼感还是强烈的。 从前看平野之滨的照片简晞觉得跟她老家的泥土地差不多,现在巴不得带了耳机放一首《富士山下》忧郁一波。 天气不好的好处就是平时人多地稀的景点这时候只有寥寥几个人,据她观察大部分还是中国人。 天鹅的数量比人还多,漂浮在湖面上叫着,有个小女孩给喂了不少食物,那几只天鹅精的很,见她有吃的就只跟着她跑了。 眼前唯一的活物都没了,小孩嬉笑的声音逐渐变小,简晞将羽绒服拉到顶,半张脸缩在宽松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隐隐透着淡淡的忧愁。 她虽然是主动离职,其实也跟被裁差不多,在一次公司大会上,她无意间抢了部门主管的风头,此后两个月一直遭到若有若无的针对,职场险恶,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 她们的业绩与销售部不同是肉眼可见的,她们的与项目发展、入职前和hr的谈判以及领导评价种种因素相关。 领导的好评价让她今年的年终奖比去年还低,开完年会后她就果断提了离职,这严格来说不算公司逼她走,是她自己主动离职的,所以没有赔偿。 不过也无所谓了,自己从毕业以来还从来没有工作日出去玩过,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在哪儿呢?】崔之玉弥补性的发了条信息过来。 【平野之滨附近的711。】简晞买了个三明治,这是她今天的第一口食物,味道勉强算能吃。 【我记得那边有家很好吃的拉面店。】 【真假?】 都说这边的食物清淡,简晞觉得只清不淡,落地第一顿在酒店楼下吃的一碗豚骨拉面差点没给她咸死,疯狂灌水,学聪明了这几天都没再进过拉面店。 但手上这个三明治吃起来实在干巴,加上时不时飘来的冷风,莫名想吃点带汤的暖和食物。 崔之玉:【反正我上回吃过还挺好吃的,应该在711还要往里走一段。】 平野之滨公交站的旁边是一家纪念品商店,对面是711,简晞查了下回河口湖的公交时间,现在才上午十一点,下一班车要到下午一点去了,去吃个饭正好。 简晞举着未熄的屏幕下意识的抬头环顾,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挡雨棚位置,轻蹙眉头,怀疑崔之玉是不是耍她,这地除了景点基本上鸟不拉屎,不对,鸟还是挺多的。 随手将吃剩三分之一的三明治丢进垃圾桶,她攥紧伞柄正要迈步,余光忽然被一道身影牵住。 对面纪念品商店的门口,缓缓走出一个人。 身形颀长挺拔,一身休闲黑衣,同色黑伞微微压低,恰好遮住眉眼与上半张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鼻梁,与轮廓清晰的薄唇,冷白肤色在灰蒙雨雾里格外扎眼。 怎么说呢……跟个男模似的。 简晞不自觉多看了两眼,看他这气质心底先入为主,只当是位当地的日本人。 眼看他越走越近,简晞心头一动,索性攥着手机上前一步,对方伞沿下意识的微微倾斜,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眉骨清晰,眼型偏长,额前碎发微垂,带着一种疏离的忧郁,像是被这阴雨浸透得久了,自带一层化不开的雾。 果然是一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 她仰起头,将聊天界面上的日文地址亮在他面前,声音客气,用英文问道,“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这个地方该怎么走吗?” 话音落下,对方没有立刻应声,那双眼睛静静落在她身上,漆黑瞳孔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简晞以为他听不懂英文,连忙低头点了点翻译器再次举到他面前,用仅有的几句日语词汇说了句抱歉。 这次对方终于有了反应,视线淡淡在她手机上扫过,朝斜前方轻轻一指。 简晞躬身道谢,来这里别的没学到,跟人说话点头弯腰是真有下意识反应了,不过她觉得这样挺好的,是个很有礼貌的行为。 顺着那帅哥指的方向没走两分钟就找到了那家店,木质招牌被雨水洗得发亮。 她推门进去,热气混着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店员热情引她到二楼,这家店在湖畔小丘上,特色是全景窗和露台设计。 听崔之玉说它也算是家网红店,平时都要排队的,今天格外冷清,一个人也没有。 简晞随意挑了个吧台位坐下,看了菜单点了一碗招牌的浓厚系富士山观景拉面。 不要问为什么点名字这么夸张的,因为这已经是最低调的了……其他菜品的名字简直夸张到简晞根本不好意思念出来。 这家店的风格更偏向于咖啡馆式的明亮木质风, 浅橡木的桌椅打磨得温润光滑,座位也没有传统拉面店的拥挤,右侧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可惜今天天气阴沉得厉害,云层厚厚地压在天边。 即便如此,依旧能将富士山的景色尽收眼底,平日里洁白巍峨的山顶被阴霾笼罩,少了几分晴空下的透亮,却又多了一抹朦胧的美感。 天气差点倒也没那么糟糕,不然哪还有这么静谧的美景欣赏。 简晞自我安慰。 就在这时,二楼门口上方的风铃轻轻叮铃作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简晞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是刚才那个男人。 第一卷 第9章 没遮住 他深色的外套微微敞开,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 简晞不怕生,礼貌的对他笑了笑,用蹩脚的日语打了声招呼。 男人一愣,微微点头,找了个吧台最边缘的位置坐下。 简晞面前的拉面已经端上来了,碎葱花点缀在浓厚的汤面上面让人胃口大开,但她没有急着吃。筷子搁在碗沿上,又忍不住撇了一眼旁边隔了两个位置的男人。 这人长得确实好看。 然后她发现——原来他是中国人。 李宴舒挂断电话,感觉到了来自右侧的视线,转过头来,目光正好撞上她。 简晞被抓了个正着,丝毫没有刚才用日英双语问路的尴尬,咧嘴笑问道,“原来你也是中国人?” 男人点了点头。 “一个人来玩?”简晞又问。 “嗯。”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带着点不太想说话的疏离感。 简晞识趣地没再问了。 她埋头吃了一口拉面,居然真的不咸不腻,汤底浓郁醇厚,面条筋道,叉烧入口即化,层次丰富。 好吃! 她吃得专注,余光里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简晞:【小玉,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这家店也太好吃了,还碰到个帅哥,八百年没碰到过这么帅的了。】加了个哭泣的表情。 崔之玉吃瓜的信息是秒回的,【什么什么?多帅?咋我去日本一个帅哥也没碰到咧。】 她知道简晞眼光高,能这么高评价肯定是人群里一眼能惊艳的长相。 简晞笑着敲字:【当然碰不到,人家也是来旅行的,是咱们中国人哦。】 崔之玉听后立马怂恿她去要联系方式,可人早就没影了,简晞只能敷衍说下回碰到一定上去要。 只是没想到,这下回来的也太快了。 这家店吃饭必须现金支付,但简晞这几天用国内软件习惯了,没带现金在身上,正想着去周围哪个小店换一下,李宴舒回来拿忘记的东西,就这样顺理成章加上了联系方式。 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 简晞的思绪从回忆里抽回来,偏头看了一眼身边似乎已经睡着了的男人。 她的唇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又很快抿住,只留一点浅浅的梨涡。 实在是太巧了,谁能想到从异国他乡回来还能在同一个城市相遇呢。 等简晞呼吸渐沉彻底睡熟,李宴舒闭着的眼睫才轻轻颤了颤。 他一手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指尖顺着她柔软的发梢一下下轻顺,动作温柔珍视。 另一只手却熟练地探到枕下,取出她的手机,指尖轻划解开密码,社交软件的对话框底端静静躺着那份名为“智境网络”的文档,CTO傅聿年的介绍一字不落地撞进眼底。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眼神冷淡,连呼吸都听不出起伏,唯有指节在手机两侧泛出淡白的骨色。 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只低头在她发顶极轻地印下一吻。 简晞毫无察觉,这几天累到了,一夜无梦的睡到了天亮,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快八点半了。 她忙不迭起身,直奔卫生间洗漱,嘴里还唠叨着李宴舒怎么不喊她。 等她将将收拾好自己出主卧才发现李宴舒还在,老神在在的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 “吃完早饭再走。” “早上九点有个会,来不及了。”简晞最后确认一遍自己公文包里的文件,随手拿了块面包咬上,示意自己吃了。 “我送你。”李宴舒转着车钥匙跟上她。 “好。” 到公司楼下开车门前简晞才想起来,回身问道,“你今天不用上班?” 李宴舒没回答,目光落在她脖颈侧面。简晞下意识摸了摸,昨晚他留下的痕迹,她用遮瑕盖住了。 “没遮住。”他随口道。 简晞慌了:“哪儿?!” 李宴舒伸手,指腹擦过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骗你的。”他收回手。 “……那我走了。”简晞自然亲了他一口,然后提着公文包头也不回的往天游园区跑去。 今天可是公司大会,闹钟竟然没响,还好有生物钟,不然真是完了。 等电梯的间隙简晞立马多设了几个闹钟,以防以后又闹不醒她。 公司高层有专门的电梯,弹性打卡加上这个点没几个领导准时上班,平时电梯里几乎碰不上人。 但今天有重要会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满了,看来都是从停车场上来的。 简晞大致扫了一眼,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都在了,幸好还能挤得进她。 要不是快迟到了,她真不乐意上这一趟。简晞挂起专业的职场假笑,朝里头的领导们微微颔首:“大家早。” 靠近门口的几位除了卢旺假装没看见外都客气的点了点头。 简晞也不在意,挤进电梯站定,电梯里接二连三的哈欠声,弥漫着周一特有的倦怠感,看来不管做到什么位置大家还是讨厌上班。 幸好中间没停径直上到了顶楼,简晞移步出来,侧身让了让,示意里头的人先走。 “简总先请。”财务总监老周客气了一句。 “周总您先,我脚程快。”简晞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 老周没再推辞,大步流星地走了,其他人鱼贯而出,简晞走在最后,顺手帮最后一个人扶了一下门。 对方朝她笑了笑。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简晞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把昨晚最后改了一版的PPT调出来。 屏幕上的标题写着:《AI+游戏:天游的下一个增长曲线》 她扫了一遍,确认数据没问题,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 今天她可是主角,万万不能出错,这场会是她努力了一个月才换来的机会。 默念了三遍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今天她可不是来吵架的。 陈景踩着点走进来,在主位坐下,环顾一圈:“开始吧。” “好。”简晞应声站起,走到投影幕前,没有急着翻页,而是先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有人认真听着,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头玩着手机。 简晞收回目光,开口道,“几周前,我在这个会议室里提了一个方向。当时方总和卢总提了一些顾虑,我回去认真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 技术部的方常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 简晞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天游竞品公司最近上线的一款产品截图。 第一卷 第10章 傅聿年 “这是上个月某竞品上线的AI生成剧情功能,上线两周,用户留存率比他们同期其他产品高出37%。” 她按下一页,又一张照片。 “这是另一家,上个月刚拿到上千万的融资,主打AI驱动的NPC交互。” 再下一页。 “这是第三家,目前还在内测阶段,但估值已经翻了四倍。” 三张简单的照片,没有数据,没有图表,清晰的讲述一个可见的事实。 简晞没有做任何分析,只是把这些摆在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不是来制造焦虑的。”简晞接着翻开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天游的LOGO,“我是想说,这些公司还跟我们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她顿了一下,“我们如果现在不追,他们一定会跑在我们前面。” 方常提出质疑:“你说的这些我们也都了解一二,但AI不是今天才有的概念,为什么是现在?” 简晞早有准备,翻到下一页。 “三个原因。”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技术成熟度,AI生成内容的质量,一年前还停留在‘一眼假’,现在已经能做到以假乱真。我让技术部的孙昊做了一个小demo,大家可以看一下。” 她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上,一个简单的游戏场景正在运行,玩家每做出一个选择,地形、敌人、奖励都会随之变化。画面不算精致,但流畅度出乎意料。 “这是孙昊一个人用业余时间,没有任何公司资源支持的情况下做出来的。”简晞说,“如果我们给资源、给团队、给时间,大家想想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做汇报不喜欢假大空的激昂大饼,事实一个一个摆出来才是最有力的手段。 果然方常盯着屏幕没说话。 “第二,”简晞翻页,“成本。三年前做AI训练,一次的成本是现在的二十倍。现在门槛已经降到了我们能承受的范围。” “第三,”她再翻页,“人才。国内AI方向的硕士毕业生,三年前基本被全能型头部大厂抢光,现在人才供给上来了,我们有机会。” 她说完,放下翻页笔,看向陈景。 陈景没表态,只是问了一句:“预算方面呢?” “这是我做的三个方案。”她指着下一页的表格,从上到下。 “方案A,保守型。用现有团队和外部技术合作,三个月出demo,预算120万,风险最低,但上限也低。” “方案B,进取型。组建独立小团队和深度技术合作,六个月出可上线版本,预算380万,风险和回报都在可控范围内。” “方案C,激进型。全面布局,一年内推出AI原生游戏,预算800万往上,高风险高回报。” 她说完,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本来就在盯着那张预算表看,感受到她不怀好意的目光,表情从“又来了”立马转换成认真思考的模样。 他也不是傻子,明显陈景是支持的,还找理由应付也不是回事,跟大老板对着干他想被炒鱿鱼了直说,反正他又不是股东,就每年拿一点期权分红,真砸也砸不到哪里去。 简晞趁热打铁:“我的建议是方案B。不是最冒险的,也不是最保守的,是性价比最高的。” 会议室再次安静。 卢旺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简总,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但我想问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技术合作,跟谁合作?” 简晞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国内能做这件事的公司不多。”她翻开下一页,屏幕上列出了两家公司。 “第一家已经被竞品独家绑定,我们拿不到。” “第二家是近两年的新起之秀,智境网络,技术和第一家目前看来不相上下,且报价合理,目前没有独家合作方,是我们最合适的选择。” 她顿了顿,“而且他们的CTO傅聿年在AI领域深耕十余年,前不久才回国,业内口碑很好。” 她说“傅聿年”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念一个普通的合作方名字。 卢旺没再追问。 简晞注意到方常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待她完整细节的将整份报告讲完,陈景终于开口了,“简晞,你这份报告花了多长时间?” “三周。” “加班加的?” 简晞笑了笑没说话。 陈景也笑了,但很快收起表情,看向所有人:“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老周推了推眼镜:“预算这块我得回去细看一下,最迟明天找简总商议,但方向我不反对。” 简晞心里一喜,真没看错人,老周果然第一个松口。 有了陈景的支持加上有同事第一个表态后头的也不难了,卢旺靠在椅背上,表情看不出喜怒,倒也没反对。 谁给这老秃头支招了,今天情绪稳定多了,简晞心里头暗暗吐槽。 陈景见没人再发言,说:“那就这样。简晞,你回去把方案再细化一下,下周再碰一次,公司预算的事老周你先配合下她。” 简晞点头:“好。” 散会后,简晞依旧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技术部的方常在前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等她跟上来。 方常:“那个demo是孙昊做的?” “对。” “他是我的人。” 简晞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他会对孙昊不满,面上赔笑着说:“是是,方总带出来的人就是优秀。” 方常看了她一眼:“我不是那种小人,我是想说你眼光还不错。” 说完就走了。 简晞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后又轻轻摇了摇头,职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今天之前方常没主动跟她说过话,简晞第一次做汇报时甚至没几个人在认真听,今天陈景一表态示好都来了,这种情分当真她脑子怕是被驴踢了。 在社会上混迹久了,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大家都是带着面具生活的,无论外头是刮风还是艳阳,都改变不了写字楼里的冷调灯光。 它是一个盒子,装着成千上百人的情绪,牵涉太多只能同富贵不能共苦是必然。 第一卷 第11章 同学聚会 整理好资料准备出会议室时,手机震了一下。 李宴舒:【会开得怎么样?】 简晞打字:【方常松口了。】 对面秒回:【怎么做到的?】 简晞:【唉,准备了一堆数据以为是场硬仗,结果因为一点人情世故就同意了,早知道不加班加点赶了。】 李宴舒:【看来是很顺利。】 简晞心情愉悦,开玩笑回复:【嗯,有奖励吗?】 李宴舒很了解她,【想要?】 简晞打字的手一顿,耳尖迅速浮上一抹淡红。 她收起手机没有再回复,不然没心思上班了。 回到十二楼又开了个部门大会,将策略运用和大致任务都初步分配了下去。 有了前段时间的功课,她逻辑整理的很清晰,这么重要一个项目会议,不到四十分钟就开完了。 放在以前杨总在位的时候,这点时间够他讲完开场白就不错了。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希望大家能够多多重视参与这个项目。”简晞合上文件夹,大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这就结束啦?”凌月小声感慨,“要是以前的杨总,怕是到饭点都讲不完。” 赵兴文深有体会。杨总开会的风格是这样的:先讲二十分钟自己的个人想法,再花一个小时给员工施压要想法,最后点名倒霉蛋,他最怕的就是那个点名环节。 现在好了,一句话不用多说,无脑照做就行。 “我什么时候也能跟晞姐一样厉害就好了。”凌月叹气。 “别想了,”赵兴文毫不留情,“晞姐应该不会上班的时间就溜楼下去吃饭。” 凌月干笑两声,确认四周没人之后给了他一掌。 这小子,居然被他发现了。 晚上约了崔之玉吃饭。 两人约在最常去的那家湘菜馆,简晞来上海这么多年都没习惯这边的饮食,不沾点辣椒根本吃不下饭,隔三差五就要来搓一顿。 崔之玉是她大学室友,江西人。两个人最初是因为口味合适玩到一起的,没想到一晃就这么多年了。 她跟简晞不一样,简晞是浪了几年然后一头扎进婚姻的围城,崔之玉是从大学就开始卷实习,一直做媒体影视方向,现在在一家娱乐公司当运营主管。 刚见面,崔之玉就迫不及待地讲她最近听说的八卦。 娱乐圈的八卦嘛,听来听去也就那几样劲爆,只是因为主角不同才让人有探究的欲望。 “什么?!”简晞配合地惊讶出声,“我还以为他是圈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好男人!” “哪能呢,”崔之玉一脸过来人的姿态,“这圈子里的好男人比池塘里的猪还少。” 简晞:“……” 直接说没有好了。 “诶,我想起件事,”崔之玉戳戳她手,“前几天班长问我们参不参加同学聚会,你想去不?” 简晞看她一眼:“今年有什么特殊的?” 以前崔之玉跟她想法一样,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聚会。大学毕业都快十年了,同学聚会年年有,真心实意没几人,早就变成另一种名利场了。 有人说这也算多一个人脉,毕业久了才明白,你是医生他是老师,这叫人脉,你是打工人他是高管,这叫认识。 所谓人脉,自己强大了自然会得到,一直贴上去,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但崔之玉今天这个表情,明显不对劲。 “班长跟我说,”崔之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陆景焕会来。” 简晞眉峰一动。 果然。 她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念着他?!” 陆景焕是崔之玉的前男友,从大学一直分分合合到毕业后几年,直到对方去了北京才算彻底断掉。 简晞以前觉得他俩性格压根不合,现在想想,能纠缠这么久,往另一方面想也挺合的。 “我就是想看看他现在混成什么屌丝样了!”崔之玉不肯承认。 简晞默默埋头吃饭。 以陆景焕的身家,两人再见面的情形应该是相反的。 这话她当然不敢说。 “就在这周六!”崔之玉最后才想起通知时间。 “周六?周六我要陪我女儿去动物园。” “吃个晚饭而已,不耽搁事。” “可是你又不知道我家那个……”简晞欲言又止。 一边是惹不起的怨夫,一边是勇敢追爱的闺蜜。 她该怎么抉择? 崔之玉如果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应该会立刻把她手机里的短剧APP给卸载了。 不过简晞家里那个她也是了解几分的,醋劲大得很,恨不得黏简晞身上。偏偏他自己还意识不到,以为自己可大度了。实则每次去她们家里吃饭,从来都坐不到简晞旁边。 “那一起来玩,”崔之玉大手一挥,“反正带家属的还挺多的。” 简晞犹豫了一下:“我回去问问他。” 崔之玉啧啧出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自己姐们儿年轻那会儿多干脆利落的一人啊,崇尚自由,喝酒通宵是常态。谁能想到竟然成了个夫管严,偏自己还甘之如饴。 真是令人咋舌。 吃完饭两人又去看了个电影,简晞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客厅只开了一盏灯,小泡芙已经睡了。 李宴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看起来是在等她。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回来了?” “嗯。”简晞换鞋,随口说,“周六我们大学同学聚会,崔之玉想让我去。” “那就去,我自己带小泡芙去玩。” “可以带家属。” 李宴舒翻了一页书:“我不去。” 简晞看了他一眼。 他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看起来很无所谓的样子。 但简晞认识他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心思了,她也没拆穿,只是“哦”了一声,往浴室走。 身后传来书本合上的声音。 简晞忍着笑关上了浴室的门。 周六的事,周六再说吧。 简晞洗完澡出来觉得温度比平时燥热了些,突然想起过几天马上要清明了,见时间不算太晚,赶紧给侄子简言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到后半段才被人接起,“简言,你干嘛呢?” 这个侄子和她年龄差并不大,今年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学的计算机,算是李宴舒的直系学弟。 为什么说算是,因为简言读了一半就辍学了。想当初两人能再次在国内相遇少不了他的助攻。 第一卷 第12章 今天要亲子色系,听话 简晞哥哥去世的早,她从读大学开始就跟这个侄子相依为命,供他吃饭上学。 她可以接受简言去打寒暑假工,就当锻炼了,但接受不了他逃课去兼职。 一个小时十二块钱,是大学附近网吧的普遍时薪。在上海聘请一个全职的人很大概率找不到,但聘请一个青春年少的大学生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比起一站就是半天的服务行业,这份可以坐着偶尔还能上上网打打游戏的兼职自然抢手。 简晞就是在这家小网吧再次遇到李宴舒的,过程还有点抓马。 起因是她从日本回来找新工作,上午面试了一家,下午临时起意买了东西想去简言学校看看他。 她有简言的课表,本想着直接去等他下课,正好碰上课间休息,遇上简言室友出来上厕所,她拦住打了个招呼,那人演技也是实在不咋地,一眼就被她看出来在撒谎。 逼问之下她以为简言是翘课出去上网了,气的把东西一扔,挎起包包就往学校外边走,还警告简言室友不准通风报信。 可能是周内上课时间的原因,这网吧生意实在不咋地,在一群红的黄的头发里头简晞一眼就看见了一头纯黑短发,脊背挺直,背影清瘦而不单薄。 她也是气昏了头,见穿衣风格也跟简言差不多,这儿再没人比他更像了,径直冲过去猛拍了对方一把,“简言,你这么不想读书干脆退——” “小姑……”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简言手里拿着瓶冒着冰霜的可乐,犹豫喊道。 简晞整个人瞬间僵住,拍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空气死寂了三秒。 被她误伤的男人缓缓转过头,令人意外的,同样是一张熟悉的脸,比起简言的阳光朝气,他却给人清冷淡漠的印象。 李宴舒似乎已经记不得她了,没什么表情,随口丢出一句,“下次认亲,麻烦请先看清脸。” 简晞:“……” 加上便利店那回一共也就见过三面,怎么会两次都是这么尴尬的场景,这么小众的事也被她碰上了。 不过也是这次机会让她和李宴舒有了交集,论起来简言还是她们俩的媒人呢。 但他就糟了,被简晞牵着耳朵出去臭骂了一顿,索性敞开心扉说了自己不想读书想去打电竞的想法。 那时候电竞在国内还是不务正业的代表,相反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在老百姓心里前途无量。 简晞刚开始死活不同意,不理解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多年辛苦得到的东西去追求一个没有明确回报的东西。 她知道简言很喜欢打游戏,自从上了大学她给买了电脑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但爱好和职业怎么能相提并论。 谁能料到这小子竟然敢直接休了学,为了亲情着想,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她们家都是这个性格,一定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论沉没成本有多大。 这几年电竞行业飞速发展,赞助商务流水的涨,简言也从默默无闻混到了首发,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电竞选手了,事实证明选择有时候真的比努力重要。 “在训练。”手机那头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现在才起?”简晞皱眉,她不同意他去闯电竞圈子还有个原因就是这工作太折腾人了,长期久坐加上作息紊乱,对身体影响太大了。 “有一会儿了。” “清明有什么打算?” “最近俱乐部很忙,不知道能不能请到假,对了,我给你和小泡芙买了一些礼物,明天应该能到。”说话声参杂着清脆的揭盖声,一听就是碳酸饮料。 “喂,你能不能少喝点可乐?!”简晞真怕这小子喝出什么毛病来,几乎每天一瓶的程度。 “我没喝,是亦安在喝。” 亦安是他队友,不知道给背了多少次锅了,每回狡辩的挺快。 简晞有些头疼,“连小泡芙都比你省心。” 劝不动只好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交代了几句清明的事情,他那边要开始正式训练了匆匆挂断了电话。 眨眼就到了周六,简晞心情不错,特意起早化了个妆,其实她很喜欢打扮自己的,平时上班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要一想到睁眼就要去公司了,谁还有心思。 “哇,妈妈好美!”小泡芙穿着一身蓝色公主裙向她扑过来,红扑扑的小脸蛋搭配上李宴舒给她扎的苹果头还真像是一颗刚被摘下来的红苹果,娇憨可爱。 简晞又没忍住抱起她亲了几口,“谁给我们泡芙买的漂亮裙子?” “哥哥!”小泡芙开心的扯了扯裙摆。 “想不想哥哥?过几天妈妈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好!”小家伙认真点头,萌的简晞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不要捏她的脸。”李宴舒从门口进来无奈提醒。 简晞忙不迭收回手,欲盖弥彰的给小泡芙揉了揉,又忘了捏小孩脸容易流口水了。 她讨好的对李宴舒笑了笑,颊侧的酒窝若隐若现,“今天穿的还挺帅的。” 全年基本有三分之一时间都穿黑白配的李宴舒,“……” 简晞换了条和小泡芙同色系的裙子,顺便强制给李宴舒也换了件蓝色的夹克。 “不是说我穿的挺帅吗?”李宴舒不配合。 简晞被他堵得一噎,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往上扯:“今天要亲子色系,听话。” 李宴舒垂眸望着她攥着自己衣服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只微微偏头,依旧不肯配合抬手。 简晞气笑,干脆整个人凑近,踮起脚尖、手臂环过他宽阔的肩背,硬要把夹克往他身上套。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扑过来,李宴舒原本抗拒的手臂僵在半空,反倒不自觉微微弯了弯腰,迁就她的高度。 他指尖轻碰她后腰,虚扶着没用力,声音带着笑意:“这么强制?” “就强制。”简晞仰头瞪他,鼻尖擦过他下颌,“全家都穿蓝色,就你特殊?” 李宴舒眉峰微动,没反驳,也没再抗拒,配合的换上了衣服。 最后出门前简晞满意的拍了几张三人合照发朋友圈,她工作和生活不是一个社交账号,所以点赞评论的基本都是好友。 她低头刷着评论,没注意到身侧的男人。 李宴舒不动声色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极轻地划过屏幕,默默点开她刚发的朋友圈原图,长按、保存。 他在手机里建了个小相册,只存她和小泡芙的照片,连简晞都不知道。 第一卷 第13章 自从分手后从来没有过 今天阳光明媚,正是踏春的好时候,不可避免的人流量也比以往要多得多。 下午的时候小泡芙直接在李宴舒怀里睡着了,简晞松了口气,她就怕小泡芙闹着要跟她去同学聚会。 晚上不知道几点结束,她跟着去生物钟又调不过来了,于是让李宴舒先带她回去。 不知对方是否忘了她先前邀请他一同去的事情,连句询问也没有,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她们一家刚才在动物园附近的咖啡馆休息,这里还卖动物园里面的各种文创,卡通图案的冰箱贴琳琅满目,简晞买了几个喜欢的款式。 崔之玉直接来这儿接她,没等多久一辆拉风的粉红色跑车就停在了店门口,引来路人的频频侧目。 简晞捂着脸箭步上车,关上车门就开损,“在哪租的?快走快走。” 车里放着最近的流行歌曲,轻快动听,崔之玉原本灿烂笑着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面朝简晞翻了个白眼,“什么租的?会不会说话?” 简晞挑眉,上下细看了她一眼,见她今天打扮的比平时精致的多,脖子手上都戴上了B家的经典款首饰,打趣道,“哟,这是发达了?” “我不能是借的吗?”骗到她了,崔之玉哈哈大笑,这秒变脸的功夫怕是在四川待过几年。 简晞:“……” “车是我领导的,首饰是我一个朋友的,借给我撑场面。”解释完,她不禁感慨,“现在的同学聚会啊,早就是个小型名利场了,不穿戴的好点,怕是哪天就要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马上要流浪街头的消息。” 简晞:“……那不至于。” 如果不是今天要出来玩刻意打扮了,她本来想穿身休闲装就去的,现在庆幸还好没这么做,不然得被崔之玉说个九九八十一天。 聚餐地点是班长和几个同学决定的,在长宁区的一家独栋别墅,环境清幽舒适,是一家粤淮融合菜,禅意设计,全是包厢,私密性极强。 简晞从前公司应酬谈项目来过两次,食材和摆盘都很稳定,理所应当的价格自然也不会便宜。 这也是她不喜欢参加同学聚会的理由,她们学校作为上海的老牌一本,一个班上有一半都是本地人,她们寝室六个人,就她跟崔之玉是外省的。 以前读书的时候像阿迪耐克这样在她眼里已经很贵了的牌子,在她许多同学的眼里只能算是能穿。 虽然和同学们不怎么熟悉,但对于一个初次来到大城市的女孩来说,心里那股子隐秘的自卑感是绝对存在的。 在她连地铁都没坐过的时候,许多人已经穿梭在各个国家了。 当然,那是以前简晞的想法,现在的她早已有了足够的阅历能够面对内心的不堪,不然也不会来参加这次活动。 年少时总是望着旁人的光鲜暗自自卑,后来才懂,他人的富足从不是用来映照我的平庸,同样,他人的诋毁亦不必介怀。人生本来就是独行路,此生唯一要用心做好的,从来都是自己。 崔之玉说的果然不错,班长订了最大的一间包厢,一进门就看到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各个打扮的花枝招展,黑白灰是不存在的。 班长林凡梦迎上来,笑意盈盈的,“之玉、简晞,好久不见。” 她是班里为数不多从事传统新闻行业的人,没毕业前就一直在电视台当实习记者,毕业转正一晃就干到了现在。 林梦凡是标准的记者主持脸,长相大气,情商也是杠杠的。她和崔之玉偶尔有工作上的见面更熟络一点,但也没落下简晞,颇为亲切的寒暄了几句。 她们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没想到已经来这么多人了,看来大多数人还是挺期待这场聚会的。 因为她们班女生比较多,简晞没过多久就放松了下来。暗暗谴责自己将同学们想的太势利,其实真到了这种场合,大家回忆往昔的更多,基本互相聊聊近况就开始回忆青春了。哪两个同学最后走到一起的故事比谁谁谁身上带了名牌首饰要吸引人,难怪年纪大了会更喜欢参加同学聚会。 简晞在这样的温馨热闹的氛围里也不禁顺着怀念起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的她说得上是一穷二白还带着个拖油瓶。 大一暑假哥哥就走了,简言还在读初中,哥哥家才好起来没多久,又要养两个学生,根本没有多少存款。 简晞不敢让简言知道,骗他家里还是有一点积蓄的,就是要省着点花。 她虽然家境不好,但其实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自己挣过钱,刚开始那个学期是真难熬,还好有助学贷款撑过去了。 后来因为她长得高挑好看被同学介绍去当了礼仪,在她刻意经营人脉的基础上又接了几个写真馆的活。 群里有单她头一个抢着接,没单她就去跑群演、摇奶茶、端盘子。 想到那段清贫又充实的日子,简晞万分感谢她的母校,为她们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国家的一线城市,划分出一块小小的但属于她的空间,让她有足够多的资源去拯救自己灰暗的生活。 你所认为的苦难,在日后也许会赐予你最大的礼物,若没有最难熬的那段经历,她可能连在上海留下都是问题。 那时的她远没有如今的豁达,也会哭会埋怨,偶尔在深夜甚至会冒出就此了结的念头,是什么改变了她?亦或是,除了自己,还有谁挽救了濒临边境的她? 简晞脸色一白,唇角渐渐抿直,脑海已经不可阻挡的浮现起那人的身影,他常穿着熨贴的深色西装,眉目温润,自带书卷气与分寸感。 她下意识拿起筷子做些轻微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怎么回事,他这几天为什么一直出现……自从分手后从来没有过。 “还没上菜你拿什么筷子?”崔之玉疑惑道,“饿了?先吃点水果。” 简晞恍然醒神,倏地放下筷子,这干脆的动作令崔之玉更加心生疑虑,想追问她怎么了。 正巧这时门口传来较大响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原来是最后的几个人来了。 第一卷 第14章 你撒谎真的很明显 她们一来包厢里更热闹了,有人起哄晚到的罚酒,那几个都是爽快的,三杯下肚颤都不打,气氛愈发活跃。 简晞听他们说着以前的趣事也跟着笑,反而是刚开始最兴奋的崔之玉心不在焉了,左顾右盼的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没来。”简晞打破她最后一丝幻想。 崔之玉整个人瞬间泄气,捋了捋精心卷的头发,撇撇嘴,“真没意思。”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知道崔之玉要来特意避着,怪不得林凡梦都不往她们这边来了,作为崔之玉和陆景焕最大的cp粉,她也是出了不少力。 简晞了解一点内情,她们俩彻底拜拜其实大部分还是崔之玉作的,她那时候总怀疑陆景焕在北京出轨了,经常联系不上就把对方联系方式全拉黑。 一两回还能是情调新鲜,次数多了加上时间久了再深的感情也会磨平,最后一次陆景焕没有加回来,崔之玉也一直赌气没有服软。 但看事情得看全部,那时候两人感情本来就不是很稳定,陆景焕去了北京之后更是忽冷忽热,崔之玉没有安全感很正常,所以得知她们分手简晞还松了口气。 忽然右手边有人叫她,简晞侧头寻找声音来源,坐在她右手边两个位置,是刚刚进来的几个人之一,简晞记得对方叫赵冰薇,成绩很好,人也挺活泼的。 “好久不见。”简晞跟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你也是。”简晞真诚称赞。 “听说你现在在天游?”杨冰薇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清,“你们公司是不是也要做AI?” 简晞握筷子的手微微捏紧,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还在初步调研。”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告知也无妨,不过赵冰薇是怎么知道的? 没让她疑惑太久,赵冰薇利用旋转桌给她转来了名片。 浅灰色的名片上清晰印着:赵冰薇,智竟网络。 简晞眼皮一跳,手指摩挲着后面的四个字,似乎想将其抹除,怪不得她知道,这两天她们发行线已经在组织接洽了。 “我来晚还有个原因,就是我们公司恰好也组织在这里团建,我是肯定想来这边的,但那边也得去打个招呼不是……”杨冰薇碎碎叨叨职场人的不易,周围几人包括简晞都投去了感同身受的目光,出社会这么多年谁还没几个讨人厌的同事了。 简晞表面功夫做的到位,实则后面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团建,不会这么巧碰上吧? 她想问问杨冰薇,又觉得太刻意了些,肯定是自己多想了,傅聿年应该不会来参加普通员工的团建。 “好久不见,小晞。” “啊、呃…嗨,好久不见。” “……” 谁来救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诡异的场景里! 简晞被灌了两杯酒,包厢厕所被占了,她出来上顺便醒醒神。 她们订的包厢在二楼,厕所出来直走拐个弯才有窗户,来的时候经过了被她记了下来,这条走廊很清净,是以她没多想就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走廊灯是暖色调的,但月光皎洁视野清晰,开着的木雕窗户吹来阵阵凉风令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那儿已经有一个男人先占了位置。 他背着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一身深色西装衬得肩背挺拔。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愣了半秒,随即勾起一抹从容的笑。 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多少颓态,反倒磨出了几分沉敛锋利的成熟感。 “躲这儿来吹风?”他的声音透露着漫不经心的熟稔,仿佛连她这点小习惯也还记得。 简晞下意识地摆手,“不是,厕所满了,我想去一楼而已。” 她抬手虚虚往傅聿年身侧的楼梯口指了一下。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出刻意。 这些年在职场摸爬滚打,她早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沉稳,人前永远得体从容,像戴了一层严丝合缝的面具。可对上他,所有刻意经营的冷静瞬间破功,脑子反倒比刚才喝了酒更乱。 她索性闭了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 反正在他面前出的丑多了去了。 男人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慢悠悠地将烟放回口袋里的烟盒,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拉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酒的味道蔓延过来,即使时隔多年,这味道依旧让她印象深刻,却只剩纯粹的熟悉。 “不用这么紧张,”他语气平和,甚至开了个玩笑,“我长得很像会吃人的?” 简晞勉强扯出个客气的笑,“就是没想到这么突然的碰到你。” 同学聚会偶遇多年未见的初恋。 这种剧情应该出现在她爱看的短剧里头,而不是真发生在她身上啊! 虽然和傅聿年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但当时闹的也没那么好看,或许只是她这样觉得而已,瞧瞧,这人不依旧老神在在的。 “小晞,以前就跟你说过,”距离越来越近,傅聿年刻意放缓了步子,没再往她跟前凑,只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虚指楼梯口的左手手背上,镜头后的瞳孔晦暗不明,“你撒谎真的很明显。” 话音落,他抬下巴往楼梯口轻扬了扬,顺带侧身让开大半道路,“下楼左拐。” 简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再看向他时眼底的局促已然敛的干净,嘴角扯出一个淡笑,似乎压根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和方才的慌张判若两人,又恢复了平日里在职场中的形象。 “谢了,傅总。” 她略颔首示意,从他身侧走过时半分没拖沓,只擦肩时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气味眉峰还是几不可闻的动了一下。 Byredo的超级雪松,气质清冷疏离,自带故事感,缺点是扩香偏内敛,需要贴近才能闻到。 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当初肉疼的好几天提不起胃口。 简晞刚从厕所出来又哪里有尿意,不过为了躲他,再怎么样也得进去一趟。 她刷了十来分钟手机,再上楼时傅聿年已经走了。 回到包厢发现有几个已经先回去了,她看了看时间,“这才几点?” 崔之玉也没玩尽兴,偏偏走的还是最能嗨的几个,感慨道,“唉,大家都有家庭了。” 又狐疑的看了简晞一眼,“你上个厕所这么慢?” 简晞还没做好怎么和她说的打算,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幸好崔之玉乐着找人拼酒,根本没空管她。 第一卷 第15章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窗棂映着灯光,杯盏狼藉堆着,多数人已然面红耳赤,胡言乱语说着些废话。 她心里腹诽,早走的人是有大智慧的。 不常见的人寒暄一会儿是对自己以往的回忆,时间久了那股子掩饰在表面笑容之下的不自在感就会慢慢升上来。 该回家了,简晞想。 她以前绝不是个恋家的人,随便在哪个朋友家凑合一晚也成,大概是有了小泡芙的缘故,她如今连短暂的出差都觉得难以接受。 正巧这时李宴舒的电话拨了过来,简晞走到包厢里的阳台接通。 “怎么不看信息?” “刚跟同学说话,没留意。” 室外已经起了凉风,她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站了些。 “我在巷子口,车停在槐树下面。” 简晞往大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可惜什么都不看不到,“好,我跟她们说一声就走。” 她拿好自己的东西,跟相熟的同学一一告别,和刚才走的每个人一样假装不舍,其实出门后嘴角就没下来过。 笑里带着点藏不住的仓促。 出了大门拐个弯,一眼就看见停在槐树下面的黑色轿车,熄着灯,沉默的隐在黑暗之中。 此时她才想起她有跟李宴舒提过今天的地点吗?记不得了,或许提过一嘴被他记住了吧。 她拉开车门坐上去,刚要开口说“久等了”,小臂猝不及防地被抓住。 今天白天有些热,穿长裙加一件开衫恰恰好,包厢里头人多又有点热了,她就把外套给脱了。 李宴舒的手指微凉,指腹摸索着她左手的腕骨,不知为何她突然抖了下,下意识挣了下没挣开。 左侧力道陡然收紧,她被拽着倾靠过去,肩窝抵上他硬实的胸膛,简晞皱眉,对方也正垂眼睨着她,唇角勾着几分讥诮的弧度,“慌什么?” 他俯身逼近,掌心扣住她后颈轻压,没让她挣开,却也没过分逼迫。鼻尖擦过她修长颈侧,透亮肌肤下淡青筋绷得浅显,车内也没开灯,这动作只能看见对方的轮廓,触感便被无限放大,他的呼吸烫得灼人,薄热气浪擦过颈侧,轻微的湿润感一路向上,像是蛇信子在扫过她那片的皮肤。 “身上沾了别的味道。”他的指尖顺着手腕往上,带着她攀上了他的肩。 简晞的呼吸微沉,没有刻意放缓,只是颈侧的轻颤藏不住,放缓也没有意义。 她抬眼时眼底掺着被撩拨的愠意,推开他起身,“别胡闹。” “同学聚会,难免的……” “嗯,我没觉得有什么。”李宴舒勾住她的发梢,轻轻扯了下。 头皮传来的刺痛让她觉得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威胁啥呀,怎么跟她在外面偷情回来一样。 还真被简晞猜对了,李宴舒就是这么想的。 他骨子里就是个悲观主义的人,凡事都往最极端的方向去想,更何况这套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步步紧逼的法子,他当年就用的炉火纯青。 比如对黎谦。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当时她和李宴舒的关系,说好听点叫暧昧过,说难听点就是炮友闹掰。对,就是这么狗血。 简晞性格好长相好,追的人也多,那时她身边有个男的叫黎谦,是她楼上的同事,追她追的紧,上班下班都上赶着献殷勤。 她以前对感情这事没什么大期待,及时行乐就好,一番考察下来觉得黎谦人挺不错的,试试也无妨。 正巧这时李宴舒病了,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声音虚弱的不像话。简晞到医院一看,这人已经快烧傻了,嘴唇干裂,脸白的像纸一样,一个人躺在急诊留观室里,连个帮忙倒水的人也没有。 他帮过她和简言很多事,在她眼里闹掰这事也压根没有字面意思上那么严重,只能说是有点尴尬而已。 现在他这情况离不得人,给她打电话求助肯定不能不理会,简晞当时就想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请了两天假先照顾他。 她对黎谦说李宴舒是她弟弟,周末有天黎谦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说来看看她“弟弟”。 简晞刚跟人寒暄两句,李宴舒就从里头出来了,身上还穿着医院统一的病号服,简单披了件外套,脸色还是白的。 “你出来干什么?”简晞眉头轻蹙,这外头虽然不至于挨冻,但也是通风的。 李宴舒瞥了眼黎谦。 不,准确的来说是扫了他一眼。 不是故意轻视,是真的不值得多看一眼。 很快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看向简晞,“有点想吃水果。” 简晞“啧”了一声,念叨了句“真是祖宗”,还是起身给他去一楼买水果去了。 这是家大医院,内部就有水果店,她来回不超过十分钟,但等她回来的时候黎谦已经不在了。 从那以后,他对简晞的态度也大不如从前,两人那层窗户纸瞬间变成了一堵墙。 当时简晞还觉得纳闷,移情别恋了?不过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天涯何处无芳草,差的不去好的不来。 但事后她越想越不对劲,她问过李宴舒,“那天你跟黎谦说了什么吗?” 李宴舒大病初愈,脸色苍白无辜,“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这拈酸吃醋的劲让简晞觉得有些尴尬,没好意思继续问,怕又听到自己承受不住的话。 这是事实,李宴舒确实没跟黎谦说过一句话,他压根不屑,对方在他眼里并不是值得耗费很多精力的对手。 他只是披了件简晞的外套,用她的杯子喝了口水就给人吓跑了,这种人哪里配得上她,自己自觉走了也好。 他那时却忘了,他又哪里来的立场去针对另一个人? 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人,吃醋倒是吃的理直气壮。 要说两人为何会变成这样尴尬的身份还得从头说起,自打简晞大闹网吧之后,简言还是安分了一段时间的。 不过这安分只是他定义的安分,虽然平时按时去上课了,但课上不是打游戏就是睡觉,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简言是个头脑很灵活的人,高中手机管的严没事做还能读读书,大学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天天在想着怎么赚钱。 简晞在游戏行业这么多年,其实让她来说,她觉得游戏的发明是利大于弊的,起码一款热门的游戏有时候能解决很多人的生存问题。 比如简言就是靠代打赚钱。 第一卷 第16章 丈夫一墙之隔 以前在网吧更爽,一天赚两份钱,不过现在也不差,专注度提上去了技术自然也会提上去,他报价比之前涨了不少。 在圈子里有些名气的不愁机遇,恰逢电竞圈迅速扩张的那几年,有好几家俱乐部对简言抛出了橄榄枝。 他内心是很想去的,打游戏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一个爱好,但要担心的因素太多了,比如要休学,比如俱乐部不靠谱拉不到赞助发不起工资怎么办。 毕竟电竞圈只是一个小众圈子,不能只看热门选手的表面繁华,很多小俱乐部不出名的选手挣得可能还没有打工来的多。 而且他的年纪在圈子里已经算比较大了,很多都是初高中就开始接受培训的,万一自己贴了钱还没混出个名堂来,他原地切腹自尽算了。 放弃学业去拼这两年真的值吗?也许有人会说又不是退学,没成果再回来上学就是,但简言考虑的是晚两年毕业就要晚两年正式就业,他没有时间耗费在不能确定回报的事情上面。 他大一就认识李宴舒了,他俩是同一个导师,有时候实验室不忙导师会让他带一带他们这些学弟做做课设,讲讲项目。 导师对他颇为照顾,包括他去网吧兼职也是导师让李宴舒介绍的,那网吧是李宴舒朋友开的,不然哪能有这么轻松的活,每天坐着打下游戏送送泡面就能下班。 转折点就在这儿,李宴舒开网吧的那朋友关亦然,主页并不是开网吧,而是电竞俱乐部,只是目前还是个“胚胎”。 关亦然从小就对游戏感兴趣,他不仅自己喜欢玩,这行背后巨大的利益链对他更是有吸引力。 得知简言的情况立马主动联系了他,给出无责丰厚报酬盛情邀请他来自己的俱乐部当元老成员。 他提出的那些条件对一个社会都没有出的大学生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性的,本来之前和简晞吵了一架已经歇了这心思,和他聊完之后又死灰复燃了。 不过关亦然虽然看起来是挺有钱的,但组建一个俱乐部可不止他一个成员,而且还要签长期合同,怕不靠谱还特意去问了李宴舒。 对方意味深长,“没事,他的钱不花在你这也是败在其他地方了,不会拖欠你工资的。” 当时还理解不了这句话的含义,直到后来跟关亦然越来越熟,知道他那些真正烧钱的爱好后,一个小俱乐部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他后来特别担心简晞会不会被他们圈子瞧不起欺负之类的,她结婚前夜还扯着她手真情实感哭了一场,给简晞都给吓坏了,立马把他手机里的小说软件都给删了。 他一开始怕简晞发现担心并没有休学,即使只上专业课,在高强度的训练和两地来回跑情况下成功的把自己作进医院了。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很重,简晞步履匆匆,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现在这些医院找间病房都这么绕,外头挂个急诊就有好几个步骤,别说老年人了,年轻人都要糊涂,要是来看个小病岂不是还没见到医生就要好了? 终于到了。 简晞推开那扇半掩的门,视线里的那道身影却让她骤然停住脚步。 不是简言。 少年侧趴着,卫衣松垮地套在身上,输液管从他的手背上延伸出来,胶布粘的规整,底下的手背骨节分明,隐约绷着几道凸起的青筋。 他好像睡得并不好,轻蹙眉头,下颚线绷得紧,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阴影里,明明是沉睡的状态,还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连脆弱都带着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 简晞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心跳也跟着顿了半拍。 那时她只有一个想法,谁见到这种场景会不心动? 后来简晞越想越觉得有点好笑,她们俩真正的缘分竟然是从她的见色起意开始。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淋浴声,简晞洗漱完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洗澡前喝了一碗醒酒汤让她现在有些昏昏欲睡,又有些舍不得手机的诱惑,所以强撑着眼睛漫无目的的刷着。 糟了,糟了,崔之玉呢?! 今晚给她发的信息都没回。 今晚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有些醉了,都没意识到告别的时候没见到她人,虽然老同学聚会不至于留她一人不管,但简晞担心她一个人跑远,崔之玉酒品不好,以前就发生过跑到别的包厢去的事情。 她立马给林梦凡打了个电话,对方接的挺快的,说的话是一句没听懂,还好身旁有人,应该是班长的男朋友给翻译了一下。 “她说不用担心,有人送她回去了。” “请问是哪位送她回去的?” 林梦凡呓语说了句,还是没听懂。 “她说陆景焕。” 简晞默默佩服了下班长和她男朋友的默契程度。 不对,陆景焕?! 本想再追问,崔之玉终于回信息了。 简晞给她打电话没接,发了个视频过来,背景是她家,露了声音让她别担心。 肯定有事瞒着她。 不过今晚肯定是问不出了,听声音人状态还不错,也安全到家了,简晞叮嘱了她几句后准备熄屏睡觉。 退出和崔之玉的聊天框,主页最下方一排的小人那里有个显眼的1,她有些强迫症,看不得红点,有的话一定要给点掉才行。 这一点直接给她整清醒了。 【我是傅聿年】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昵称。 简晞瞥了眼主卫的方向,门纹丝未动,水流声却格外清晰。 水滴砸在瓷砖上的声音,通过密不透风的玻璃门敲进她心里,一下又一下,敲的她心口发紧。 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刺的人晃眼。 简晞点了同意。 对面似乎一直在线,她刚通过申请信息就发了过来,【小晞,天游那个项目是你负责的吗?】 【是,叫我简晞就好。】 忽然,水声停了。 简晞手忙脚乱地熄灭屏幕,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藏好装睡,里头的声音再度响起。 但凡刚才人真的出来了,她这副慌乱的模样一定会被看穿。 她下意识地攥紧手机,明明是正经事,自己这幅心虚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丈夫一墙之隔,她却在犹豫要不要通过前男友的好友申请? 第一卷 第17章 刚才她在跟谁聊天? 她们家一般是清明之后换薄被子,今晚一点也不热,她却觉得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远没有从前舒服,闷热的感觉压的她喘不过气。 傅聿年回信息了,【好,简晞。】 【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还是叫小晞顺口。】 简晞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了,她承认傅聿年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可两人散伙都快十年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美国找没找别的女朋友,但对这么久的前女友余情未了的概率也太小了。 不会还把她当以前乳臭未干的小孩看吧。 【我三十了大哥。】简晞提醒。 对面没回复了,简晞猜他现在嘴角一定是抽搐的,来回打字也不知道发些什么。 她觉得自己扳回了今天晚上那一局,心情舒畅了不少,嘴角也跟着扬起。 “在笑什么?看的这么入神。” 靠在床上的女人脊背瞬间一僵,不过有了前次的经验,面上维持的勉强过得去。 她立刻恢复镇定,慢悠悠地将手机倒扣在枕头上,自然的像随手放下一样。 李宴舒走近,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顺着额头向下滑落,立挺的眉骨挡了它的路线,又顺着浸润的眉峰坠下,顺着下颚线慢慢滑进浴袍领口里。 简晞咽了咽口水。 她对那方面的要求很高,能这么快选择结婚自然跟婚前就验过货脱不了干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李宴舒总在她出去聚会后故意勾引她。 但她没有证据。 李宴舒挑眉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在落于枕缝的手机上一扫而过。 他低笑一声,眼尾轻微上挑,透着股轻佻又危险的气息,“怎么不说话?手机里那位让你这么紧张?” 他俯身,水珠同样滴在她颈间,带着一点凉。 心口被他轻轻点了一下,蜻蜓点水般,却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对呀。” 李宴舒脸色一变。 简晞还是不敢太过火,补充道,“之玉可不就让我很紧张嘛……” 她把崔之玉的情况简单转述了一下,闺蜜,对不起了。 “明天你再好好问她,这么晚了该睡了。”李宴舒直起身,摸摸她的头,重回浴室吹头发去了。 “特意出来一趟还以为有什么好事。”简晞在他进去后悄悄嘀咕,对他这种只管撩不管熄的行为很是不满。 氤氲着水雾的浴室模糊了内里的视线,吹风机在台面上孤零零地呼呼响,刚才说要使用它的人此时压根不在面前。 玻璃门被小小的拉开了一条缝,从里边看看的一清二楚,从外边却看不到那双藏在水雾后,沉沉盯着她的眼睛。 刚才她在跟谁聊天? 李宴舒安安静静地看她熄灭手机侧身睡觉,心里那股刻意掩饰的占有欲又顺着水汽蔓延上来。 他随意吹了下头发,风声盖不住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念头。 她刚才那一下的慌乱,是怕他发现生气,还是觉得他烦? 想到刚才,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那张小鹿似的脸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泛开一片薄红。 这是他的妻子,只有他可以让她露出这样动人的模样。 一想到那些不知分寸的人敢往她身上凑,他心口就一阵发紧,他怕她哪天彻底看透了他这副藏匿许久的面目,再也不肯对他心软。 他害怕她被人抢走。 天游靠MOBA竞技游戏起家,最有名的国风端游早期风头无两,近两年却因为管理层的错误判断远不如从前。 加上各种新游戏市场反应疲态,高层股东的变动,业绩创历年新低。 听凌月她们说去年年会陈景发言看着一排数据愁眉苦脸,开心的日子成了公司批斗大会,简晞无比庆幸自己是开年后才来的。 虽然啃啃起家老本也能撑段时间,但想的永远比做的美,谁能猜到几年后又是什么政策什么光景? 而且她来了也有段时间了,发现这天游表面上是互联网游戏公司,实际上和国企有的一比。 她不提倡加班,只是她也没见过哪个游戏公司新游戏上线前一周都没人加班的,几乎都是到点就走,而且还被她发现过几例早退现象。 本来还以为就她们发行线这么松弛,研发那边总该上点强度了,是,这回确实是晚上七八点才下班了,可人家上班晚呀。 中间还要抽空去吃个午饭晚饭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怪不得这公司业绩一年比一年下滑了,简晞不厚道地吐槽。 不过反向证明公司文化还挺好的,她来对地方了。 终于,到四月份办公室氛围变得有干劲多了,今年是世界杯年,公司要上一款足球电竞游戏,时间紧任务重,每个人都盼着五一的到来。 简晞这边也大致确认好了和智境的初步洽谈方案。 她招了一个秘书,叫杨小羊,人不如其名,是个高挑大美女,而且很能干。 这不,已经来敲门提醒她去赴约了。 简晞从繁重的文件中抬起头,一拍脑袋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这么快五点了。” “还有十分钟。”杨小羊抬腕看了看表,声音平静又专业。 简晞:“……”我又不是真问时间,太无情了! 简晞整理了下外套,率先走了出去,“拿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两人都一米七往上的个子,踩着高跟鞋走在地毯上几乎无声,却自带一股利落气场,一路引得不少人侧目。 电梯从15楼缓缓降下,真是不巧,碰到了她全公司最讨厌的人。 简晞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再不言语。 卢旺四月就已经开始穿短袖了,这火气是有多旺,简晞心里腹诽。 对方却没打算装她们不存在,电梯门一合上就开始搭腔,“哟,简总招秘书了?” 简晞站在他前面,一点都不想去分辨这是在嘲讽她干不动了还是单纯搭话,默默翻了个白眼,理都不想理他。 卢旺却再接再厉,“简总不介绍一下?怎么我那就全是大老粗,招不到这么漂亮的。” 听的这明显调侃的话,简晞瞧了眼小羊的脸色,依旧面无波澜,她松了口气,李宴舒说的没错,招秘书最重要的是情绪稳定。 但她稳不稳定可就看心情了,今儿心情本就不好,她也懒得跟卢旺装了,“那肯定,来面试的漂亮姑娘见上司是个没头发的,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呢。” 第一卷 第18章 傅总,久仰 电梯门“叮”的一响,两人立马走了出去,留卢旺一人在里头气急败坏。 “这老秃头天天翘班还敢这么嚣张。”简晞开玩笑道,提前看了卢旺去的是负一楼,不然还有点担心他出来揍她。 杨小羊也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小羊,你平时避着他点。”简晞提点她两句,不过在公司呆段时间也就知道这秃头的德行了,真不知道当初怎么招进来的。 “简总放心,我知道的。”杨小羊抿了抿唇,认真点头道。 她之前是在一家国企当总助,那家公司酒桌文化盛行,应酬是避免不了的,她已经习惯身材长相会被拿来调侃的感觉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护着。 在网络上女领导的风评大多都不太好,太严苛、究细节完美主义、爱刁难人穿小鞋等等。 对她们这样的岗位来说,在饭局上不帮忙劝酒的就是好领导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简晞对自己的要求反而比对下属们的要求要严数倍,经常不午休改方案,但从不强迫别人加班。 对她更是没话说,刚上岗就送了礼物给她,平时咖啡水果也没少请,更重要的是基本没组过饭局,今天才第二回。 这点倒是让她有些疑惑,晞姐这样的工作狂每天下班比她还准时,一到六点人就出现在电梯门口了,真是奇怪。 今天订的是一家西餐厅,暖调灯光漫过整间包间,银质餐具整齐摆放在亚麻餐垫上,除了低缓的爵士乐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沉浸着妥帖又安静的氛围。 门被侍者轻轻推开,傅聿年走了进来。 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 简晞二人起身伸手,“傅总,坐。” 傅聿年微微颔首,拉开椅子坐下,他好像很忙,这回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抱歉久等了,我们直接说正事。” 这也恰好是简晞想听到的,她拿出公文包里的项目初步方案给他看。 傅聿年自然接过,翻开不过几页,垂着的眼眸微微一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比他想的要周全很多。 简晞要做的并不是一款具体的游戏,而是一个使用AI技术,能让剧情实时生成的底层引擎。 她在报告中阐述,近年来大火的国民级视频平台,它们不生产视频,而是为众多视频制作者提供一个平台。 她想做的,就是为各类游戏、玩家提供一个这样的平台。 “你有想过后果吗?”傅聿年恢复平静。 “想过,我不喜欢后悔。”简晞回答得很快,明显是深思熟虑过的,即使这个项目可能会赌上她全部的职业生涯。 很久以前她就告诉过自己,宁可摔得一败涂地,也不要连试都不敢试的怯懦。 “我知道。”傅聿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简晞没有深想,毕竟这会儿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一顿饭过后双方顺利达成初步共识。 傅聿年提出先送她们回去,简晞晃晃手机说已经打好车了。 他没再挽留,显然还有别的事情。 谈的很快,出来天才将将黑下,简晞先将杨小羊送回家去。 杨小羊住在一个很老的小区,最后的那条胡同车子很难开进,她脸上微露抱赧,“晞姐,就停这儿吧。” 简晞瞧了眼她往前走两步就能到,神情自然地颔首,“拜拜,明天见。” 一线天的楼间距,终年不见阳光,这样的房子上海有很多,许多来务工的工人便是合租在这种房子里。 她记得给小羊开的工资不低,加上她在上海打拼这么多年,按理来说不至于住在这儿。 她没有歧视,只是觉得有些惊讶,当然肯定不会在杨小羊面前表现出来,每个人都有秘密,也每个人都有自尊心。 这种事她还是不太好对当事人打听,看来明天要好好问问有天游最牛情报网之称的凌月了。 傅聿年跟简晞二人分开后驱车返回了公司,他今晚临时有安排,还好简晞这边很顺利,比想象中的提前一小时结束了。 今日一见,他才恍惚惊觉,这大概是两人近十年来真正意义上的重逢。当初那个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的小女孩,如今也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妥帖人物。 他心情莫名有些复杂,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方向盘上的凸起,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悔意。 他也不喜欢后悔,可十年的岁月像一堵跨越不过的墙,相隔在生命中难以忽视,他错过了她最为蓬勃的一段人生。 她长大了,长成了比从前更吸引人靠近的存在。 傅聿年闭了闭眼,车内仅剩引擎低低的轰鸣声,压着未说出口的心事。 他今晚要接待一位有意向参与下一轮融资的投资商,对方很神秘低调,前期只派助理对接,连具体身份都未透露。 傅聿年只知道对方是盛和集团的高层,盛和集团总部设于上海,国内及海外多有分布,横跨地产、科技、金融三大板块,是国内一线龙头。 因此即使这位神秘的投资人临时改了约定时间他也只能配合,作为一个刚起势的企业,想在上海站稳脚跟,这种庞然大物是绝不能得罪的。 只是他不知道,这位讳莫如深的投资商,正是简晞的丈夫。 “您好,我叫傅聿年。”门被推开,傅聿年起身,立马挂上得体温和的笑容。 毋庸置疑,他不管在长相还是礼貌上都会让人心生好感。 可惜了,李宴舒正厌恶的他紧。 他回握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傅总,久仰。” 李宴舒的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掠,像是在打量,傅聿年只当是投资人惯有的审视,并为多想。 他不知道,在今天见面之前眼前人早就将他从头到尾打听了一番,这场看似正常平静的洽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过招。 李宴舒给的条件很有诱惑力,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这次洽谈简直格外顺利,他压根没想到李宴舒这么好说话。 为什么没想到?因为对方全程皮笑肉不笑,好几次傅聿年讲到一半还以为是他对他说的有什么不满意了,见他一直没反驳才继续往下讲。 这种性格的大老板也不是没见过,钱给的到位就成。 聊完之后傅聿年亲自送他下楼。 黑色宾利飞驰在马路上,李宴舒坐在后座,一改刚才的好脸色,面沉如墨。 片刻后又哂笑出声。 第一卷 第19章 被心事绊住了? 秘书徐林负责开车,悄悄在后视镜里望了他一眼,马上收回了视线,今天气压也太低了,还是闭嘴为好。 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气味还萦绕在鼻尖,李宴舒垂眸看着自己干净的袖口,眼神愈发冷漠。 原来是沾上了这个味道。 简晞今天比他到家要早,先去接了小泡芙,小泡芙下半年要上幼儿园了,现在先在早教班适应一下。 本来简晞不同意,心疼她这么早就要读书,没想到小泡芙自己挺乐意的,去早教班有同龄的孩子和她一起玩,天天闹着去呢。 回来的时候还不情不愿的,和班里的几个小伙伴依依不舍告别,简晞觉得好笑,故意吓唬她,“这么喜欢学校?妈妈早知道不来接你了。” 说着就要把她放下来。 “不要。”小泡芙像只小考拉一样搂紧她。 “小泡芙不是喜欢上学不要回家吗?” “小朋友们都回家了。”小泡芙生怕她把她落下,埋进简晞怀里瓮声瓮气道。 简晞欲言又止,原来她在她闺女心里这么不靠谱。 本想给她科普一下上学的恐怖之处,逗逗她玩,又怕真给孩子吓到了以后闹着不愿意上学,那她可真是要死翘翘了。 还好小泡芙自己就是个话唠,都不用简晞找话题,一上车就开始讲述自己的一天,只需要她稍微迎合两声。 真是个省心的孩子,简晞心里头美滋滋。 今天她心情好,来了兴致要亲自下厨,她厨艺没有李宴舒好,但小泡芙很捧场,报了几个简单的菜名。 最后一道菜刚出锅李宴舒也回来了,简晞招呼道,“正好,可以吃饭了。” 湖南人炒菜勾芡犯法,简晞做的都是拿手的家常菜,看起来干爽可口。 李宴舒进厨房洗手,目光落在她认真端菜的侧影上,家居服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可惜的是,油烟味掩盖住了她身上的其他淡香,令他无法分辨是否有那难闻的雪松气息。 李宴舒擦干手,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腰。 简晞没注意他的动作,身子一颤,锅铲都差点没拿稳。 “吓我一跳。” 他没应声,指尖顺着简晞的腰侧轻轻一带,微不可闻地在她头顶轻嗅了一下。 淡淡的栀子香,格外让人安心。 简晞毫无所察,一把推开他,“别在这傻站着,快去盛饭。” 两人很少在家里说工作上的事,今天李宴舒罕见地问了一嘴,“你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 简晞面色如常,“正常推进。”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简晞认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有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她从不忌讳借力这事,没有人会天真的以为“靠自己”是真的只靠自己,能有跳板也是一种本事,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为什么不盛饭?” 高档的西餐厅,摆盘精致的像艺术品,却很少有人是去单纯的吃饭。 简晞本来觉得晚上没吃饱,现在看着这一桌菜食欲又有些泛泛,随意扒拉两口。 “在外头吃过了。”她实话实说。 “和谁?” “我秘书小羊。”她没说谎,小羊确实去了。 “还有吗?” 她摇了摇头。她说谎了,为了避免无故的争吵。 李宴舒不再追问。 这顿饭吃的比平时稍微晚了一点,按理来说大家都饿了,可这顿饭只有小泡芙吃的积极一点,简晞是在外头吃过了,李宴舒呢? 他是什么原因? 是胃口不好,还是被心事绊住了? 李宴舒怎么知道傅聿年的还得从四年前说起。 简晞是个很向往自由的人,刚成年就立马去考了驾照,毕业了一直在工作根本挤不出时间去玩。好不容易离职,终于不用精打细算年假调休和节假日的机酒价格了,自然要好好玩一圈。 青甘大环线是她策划很多年的旅行,天地辽阔,风掠过戈壁,云漫过雪山,所有烦恼仿佛都能被大西北轻轻吹散。 那时候正好是和李宴舒的暧昧期,拉上几个朋友一拍即合决定自驾。 七个人两辆车。 李宴舒有个朋友叫姜景谦,嘴皮子能说会道,人长得也不错,崔之玉来了兴致,特意找了理由和李宴舒换了位置。 因此李宴舒顺理成章的坐到了她旁边的副驾。 简言是个一打起游戏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简晞一开始也气他那么出息考上名牌大学不好好读书耀祖归宗,怎么能休学去打游戏?! 后来看关亦然的俱乐部确实整的有模有样,人家对简言也挺好的,又换了种想法。现在大学生泛滥成灾,说不定还没打游戏,哦不对,打电竞前途好呢。 所以这人啊,在改变不了的事实面前还是得迟早认栽往好处想。 但这不耽误她教训简言,“简言,出来玩你还要时时刻刻盯着你那破烂手机,小心我给你扔了,一溜烟开走你找都找不到。” 她说的家乡话,挺有冲击力的。 侧头瞧了瞧李宴舒,酒窝漾开,“你听得懂吗?” 不问别人有没有被吓到,反而问听不听得懂,简言在后座无声地啧啧两下,耳机一带沉浸式打游戏去了。 这里反正也没他什么事。 李宴舒摇了摇头,“是什么意思?” “你猜猜?” “骂人的?” “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简晞佯装生气。 李宴舒是从她们刚才的神态推测的,不是吗?那他是不是冒犯到她了,要不要道个歉? 还在纠结的时候简晞已经给他递了台阶,只见她低头一笑,话里的揶揄之意明显,“还真被你给猜对了,这小子不骂理都不会理你。” 她本身就擅长交际,更何况早就打好了这趟旅程一定要勾搭上李宴舒的主意。李宴舒的性格已经大致被她摸清了,外表清冷淡漠,实则一逗就脸红。 瞧瞧现在,平日里白皙的皮肤染上绯红,隐隐约约透出青绿色的血管,看都不敢看她别提说话了,纯的跟什么似的。 至于怎么变成后来那样的,她也说不清。或许从一开始就被他骗了,或许是之后才被激发出骨子里的本性。 第一卷 第20章 我多看一会儿也没事? 简晞从前的审美其实是更喜欢成熟稳重型的男人,那样的人会让她更有安全感。有朋友一直谈的是姐弟恋,她还很不理解,她觉得年纪小的总是索取多更幼稚的那一方,她没空陪他们闹。 每次聊到这里朋友总是一脸意味不明的笑意,说等她到年纪就懂了。 她也才二十六岁啊,到什么年纪。 所以简晞将这种感觉简单的归类为见色起意,她应该不是喜欢年纪大的,单纯喜欢帅的。 反正泡到也不亏,多么真诚的理由。 只是她没想到李宴舒长了张这么像渣男的脸,竟然是白纸一张,不得不承认网上有些人说的挺对的,长得太出众了身边反而没什么人敢追。 她一开始跟他沟通起来也挺难的,还好两人中间还有简言这个中间商。 简晞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一般不出手,出手就没有拿不下的。她现在确定李宴舒对她是有点好感在的,不然也不会答应一起出来玩,还喊上自己的朋友。 晚上到了民宿,提前在超市买了食材大家一起做饭,简晞厨艺一般,负责打下手,到炒菜环节自觉退出了厨房。 她们租的是两层的独栋民宿,她的房间在二楼,门上都没有门牌号,全凭记忆。 简晞刚刚在下头忙活,她的行李是简言搬上来的,说给她放门口了。 简晞先入为主的以为门口有箱子的是她的房间,却不想这民宿的地势有那么一点点歪,她的箱子其实是从隔壁滑下来的,滑到最靠近楼梯的那个房间。 恰恰好,这房间门没锁。 不恰好,里头有人,在换衣服。 少年的肩背线条流畅绷直,窄腰流畅往下收,腰线浅浅凹陷,皮肤是冷白调,在暖色调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裤腰松松垮垮挂在胯骨边,动作利落。 简晞只看到了三秒,不过是正面。 她的目光不闪不躲,坦然落定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没有半分羞怯慌乱,反而打量得直白又缱绻。 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带着点撩人的侵略感,要不是李宴舒整个人已经快红透了,她还想再来声口哨。 “这么容易害羞?”简晞慢悠悠地朝他走近两步,属于她的栀子香气淡淡漫开,令李宴舒愈发手足无措。 他原来那身衣服沾了油烟味不好闻,插空上来换一套,哪能想到碰上她。 夏天大街上光膀子的男人多了去了,他平时见了也觉得寻常,从不觉得扭捏。 本该坦坦荡荡的,被简晞那双带明显笑意的眼睛盯住,竟一时乱了章法造成这般局促局面。 他耳朵红的快渗出血色,心底乱糟糟一片,不知如何回答她。 他确实对简晞存了不一般的心思,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忍不住被她的漫不经心的风趣给勾住。 可简晞好像对每个人都一样好,他害怕是自己的错觉,只敢将这份感情克制住,不敢逾矩,藏在心底。 此刻被她这样牢牢的盯着,眼神像蛇一样缠绕了上来,赤裸裸的黏在他身上。 李宴舒只觉得心跳突然跳的厉害,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怎么也止不住。 慌乱局促里,还混着一份贪恋。 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燥热。 看他这副纯情模样,反倒勾起了她的捉弄欲。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简晞又往他的方向凑近了些,字字都像在往他心里挠。 “没关系。”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李宴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反倒莫名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默认了可以任由她看,任由她打量。他因为性格原因身边的女性朋友很少,家里的教导严苛,这种心思绝对是难以启齿的,但他现在竟然生出了一种荒唐的纵容。 简晞眼底的笑意再沉了几分,她本只打算把他当露水情缘的玩伴,人生在世,真心易变,想太多反而没意思。 她从前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吃这一套,清冷寡言的人乖乖把软肋递到她手里。 “没关系?”简晞将声音压低,仿佛从耳畔飘过,带着几分蛊惑,“意思是,我多看一会儿也没事?”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的瞬间,李宴舒浑身一僵,腰腹不自觉收紧,不敢转头看她,却能清晰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存在感。 “可以吗?”简晞太坏了,明知道对方已经受不住了也假装看不见。 李宴舒现在唯一清醒的认知就是告诉自己别动,一动准闹笑话,他更承受不住了。 两人呼吸交缠,简晞却没想放过他,她微微仰头,没给他反应的余地,轻轻覆上了他的唇角。 李宴舒现在不是装的了,整个人真的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一片空白。温热柔软的触感停留在唇角。 一瞬过后,简晞稍稍退开半分,嗓音低哑,“现在还觉得没关系吗?” “砰——”门倏然被推开。 “吃饭——”姜景谦的话卡在喉咙里。 门又立刻被关上,“别理我!” 简晞乐呵笑出声,“你这房间以后还是锁上比较好。” 她倒是不在意对方知道了什么,就是不知道李宴舒这薄脸皮能不能承受住。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李宴舒在她面前是一副样子,在其他人面前又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拽哥样了。 他那个朋友好像原本也知道些什么,丝毫没表现出什么起哄的异样。 晚饭后姜景谦提议玩游戏,大家都喝了点酒,正是兴奋的时候,双双举手表示同意。 “又玩真心话大冒险?老掉牙了。”简言抗议。 “那你上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简晞无情赶他。 简言:……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少数服从多数,最后还是留下来了。 简晞想玩这个自然是想薅李宴舒,为此专门提前和崔之玉暗渡陈仓。 嗯,经过就不说了,老天爷或许是不想看到出老千的人赢,输的最惨的就是她两,一轮换一个。 还多亏了崔之玉最开始叫嚣着要玩就玩大的,大家想的惩罚一点也不客气。 第一卷 第21章 真心话大冒险 以下是简晞版: 【真心话】“你谈过几个男朋友?” “三个。” 大家了然。 简言在旁边挑刺,“就你们也信,她再过十年也说三个。” 然后被简晞一巴掌扇了过去。 下一局,“初恋什么时候?” “19。” 有了上一局的“案底”,这局大家有点不信。 简晞又给了简言一巴掌,替自己辩解,“这次是真的。” 上局那不是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嘛,而且李宴舒都在旁边坐着她也不能作死啊。 简言:……反正我背锅就行。 连续玩了几把都是真心话大家都闹着没意思,要来点刺激的,简晞愿赌服输选了大冒险。 姜景谦:“给你初恋打电话,不用特意说什么,寒暄两句就行。” 这怎么惩罚都绕到他身上去了,上一把也是,问她谈过最长的一场恋爱。 换在平时,这也惩罚也就是中规中矩,没什么难度,可是现在她有正事干啊! 她狐疑的看了姜景谦一眼,这小子真没出老千? 姜景谦心头一颤,还好平时锻炼的演技不错,神色如常,没叫简晞看出什么来。 只是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悄悄握紧手机,趁简晞低头狠狠瞪了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李宴舒一眼。 在座的人谁能比得过他旁边这位的心算,算算牌出出老千简直手到擒来的事,这口锅还让他来背。 可惜简晞还以为人是什么清纯小白花呢,早就把她算计透了。 简晞翻到傅聿年的电话,提醒道,“美国那边是早晨,不保证他醒了昂。”其实她清楚,以傅聿年自律的性子应该早就醒了,只是还抱着一丝希望他不要接。 电话秒接。 简晞:……大哥,没必要这么有空吧。 “小晞?又想我了?”开了免提,对面的声音十分清晰。 众人皆是一副震惊的神色。 这么劲爆的吗?! 唯有简晞知道对面那人是故意的,话里的揶揄之意太明显了。 起因是有一回简晞喝醉了,不知怎的误触到了他的电话,傅聿年声音和简卫东很像,她抱着手机痛哭流涕的哥哥哥我好想你一番,事后清醒了才知道打给的是他。 这件事是她的黑历史,除了她们两个谁也不知道,她觉得太丢脸了,幸好她和傅聿年是和平分手,对方也没故意提起这件事为难她。 当时还觉得他人好呢,没想到在这等着。 回想起当时要死要活的画面以及傅聿年一直耐心安慰她的话语,简晞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关掉了免提。 落在他人眼里却是一副留有旧情的模样。 大家默契地噤声齐齐看向简晞。 简晞将手机放在耳旁,另一只手拨了拨头发,眼神躲闪着。 坐在她对面的李宴舒神色一黯,她在紧张什么?人都不在面前有什么好紧张的?莫名的妒火在心中燃起,他试图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态度,嘴角扯了扯才发现怎么也提不动。 都分手这么多年了还来余情未了那套,恐怕就是个老掉牙的男人,难怪起这么早,老人觉少说的真没错。李宴舒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好受一点,可怎么也改变不了简晞的心情就是被他一句话牵动的事实。 坐在他旁边的姜景谦:……这大夏天的怎么有点冷。 “吃早饭了吗?” “嗯好,注意身体,晚上不要加班早点休息。” 寥寥几句就挂断了。 挂断的瞬间跟放炮了一样,最积极的当属崔之玉,“你们俩怎么还有联系?!快快如实招来。” 简言在场,简晞不想多说,怕提起他的伤心事,避重就轻道,“晚点说晚点说,先继续吧。” 大家也不是那种没情商不讲面子的人,见她确实闭口不言也不好太失了分寸,打个哈哈掠过了这茬。 经这一局气氛也被点燃了,越玩越大,还好后来都没有再抽到过她了,简晞松了口气。 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才散,简晞喝了点酒,上楼的时候步子有些漂浮,被李宴舒搀了一把。 “谢谢。”她眼皮子打架,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反而又清醒了几分,熬夜一旦过了最困的那个点八成是要过很久才有睡意了的。 她不想强迫自己,躺床上玩着手机。 门口传来敲门声,很轻的声音,还好她还没睡,不然定是听不到。 她起身去开门,是李宴舒。 “我煮了醒酒汤。” 简晞挑眉,侧过身让他进屋。 李宴舒有些犹豫,他没抱着要进房间的想法。 “怎么,不敢进?”简晞揶揄道。 人进去了。 简晞很讨厌喝放生姜枸杞的那种醒酒汤,大部分人为了方便都是这么做的。本想着给李宴舒面子一口闷了,仔细看了眼才发现碗里的是苹果和橙子,喝起来酸酸甜甜的,隐约带一点蜂蜜的甜味,像小学门口卖的混合饮料。 “哪来的水果?”她不记得下午买过水果。 “吃完晚饭出去买的。” “特意开车?”最近的生鲜超市离这里也有几公里,难怪这小子吃完饭消失了一会儿。 李宴舒点头。 “很好喝。”简晞眉眼弯弯,心情不错,“只有我有吗?” “我跟他们说了有食材。” 意思就是让他们自己煮。 简晞笑出声,忍不住戳了戳他,“你还挺小气的。” 李宴舒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担心她睡了,怕煮太多来不及。 简晞也只是调侃,谁成为那个特别的都会很高兴,怎么会生气。 李宴舒脸皮薄,她索性转移话题,“回上海还想再去任大姐那里看看吗?” 任大姐是一家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员,简晞和她认识是因为她经常去那里做志愿。 这是一个民间救助组织,长期缺人手,说来有些凑巧,她和李宴舒第一次单独出来就着去的这。 那天任大姐突然打电话给她说有人临时有事现在急缺人,问她有没有时间过来。 简晞了解任大姐为人,肯定是真有急事缺人了,那时候她还不害怕开车,存钱买了辆便宜二手代步车,问过李宴舒意见,一脚油门踩到了救助站门口。 第一次约会在动物救助站说出去也是罕见了,简晞无奈失笑。 第一卷 第22章 简总,出事了 任大姐这么急是因为有几只小猫过敏了,她急着带它们去看,救助站又缺人,没办法只好找到简晞。 她那天打扮的格外好看,卷发松松挽着,衣裙精致,站在略显杂乱的小院里,有种格格不入的清丽感。 李宴舒本以为她就是不好推脱象征性的来看看,下一秒就见简晞利落挽起罩衫袖子,半点不嫌弃味道,熟练地拿起清洁工具开始收拾猫舍狗窝。 平日里看着连重东西都很少拎的女生,干起活来利落干脆,有条不紊,不怕脏也不怕累。 有胆小的流浪狗缩在角落怯生生发抖,她放轻动作,慢慢伸手安抚,眼底是他没见过的温柔悲悯。 李宴舒自觉跟着做了起来,救助站其实不大,但这里的动物基本都是带些病的,照料起来很麻烦。 打扫的间隙简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说任大姐很早以前就建立了这家救助中心,投入了很多心血,靠着好心人时不时的捐款坚持着。 又说任大姐是有大爱的人,换成她绝不可能将自己半辈子的钱财时间耗费在这里。 李宴舒却觉得她说的不对,精致的皮囊是天赐的容颜,可她最动人的从不是那张漂亮的脸。 是她身在浮华,却依旧心怀柔软,愿意放下体面,俯身善待弱小的善良。 阳光落在她身上,尘埃四起的小院里,她干净又温柔,比起容貌,那颗纯粹热忱的本心,才最像落入凡间的天使。 “善良不能用大小来衡量。”他认真的说了一句。 也就在这一刻,长久沉溺于家庭阴霾的他真切读懂了生命可贵,不该轻易辜负。而她干净温柔的笑颜,也悄悄落在了他心底,成了往后照亮他灰暗世界的一束光。 “好。”李宴舒很乐意。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气氛因刚才那段回忆,悄然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暧昧。 简晞本就对他存着点心思,酒后微醺,胆子更放得开,眉眼间都染着难以抵抗的媚意。 她稍稍倾身,离他很近,刚洗完的发间淡淡香气漫过来。抬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语气慢悠悠的,“说真的,那天之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有耐心。” 距离太近了。 李宴舒垂眸就能清晰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热度一点点攀升,克制的情愫快要压不住。 气氛一下子黏得发稠,眼看就要擦出火星。 简晞反倒先乱了心跳。 她向来大胆惯了,可不知为何,这次到了快要越界的时刻,竟然有点扛不住他冷冽的眼神。 真是太丢脸了,干脆找了个由头稍稍退开一点,“我先去下洗手间。” 说完便起身,随手把手机往床头一丢,转身进了卫生间。 就在她进去的后几秒,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傅聿年的名字跳了出来。 房间里只剩李宴舒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串来电备注上,眼底刚漾起的柔意瞬间一寸寸沉下去,覆上一层冷寂的阴翳。 傅聿年。 她的初恋。 今晚大冒险特意拨通电话的人。 铃声固执地响着,每一声都像在挑衅他的底线。 李宴舒没有半分犹豫,俯身拿起她的手机,利落按下挂断,紧接着动作熟练,直接删掉这条来电记录,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简晞的密码很简单,就是她的生日,要不是怕她察觉,他想连同来电铃声一起免打扰屏蔽掉。 他不想让这个人再打扰她,不想让简晞再有任何和旧情牵扯的机会。 占有欲和控制欲悄无声息翻涌。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方向分毫不差,神色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沉静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片刻后,简晞从洗手间出来。 她脸上的红晕淡了些,整个人平复好了情绪,压根没惦记手机,随手扫了一眼屏幕没亮,重新坐回床边。 她此刻还只当他是温顺好拿捏、任她调戏的小男孩,依旧抱着只想暧昧当玩伴的心思。 却不知道,从他私自挂断那通电话开始,他的掌控欲,早已悄无声息缠上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和傅聿年产生交集的一回,她才知道那晚他给她回过电话,而她却半点记录都看不到。 那天晚上,唯一可能碰过她手机的人,只有李宴舒。 不过那时,这件小小的插曲早已经不再重要。 所以简晞不是不愿意告诉他,而是不敢啊,这些年相处下来,她对李宴舒的性子也有了几分了解。 他根本容不得她有半分和旁人亲近的行为,更别提几百年不见的旧人了。 这次的项目周期很长,往后免不了的碰面饭局,她压根不敢直白跟李宴舒说实话。 就算只是正经公事洽谈,有第三人在场的正式商务饭局,没有半点私情,实话讲出来,以李宴舒的性子怕是也很难坦然相信。 多疑、紧绷、暗自较劲,甚至会背地里插手阻拦,这些她都能预料到。 她不后悔当年一时冲动匆匆和他领证结婚,只是担心这件事会对她们的感情产生裂痕。与其直白摊开惹他猜忌不安,不如慢慢铺垫一点点透露,循序渐进让他接受,总比一下子全盘托出要好得多。 简晞敛了敛眸底的情绪,心里悄悄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城市的天空已然放晴,高层写字楼的玻璃上映着冷冽的天光。 简晞桌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包括但不限于项目立案书、发行渠道报价、海内外合作名单等等。 又是一个讨人厌的周一。 小羊怕是未卜先知,知道她没精神,带来一个让她瞬间打起精神的消息。 “简总,出事了。” 简晞听她这平静的语气也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然后差点给自己呛死。 “咱们的初步方案,昨晚疑似泄漏,竞品那边放出风声,要先我们一步上线同赛道AI产品预热。公司内部匿名举报,说您经验不足,提议拆分您的权限,分走您的项目话语权。” 第一卷 第23章 方案泄露 天游十二楼,周一,又是商务部。 这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没办法,谁让她们部门就在简晞门口,一墙之隔可以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绝对不是她们八卦,绝对不是! 百叶窗关得密不透风,陈景进去已经半晌,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没半点动静,可外头人的心思压根没落在里头。 所有人都低着头,指尖划动着手机屏幕,气氛莫名紧绷。 一条昨晚十一点发的公众号推文,在群里悄悄传开,红白相间的配色格外显眼。 标题是——《游戏行业的未来,来了!》。 主角是天游宿敌,同样位于上海的风驰互娱。 长篇大论翻下来,内核只有一个:AI游戏新赛道的立项雏形,和简晞刚敲定的初步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行业里摸爬滚打的都懂,新项目抢占先机就是抢占饭碗。先发者吃肉,跟风者喝汤,时间是万万不能错的。 “这不纯搞心态吗?”凌月率先沉不住气,压低声音咬牙,眼底全是火气,“咱们整个发行线熬了大半个月,跟着简姐磨方案,刚立项就被抄得底朝天?!” 周遭几个同事闻声纷纷抬头,互相交换眼神,有人皱眉点头,有人抿唇沉默,办公室瞬间弥漫起猜忌的氛围。 新来的实习生赵佳卉怯生生凑过来,小声劝:“月姐,会不会只是巧合啊?现在AI本来就是风口,好多公司都在琢磨,撞想法也很正常吧?” 小姑娘刚出校园,把保密协议看得比什么都重,压根想不到这期间可操作的空间海了去了。 凌月无奈叹气,没跟她深辩。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推文看着零散细碎还是个雏形,内里逻辑、赛道切入点,和简晞的初版方案形散神不散,哪有这么凑巧的巧合? 凌月望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心头沉甸甸的,这下要查内鬼,整个发行线怕是人人自危了。 已经到了快要午休的时间,办公室的门才姗姗打开。 简晞先出来,面色沉冷,看不出有很大情绪,当众放话,“大家应该也都看到了风驰那篇推文,和我们的初版立项高度重合。不用我说大家也清楚,方案刚落地就外泄,性质很严重,我会上报高层,彻查保密流程和所有接触过项目的人。” 陈景更是当场安排封存初版方案文档,统计人员名单,彻查内部传输记录和工作软件聊天记录。 两人离开的电梯门一合上,办公室瞬间聒噪了起来。 “这次怎么整的这么大张旗鼓?” “公司这么看重这个项目?连聊天记录都要清查。” “还好我从来不在工作软件上说私事。”这要是被查出来什么吐槽骂人的,岂不是得尴尬死。 这话一出,心里没鬼的都去看自己软件上聊的天有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了。 心里有鬼的嘛…… “徐姐,你去哪?”凌月喊住徐雨筠。 她转着工牌,神色如常,“吃饭呀,你不饿啊。” 等她走后,隔壁部门的人凑过来窃窃私语。 “欸,你们说不会是她吧?”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怎么能叫乱说,合理怀疑而已,咱们这除了她跟简总有过节还能有谁。” “你这样说也确实。”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社会就是这样,平日里对你温和笑脸的同事,在摘清自己的时候会割席的毫不犹豫。 平时最爱八卦的凌月突然有些厌烦这种氛围,没记错的话这几人里头有一个以前经常拜托徐雨筠帮忙。 虽然她也觉得徐雨筠的性格有时候不讨喜,但一点证据都没有,单凭内心的武断去造谣一个人是不对的。 刚还说佳卉还没摒弃学生思想,其实自己也是,她在心中自嘲道。 中饭是和赵佳卉一起吃的,对方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架势,明显有些揣揣不安。 她作为没怎么过来过的过来人安慰道,“没事,最不可能就是你了,怕什么。” 赵佳卉戳着碗里的米饭,神情低落,“我知道,只是觉得晞姐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校招生的面试很严格,终面是部门负责人,那几天徐雨筠刚好请假了,简晞主动提出面试她。 她对简晞印象尤其深刻,逻辑清晰,谈吐大方,待人也格外体贴。 还记得那天突然下了暴雨,天气又闷热,她整个人狼狈的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怕面试迟到更不好硬着头皮去了。 她心里又慌又窘,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定是会给负责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不容易到了终面,止步于此也太可惜了。 可轮到她进门,简晞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耐,反而率先温和开口,让她先别着急,缓缓气息再坐下。目光淡淡扫过她微湿的衣角,不是打量审视的那种眼神,反倒轻声宽慰,说衣服都湿了,穿着不舒服。 又让秘书去取了她备用的一套衣服让她别嫌弃先换上。 彼时的简晞眉眼柔和,语气温和,待人从容有涵养,落在寻找毕业第一份工作满心怯懦的赵佳卉眼里,简直是神仙般的领导。 她其实个人条件很不错,上海本地名牌大学出生,实习经历丰富。后来其实也收到过比天游更好的offer,但那天的那场雨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最终还是选择了天游。 也许是初印象太过美好,自己这几天体验下来也觉得就是想象中的办公环境,上级温和同事好相处,氛围轻松。 如今撞见公司里流言四起,简晞处事雷厉风行的另一面,不知为何她心里格外不是滋味,第一次意识到职场的压迫感,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凌月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开口提点: “你还在用学生时代的眼光看人呢。” “那天她对你体贴温和,是她的修养,再往深了点说,是她看上你了,这也是一种手段,遇事处事果决,才是她能坐稳这位子的底气。职场里哪有一成不变的软性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早就见惯不惯,待人和做事,这两者从来都不冲突。” 第一卷 第24章 你这是早有预谋? 她点到为止,能不能体会就看赵佳卉自己的悟性了。 她以为简晞那天耐心安抚她、体恤她的狼狈,只是单纯心善? 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人,心思远比她想的通透。她对新人温和包容,是因为她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新人,笼络人心同时也是筛选苗子,心里比谁都拎得清利弊。 私下里当然可以温和体恤,碰到牵扯利益的事,她半点情面都不会留。拿校园那套非黑即白的观念套在她头上岂不笑话? 赵佳卉愣了愣,她不傻,却和每个没被社会打击过的人一样,一瞬间难以接受简单的行为有别样的意义,“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太冷漠了。” “这不是冷漠,反而是清醒。”凌月打断她,一针见血,“你觉得我们部门氛围很好是不是,但身在其位就得谋其事,她如果事事心软压根镇不住下边的人,相反,如果那样你觉得部门的氛围还能好吗?” “别再凭着第一印象给人下定论了,慢慢学着点,她们的圆滑和果决,恰恰是和普通人的区别。” 再说简晞这边,已经跟傅聿年联系过了,对方保证不是他那头泄漏的消息,她心里也清楚,多半是自己公司内部有人故意作祟,摆明了想借着这事给她下个马威。 心头堵着一股闷火,压得人烦躁不已,她在外头破例抽了两根烟缓情绪。 她原本就有多年烟瘾,自打结婚有了小泡芙,便自觉克制着戒了,唯有遇上这种糟心事,情绪绷不住时才会偷偷破一次例。 指尖捻着烟蒂摁灭在垃圾桶,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周身,眉眼间还凝着一层没散去的冷戾与倦意。 拿出手机,她没多余情绪,只淡淡给李宴舒发了条消息:过来接我。 没有多余客套,全然是习惯的姿态。 没过多久,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她面前,李宴舒开门快步走过来,一眼就瞥到她此时的烦躁,还有身上若有若无的烟味。 他没说什么,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小包,替她开门。 上车后车厢里安安静静的,简晞偏头靠着车窗,没理他。 李宴舒趁红灯的间隙递过保温杯,“喝点温水。” 简晞接过,打开浅浅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语气漫不经心,“闻到烟味了?” “嗯。”他默默向简晞左侧的口袋伸出手,烟盒露出明显一角,他顺势收进自己口袋,“对身体不好。” 简晞头靠在座椅角落,微微垂眼看他利落的动作,神色意味不明,“别一副说教的样子,我心里头有数。” 李宴舒低低应了一声,“嗯。” 不多话,不辩解,依旧这副表面上顺着她让着她的样子,实则是已经达到目的无所谓罢了。 这就是李宴舒,原则问题上从不会松口。 平时也就罢了,可现在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落在此刻满心烦躁的简晞眼里,格外令人火大。 她们俩的性格说好听点是互补,说难听点论得上南辕北辙也不为过。 一个急性子,一个慢性子,先着火的永远是急的那一方。 “你就只会一个‘嗯’字敷衍我?”她在李宴舒面前向来是随心所欲的,不想回家再压抑情绪,索性在这车里解决好了。 轿车内开了冷空调,舒适的气温混着她身上的烟草气味在空气中慢慢发酵。 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幽暗的灯光掠过车玻璃,在两人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李宴舒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简晞打定主意要跟他闹,怎么可能放过他,半点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在感情的事情上,两人的年龄像是颠倒了一般,年长者没有成熟稳重的样子,反而是年纪偏小的永远一副将情绪都压在心底的模样。 偏简晞就是看不惯他这副样子,直接扯住了他的手臂,“急着下车做什么?话还没说清呢。” 李宴舒索性重新坐了回去,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他心里本就压着事情没发作,简晞瞒着他私下去见傅聿年,回头还拿谎话搪塞他。他不是不大度,只是看着她和傅聿年私下牵扯,心里那股子劲早就拧成了结。 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外头那些心思不纯的人绕着她转,怕旁人揣着目的诱惑她,怕她一时糊涂失了分寸。 偏偏她半点察觉不到他的心思,转头又借着心烦破戒抽烟,做得理直气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平日里什么都顺着她,事事迁就处处纵容,就是想让她习惯在他面前随心所欲,最好是任性妄为。 可对他撒这样的谎是从没有过的,明知会惹他不快,竟也半点不知道收敛。 李宴舒忽然笑了下,到嘴边的质问生生咽了下去,他还是没有勇气主动提起傅聿年。 他可以假装不知道,他接受不了简晞离开他的后果。 车里原本恰到好处的冷意,莫名变得滞闷起来。 简晞瞪着他,语气带刺,“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给谁看?有话不会直说?” 李宴舒被她抓住的那只手指节突突跳着,他侧过脸,“我说过了,别抽烟。” “我又不是天天……” 话没说完,他突然倾身过来,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简晞的手被他按在一旁,温热的呼吸停留在她的唇上,带着极强的侵略感。 吻来的猝不及防,起初还有几分克制的心理,可呼吸交缠的瞬间,出于惯性的依赖让所有抵抗直接消失,渐渐沉落、加深。 简晞也不知如何变成了现下这番局面,她按住那只要做坏事的手,“车上没有。” 对方反握住她的,沿着深色的西装慢慢下滑,西服料子薄而细腻,隔着一层布料依旧能隐约摸到底下沉稳结实的肌理,微凉的触感蹭着指尖,在这较为燥热的环境下尤为吸引人。 继续往下,简晞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是她的烟盒。 停止下滑,却没有停止动作,对方带她摸进口袋,烟盒里侧还有一个方正形状的东西,她捻了捻,比烟盒要小一点,外边是塑料膜的质感。 她再熟悉不过。 “呵……你这是早有预谋?” 第一卷 第25章 为什么要再洗澡? 她被李宴舒抱了起来。 动作利落不带犹豫,后背碰上方向盘,她闷哼一声,中间隔着他的手背,冲击力缓解了大半。 他丝毫没有放下椅背的意思,两人之间的空间被压缩到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觉得挤不自在,扭着想退开。 可背后是方向盘,两侧又被他挡着,能退到哪里去? “不舒服。”简晞推他,想你不让我舒服你也别想舒服。 她是跪坐在他的大腿上,这姿势没过一会儿肯定要麻。 “很快就舒服了。”李宴舒解开她的扣子。 “你想干嘛?!”她说,下边熟悉的触感令她有些紧张。 “你感觉不到?”换成他理直气壮了。 “这是哪?你疯了?!” “停车场。” “废话!被人看到怎么办?” “又不是没有过,你小声点。”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因着姿势的原因,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得以缓解,呼吸扫过她的颈侧,简晞那片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这是重点吗?” 话刚落下,刚才触摸的小方盒已经被塞进了手里。 即使已经“大为震撼”过多次了,她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曾经那么青涩纯真的少年变得这般游刃有余。 从前从来都是简晞主导主动,如今风水轮流转,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他把从前她撩拨拿捏他的那一套,原封不动悉数奉还,一点点都用在了她身上。 简晞本就算不上什么清高的性子,眼下被他这般妥帖迁就讨好,怎么说呢? 还挺爽的。 她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容易接受,心甘情愿的溺在这场身份倒置的游戏里。 第一次在车里做,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她出差两周回来,小别胜新婚,偏偏家里还有段珍陪着小泡芙,根本忍不到深夜两人独处。 起初李宴舒还是一副克制自持的正人君子模样,擦枪走火间他也受不住,半推半就,终究还是顺着心底的答案依了她。 自那之后,他像是尝到了甜头,迷上了这种偷情一样的禁忌刺激感。 平日里清冷矜贵的人,总能一本正经开口暗示央求着她。 简晞也偏生爱逗他,经常故作冷淡推脱拒绝。就喜欢看着他那双丹凤眼微微敛着,隐忍又委屈的模样同她撒娇,她将这个归为夫妻情趣。 简晞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放平,又被托起,恰好占据了两人所剩无几的空间。 而手心上的那东西更吸引她的注意力,即使早就是老夫老妻了,她也经不住这么明显的冲击。 这死不要脸的。 “你来。” “我怎么来,来哪啊?”她不给面子,故意装傻。 “那不要了。”李宴舒直接将其随手一扔,嘴上的动作那可是一点没歇着。 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明晃晃的威胁,但她没有证据。 布料摩擦着,简晞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劣势,软了语气,“你今天怎么了?” “你不肯,我得帮你做决定。”他话里有话,丹凤眼里隐约有得意的味道。 简晞却没有心思再去细想了,十指插入他的发间,试图将那颗脑袋从自己身上移开。 根本没有用。 喉间溢出一声自己都没想到的声音。 简晞僵住,其余的声音瞬间没了。 李宴舒慢慢抬头,他的嘴唇是湿润的,揶揄的表情自不必言说,“舒服了?” 简晞受不住他这副模样,别过头去,她还没缓过来,心跳太快了。 余光里,她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这块恰好处在两根柱子的阴影里,两侧的灯光打过来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区,里边瞧的清外边,外边却是看不清里边的,这人果真是早就打算好了。 “东西捡回来。”命令式的语气,这是应了。 李宴舒这时候十分听话,长臂一伸,将刚才丢在一边的盒子重新塞回她手里。 “你来?”这次是疑问,也是引诱。 明显故意的,简晞翻了个白眼,“废话。” 小泡芙让段珍接去了,家里就剩她们两个,随便凑合吃点。简晞没有胃口,吃了几口面包就洗澡去了,她爱干净,身上黏腻腻的不舒服。 “李宴舒!帮我把新的身体乳拿进来!” 第三次了。 李宴舒额角一抽,合理怀疑她是故意的,这么幼稚的报复手段也就她做得理直气壮。 浴室门被敲响,推开一条缝。 那只手虚空抓了几下没抓到,立马不耐烦了,“东西呢?” “我手上。” “递给我呀。”她催道。 “自己拿。”他语气平和,偏偏就是不往前递。 磨砂的浴室门隐隐映出里头窈窕的身影,温热水汽丝丝缕缕往外漫,和清甜的沐浴香气一起挠人心尖。 简晞没法,只好微微探出一点身子,湿润尽数挽在脑后,一张清丽可人的脸完整露出,皮肤白皙吹弹可破,未干的水珠缓缓从额前滑落,一路坠到泛红柔软的唇瓣旁。 手腕被他攥住,简晞嗔他,“别闹,不想再洗澡了。” 李宴舒慢悠悠将另一只手的身体乳塞给她,一副“你多想了”的表情。 他低低笑了声,压着嗓音逗她,“为什么要再洗澡?” 简晞又羞又气,倏地将门关上,只留满室氤氲水汽,蒸的她脸上发烫。 等她从浴室收拾好出来,换上清爽舒适的家居服,先前那股子别扭劲早就被方才的暧昧取代。 她今天太累了,整个人莫名犯懒,窝在沙发上看最新的电视剧。 李宴舒在外卫也洗了个澡,挨着她坐下,递过一杯温水,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现在还不是很热,不要开这么低,感冒了很难受。” “我身体比你好。”简晞踢他,不让他挨着坐。 说着还故意往沙发边挪了挪。 李宴舒顺势而为更近一步,等她再无可退的空间,伸手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简晞还要挣扎,被他警告,“水要洒了。” 算了,反正这姿势舒服的是她,胳膊麻了可不要来找她说理,简晞腹诽。 李宴舒勾了勾唇角,状似随意问道,“今天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第一卷 第26章 利益牵扯最大的谁? 他心里也没底,简晞很少会跟他说工作上的事。 之前她想换一个工作,李宴舒提议让她来自家公司上班都不愿意,她认为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会越来越失去自己的价值。 今天许是真被气到了,极缺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隐去机密内容,将来龙去脉说给了李宴舒听。 越说觉得越气,“我初来乍到又没惹谁,他们这么整我就不怕我报复?” 刚到天游,不被热烈欢迎就算了,一茬接一茬的下马威当她是病猫呢,看来前一个杨总留下的烂摊子还挺大的。 至于是谁,简晞心里头也有点数。 李宴舒小心翼翼的观察她,见她只是气,没有其他很苦恼的情绪,心里松了口气。 这是有解决办法了,不然以她的急性子这时候是万万静不下心来看电视的。 他帮她分析,“你觉得你来了,利益牵扯最大的谁?” “有几个高层和我关系不好,但单论利益嘛……”简晞抿了口水,她近视度数最近又涨了,住大房子的坏处就是一百寸的电视机也看不清了,又不想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看。 竟然有一天也能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无病呻吟之人。 “财务总监。”李宴舒续她的话。 老周,周鑫。 电视剧正好拨到女主被针对施压炒鱿鱼抱着大箱子在楼下痛哭的画面,简晞啧啧吐槽,“这剧情也太狗血了,现实谁离职抱这大箱子呀,还在楼下哭,被老同事看到了脸也可以不要了,要我就要反击回去。现在这娱乐圈都这么水,怪不得之玉说她想转行。” 简晞出社会出得早,上学的时候人家在琢磨绩点考研,她在琢磨怎么赚钱。大一暑假那年,她投了一半的积蓄进学长的校园外卖软件项目,那学长和她一个高中的,她刚上大学就认识他了,带她赚过一点小钱,她很信任他。 谁知开学人就没影了,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诈骗被抓,她的钱全投进赌场打水漂了。 钱虽然不多,但对于当时连三位数衣服都舍不得买的简晞来说,简直跟天塌了一样。 她憋着眼泪到处打听,结果都是一样。 如今想想,简晞觉得反而挺幸运的,能以这么小的成本褪去她的软善和轻信,从此学会不轻易信人,凡事留三分后手,练就一身市侩的精明。 市侩在她这里从不是不好的词,懂人情世故,也懂人心险恶;能和气做人,也能反手反击。 简晞原本怀疑的有三个人,周鑫可能性是最小的,被李宴舒这么一点,她也觉得自己想错方向了。 就算现实里有再多看不惯的事,对方再怎么阴损算计,也绝不敢轻易触碰两人绑在一起的共同利益。 唯有原本就被损害的,才敢做出风险与机会并存的事。 “你太聪明了!”简晞情绪转变的太快了,前一秒还在沉心琢磨局势,下一秒就带着笑意扑向他。李宴舒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献上了两个香吻,左右脸颊各一个。 他总说简晞越活越回去了,性子娇纵又爱闹,可这样眉眼鲜活的样子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从来都是他刻意为之的结果。 他素来心思深沉,惯于把所有人心变数利害得失都拆解通透,再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旁人眼里的简晞,清醒世故、精明圆滑,做事滴水不漏,从不轻易示弱,凡事都会留有余地。 可他偏不要她对自己也这般客气疏离,别跟他讲什么人情边界。 他想让她理所应当地依赖他,遇事不用自己硬扛,委屈了就直白闹脾气,有麻烦第一时间就想到他。 在外面可以长袖善舞,但在他面前要肆无忌惮,完完全全地对他敞开心扉。 “十五号姜景谦的酒吧开业,要我们过去捧场。”李宴舒挑了点轻松的话题。 “好呀,我看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提起姜景谦,又想到崔之玉和陆景焕的那段孽缘。 从西北回来之后,简晞觉得这两人还挺有戏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又断了联系,后来听崔之玉说是听别人说陆景焕在北京谈了新女朋友。 简晞搞不懂他谈新女朋友和她找新男朋友有什么关系,莫非两人还绑定了不能同时恋爱的系统?看她那段时间郁郁寡欢的模样实在没敢说。 这不,两人最近又好上了,说明这系统也不存在嘛。 起初简晞还帮她排忧解难,后来发现这丫根本听不进去,再也不多费口舌。 这孽缘还是让她俩自己看着斩吧。 不过这姜景谦也不是什么三好男人,抽烟喝酒泡妞样样来,前段时间还跟某个女明星的绯闻上了热搜。 话说李宴舒身边这群人,先不说厉不厉害,单论在外头玩,李宴舒是真的出淤泥而不染。 早前简晞还担心他被带坏,管的可严了,后来了解了李宴舒对自己的要求更严,有些她都觉得没关系的事,也会克制着自己。 所谓三好男人,金牌好老公,说的就是他了。 简晞两手捏他的脸,佯装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你可不许跟着他们在外头鬼混,被我知道我定是要……” “定是要怎样?” “你敢我就咬死你。”简晞一口咬在他肩头。 李宴舒:“下回有这种好事早点说。” 简晞:…… 周鑫来天游有个十来年了,算是元老那批,已经习惯每天吃完早饭就来公司办公的生活了。 比起董事会那群尸位素餐的,他还做点实事。尤其是近两年业绩不太好,陈景反而愈发看重他了,自从杨厉走了,他在公司地位水涨船高。 今天早上发生了桩意外,家里小孩突然肚子疼,送医院处理了会儿他才去公司。 他自认为最近也算是大老板跟前的红人,走路头都比以往抬的要高些,可今天……公司的氛围怎么有点不太一样? 他看了看手表,也才迟到不到半小时啊,不至于吧? 怎么都在盯着他看? 他在相貌上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不太可能是返老孩童突然变成吴彦祖了,当然,周围人的眼神也压根不是这个意思。 “小董,怎么回事?”他招呼秘书小董进办公室。 对方欲言又止,隐隐看向他下半身的方向。 第一卷 第27章 我同意分权 周鑫理了理待会儿董事会上要汇报的材料,他眼馋简晞那项目很久了,就算不是首发又怎样,他们手上有钱有技术,照样能翻倍赚。 就她那黄毛丫头敢这么不懂事,给过机会让她分权,自己不识相怪的了谁,还不许别人争了? “你这可不像不知道的样子。”周鑫起身,绕过办公桌,面带疑惑。 他一靠近小董更不敢直视了,双手捂眼,“周总,你还是找个男同事来告诉你吧。” 说话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周鑫稀奇的“诶”了一声,平时这小董怕他怕的跟什么似的,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依言叫了个小男生过来,对方是今年刚招的应届生,和他不熟,刚进来脸就红色跟虾一样。 周鑫怕他跟小董一样不管不顾的跑了,提前扯住他,“你怎么也扭扭捏捏的,有话就说。” 那新来的男生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他,指了指他办公桌上的电脑,“周总,您还是自己看吧。” “去去去。”周鑫看不得他们这副样子,将他赶了出去,那男生如释重负。 而周鑫重新坐回了办公桌前,打开公司的电脑,输入密码,映入眼帘的就是内部的一封邮件。 点开,“啪——” 即使隔着玻璃门,外头的大通铺办公室已经能听见鼠标被砸在桌上的声响。 平时自诩儒雅绅士的周总原来也会这样。 不不不,看了那邮件谁还能把这两个词跟他联系起来。 简直、简直辣眼睛! 外头的人一边在心里怒骂天游为什么是大通铺办公室,根本不敢露出异样的神情怕以后被穿小鞋;一边又享受着公司的松弛感,手上敲字就没停过,跟现生好友说着这件震惊全公司的八卦。 他们的财务总监,周鑫,私密视频被发到了天游一千多个员工的邮箱里。 而且令他敢怒不敢言的是什么,主角除了他还有两个,但即使打了码,依稀也能看出来另外两个和他是一个性别的。 “天啊,这不属于骗婚吗?!”对,这种事永远有凌月。 她食指抵唇,示意赵佳卉小声一点,“嘘,这话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毕竟还挺多的,要是戳了哪个痛处就不好了。” 赵佳卉:……这就是你对每一个说的都很小声的原因吗? 是只要小声就不算摆在明面上了吗? 当然,这话赵佳卉不敢说,她更不解的是,“这视频从哪来的呀,传播它的人也挺不容易的。” “传播它的人”简晞现在在自己办公室里头都快笑岔气了。 她正在给李宴舒打电话,“哈哈哈我真的要笑晕了,都能想到他那副嘴脸了,简直自作自受。” 距离方案泄漏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简晞从一开始怀疑周鑫就托人去查了他。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简直吓了一跳,这老家伙竟然还混gay圈,听说因为出手大方还挺受欢迎的。 以前她就听说过有些年纪大的男的有这种爱好,可怜了一番周鑫的妻儿,一个辣眼睛的视频就被李宴舒甩给了她。 模糊版加打过码的。 不然近视度数要再高一点了。 但还是依稀能分辨出里头的人明显就是周鑫。 那小身板,还学人家这样那样,多看一秒都要长针眼了。 本也只是当个乐子,但还真被她查到了周鑫吃里扒外的证据。 那视频虽然模糊,但认识的人都能看出来,也算是替周鑫妻儿报仇了。 “过几天我再请吴悠吃饭,你跟他说一声昂。”吴悠是李宴舒的同班同学,电脑高手,就喜欢琢磨些乱七八糟的,这回简晞找的就是他。 而且听他说视频还是周鑫自己录的自己发布出来的,这老鳖孙的脸皮简直了。 简晞甚至觉得他根本不会反省,社死一段时间后依旧回归老本行。 “我请他吃就是,你赶紧把这事处理完吧,别耽误项目进度。”李宴舒叮嘱完就挂了电话,像是怕她要反驳些什么一样。 简晞嘀咕了句“小心眼”,嘴角的笑意暴露了她。 “小羊,走,开会去了。”简晞提起公文包,领着杨小羊往19楼去。 “哟,今天人来这么齐。”简晞低声对杨小羊道。 杨小羊:“我预感百分之八十都想看您笑话。” 简晞暗暗抽了下唇角,满心无语。 为何小羊说这么扎心的话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嘲讽意味好像更甚了。 “那就如他们所愿,好好开开眼吧。”简晞敛了敛神色,眼底掠过一抹得意的笑意。 果不其然,在座的人神色各异,心怀鬼胎。 十点一到,会议正式开始,可今日汇报的主角还没来。 这会上的大多连公司都不怎么来,又怎么知道周鑫那件丢脸的事。 见他迟迟不来坐不住了,向来只有他们让别人等的份,这周鑫也太没礼数了。 短短几分钟,周鑫在众人心里的形象又下降两分。 至于那些看过他视频的,连提都不想提,生怕辣了眼还殃及到嘴巴。 “去下边催催。”陈景让人直接去楼下找他。 这才将人请了上来。 才一天没看见,这周鑫怎么跟老了十岁一样,倒也不是表面肌肤的老,就跟突然失去了灵气一样。 在座不知道的暗暗惊奇,知道的眼观鼻子鼻观心。 “周总监,开始吧。”陈景发言了,大家注意力集中了些。 秘书投了PPT,周鑫勉强撑着所剩无几的面子结束了汇报。 这次汇报是围绕最新项目做的一系列财务分析,同时因为近来众所周知的事,还有一点一个核心点,那就是拆简晞的权。 发行线和财务部的关系千丝万缕,发行的一把手几乎都是从财务起家的,简晞一来分走了他多少权力,吐这么点也不算什么。 可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跟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有什么区别,是不是也太不给人面子了?这不就是明晃晃的针对吗? 议案放在桌上,气氛一度尴尬,有几个觉得简晞人还不错的高层想帮她说两句。 “我同意分权。”简晞先一步站起来,面带微笑,似乎根本没有任何不舍。 第一卷 第28章 谣言不可信呐 陈景靠在椅背上,一手转着钢笔,没发表什么意见,轻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但我有一个条件。”简晞脸颊侧的酒窝愈发明显,一脸单纯天真的模样。 说出来的话却是咄咄逼人,“这是我整理的框架,所有内容都必须过这个框架。” 小羊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个框架的评估标准是什么?”卢旺看了一眼。 “我。” “什么意思?” “这个项目的所有评估标准,就是我的判断。” 会议室比刚刚更安静了。 卢旺冷笑:“你是说整个项目绑在你一个人身上?” “对。” “那你要是请假呢?要是离职呢?这项目跟着你一起停?” “所以你们最好别让我请假,别让我离职,别让我出什么事,项目自然就不会停了。”简晞摊手,视线扫过一圈,最终停留在周鑫身上。 “周总,您是我的前辈,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大家团结公司才能有更好的发展嘛。” 她在威胁他,但说的确实是令人无法反驳的事实。 简晞和陈景对视一眼,对方点头。 “还有哦,我可从来没说过我们做的只是一个悬疑游戏,竞品那边挺开心的吧,泄密那位可以收拾收拾另攀高枝了。” 她早就留了一手,最开始对AI悬疑游戏的探讨只是一个烟雾弹。 她们真正想做的,一直都是一个能生成游戏的系统,简单来说就是一个AI剧情生成引擎,是一个工具型的平台。 那款悬疑游戏只是一款最简单的示范游戏。 这件事只有四个人知道,她,杨小羊,陈景,傅聿年。 而最初的方案知道的人可就多了,出事之后她第一时间决定了补救措施,主要是查内鬼。 昨天,周鑫和风驰那边人聚餐的照片被吴悠调查到发给了她,不止他,还有其他几个帮手。 别问为什么连这种活他也干,上至集团黑客,下至抓奸侦探,不挑不挑他都干。她可算是发现了,李宴舒他们专业跟她们专业一样,就没几个干自己老本行的。 她们是找不到,他们嘛……应该是神人太多了,总之,毕业之后全凭本事。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恶毒?!”周鑫这才明白自己彻头彻尾被耍了,现在他的那个视频说不定还在哪个群聊里被传播,风驰那边一旦知道他传的是假消息,哪里还会对他客气。 他在这行摸爬滚打十余年,好不容易能更进一步,竟然被一个女人给绊了。 “啊,周总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女人懂个什么。”简晞悄悄往陈景那边挪了一点,她还是怕疯狗咬人的。 你们女人懂什么?这句话她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今天终于内涵回去了,心情舒适啊。 周鑫离职了,还有发行线运营部的一个同事,一起走的悄无声息。 “她怎么也……”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人聊到这件事,赵佳卉表示难以置信。 走的那个平时为人低调,在天游干了好几年了,有家庭有孩子的,不懂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唉,就是因为有家庭有孩子才敢这样,有压力才有欲望嘛,你瞧我,孤家寡人一个,平时看着跳脱其实老实的很。”凌月感慨道。 赵兴文在旁边挑刺,“你这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我暗示啥了?!”凌月瞪他。 “人家佳卉刚毕业,那身边不得全是青春男大优质对象。” “你这么说也是,佳卉,身边有好的一定要先想着姐哈。” 赵佳卉笑着应下。 吃饭的时候最适合聊八卦,有几个隔壁部门的同事端着餐盘坐了过来。 一个悄咪咪招手,众人意会耳朵都凑了过去。 “我跟你们说昂,可别说出去。”大瓜的经典开头。 几人对视一眼,肉笑皮不笑的点头。 “简总其实一开始没打算追究了,毕竟现在公司缺人,他走了还真一时找不到代替他的,项目也转不动。” “然后呢然后呢?”凌月催她。 “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昂,我也是听财务部的朋友说的。”那人更凑近了些,“周总她老婆带家里人来闹了,听说他老婆家里有人混社会的,昨天楼上都闹翻天了,也就陈总亲自出面封锁了消息,这才没大量传播开来。” 说到这里,几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视频,凌月尴尬地笑了两声,“他那身板还活的到今天?” “你的意思是今天来办离职的人是鬼咯。”有人开玩笑道。 “其实啊,还有一件事,这才是陈总不想保他的根本原因,咱们之前的杨总,他离职跟周总也有关。”那人声音压的更低了些,明显后头这件事才是更重要的。 众所周知,杨总是犯了大错走的,至于其中详情,就不是她们这些小虾米能知道的了。 “欸,那你们部门那谁,她扮个什么角色?” “哪知道,平时跟她也不熟,谁能想到呢,我还以为是——” “说什么呢?还挺热闹的。”简晞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不过都是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情绪掩饰的非常好,凌月有眼力见的往右边挪了个位置。 “小佳卉,你说给我听听。” “这、晞姐……”赵佳卉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开玩笑的,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容易害羞,还得跟你凌月姐锻炼锻炼胆子。”简晞语气揶揄,随手拍了拍身边凌月的肩膀。 “对对,佳卉你每天跟着我玩,不出一个月就能改变。”凌月附和道。 众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开起她的玩笑,这茬也就这么过去了。 饭后简晞请她们去三楼咖啡店喝饮品,一行人说说笑笑格外引人注目。 有认识简晞的跟她打招呼,虽然公司不少人都说她是最危险的笑面虎,但如今在这天游谁还敢小瞧她。 简晞一一应好,丝毫没有架子。 徐雨筠也在,简晞给她也买了杯。 “晞姐说给咱们部门没来的都带杯上去,平时坐她旁边太辛苦了。”凌月笑嘻嘻道。 “晞姐还挺幽默的。”赵佳卉也跟着笑。 简晞去找徐雨筠说了几句话,又看的几人面面相觑。 “我怎么觉得她们关系还挺好的?” “我也觉得。” “果然谣言不可信呐。” 第一卷 第29章 目的完美达到 “这次多亏了你,谢谢。”简晞递过一杯卡美罗拿铁。 “我没做什么。”徐雨筠摆摆手。 前段时间简晞突然找到她,说需要她的帮助,按理来说两人虽然算是另一个层面的竞争对手,但作为上级能那么拉的下脸来求助下级是很罕见的。 徐雨筠嘴上答应,也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就出事了,她只是提供了杨总走之前的一点旧事,还有发行线比较可疑的人,周鑫就走了。 走的干干净净,丝毫不拖泥带水。 所谓的不想追究都是她笼络人心的手段,她要像她的外表一样天真才好,别人才会全心的信任她。 实际斩草除根才是她最为拿手的,周鑫不走项目反而才更加推进不下去,但她绝对不能做那个刽子手。 几乎每一步都算到了,目的也完美的达到了。 那天简晞从办公室出来说要彻查发行线,徐雨筠想的是什么呢? 她想大多数人应该都被她给骗了,她所表现出来的急躁,只是对幕后推手的蒙蔽,掩盖,引诱。 那天的午饭吃的心不在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时间能够衡量的,徐雨筠第一次客观认识到,她跟简晞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个女人不论从心计,还是表面都远胜于她。 简晞没搭她上一句话,随口转移话题,“你尝尝这拿铁怎么样,我女儿最近天天看樱桃小丸子,这点心可馋坏她了。” 卡美罗是一种源自日本的传统焦糖点心,入口即化,焦香浓郁。 徐雨筠抿了一口,好奇道,“很好喝,是不准她吃糖吗?” “她爸不准,唉,我家那个就是个爱管天管地,别说孩子了我有时候都受不了他。”简晞愁眉苦脸。 徐雨筠深感其受,忍不住也很她分享了一些家庭趣事。 两人其乐融融的。 在外人看来。 “晞姐还真是谁都聊得来。”赵佳卉默默感慨。 徐雨筠的长相不是柔和挂的,性格也比较强势,对自己和部门的人要求都挺高的。 平时她都不敢和她搭话,办公软件上找她一回要仔细看三遍措辞才敢点击发送。 简晞下班路上接到了傅聿年打来的电话。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看来都传到他那去了,“都好了,项目会正常推进的,放心。” 完全是说公事的语气。 傅聿年却丝毫没在意,“这几天累着了吧,周末了正好好好休息一下。” “嗯。”简晞漫不经心应道。 “你之前喜欢的那个话剧团周日要来上海演出,别人送了我两张票。” “傅总,没什么事我挂了。”简晞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径直挂断了电话。 傅聿年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他放下手机,盯着通话记录看了许久。 不管怎么伪装成游刃有余的大人,根本还是没变,他勾了勾唇角。 “小罗,帮我预约一下上次那家私房菜,下周三晚上,请天游的简总。”私事请不来,那就公事好了。 简晞觉得他莫名其妙,扯东扯西的想干什么,原来甲方的待遇这么好。 想想她之前做乙方的苦逼生涯,莫名起了身鸡皮疙瘩,无比庆幸辞职的快。 天气越来越热,回到家迅速洗了个澡,身上干爽舒服多了。 吹完头发,李宴舒带着小泡芙也回来了,两人都挂着张脸,别说,这样看长得还挺像的。 “小泡芙,你怎么了?”简晞蹲下来逗她。 她“哼”了一声,嘴巴撅起,“问爸爸。” 平时家里也就李宴舒敢惹这祖宗了。 这时候跟李宴舒去说话她恐怕更不高兴了,简晞抱她起来,“妈妈不敢问他,小泡芙给个面子告诉我好不好?” “爸爸抢了我的糖。”她抱住简晞脖子告状。 李宴舒放下她的小背包,“那不是你抢的别人的吗?” 糟了,简晞瞪她一眼。 没来得及,怀里的小人已经嚎啕大哭了。 “你又不准我吃糖呜呜呜,老师也不给我,我不抢别人的怎么吃?” 嗯,哭着说话口齿也还挺清晰的,这点挺好的。 简晞拍着她背安慰道,“宝宝说的对,你爸爸太坏了。” “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准你吃?”李宴舒试图教育她。 家里在吃的这方面对小泡芙管的很严,可上了托管班后,每天吃完午饭老师会奖励一颗糖果,自从尝到甜头后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刚开始缠着简晞两个买,李宴舒担心她蛀牙每天克制着,在家里吃不到就求着爷爷奶奶买。 她在那两个心里就是个宝贝,有求必应的,还帮忙瞒着。 被李宴舒发现之后直接给禁了,每天只许吃一颗。 小孩哪有什么自制力,因着这事最近和她爸爸都不亲了,倒是便宜了简晞。 今天是小泡芙用自己午饭的牛奶换了别人的糖,结果临到头来对方不肯了要换回来,小泡芙哪里肯,两人就抢了起来。 “其实……也不算抢别人的吧。”简晞笑着圆场。 “关键不在这个。”李宴舒想把人抱过来教教她道理。 小泡芙不肯,死死扒着简晞。 “好好好,宝宝不要难过了,我们下次只吃自己的东西就好了。”简晞打着哈哈,想把这事赶紧揭过去。 “简晞。”李宴舒表情严肃。 简晞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旧溺爱,“多大点事,知错就改嘛。” “对,你说的对。”李宴舒气笑了。 给她们母女俩做了晚饭,自己没吃直接进书房了。 简晞给小泡芙喂饭,小泡芙也冷静下来了,有点担心地扯了扯简晞的袖子。 “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 她很少见到李宴舒生气,揣揣不安地问道。 简晞摸摸她的头,“爸爸只是工作有点忙,小泡芙别担心。” “哦,其实今天确实是我的错。”她低下头,纠结了一会儿开始认错,“他不肯不跟我换之后,我抓了他的脸,然后他就哭了。” 小泡芙绕着手指,“妈妈,我明天不想去上学了,我现在不喜欢上学了。” 简晞嘴上答应,心想明天本来就不用上学,先哄哄她再说。 小孩不说假话,但她们说的是哪一部分真话就猜不透了。 第一卷 第30章 教育问题 简晞耐心教导,“过两天妈妈陪你去跟那个小朋友道个歉好不好?” “不要,他不会原谅我的。”小泡芙一脸伤心欲绝。 “为什么?” “因为他以前的糖也被我抢了。” 简晞:…… 她还是去找李宴舒吧。 哄小泡芙自己看会电视,她也进了书房。 李宴舒有点近视,晚上办公习惯带着眼镜,金丝眼镜架在立体的鼻骨上,因为长时间对着电子屏幕,眼睛微微眯起,镜片蒙了一层淡淡的荧屏反光,像笼了层薄薄的水雾,柔和了他平日里偏冷的眉眼。 他换了家居服,露出骨骼分明的手腕,指尖敲在键盘上,低低浅浅,令人安心。 人夫感。 简晞站在门口没出声,看着这样的画面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这三个字。 “站门口做什么?”李宴舒先她一步开口。 简晞回神,走过去坐他对面,“今天怎么对孩子生气了?”不像他的作风。 “我没对孩子生气。”李宴舒边敲字边说道,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样子没生气,鬼才信。 “真的?” “我是对你生气。” 简晞:……这父女俩。 “我怎么惹你了?”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李宴舒瞥她一眼,“没惹我。” “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简晞也来脾气了,在公司辛苦一天,晚上回来哄完这个哄那个,太憋屈了。 李宴舒敲键盘的声音停了,面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过去干嘛,哪有座位?!”话一出口,红晕悄无声息地爬上脸颊。 李宴舒打量她,不,也不是打量,说不清的眼神。 总之“强压”之下她还是过去了,坐在他腿上。 李宴舒感受着她在自己腿上挪动的动作,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很好,还知道找个最舒服的位置。 简晞洗完澡没穿内衣,家居服领子宽松,这角度他但凡低头或是垂下眼,怀里人的春光乍泄无疑。 而她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坏男人看光了,饶有兴致地分析起李宴舒电脑上的策划案来了。 “这项目不错,感觉还挺有前景的,欸,你们请的代言人竟然是她?我可喜欢她了,拍广告的时候可一定要叫我去。” 空调凉风习习,还有人肉靠垫坐,简晞现在可舒服了。 李宴舒搂过她的腰。 以前高中的时候住宿,有室友分享她的恋爱经历,她说腰是女孩最敏感的几个地方之一。 简晞当时还不信,因为自己碰压根没任何感觉。 温热宽大的掌心贴着她柔软滑腻的腰线,每每这时候,才知室友那话半点不假。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料熨烫上来,带着属于男性的体温与触感,简晞说话的声音骤然一顿,后背下意识地僵住,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腰线瞬间窜遍全身,让人浑身发软。 她不是什么青涩的小女孩,有时发呆想起,为什么从前的男朋友都没有李宴舒在某些事情上给她的体验感好。 合理分析之下,她觉得是因为李宴舒总是能耐着性子,先哄得她舒心,再顺其自然。 比如现在,“别揉了。” 简晞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抬手轻轻按住他环在自己腰际的手臂。 李宴舒很听话地停了动作,手臂依旧稳稳圈着她,分毫没松开。身形微微收拢,将她拢在怀里,带着极强的领地感,像是想把她圈进自己的方寸天地里,低敛的眉眼覆在金丝镜片后,透露着几分隐忍的克制。 暧昧的粘腻感慢慢沉淀下来。 简晞顺势转了话头,语气正经,“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容易吗她,为了维持家庭关系两头不讨好。 “今天小泡芙给人家小孩脸抓破了,对方家长来了,控诉说她整天抢自家小孩的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反抗一次还被打了。”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她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又立马憋住,咳了咳嗓子,“严不严重?” “破皮了,没流血,还好没给她留指甲。” “嗯,还好。明天我带她去给那小男孩道个歉,把糖都赔给他,让小泡芙不要再抢他的了。”简晞给出自己觉得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还好?”李宴舒锋利的眉头皱起。 “那还要怎样?” 她有点不解,不就是小孩之间的小打小闹吗,至于吗?她们那时候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不凶一点只有被其他孩子欺负的份。 “在你眼里是小事?撒谎、抢别人的东西、甚至打了人还觉得自己有理,回来哭闹都是小事?” 段珍两夫妻对小时候的李宴舒极为严苛,对小泡芙这个孙女简直是溺爱中的溺爱,跟简晞一拍即合,现在才三岁家里人都快管不住她脾气了。 好的时候是天使宝宝,哭闹的时候让人气的心疼。 李宴舒自然也爱女儿,从出生到现在他陪的时间最多,家里头都是唱红脸的,就他一个唱白脸,还只是偶尔唱唱。 他担心小泡芙在这样下去会被惯坏,他认为的对孩子好是关心她,爱护她,教她安身立命的本事,而不是一味的溺爱。 小孩成长的很快,有时候再不改或许真的改不过来了。 “小泡芙长大之后变成败家子怎么办?”李宴舒认真思考这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简晞无语,这人成天都在担心些什么。 “唉,不是我说你,你天天想的也太多了,咱们能不能活的开心点?败家就败家咯,赚的钱不就是拿来花的吗?再说,你家的钱她十辈子也败不完。” 这就是她很多事不敢跟李宴舒说的原因,敏感多疑,她最害怕敏感的人了。 暴躁还好,情绪都写在脸上,敏感的话,谁知道哪天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眼瞧着李宴舒的脸越来越黑,简晞找补道,“我就是这么说说,小孩肯定是要好好教的,不过要注意点,她那么小一个懂什么,你语气重一点她往心里去怎么办。” “妈妈——” 门倏地被推开。 简晞弹射而起。 第一卷 第31章 不许拒绝,好好休息 小泡芙站在圆凳上,圆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垂着,显然是在门口偷听了好一会儿,小嘴委屈的抿成一条线。 简晞的心瞬间软化了,方才跟李宴舒掰扯的那些理瞬间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快步走过去把小人抱进自己怀里。 “妈妈的乖宝宝,怎么自己搬凳子过来啦?”简晞语气满是心疼。 怀里的人使劲在她怀里蹭了蹭,小脑袋埋在她颈窝不肯说话。 简晞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是不是困了?妈妈带你去洗澡睡觉好不好?” 一旁的李宴舒脸色稍缓,走上前弯腰与小泡芙平视,语气放轻,但是很认真,耐心开口,“爸爸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想跟你讲讲道理。” 小泡芙听见他的声音,偷偷从简晞怀里探出半张通红的小脸,怯生生瞄了他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抢小朋友的糖是不对的,动手抓破别人的脸,更是错上加错。”李宴舒语速很慢,想让三岁的她听得更明白一些,“别人不喜欢你抢东西,才会反抗,你先欺负人在先,不能觉得自己委屈。” “我们可以调皮,但不能霸道,更不能欺负别人。喜欢别人的东西要好好问,不能抢,做错了事就要道歉,知道吗?” 小泡芙咬着下唇,眼眶红红的,小声哼哼:“我……我想吃糖……他之前天天给我的,今天不给我了……” “想吃可以跟大人商量,不能过度,但更不能抢别人的,或许是他今天也想吃呢?”李宴舒伸手拂过她脸上的泪珠,“周一我们一起去给那个小朋友一起道歉好不好?” 简晞抱着她,一边顺毛安抚,一边帮腔,“是啊宝宝,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我们小泡芙平时最乖了对不对?” 小泡芙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纠结了好一会,才瘪着嘴轻轻应了句,“知道了。” 脑袋往简晞怀里埋的更深了。 终于哄她睡着了,夫妻俩都松了口气。 简晞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她还挺佩服李宴舒的,“你不怕小泡芙不喜欢你?” 她根本接受不了小泡芙讨厌她一点点,半点委屈都不想让她受。 李宴舒的声音压的很低,怕惊扰到屋里熟睡的小家伙,方才不知道小泡芙在门口,说的一些话他也有些紧张,但不后悔。 “不会的,我教她对错,又不是不爱她。现在怕她一时记恨,任由她随心所欲,往后出去闯了祸,才是真的害她。” 简晞闻言顿了顿,方才还觉得他太过较真,此刻听着这话,心里熨帖多了。 “道理我都懂,但她一委屈我就心软。”她语气无奈,“我总想着她还小,长大了自然会懂道理。” “哪有凭空长大就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己小时候受了很多苦,想补偿到小泡芙身上,不用你为难,坏人我来当,只要我们都爱她,她永远知道身后有家可以依靠。” 两人对于教育孩子之间的观念大有不同,互相理解磨合共同进步才是家庭美好的基础。 简晞心里一暖,往他肩头靠了靠,想到什么,眉眼露出促狭的笑,戳了戳他的下颚,“明明你年纪比我小,怎么总是跟互换了一样。” 李宴舒无奈,“就会拿年龄打趣我。” “本来就是。”简晞忍不住弯眼笑出声。 没结婚前虽然也知道李宴舒是沉稳内敛的性子,但总因为年龄的差距下意识地将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 毕竟就比简言大三岁。 真成了家才有实感,李宴舒比她想象的更加靠谱。 她有个改不掉的缺点,遇事容易焦虑,心软起来又没原则,即使不表现出来,心里是要难过很长一段时间的。 李宴舒总能带着她沉下心来分析利弊,在某些必要关头稳稳托住她。 她以前很不喜欢求人帮助,或许换句话来说是不习惯。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其实很有边界感,要强惯了,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扛,别说求人帮忙,跟人吐露委屈都是鲜有的事。 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她职业生涯最重要的几个上升期之一,加班是常有的事。 有回被合作方刁难想压她的方案,她那几天连续改到凌晨才下班,第二天还要笑脸相迎的去应酬谈合作。 那天她强撑着笑脸送走对方,一转身脸就白了,直接晕倒在了饭店门口。那天也是她和李宴舒的三个月纪念日,约好过来接她,哪里想到正好撞见她倒下。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人在医院,她还想着当天要去签合同,那是她第一次见李宴舒露出不容置喙的强硬。 没等她摸向床头柜的手机,他先一步伸手抢了过去,“别想。”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把手机给我,没多大事,低血糖而已老毛病了,合同误了才是大事。”简晞着急去抢,为了这合作她付出了太多日子的心血了,绝对不能在这里耽误。 李宴舒侧身避开,眉眼冷硬,却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是项目重要,还是你命重要?” “你怎么了?!”简晞从未见过他这样,以往他都是顺着她的。 “你事事都自己扛,从不肯多说一句难,是不是非要硬撑到把自己拖垮,才肯回头看一眼身后有没有人?我们到底是爱人还是陌生人?” 简晞一怔,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些,似乎还有些委屈? “合同的事我去跟你公司沟通,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俯身,贴了贴她微凉的额头,“不许拒绝,好好休息。” 以前总觉得姐弟恋不过是有趣的名头而已,朝夕相处过来才明白年龄从来不意味着撑不起担当,而是心甘情愿地把担子往自己身上揽。 也是从那天起,她慢慢学着卸下以往保护自己的外壳,开始多信任一点值得自己托付的人。 人们渴望的家,是能重新做回小孩的港湾。 它是软肋,更是盔甲,是一种落地生根的幸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给予力量。 不婚主义的底色,是宁缺毋滥的幸福主义。 第一卷 第32章 夕园 周一早上。 “来,宝宝,跟项望同学认真道个歉,妈妈早上教过你的。”简晞把小泡芙拉到身前。 小泡芙今天梳了个苹果头,穿的也是有苹果印花的衣服,攥着自己的小背带裙开口,“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抢你的糖,也不应该打你的。” 项望抿着小嘴,小手背在身后,耳尖泛了点红。 他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之前每次发糖果确实都是他主动给小泡芙的,昨天看到她跟别的小朋友玩不搭理他,这才不肯了。 他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对小孩来说,天大地大面子最大,也不知道小泡芙还会不会跟他玩。 简晞心里一紧,项望右脸上的创口贴格外显眼,这孩子不说话不会在想憋个大的吧。 她来回看了看两个小豆丁,最终还是舍不得自家小孩难过,准备开口解围。 “没、没关系,本来就答应给你的。”项望鼓起勇气拉起了小泡芙的手。 简晞:“……”这情节发展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他们俩平时在班里玩的最好,也就昨天产生了点小误会,这不又和好了。”托管班的生活老师悄悄在旁边说道。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代沟呀。 或许等她跟她们一样大的时候就能琢磨透孩子们的世界了。 简晞还特意请了两小时假来调节这事,压根没把她派上用场。给班里孩子们分了提前订的蛋糕吃,她没事做直接回公司了。 走之前特意看过小泡芙的状态,好,合理怀疑刚刚的紧张无措是装的,那项望的衣领子已经被她抓的死死的了,又是一副山大王的模样。 身边的人包括老师竟然也见怪不怪。 她女儿平时在这班上都做些什么?!以后还是得自己多过来看看。 算了,总比受欺负好,又没人规定女孩性格不能这样,不要伤害别人就行。 简晞又美滋滋地想。 一进办公室杨小羊就来找她了,简晞默默拧紧刚刚打开的水瓶。 这场景,貌似有点似曾相识。 “周三?”简晞皱眉。 时间地点是合理的应酬范围,就是她们俩难道不是能不见就不见的关系吗?!这傅聿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的,智竞那边说想具体了解一下上次的事情。” 作为合作方这倒是个正当理由,毕竟也关乎到他们的利益。 “行,你安排一下。”简晞颔首。 自打周五那件事之后,发行线的员工对工作的热情空前大涨,人带人的办公室氛围比以前积极的多。 简晞趁热打铁连开了几次高强度的部门大会,终于把新项目的初步具体方案给定了下来,说来好笑,还多亏了风驰的急性子,连视频都给做出来了,给了她们很多修改完善的空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转眼就到了周三,姜景谦的酒吧也在今天开业,简晞特意将晚饭时间从六点改到了五点。 饭店订在一家郊区的私房菜馆,仿园林的设计是它的特色,亭台错落景致清雅,向来只接私人预定,席位紧俏,因此人烟寥寥,主打悠然静谧的雅致氛围。 但人少不意味着生意差,恰恰相反,这家店开了半年不到,颇受上海富商显贵们的欢迎,一席难求。 本来带着杨小羊一起来,半路她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简晞问她也不肯说,只好让她先回去处理,自己独自往夕园去。 夕园地如其名,以绝美的夕阳景色而得名,依郊野而建,傍晚的余晖漫染草木,光影层层叠叠,半轮落日的余晖铺满亭台楼阁,名不虚传。 简晞新闻专业的老毛病犯了,被美景耽误忘了进去,打开手机就是各种机位构图拍拍拍。 有一只鸟儿恰好倚在院墙上,简晞刚构好图准备拍下这副如画一般的场景,傅聿年出现在了画面里。 鸟儿飞了。 她轻轻“啧”了一声,收起手机,脸上的不耐烦罕见地没有隐藏起来。 傅聿年忍俊不禁,走过去向她道歉,“抱歉,没注意到。” 门口离这里起码有一百米的距离,你就这样恰好这时候来,恰好不从后面走,恰好不小心闯进她的镜头是吧。 鬼才信。 “傅总这些年的年龄看来只有数字涨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嘲讽。 “保持好心态,年轻个五岁不成问题。”傅聿年认真解答。 简晞抬脚就走,顺便翻了个白眼。 包厢整体也是新中式的雅致格调,落地纱窗轻垂,滤去多余余晖,光线柔和,颇有意境。室内陈设简约大气,处处透着低调贵气。 简晞记得陈景之前招待市里的领导就是订的这里,看着确实是领导们喜欢的风格。 “这里的醉蟹很好吃。”点菜的时候傅聿年提醒。 她爱吃海鲜,要说来这边最让她满意的食物是什么,蟹就算排不上第一,前五肯定是绰绰有余。 酒香浸透蟹肉,膏满黄肥,清甜入味,做法多样,原料也比内陆城市优质的多。 简晞看他一眼,随手点了几样菜式。 等上菜的间隙,简晞觉得有点尴尬,低头看手机里的项目方案,犹豫着怎么开口。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和你坐在一起吃饭,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傅聿年倒是自在,给她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怅然。 他和简晞认识的故事很滑稽,依旧是大一暑假那个干电信诈骗的学长,他被抓之后,简晞多方打听找到了派出所。 人家早就被转移到看守所去了,派出所倒是坐了一屋子的受害人,她当时还感慨这学长忽悠还挺厉害的。 接着就是受害人在派出所对接案情,做笔录之类的。 傅聿年也是其中一个,她以为。 她当时觉得傅聿年在那堆人里看起来最靠谱,主动加了联系方式,想着后续有个人也好商量一点。 那个时候她年龄不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能有多成熟,完全把傅聿年当成了倾诉的对象,真情实感的感慨多次两人实在太倒霉了。 被诈骗的钱能找回来的少之又少,学长也只是其中的一环,这案子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她和傅聿年也越来越熟。 第一卷 第33章 这种场合怎么都是他! 后来才知道被诈骗的是他表弟,他只是帮他去处理,这人缺心眼一直也不说,简直是故意看她笑话。 她就说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被骗,不骗别人就算良心发现了。 简晞就是一个被他外表蒙蔽的人,她对傅聿年的初印象是儒雅绅士有风度,后来证实确实没错,只是偶尔有些幼稚的行为,反而更添了几分鲜活感。 凭心而论,他算得上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情人,人情世故、前路筹谋,方方面面都提点过她不少。简晞很感谢他,但同样的,两人分手绝对不是因为冲动,时至今日她也未曾后悔过。 她不愿沉溺过往思绪,直接了断的切入正题,“叙旧的话暂且不提,想必你约我过来也是想谈谈工作上的事。” 那你倒是猜错了,傅聿年心想。 “只是寒暄几句。”他抿了口茶,语气平和。 不能把人逼的太急。 从前他认为简晞只是自己人生里一段短暂缘分,留不住便顺其自然散了,从没想过刻意挽留。 在美国的时候,刚开始他依旧下意识留意她的一切动态,瞧见有旁人靠近她,察觉可能有新的恋情,心底翻涌着各种说不清的酸涩妒意,无数个深夜忍不住想拨通电话听听她熟悉的声音。 论年岁他长她许多,但他只是外表谦虚低调,实则他自己最清楚,像他这样的人,最会被困在过往的骄傲与体面里,拉不下身段回头求和。 直到眼睁睁看着她彻底离去,彻底淡出自己的世界,积压许久的落寞才猛地涌上心头。 所以在美国待得时间越久,他越逼自己不要刻意去查看简晞的动态,两人之间也仅剩一个没有改变过的电话号码。 那时他才突然发现,他们竟然连双方要好的好友联系方式都没有。 没有消息的日子一久,那份浓烈的情愫也慢慢流逝淡去,曾经朝夕相伴的细碎时光,记忆里那个鲜活明媚的女孩,在岁月里逐渐模糊褪色。 本以为两人此生再无交集,谁知机缘巧合归国,兜兜转转再度与她相逢。沉寂许久的心湖被再度搅乱,层层叠叠泛起涟漪。 她变了很多,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处事变得沉稳利落,待人处事也愈发通透圆滑。可透过层层外壳,他依旧能看到她心底未曾改变的真诚与善良。 上天既然重新把人送到自己眼前,倘若他再怯懦退缩,眼睁睁错失良机,岂不是辜负了天意? 桌上的手机震动响起,简晞说了声抱歉,起身去外头走廊接电话。 “你在哪儿?” 对方的语气寻常,简晞却觉得莫名透露着一丝冷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谨慎的环顾了下四周。 一个人也没有。 应该是从空调房刚出来的原因,她安慰自己。 “不是早上跟你说过了?我要先跟小羊一起在外头吃个饭。”简晞随意回答。 “哦?在哪里吃?”对方也像是随意关心问道。 “就一家普通的私房菜馆,上次她帮了我大忙,答应好请她的。”她声音如常,轻咬住的下唇却骗不过人,如果这里有人,定能很快便看出来她的心虚。 “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了,待会儿坐地铁过去,今天坐车还是有些晕。” “没带药?” “吃了,不然早就吐人家车上了。”简晞开玩笑,她小时候晕轿车,考了驾照自己开车之后还算好,最近又开始犯这老毛病了。 尤其是电话里人的态度让她有些捉摸不透,更加头疼了。 “晚上别去了,回去休息算了。” 李宴舒的语气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变化,她却觉得紧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松下来些了。 暗自庆幸卖下惨还挺有用的。 压根忘了往对方为什么是这种态度上细想。 她浑然不知,在这家饭店的二楼隐秘包厢内,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从她进门开始,到傅聿年过来,再到她出来接电话,所有的行动尽收眼底。 这件包厢的窗户设计是单面的,只能从里头看见外头。 李宴舒却故意打开了一点窗缝,像是期盼着对方发现自己。 他倚在暗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质窗檐,目光透过半掩的雕花窗缝,牢牢锁定着楼下重新走入室内的那道身影。 “宴哥你干嘛呢,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一回在这发起呆了。”说话的是李宴舒的发小,叫邵烨煜。 夕园就是他和李宴舒合伙开的。 明面上的老板是他,所以简晞不知道李宴舒也在这儿参股了。 “嫂子晚上也去?”邵烨煜热情勾住他肩。 李宴舒无情甩开,脸色难看至极,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邵烨煜冲旁边几人吹了声口哨,打趣道,“哟,这是怎么了?刚才心情不还挺好的?” 他比李宴舒还小一岁,对于他刚毕业就敢结婚的行径震惊又佩服,反正换他做不到。 他可是还有大好青春要享受,怎么能早早步入婚姻的坟墓呢? 直到这两年肆意潇洒尽数尝遍,阅尽世间浮华声色犬马,反倒渐渐艳羡起身边早早安稳成家的人。再看向李宴舒,容貌家世与生俱来,事业与家庭却是他步步攥在手心得来的。 外头声色犬马的生活终究还是不如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最让他羡慕的是,他竟然还能拥有这么可爱的女儿! “宴哥,什么时候能申请去你家看看小泡芙?她也想他干爹了吧。”邵烨煜一脸讨好笑。 “你什么成她干爹了?”有人质问。 “就个五六七八年前吧。” “你丫放什么狗屁,人家小泡芙才几岁?” “就不能是提前说好的?!” 旁人谈笑风生间,没人察觉李宴舒握在茶杯上的手悄然收紧,骨节泛白。 眼底又染上一层沉沉的阴翳,平日里藏得极好的偏执如今开始无声翻涌,周身漫开一股黏腻的阴冷气息。 旁边的姜景谦默默挪了挪椅子。 这种场合怎么都是他!跟个NPC一样。 第一卷 第34章 看热闹 刚才别人没看到,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李宴舒跟他聊到一半注意力突然转移到窗外。 他自然也跟着转,只看到简晞跟一个男的在聊天,那男的身量打扮还不错,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瞪了回来。 上一个让李宴舒压迫感这么强的人还是……天,天啊,天爷啊,不会吧。 “小心点,不要刮到手。”姜景谦小心翼翼地提醒。 承受着巨大压力的茶杯:“……”谢谢你哈。 姜景谦的新店选址在长宁区,名字简单好记,叫闲来叙。 闲来叙周围没什么网红打卡店和各种商圈,多是自住老宅以及一些文艺小店,街面清净,行人寥寥。 一看就不是奔着挣钱去的。 简晞边走边感慨,在这地界开一家酒吧起码要费掉她一年的工资,这大少爷怕是又闲的发慌了。 在她印象里,姜景谦好像什么行业都涉足过,远到淘宝店,近到这家酒吧,都有他创业的痕迹。 当然,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他有个哥哥继承家业,所以即使他创业多年归来依旧没什么成就,家里人也继续支持着他。 说难听点,他家里人说不定就是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亏点小钱当个富贵闲人总比家宅不安宁要好。 姜景谦租下一栋独门独院的两层复古小楼,周围是浓郁的梧桐绿树,门面极简素雅,只嵌一块浅铜小字门牌,白天路过根本看不出是家正在营业的酒吧。 唯有夜晚时分,里头灯光映出,才不至于让人错过。 地段算不上顶流热门,却属静谧贵地,住户多是老住户与低调生意人,没有浮夸的社交氛围。 这点姜景谦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整体是低暗暖光的色调,头一天开业没有对外大肆宣扬,来的基本都是圈子里的熟人,做熟人引荐模式相当于谢绝低端爱蹭局的人入场。 简晞觉得这点也挺好的,反正姜景谦最大的优点就是擅长交际,各种二代的资源人脉够这酒吧活好一阵子了。 她今天主要是奔着他那些珍藏的洋酒来的,外面喝不到,以往每每听他提起可把她馋坏了,今天终于能尝尝了。 “嫂子,这儿呢。”刚进门就听到邵烨煜招呼的声音。 店里大大小小的座位差不多都坐满了,来的人还挺多的,邵烨煜眼睛挺尖啊。 她走到他那一桌,自然的贴着李宴舒坐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吧台陈列的各式珍酿,定格在姜景谦脸上,打趣道,“你还真舍得拿出来,不怕哪天有人闹事给你都砸了?” 姜景谦抿了口酒,笑意愈浓,“真有那天砸就砸了,这玩意儿不本来就是用来喝的吗?” “嗯,我觉得你说的对,所以先让我替砸场子的人先喝两口怎么样?” 简晞带头起哄,她们这桌都是熟人,属于开天就跟。了解姜景谦的人都知道他收藏的这些可全是上等的好酒,今天终于拔毛了,那不得好好坑他一波? 周遭谈笑风生,氛围轻松自在。李宴舒唇角亦噙着淡淡笑意,同桌其他人搭话寒暄也看不出半分异样。 只有挨着他坐的简晞,能清晰的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方才他还搭在沙发椅背的手,在她坐下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收了回去。 从她进门开始,一眼也没看过她。 她说的每句话他都假装没听到,不搭理。 简晞微微扬眉,谁又惹这祖宗了? 她夺过姜景谦手里的好酒,给李宴舒倒了一杯。 “这挺好喝的,尝尝?” 李宴舒接过杯子,给面子地轻抿了一口。 不对劲,不对劲。 早上出门都还好好的,这几天太累了,他还特意每天早起给她做早餐了呢。 她冥思苦想了会儿也没想出哪里惹他不爽了。 桌上又来了几个新朋友,气氛逐渐热闹起来,简晞是个爱玩的,被带动的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反正在这也解决不了,回家再说吧。 她玩游戏输了好几轮,被逮着灌了不少,简晞眼高肚皮浅,没几杯下肚人就要倒了,这还是李宴舒替她顶了一半的情况下。 “我去趟洗手间。”她拍了下旁边人,起身晕晕乎乎地走向厕所。 她有点就是酒品还行,醉了也很少吐或者发疯,现在意识尚存,路上暗骂了几句方才酒桌上灌她灌的最狠的几个鳖孙。 等着,看她洗完手改运了怎么收拾他们…… 思绪一顿。 隔间里传来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听的她本来就有些红的脸更上头了。 靠,放个水也要跟她做对。 外头有人倚着窗户在抽烟,简晞瘾犯了想摸烟,跟人要了一根。 借火的时候想起李宴舒的提醒,今晚不太敢惹他,最终还是没点燃,就捏在手里把玩吹吹凉风让自己清醒一会儿。 手机铃声响了,是傅聿年。 简晞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立马接了。 “回去了吗?” “还没,什么事?”今天聊的挺顺利的啊。 “林以回上海了,想跟你吃个饭。” 林以就是傅聿年那个和她一样被诈骗的倒霉表弟。 两人同病相怜,通过傅聿年认识之后才知道是一个学校的,平时交集还挺多的。 怪不得那学长就找她们骗。 印象里林以就是个十足的热血少年,她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他比她还要着急,特仗义。 但后来她跟傅聿年分手,林以回北京之后两人就不再联系了。 不过她记得她也没删那小子联系方式啊。 “他自己怎么不来找我?”简晞问道。 “他不敢,他怕你说他这几年不联系你。” 这事双方都有错,毕业了天各一方连室友联系的都很少,更别说前男友的亲戚了。 之前的情谊却不是假的,这段缘分也很难舍下。 又不是跟他分手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思及至此,“好,我待会儿自己给他发信息。” 简晞挂断电话,这风吹的她有些冷了,还好没白站,酒也醒了点。 她正准备往回走,方才过来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人了。简晞脚尖一转犹豫零点五秒决定去看个热闹。 哟,还真是厕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