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美术生末日求生指南》
1. 开端
“叮叮咚咚……下课时间到了,请第一批下课的工作室准时下课,及时打扫好教室卫生,有序离开教室……”
清脆的女声在轻快的背景音乐下念着十年如一日的台词,所有人都像往常一样赶着自己的事情。
压抑的空气被填满。
好学点的拿起画板冲到老师面前逮着老师一个劲儿问,不一会儿围起来个圈;早已饥肠辘辘的学生把包往肩上一扔,化作饿死鬼冲去食堂抢饭,值日生拖着疲惫的右手,虚虚勾着拖把随意糊弄几下。
足足有七八米高的教学层很快就空了,最后剩下的几个问问题的也在老师“我要吃饭”的崩溃尖叫声中悻悻离去。
“累死我了……走吧,拿外卖去,不然待会又抢不到电梯……”
留到最后的一个染了一头绿毛,一看就不太直的女生狠狠伸了个懒腰,催促同伴赶紧走,挥舞着的胳膊差点打到旁边的谢清汵。
谢清汵长得还算高,这一下直往他鼻子上怼,于是他为了守护自己完美的鼻梁猛的往边上一躲,不幸踩到了某个幸运观众的水桶。
谢清汵:……
没有换过的水飞溅到他布满了颜料的裤腿上,水桶也在原地舞蹈了几下,在地面上炸开了花。
谢清汵收拾完这堆烂摊子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完了完了。”谢清汵嘀咕了几句,直觉今天是蹭不上电梯了。
他奔向食堂,看也不看那吃了无数次一闻味道就饱了的令他毫无食欲的饭菜,飞快地吃完了饭。
很遗憾,因为那拖延的十几分钟谢清汵正好赶上了电梯人流量最密集的时候。
嘈杂的人声和不断闪烁的楼层指示灯让人郁闷不已。
“啊啊啊,”谢清汵终于忍不住用手抓乱了因自己早上起来没有打理而本就算不算美观的前发,“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谢清汵所在的HY画室是整个杭州乃至全国最大的画室之一,当然他大并没有大在占地面积上。
杭州主校区只在较偏僻地区占领了两栋楼,分为A栋和B栋,一栋楼二十几层,六层以上都是宿舍。
A栋主要负责教学,B栋主要负责吃喝玩乐。
谢清汵在的工作室就在A栋3层,每次吃早中晚饭都要跑去对面B栋,然后再去A栋的男生宿舍……
再有耐心的人来到这里也要晕倒……
HY画室人多,每栋楼电梯却只有三个。
往常谢清汵自个能掐着点避过高峰,再在各层间上窜下窜,顺利坐上通往宿舍的电梯,然而今天被不守规矩的水桶一打岔,成功体验了一把阔别已久的人挤人滋味。
摩肩接踵快二十分钟,谢清汵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却仍没能等到电梯。
人群里已经有抱着大快递等得不耐烦的暴躁家伙开始破口大骂。
“能不能快点啊!”“挤什么挤!”
谢清汵看看眼前爆满的楼道,粗略估计了一下自己跟电梯门的距离,感觉再等二十分钟都不一定能坐上。
中午午休的时间本来就不长,他需要20~30分钟的午觉时间,还需要30分钟来刷五篇英语阅读……
在这里耗二十分钟的话他的计划肯定完不成了。
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爬楼梯上去?
他的宿舍在19楼……光是想想就让人小腿肚发酸。
经过十秒钟的心理挣扎,谢清汵还是决定牺牲一下自己的双腿。
他试图往外挪,身后的人却一动不动,死死挡住他的去路。
谢清汵最近的心情不太好,距离联考不到两个月,他的三科最近却毫无进步,一直卡瓶颈。
这对于需要快速进步的联考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糟糕,脾气糟糕的素描老师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失望。
看他失望也就算了,居然扔给他几张别的班的学生作品让他自己好好琢磨,还大肆称赞画出这几张画的学生。
这画还刚好是他最讨厌的人画的,画的好是好,可是这人天天迟到早退翘课,浑身上下除了张脸和画技就一无是处。
谢清汵越想越闷,胸口一直憋着一股气,侧头说了三四声“麻烦让一下”之后实在是忍不了了,胳膊肘一使劲儿怼了那位拦路的一下。
不使劲儿不知道,他这一怼发现对方跟定在了地上一样,浑身僵硬一动不动,谢清汵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皮肤。
凉得让人心惊胆战。
谢清汵一回头,看见他推不动的人居然是个瘦得跟麻秆一样、足足比他矮一个头的妹子。
女生脸色蜡黄甚至有点发青,眼睛下面挂了浓浓的黑眼圈,可能因为焦虑还长了不少痘痘。
很眼熟,好像是同一个班坐在最角落的一个女生,听说昨天请假回家办了点事情,现在手上拿着个行李箱应该是刚刚从外面回来。
“喂,你没事吧?”对方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谢清汵眉头拧了起来。
女生张着嘴,没有回答。
布满了血丝的眼珠子朝他微微转动了一下,却最终没有看过来。
就在谢清汵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又一趟电梯到了,人群拼命往前涌动,空出来点位置,不再像刚才那样转身都艰难,谢清汵终于找到机会遛了出去。
在离开电梯口上楼之前,谢清汵最后往后面看了一眼,只看到女生握着行李的手上青筋颤抖。
她之前有那么瘦吗?
瘦得几乎脱了形,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
可惜谢清汵跟这位不爱说话的女生实在算不上熟络,于是虽有疑惑但是还是利落地抬脚走了。
楼梯里人不多,因为爬楼梯要花的时间算不上短,谢清汵没有立刻朝上走。
他靠在墙面上,拉上了一只挂在脖子上的头戴式耳机,胳膊上蹭了点灰也无所谓,毕竟此人因为过于懒散,一直穿的是画室统一发的黑色校服。
掸了掸趁机爬上胳膊的墙灰,谢清汵打开自己乱七八糟的收藏,随机点了一首歌就开始往外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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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刚好是MorningLight。
他刚来画室的时候初来乍到不知道HY画室的电梯有这么难抢,也像今天一样堵死在电梯口,最终选择走楼梯爬十九楼。
那天谢清汵随手点开一个歌单,恰好听到了这首,于是就这样向上爬。
从一楼到十九楼恰好只需要一首5分31秒的MorningLight。
看着熟悉的歌名,一种怪异的感觉浮上谢清汵的心头
是上课太累了?还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总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旋律在耳机里响起,谢清汵艰难回神,把偷偷带着的手机塞进兜里开始向上爬。
谢清汵原来的身体不算差,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有坚持每天锻炼的习惯。
只可惜集训之后每天就是坐在画椅上一画三个小时,健身房是没时间去的,唯一需要他迈开双腿的地方就是上下电梯。
于是造成了现在这样三肢退化,只有一肢画画的右手发达的局面。
爬到了十层的时候,谢清汵实在是累,也不打算难为自己,停下来扒着楼梯间出口的门,大口大口喘着气。
耳机里的音乐声很大,但谢清汵在爬楼梯的时候仍然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从底下传来的吵闹声,甚至还有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怒吼。
是刚才电梯口那一帮人吵起来了?或者是新的矛盾?算了,我还是自顾自歇会儿吧,谢清汵想。
楼梯间的门正对着电梯口,谢清汵靠在门上放空大脑,眼睛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上升的数字看,有一间电梯刚好快到他这一层。
激灵一下,谢清汵瞬间来了劲儿,中间总有人是要下楼的,到他这电梯说不定已经有空出的位置了。
谢清汵飞快冲上前摁了上行键。
他盯着电梯门,窗外的阳光照下来,黑色的瞳孔里透出漂亮的光。
“叮咚——十楼到了。”
机械女音十年如一日的平稳。
电梯门缓缓打开,谢清汵瞳孔里漂亮的光消失了。
那双眼睛猛地睁大,倒映出漫天的血色。
一只只骨节错乱的手从电梯里伸出来,电梯里的每个人,不,不能说是人了,每只怪物的身体错乱地拧在一起,它们的嘴大张着,牙齿上舌头上全是新鲜的血肉。
有几只正吞咽着什么东西,有几只正狠狠地撕咬旁边那只生物胳膊、大腿……
谢清汵甚至看见其中一具穿着和他同款校服的躯体正被三只怪物同时撕扯,那件深黑色带HY画室校徽的外套如今也被他穿在身上,其中一个正在撕咬着的怪物眼熟得扎眼——
那是住在他隔壁宿舍的一个男生,他今早下楼的时候还碰到了对方。
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腐烂的浓重气味扑面而来,他胃里一阵翻搅,刚才勉强咽下的饭菜直冲喉咙。
这到底是什么!
一只带着血的只剩下三只手指的右手挥舞到谢清汵面前,他这才猛地激灵一下,再顾不上任何,转身就跑。
2. “安全”
谢清汵猛的冲出去,用力一甩,“砰”一声关上楼梯间厚重的大门,把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一起关在了外面。
血肉模糊的一张张阴森恐怖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谢清汵脑子短暂缺氧了几秒,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
好在他脑子还没有坏的彻底,手速飞快地锁上了门。
肉/体撞击门板的声音与他心脏的快速跳动的“咚咚”声重合在一起,撞得谢清汵胸口发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清汵狠狠地咬了一下后槽牙,极其艰难地从这噩梦一般的情景中脱离出来,不管是怎么回事,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面前的门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楼梯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折腾的东西,他刚才奔出来前撇了一眼电梯上的显示屏,另外两个电梯一个还在一楼,另一个在十八楼。
如果照最坏情况来看,每个电梯里都有这种怪——姑且叫它们丧尸,那这些丧尸估计已经快要遍布整栋楼了。
空旷的楼梯间里已经隐约可以听到楼下丧尸的咆哮,谢清汵双腿一阵一阵的发酸,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不然早晚得被困死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谢清汵往下面一层冲过去。
刚才那班电梯并没有在这层楼停留,这楼空空荡荡,安静的让他心里发毛,但同时也似乎在散发着安全的信号。
HY画室被很多人吐槽过东西太容易丢,因为为了方便阿姨进来打扫卫生,也为了给忘记带门卡的同学提供便利,宿舍的每一间在阿姨打扫完卫生之后都不关上。
这导致几乎所有人都能随意进出他人的宿舍,而且HY画室作为全国性的大画室,全国各省都有生源,且好的差的参差不齐,文化课成绩有650的也有350的,专业课成绩上,有全省状元、全国状元,也有完全不会画画且不认真学的老油条。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偷东西的也就不算少见。
而这往常令人诟病的机制如今却给谢清汵提供了一线生机。
午饭时间刚刚结束,还有很多人被堵在电梯和楼道上,所以说现在应该还有几间宿舍门是开的!
宿舍里肯定会有学生自己囤的各种零食饮料,卫生间的水也没那么快停。
只要躲进去,还能苟活很久。
来不及犹豫,他飞速地冲进了一间靠近电梯口半掩着门的宿舍,狠狠得甩上门,三下两下反锁,把门后面高高垒起的几个颜料箱、画凳等猛的推倒挡住门,企图起到一点阻挡作用。
听着颜料和画过的速写纸稀里哗啦的声音,谢清汵起伏的胸口慢慢地平静下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宿舍,四人间,格局跟自己的宿舍差不多,宿舍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掩着。
房间里昏昏沉沉,它的主人们没有回来,不知道是在艰难求生,还是已经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或者幸运点,今天刚好请假回家,安全地待在家里。
谢清汵压下混乱的心跳和思绪,摸索着打算去开灯。
而在他身后没有看见的地方,一道身影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死死地盯着谢清汵的背影,一只劲瘦的手抓握在床沿,蓄势待发。
谢清汵毫无察觉,琢磨着眼下的局面,在熟悉的位置找到开关,右手轻轻一拍,灯亮了。
瞬间,谢清汵感觉一道劲风闪过,没等他那虚弱不已的身体做出什么反应,脸和墙面就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完了,这是谢清汵的第一反应。
他疯狂扭动试图挣脱,然而身后的“人”力气却格外的大,谢清汵想不通,明明都是走两步楼梯喘三口气的美术生,为什么这位丧尸老兄的力气如此之大,难道这也是变异产生的进化功能?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宿舍里是什么时候混入的丧尸,他进来的时候大致环视过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怪物没有完全失智,还会偷袭?
最后千头万绪只落在一个念头上。
他要死了。
他怎么能死?他还没有高考呢!
前半生短短十几年走马观花在他眼底过了一遭,腹里的遗书已经打了一半草稿,身上却没有落下被撕咬的疼痛感。
怎么没动静?是活人?
谢清汵微微偏过了头,侧脸暴露在灯光下。
身后压制住他的手臂兀地一松。
那道力气突然撤离,谢清汵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体往边上一歪,筋疲力尽地用右手撑住墙面。
骤然暴露在灯光下,谢清汵还不能很好地适应,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再抬头,看见了眼前男生熟悉又不讨人喜欢的脸。
是陈寒,一个很让人讨厌的家伙。
谢清汵感觉自己真是被吓傻了,脑子也被丧尸同化了,遇到长得像人的物体居然第一反应对面是丧尸而不是人。
面对陈寒脸上淡淡浮起的一丝困惑,谢清汵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尴尬。
然而眼下情况特殊,在生死面前以前那些矛盾都显得小打小闹起来。
谢清汵把那缓慢生长的尴尬连根拔起然后丢掉,一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喂,你听我说,外面……”谢清汵声音发抖,压根儿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他该怎么说,外面丧尸爆发了,电梯和楼道都被堵死了?
太诡异了,那几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宛如梦话一般,像是蹩脚的笑话。
更别提他还要面对陈寒说出这些东西。
但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讲。
每一句话都不真实,但每一幅血肉模糊的画面,每一声震耳欲聋的怪物的怒吼,都深深扎在了他脑海里,告诉他那不是假的。
谢清汵磕磕绊绊地讲完他在楼底下和电梯间的所见所闻,已经做好了面对陈寒的质疑和冷漠。
奇怪的是,陈寒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只是拖着下巴开始沉默地思考。
陈寒今天早上没去上课,他是个极其随心所欲的人,聪明,有天赋,家里还有钱,桩桩件件都让他有可以凭心而动的资本。
在他小学的时候被母亲送到自己一个画家朋友家里玩,跟着那位大师吭哧吭哧在足足有四个他那么高的画布上画了一整个下午,从此后就入了迷一样爱画画,一画就是一整天,一段日子之后成功被就诊为“有天赋”。
他在高二的时候考入了HY画室的状元导师班,是整个画室最好的工作室,十几万的学费全免,坐标A栋五楼,最好的地理位置。
今早起来陈寒感觉自己嗓子稍微有点难受,打了个电话给班主任就任性地没去画室,八九点的时候起来随便吃了个隔夜面包后一觉睡到了现在。
他是被谢清汵冲进来的巨大关门声吵醒的,他不知道门为什么开着,陈寒睡得太死,应该是阿姨在他睡着的时候来打扫过了又出去,他没听见而已。
屋内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他看见一个黑影走来走去乱翻东西,第一反应便是屋里进了贼。
不能怪他这么想,上个星期他的室友还因为在宿舍里丢了一只applepencil去调监控,同工作室也有女生丢了两只爱马仕,这事儿实在不算少见,每次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了了之,画室只是提醒大家把贵重物品锁进抽屉里就再也没有另外的动作了。
陈寒在床上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对方,趁“贼”转过身去开灯的一瞬间三下两下从床上跃下来,将对面反手一拧,压在了墙面上。
直到灯光大亮,他看到了熟悉的脸。
居然是谢清汵。
陈寒怔怔地看着谢清汵不知所措地描述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什么东西?丧尸吗。
明明像是家里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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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为了不让小孩子子乱跑编出来的吓小孩的东西,从谢清汵的嘴里说出来,落到他的耳朵里,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其实正常人在没有亲眼见过那血腥画面的情况下是很难说服自己相信的,很多人就算亲眼见了也会以为是恶搞。
但是陈寒显然是个不太正常的人,更何况他知道谢清汵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开玩笑。
“嗯,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怎么做。”沉默了一段时间后,陈寒开口。
谢清汵他以为陈寒会不信,冷冷的盯着他让他出去,质疑自己直到亲眼看到那怪物。
没想到他接受的这么快,几乎是算得上想也不想就接受了。
虽然对陈寒的态度一头雾水,但这种信任的感觉让谢清汵松了一口气,哪怕是讨厌的人的信任。
谢清汵没去细想为什么,毕竟这人一直脑回路清奇,而且他觉得眼下怪物都追到门口了,显然别的事情更加重要。
他想了想说:“就我刚才看到的而言,那种东西——‘丧尸’,估计已经遍布整栋楼了。
“不知道政府的救援和管控什么时候会来,如果只在我们这一块地方爆发还好,局面应该很快就会被控制下来,但是如果市中心和别的城市都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估计没十天半个月是出不去了。”
“我们两个人手无缚鸡之力,能做的估计也就是等待救援,我觉得可以先把宿舍里的食物全部收集起来,再去厕所灌几大桶水留着备用,顺便翻翻有没有别的能用的。”
谢清汵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刚做完剧烈运动,又说了这么一长串话,他嗓子不是很舒服。
而且这里不是他的宿舍,正主就站在他眼前,总感觉有点指手画脚。
“你看,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没办法,我现在出去找别的宿舍估计就是一个死字,能不能就占用一下你们宿舍的资源?多我一个,以后突发情况出现的话我俩还能有个照应。”
说完这一段话,陈寒仍然没有开口,反而是转身回自己桌子前去拿不知道什么东西去了。
一时之间谢清汵感觉那点被他掐灭的尴尬又死灰复燃,但是现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默默在心里揍了陈寒几拳头,继续说。
“好吧,虽然我能感觉到你不太喜欢我,我以前也不是很想搭理你,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能不能和平相处?”谢清汵摸摸鼻子。
听到后半段,陈寒从桌子底下掏未拆封矿泉水的手顿住了。
他很想问一句,我们是什么时候关系不好的?
但是一抬头,发现了谢清汵因为剧烈运动和过度紧张后讲了一长串话而起伏不断的胸膛。
于是话临到嘴边变成了:“互相照应?可是你看起来体力很差。”
谢清汵:……
这简直就是直接把“你太废柴了不配当我的队友”这几个字往他身上怼。
一瞬间,从高一到高三所有和陈寒有关的不爽回忆全部都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早就知道这小白脸说话暗里藏针阴阳怪气,美术生大部分都是很脆皮的好吗!
像他这种把自己逼到极致,每天只有不到六小时睡眠,除了画画就是学文化课,一天学习时长16个小时,语数英政史地素描速写色彩设计n手抓的,更是脆皮,每天能活着走进教室再走出来就很不错了!
然而他的怒意马上被递到身前的矿泉水打散了,握着瓶子的手骨节分明,让人想起这手抓着笔杆的样子。
盖子被贴心的打开了,也许不是因为觉得他已经没力气到拧不开瓶盖。
面前低着头的男生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会让人不爽,也没有意识到谢清汵有点不高兴,只是想把这瓶水给他。
谢清汵看着伸过来的手,最终什么也没说,接过来灌了几口。
3. 风平
两人一起把厚实的实木鞋柜搬过去抵在门后面的时候,陈寒脑门上的乱毛还翘着。
实木鞋柜是宿舍统一配置的,上下四层,宽两米,高一米三一米四的样子,重重地压在门后面,加上刚才被谢清汵推过去的几个大箱子,看起来十分有安全感。
谢清汵盯着陈寒头上翘起来的毛发看了几秒,忍住把那些毛摁下去的冲动,去阳台上搜刮了一圈,收获了六七个洗脸盆去洗手间里灌水。
宿舍里是干湿分离的,浴室和洗手间分了两间,他放了五盆水在浴室里,用来饮用,剩下两盆水放在洗手间以备不时之需。
谢清汵最后搓了把脸出去,水珠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滴,因为长年不见光他的皮肤有些苍白,显得眼下挂着的两个发青的黑眼圈很明显。
他心情有点不妙,刚在厕所里试图摆弄了一下手机,发现信号全无,看来外面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虽说没了信号,谢清汵还是觉得手机留着仍然有用,于是他又把寝室搜刮了一遍,把所有充电宝都拿出来充上,企图在断电前再偷点电存着。
陈寒已经把宿舍里所有的吃的都翻了出来,他自己有四袋泡面,六七个面包,几根火腿肠,剩下几个室友不是很爱囤东西,他总共翻出来三包薯片,三桶泡面,两瓶脉动,几颗巧克力。
看起来不少,但是两人都是十八九岁正在疯狂长身体的年纪,一顿能干掉半头牛,哪怕每天睡久点保持体力,一天只吃两顿,估计最多也就能坚持个五六天。
更何况他们也得防备需要跟丧尸斗争的情况,不能饿太狠。
“都在这里了,”陈寒说,微微低下头盯着谢清汵眼睫毛说,“他们的我都翻出来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他的语气淡淡不带什么情绪,看起来不甚关心室友的死活。
谢清汵感觉这个人跟室友的关系应该也不咋地,好吧,如果跟室友亲密无间看起来才不符合他的作风。
然而陈寒能做到心静如死水,谢清汵却不能。
一想到三个活生生的人可能已经被丧尸啃咬致死,就感觉一阵阴霾罩上自己心头,总害怕那也是自己的命运。
谢清汵心里不好受,也不表现出来,他扯了一下嘴角把那点郁闷咽下去:“唉,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就乖乖等着政府的救援吧。”
“太累了,上了一上午的课又来了个现实版神庙逃亡,我得睡会,”他说着随机挑了一张床问,“借这哥们儿床躺会儿。”
“别睡那个,”陈寒一抬手,拦在谢清汵胸前,“他一个星期就洗一次澡,还有很严重的脚臭。”
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糟糕的回忆,眉头狠狠一拧。
谢清汵默默把手伸向梯子的手撤回来,摸摸自己的胸脯,好险好险。
他朝另外一张走过去。
陈寒:“这人一件衣服穿一周。”
谢清汵又换一张床。
陈寒:“泡面撒床上过。”
谢清汵沉默地指指最后一张床,就见陈寒抱着双手,下巴微微扬起:“哦,这张没什么问题。”
谢清汵:“其实这张是你的对吧。”
陈寒:“嗯。”
谢清汵:…….
他就知道!
谢清汵当然不可能和陈寒抢床板睡,他也没有和另外一个大男人同床共枕的爱好。
他最后挑了那张被泡面亲吻过的床,脱了外套上去躺着,床主总不可能撒了泡面还不换床单。
谢清汵躺在床铺上,却并没能马上睡着,他听到旁边人窸窸窣窣上床的声音响起,然后又停下,反复几次之后没有了声音。
陈寒上了床之后很快又睡了,真是令人羡慕的大心脏。
谢清汵的□□其实已经很疲惫,精神却仍然活跃,他闭上眼睛,心脏仍然跳动的很快。
他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有非常明确的目标和规划,会给自己施很大的压,但这样的性格在给他带来充沛精力和极高效率的同时,也使得他容易焦虑、焦躁、想的很多。
就像他现在躺在床上,极力说服自己睡一下,休息好了才有力气,但是脑子却无法控制地乱想。
差点就死了。
谢清汵想到自己今天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挡在他身后的那个女生,她目光呆滞,身体冰冷僵硬,那时候估计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如果他当时没有因为等得不耐烦、没有因为想完成中午的英语阅读计划而选择走楼梯,估计会挤在人群里被旁边那个变成丧尸的女生狠狠咬上几口,或者是坐上那班载满丧尸的电梯,成为里面相互撕咬的一员。
还有,他逃跑的时候太过于生疏。
太慌张了,跑进宿舍的时候没有先整体检查就贸然锁门,还把门后面的颜料箱给推倒了。
如果宿舍里的不是陈寒而真是误闯进来的丧尸,那他很难迅速作出反应也很难能跑出去,就他这个体力跟丧尸单打独斗简直是要命。
总而言之,能顺利活到现在几乎就是靠运气好和命硬。
他喘了一口粗气,侧过身,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渐渐放缓自己的呼吸,不知道多久才慢慢睡过去。
困意和黑暗渐渐涌上来,谢清汵感觉全身沉甸甸地,慢慢往下坠落。
他看到自己像往常下课一样回宿舍,HY画室有一千多人,哪怕不是在高峰时期楼道里人也多得不行,电梯里人们胸口贴着胸口,连转个身都困难。
他双眼放空地思考今天的画面问题,突然注意到班上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生被挤在墙角。
女生的眼眶突然爆满了血丝,伸长的脖子突然“咔”一下往右边掉了90度,血盆大口狠狠咬上旁边人的脖子。
电梯霎时间混乱了。
尖叫声,咆哮声,哭声,刺激着他的眼球和大脑。
他想要挣脱,却被挤得一动都动不了。
突然间,旁边一个高他小半个头男生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锁骨一阵一阵刺痛,埋在他脖颈间的男生缓缓抬起头,嘴角留下一行血,是谢清汵的血。
那丧尸的瞳孔黑得看不见底,长了一张陈寒的脸。
“草!”
谢清汵猛地惊醒,出了一身的汗。
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现在在哪里,浑身上下都感受到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外面的天已经黑得彻底,谢清汵拿起被他扔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一看,快六点了,他居然一觉睡了四个小时。
醒了才发现肚子已经开始饿,谢清汵坐起来,打算下床吃点东西。
“叩叩叩…”
有人在敲他的床板,除了陈寒想必没别人了。
他掀开窗帘,就见陈寒扒在他的床板上。
HY画室的宿舍都是上床下桌,嵌入式的桌子,为了防止学生头撞到床板设置的还算高。
从谢清汵这个角度往下看刚好能看到陈寒半张脸,往上看着他的眼睛和头顶的发漩,以及翘起来的几撮让谢清汵看着不是很舒服的头发。
好吧,凭心而论,虽然陈寒人有点烦,但是脸长的还算不错。
“我刚才听到你喊我的名字。”陈寒说。
谢清汵噎了一下,打算收回刚才的评价。
“呃,真的假的,你听错了吧。”谢清汵尴尬地移开目光。
“不可能,我听力很好,”陈寒眼神一错不错,“而且你喊的很大声。”
这人咋这么呆啊,看不出来别人不想聊吗。
谢清汵叹了口气:“好吧,可能是我说梦话了自己不知道。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梦见一堆人变成丧尸了,你也是。”
“哦,所以你很害怕?”陈寒歪了一下脑袋,“胆子好小。”
谢清汵:……
他不想再理陈寒了,也不想解释,明明很小的一件事情,怎么越描越黑,而且这人说话也太让人不爽。
于是他无视了趴在他床板上的一大坨人,下床去拿了一块面包啃着。
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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汵拖了个椅子放到阳台的落地窗前,坐着吃,拿外边儿红了半片天的夕阳下饭。
后面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陈寒也搬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啃着跟他同款的小面包。
刚从噩梦里惊醒,谢清汵不大舒服。
虽然被陈寒一打岔好了不少,但是胸口还是有点闷,所以希望陈寒此时明白一下食不言寝不语这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老实吃饭。
当然,指望陈寒好好说话和指望小学生会做高数是一个难度系数的,不是不可能,就是有点吓人。
“其实我刚刚就想问,”难得,陈寒顿了一下才说,“你之前说看我不顺眼,为什么。”
虽然对陈寒没有脑子般的直白早有所知,但谢清汵还是忍不住无语了一下,他不是很理解怎么会有人能一脸平静地问出这种问题。
谢清汵和陈寒高一的时候就认识了,还没选课的时候两个人在同一个班,刚进去的时候都坐最后一排,就隔着个过道。
高中是当地最好的高中,但平行班里也分了好好读的和不好好读的两拨人。
这两拨人通常谁也瞧不上谁。
谢清汵属于严以律己也严以律人的那一款,平时在学校里安排好了自己每一分钟要干什么。
他本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讨厌人这件事情上,但此人上课下课不是睡觉就是画画着实很难让人有好感。
更别提这人冷漠,孤僻,没什么好脸色,一开口往往就能精准戳到别人的肺管子,真的很难让人喜欢起来。
谢清汵曾经因为收作业等工作原因和他说过几次话,被陈寒的态度惹得恼火,得出对方不喜欢自己这个结论,因此热脸不贴冷屁股,不给对方甩脸色但也会在心里默默看他不爽,然后远离。
这种感觉本来就是淡淡的,高二分班后两人一个去了文科重点,一个在普通班,楼上楼下隔着三四层楼,见面次数少了,讨厌的感觉就更淡了,只有在偶尔走廊上碰上的时候,谢清汵会刻意地偏头移开目光。
直到后来谢清汵最终做下跳一跳考T大设计的决定,去了老师推荐的HY画室,才跟陈寒有了新的交集,或者说是他俩画面的交集。
学校月考后会定期展出优秀作品,谢清汵是在这时候才知道陈寒也来了这个画室的。
他很喜欢观察和学习同届画的好的画面,自然也能够看得出来虽然两人画面分数差别不大,但是陈寒的造型更扎实,更有灵气。
佩服,但也有点微妙的不是滋味,特别是在画室里又和这人有了接触、还知道了对方经常画一天请半天假,还随心所欲地想迟到早退就迟到早退后。
以上内容当然不可能直接告诉陈寒,正在谢清汵想着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俩人突然听到隔壁传来的巨响。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同时一激灵,猛地站起来。
男生的尖叫声中掺杂丧尸的怒吼,隔着玻璃门狠狠传来。
几声闷响后,有什么东西碎了。
“哗啦哗啦——”
HY画室宿舍的阳台是用玻璃隔开的,不怎么结实,还透光,被大家私底下吐槽过不少次。
旁边不知道是丧尸还是人的□□在那几道碎裂声后一路冲过来,又冲走,反复几次,已经数次撞在阳台的玻璃门上。
这玻璃门质量堪忧,并不是很经得起折腾,已经蔓延上了道道裂痕,看起来并不能撑住太久。
“隔壁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谢清汵和陈寒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对方眼底犹豫的光。
砸开玻璃门救人,要直接面对丧尸。
不砸玻璃门,等着旁边的人被活活咬死,虽然良心不安,但是也可以换来短暂的安全。
不过谁知道那丧尸会不会在吃完手上的美食后还意犹未尽,闻到他们这边的新鲜□□味道,继续冲撞过来,并引来更多的丧尸。
时间并不能容忍长时间的犹豫,谢清汵的手心开始丝丝冒汗。
4. 斗争
“救命!!!啊啊啊救命!!!”
隔壁的人像是不知道往哪跑,上蹿下跳,不知道都碰翻了些什么东西,乒乒乓乓稀里哗啦地一直在响。
阳台的玻璃墙又遭受了数次撞击,摇摇欲坠,感觉不能再支撑更久。
谢清汵大脑飞速运转。
他为什么不往门外跑?而是拼命想要去两边的宿舍?
估计答案只有一个,那男生躲进宿舍里反锁了门,却在情急之下像他一样没有检查屋内,发现屋内其实还有丧尸,而不往门外跑至少说明宿舍门内的丧尸远少于门外的。
更别说对面那人还在屋内活蹦乱跳了很久,估计丧尸很少,运气好的话只有一只!
陈寒抄起一个画架,侧身挡在谢清汵前面,却被谢清汵拽着猛的往后一扒拉。
“喂,听着,”谢清汵直视陈寒的眼睛,“你去拿两块画板挡着,待会儿我砸碎了玻璃,我们马上冲过去把那怪物从窗户丢下去。”
语速飞快,没有过多解释,陈寒却立刻懂了。
虽然两人好像不是很对头,但是在这个方面却格外合拍。
他抄起画凳猛地几下砸碎玻璃的时候,陈寒已经一秒不错地冲了出去。
·
太幸运了,陈寒环顾四周,屋里只有一只丧尸,被围追的男生看起来也不是个傻子,正在宿舍里灵活地躲避。
陈寒冲过去的时候丧尸正背对着他攻击那人,男生挥舞着手中的拖把顽强抵抗。
于是他猛地用画板给丧尸后脑勺来了一下,在丧尸撕心裂肺地咧开血盆大口的时候把折叠起来的画架往它嘴里一戳,手动闭麦。
丧尸目眦欲裂,拼命往陈寒的方向冲,挥舞着爪子就要往他身上挠,一只爪子被陈寒手上举着的画板挡着,另一只手被谢清汵用画凳狠狠一砸。
丧尸向前俯冲的力道丝毫不减,陈寒干脆顺着力道往阳台撤过去。
“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谢清汵朝那呆滞的男生吼了一声。
男生这才一下子清醒,赶紧冲过来。
阳台的窗开得很大,陈寒以插丧尸嘴里的画架为支撑点,猛地一甩手臂,侧身蹬地,堪堪避开丧尸张牙舞爪的四肢,把它小半个身子扔出了窗外。
谢清汵和男生紧随其后,一人抱屁股一人抱小腿,狠狠地把丧尸从九楼窗口推了出去。
陈寒站在窗边,目光紧紧地盯着被高空抛物的怪物,它经历了短暂的自由落体运动之后在地面上摔成了一片血红。
他们杀人了。
不,不算是人。
直到这时候,陈寒才对谢清汵的描述有了实感,亲眼所见的冲击力比光靠耳朵听带来的要大太多,他现在还能听到心脏的狂跳和微微发抖的右手。
他果然没骗我,陈寒想。
然后一低头,才慢半拍地注意到自己左手大臂膀的外套被划破了,他脱下外套撸起袖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没有被抓破之后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感觉有点恼火,这个男的跟神经病一样去砸阳台的玻璃门,拉人下水,自己倒还好,就谢清汵那个爬几层楼梯就喘的体力太容易被弄死了。
说着他感觉拳头硬硬的,上前一步想要揍人,却被谢清汵拉住了衣角。
陈寒忿忿地一回头,被谢清汵飞了个眼神。
谢清汵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知道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身处其中的人做出什么都不为过,换做是他也会一意孤行。
更何况就结果而言其实还算不赖,他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刚才面对砸还是不咋砸的犹豫已经被阶段性胜利的满足盖了过去,更何况他也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人多抱团比较安全。
现在他们既多了一个劳动力,又多了地盘和粮食,没有必要再给对面找麻烦,多一个朋友远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很多。
“喂,哥们,这么想不开的去砸阳台的玻璃墙?”耳旁谢清汵的声音响起,他的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起伏,眼底却挂着笑意,“厕所和浴室都可以躲。”
那男生刚从生死一线上被拉回来,脱力地往地上一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躲了,HY的玻璃门质量,太不结实了,那东西撞了两下,就全碎了……哎。”
男生说着手往边上一指,是一地的碎片,刚才他俩听到的玻璃被砸碎的声音估计就是这儿来的。
“你没被咬吧。”谢清汵好似漫不经心地问。
陈寒瞬间警觉,手里的画板蓄势待发。
“没没没,真没。”男生赶紧站起来,脱下外套,撸起袖子和裤腿,拉开衣领,展示完好无损的皮肤。
丧尸潮爆发的时候他也在楼道里,跟朋友一前一后的上楼,走到八/九楼中间楼梯平台的时候,落后自己的朋友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敢肯定这辈子从未听到过这么撕心裂肺的声音。
他躲在楼梯的死角看到同伴倒在地上,四肢抽搐,拼命挣扎,一只似人非人的东西埋在他颈间,狠狠咬下一块血肉。
男生吓疯了,想要往楼上冲躲进宿舍里,却听见头顶也传来怪物的吼声。
进退两难,只感觉万念俱灰。
好在突然想起来楼梯平台的窗户外面做了延伸,于是男生猛地翻出出去,紧紧贴着墙面,浑身发抖地挨到了五点多。
非常不幸运的,他今天早上睡过头了起得晚,早饭只随便糊弄吃了两块饼干,又因为不喜欢食堂的饭菜没有吃午饭而是打算回宿舍泡面,到天黑的时候已经饿到不行,眼睛开始发黑。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丧尸的动静一直没停,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他撑不了多久,外面一片混乱,救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更别提越到后面越脱力,现在还有点劲儿,到时候饿狠了跑也跑不动,只能等死!
习惯了丧尸的怒吼又压下心里的恐惧之后,男生开始敢探出头从窗户里仔细观察那些东西。
他发现这些东西随声音而动,移动速度并不算快,偶有一两只快一点大概也就是他跑50米使出六七成力气的样子,关键在于他们的群攻能力和致命的牙齿。
男生按兵不动,观察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九楼楼梯口空空荡荡的时机,心下一横,往外面冲出去了。
他在宿舍走廊飞速奔跑,从来没感觉到自己有跑这么快过,好几次感觉到丧尸挥舞着的爪子已经要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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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他的衣服。
好在命运女神垂怜,走廊上只晃荡着三三两两行动不太利索的丧尸,他跌跌撞撞地左躲右躲,居然都躲过去了。
最后男生快速地闪进一间宿舍,关门,落锁,回头,一道黑影站在身后。
他当然不可能再开门出去,面对一只丧尸和面对一群丧尸,哪种生还率高,傻子都能知道。
再后面就是谢清汵和陈寒两个人听到的动静了。
男生企图躲在厕所和浴室,却因为玻璃门被撞坏避无可避。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而面前的丧尸估计生前比较爱好运动,居然攻击力还很强。
实在是没有办法的时候突然想起冲进宿舍前看到旁边宿舍的门锁着,于是他大胆猜测是有人在里面。
一咬牙,决定赌一把。
生死关头他只想保命,于是一边大喊着求救,一边往阳台上跑,引丧尸撞向玻璃墙,以此来吸引隔壁人的注意力,或者说,撞碎玻璃,逼他们不得不出来帮自己。
男生说到这,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做的事不算厚道,心虚地拿眼神瞥对面的两个人,一边观察对方脸色,一边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对面两人却意外地没有追究他的意思,谢清汵甚至还伸出手给他比了个拇指。
“厉害。”谢清汵说。
这句话不假,其实他是真挺佩服这男生的胆量的。
“我叫谢清汵,”他说着又指了指旁边没有做声的人,“这是陈寒。”
“哦哦哦你们好你们好,”男生手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于是挠挠头,“我叫周子豪。”
周子豪不是个能闲得下来的人,感觉自己力气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诶我草我跟你们说,外面简直是太吓人了,我躲在墙体外边儿的时候看到楼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丧尸。”
他在宿舍里转悠了两圈:“不行了,太饿了,我得先吃点儿。”
“对不住了兄弟们,”他说着对空着的床铺一鞠躬,不知道在向谁道歉,“借你们遗物一吃……哦不对,不是诅咒你们全变成丧尸了的意思。”
他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顺手从一个哥们儿桌上捞过来的未拆封面包,嘴里全是吃的也还不愿意闭嘴,朝谢清汵说:“兄弟们,可不可以去你们那瞅一眼。”
谢清汵往旁边偏偏头,松开还抓着陈寒衣角的手:“走吧,边吃边看。”
谢清汵边往前走边大概地给周子豪讲了一下今天的经历,周子豪边听边点头。
“我草,那你俩也太有缘了。”说着试图拍一下陈寒的肩,却被对方躲过去了,只得把手放下。
“特别是陈总,我草要不是谢总冲进你宿舍你估计得跟丧尸来个脸贴脸!”
周子豪瞅瞅陈寒,发现对方并没有给他好脸色,尴尬地找补:“不过我相信以陈总的实力肯定能拳打男尸,脚踢女鬼,以一当十!”
“能不能一拳十个丧尸不知道,一拳十个你应该没什么问题。”陈寒冷冷一笑。
周子豪立刻夸张地瑟缩了一下。
无端被升咖成总裁的谢清汵一扶额,只觉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耳朵安生不了了。
5. 浪静
等周子豪在两人的提议下把宿舍收拾干净又把吃的东西全翻出来的时候,夜已经黑得彻底。
他们这一趟小有收获,不过多了一个人也多了一张嘴,虽然食物储存量略有增加,也不过是把两个人五天的存活时间变成了三个人七天。
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电一直没有停,还算不错,城市还没有完全陷入瘫痪状态。
不过他们还是把宿舍的灯给关了,阳台的玻璃窗太不遮光,谁知道丧尸有没有趋光性,会不会从另外两间隔壁宿舍敞开的大门里冲进来。
谢清汵下午睡了四五个小时,现在毫无困意,陈寒更不必说,从昨天一直睡到今天,周子豪虽然吃了点东西之后有点晕碳,但刚才的经历过于惊悚,一时半会儿也是睡不着了。
几个人搬着凳子坐在阳台上,盯着窗外的点点灯光,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就连叽叽喳喳的周子豪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谢清汵轻轻开了口:“以前从这里看出去亮堂堂的,现在,稀稀拉拉。”
“是啊,”周子豪声音听起来丧丧的,“丧尸的数量估计已经是人的三四倍了。”
“谁说人被咬了一定会变成丧尸?”陈寒冷不丁地问。
周子豪被噎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确实不一定,”谢清汵说,“不过就我们目前看到的和各类文学作品描述,十有八九是没跑了。”
“但是首先不排除人的基因差异,可能有部分人对丧尸病毒有免疫功能,如果情况一直恶化下去的话那部分人可能最终会变成物竞天择的最终胜利者,组成一个新的世界。”
“其次我觉得,就照人口……呃,丧尸口那个咬合能力,以及他们爱群攻的习惯,我觉得被围攻的人类应该有不少被大卸八块的。”
“而我们目前为止好像没有看到碎肢在奔跑,所以我猜测要‘进化’成丧尸还是需要完整的身体机能的,从这个角度来想其实我们对丧尸并不是全无还手之力,还是能‘杀死’他们的。”谢清汵说。
“哦,”陈寒简直连思考都没有思考就说,“那希望被大卸八块的人多一点。”
谢清汵:……哈哈哈。
周子豪一哆嗦,怀疑陈寒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仿佛希望他在外面被咬成七八块。
于是他悄悄往谢清汵身体后边挪了一下,靠近一点,希望这位兄弟不要注意到自己。
他不动还好,一动就更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陈寒恶狠狠的目光。
周子豪一阵莫名其妙。
谢清汵没有看到陈寒盯着周子豪不爽的眼神,只看到他眼睛低垂声音淡漠,这人果然是不喜欢有队友这种东西围在他身边吧。
“好吧,这么想也有道理,”谢清汵开口,无意间救了周子豪一把,“但是我还是更希望活着的人多一点。”
“虽然不愿意往坏的地方想,但是画室其实是一个流动性很差的地方,我们在杭州的郊区,而且进校出校都要批假条、刷脸。”
“平时工作日上课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半,周末就只从周六下午放到周日下午,也没有节假日,除了教职工和保洁阿姨厨房大叔基本上学生都不怎么出画室,更别提今天是周中。”
“如果连我们这儿都……”谢清汵咽了口唾沫,“我怀疑别的地方情况只能更糟。”
“对啊……”周子豪愣愣地,眼神已经呆了,“那怎么办,我们不会被用核武器洗刷了吧……”
陈寒盯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弱智:“想啥呢,这里是杭州,我们只可能是第一批被救援的。”
周子豪:……呵呵,我是臭外地的行了吧。
谢清汵只敢在心里想想的吐槽和无语被陈寒张口就来,虽然不赞同对方嘴毒,但突然莫名的体会到了陈寒想说啥就说啥的爽感。
“对,”谢清汵感觉这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附和陈寒,“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待,等待救援。”
“信号全无,我们不知道外部的环境是怎么样的,但是就几年前的疫情来看我还是很相信国家的救援和管控速度。”
“这不一样,”陈寒开口,脸上没有笑容,“丧尸病毒和新冠病毒不一样,生了病的人顶多就是传染性强,而丧尸长了嘴又没了脑子是会攻击的。”
“而且我们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就连警察也大多数都不配枪,人在惊慌失措下做出的事一个比一个愚蠢,我国大部分其实都没有求生技能,遇上丧尸就是一个死字。”
照这个扩散速度,估计全国上上下下大部分都差不多要变成了怪物,绝对不可能像疫情一样迅速获得响应。
他们只有等,等待国家上层先恢复秩序,然后整合,调动军队来支援,也组织医疗团队迅速研究药品。
周子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觉气氛有点糟糕。
他想着自己没加上什么智商点,在出谋划策上帮不上大忙,在别的地方可得多担当一些。
“哎呀!”周子豪猛的一拍大腿,“别想这么糟嘛兄弟们!看看我们现在,有三个人,而且都全须全尾地呆在这儿!”
“这说明什么!我们不管是运气!智慧!才能!体力!还是团队合作能力!都远超常人!我们简直是天选之子啊!!”
谢清汵因为未知的命运越来越烦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情绪散了个七七八八。
“振作起来兄弟们,有什么难的呀!我们就在宿舍里苟活就好了!”
“东西吃不了很久。”陈寒说。
“说不定救援在东西吃完前就就来了呢!”周子豪说。
“如果没来呢?”谢清汵说。
“呃……那我们就去楼上楼下搜刮!!!把超市、快递站、炸鸡店、奶茶店、麻辣烫,通通打下来!!!”周子豪说着给自己说美了,眼底放光,好像要流下口水。
谢清汵、陈寒:“就凭我们?”
就凭他们?一个体力不行,一个没有合作意识,一个……呃,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
“对!”周子豪说着已经跳了起来,挥舞手臂,左手叉腰,好想把自己想成了热血动漫里的主角,“没错!就凭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他喊的太大声,激怒了丧尸,有几只东西猛地朝宿舍门撞了过来。
周子豪吓得赶紧躲到了床后面,谢清汵和陈寒对视一眼,一个人抄了个画架,一个人拎了个画板,缓缓靠近大门,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在HY画室玻璃门的质量不咋地,大门的质量却还算不错,牢牢承受住了几次撞击。
外面的怪物失去了声音的来源,茫然地嘶吼了几声之后在原地徘徊了几圈,掉头走了。
谢清汵松了一口气,把板子往边上一放,说:“嗯……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宿舍大门的质量还算不错,对吧?”
“来吧,子豪,”谢清汵走过去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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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豪的肩膀,“我们来商量一下你的攻打HY大计。”
陈寒听了皱起眉:“你真相信他那幼稚的想法。”
周子豪活跃的气氛让谢清汵的心情好了起来,看他皱眉便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想玩就陪他玩呗。”
周子豪:“等等,是不是有点不对。”
我怎么感觉自己成了你俩孩子啊喂。
谢清汵嘴上说着笑,其实确实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只等待救援。
周子豪的话给了他启发,HY画室上上下下有快两千人,快递点保守估计有五六千个包裹,再加上超市、蛋糕店的东西,估计能支撑他们呆上好几个月,不过前提条件是那些地方没有被丧尸占领。
这很难,丧尸爆发的时间正是饭点过后不久,小吃店集中在B栋一楼,二三楼是食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想要攻占这些地方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丧尸都引开。
当然了,现在就连怎么离开宿舍,顺利从九楼到一楼,再从A栋到B栋都是个大问题。
谢清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大脑快速运转,拼命思考对策。
突然,手臂轻轻被旁边的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是陈寒,他递过来速写板和纸,还有削好了的尼奥尼软炭,还给自己也留了一套。
谢清汵挑眉看他,感觉这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不是说觉得幼稚?怎么,陈大仙下凡了。”
“只是太闲了。”陈寒歪歪头。
“哎,”谢清汵说,“闲就画速写去,这些事儿结束了之后还得高考呢!”
周子豪:……?兄弟这对吗
陈寒倒是点点头,好像听进去了。
于是两人席地而坐,陈寒手速飞快,简单的画了一下画室的结构图,谢清汵则在他那张纸上随手写下思路,计划一些可能能走的路线。
周子豪在他俩后面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陈寒画得很快,抓型能力很强,线条也干净利落,很快就把整个HY画室的大致结构图勾了出来。
杭州主校区分为A栋和B栋。
A栋一层是前台、报告厅、自习室以及展画和开展活动和采访的空间,2~5层是专业课教室,往上都是宿舍,一半是男生一半是女生。
2层3层比较高,都有大概七八米的样子,容量很大,往常是人群最密集的地点,不过好在午休时间人应该不多。
B栋一楼是各种小店,超市,画材店,炸鸡店,麻辣烫,蛋糕店,还有健身房,二三楼是食堂,四楼是文化课教室和书法教室,五楼是全画室最好的班,在整个画室呈统治地位,再往上则又是宿舍,住的都是女生。
两栋楼五层楼以下都在墙外边做了铁楼梯,估计是消防用的,在比较偏的位置,很少有人会去那儿,估计丧尸聚集也很少。
该怎么下楼呢,电梯是不可能了,楼道也不行,还有哪里??
九层楼,九层,谢清汵记得自己之前听到边上坐的女生闲聊着聊起来过,有猫从外边儿墙上爬到过二十楼,怎么爬上去的呢?
谢清汵感觉脑袋有点疼,打算去厕所洗把脸。
他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水流声哗哗的,如往常一样流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谢清汵耳朵一竖,是女生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从楼上传来的!!
6. 楼上楼下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你能不能不要问我!!”一个女生声音崩溃,甚至带上了哭腔。
“你有病吧!能不能小点声,把那怪物引来了怎么办!”是另外一个女声。
HY画室的宿舍不知道怎么设计的,洗手间的隔音效果特别差,对走廊上隔音还好,上下层的隔音效果几乎为零,楼上楼下冲个厕所都能听见。
谢清汵越听后面那道暴躁呵止的女声越耳熟,于是又悄悄听了会儿。
“江枝榆??!”
片刻后谢清汵错愕地喊出了声。
楼上两道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草!”暴躁女声显然没想到楼下有人偷听,还一语道破她的名字。
“楼下的,你谁啊!”她过于错愕,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提醒别人不要叫太大声。
“我是谢清汵!”他说。
江枝榆就是今天中午那个一手臂差点怼上谢清汵鼻梁、害他踩翻了水桶的染了一头绿毛的女生。
谢清汵跟班上的同学交流不算特别多,只跟身边几个一转头就能聊上天的熟一点。
谢清汵作为班上为数不多的男生,尤其是为数不多的画的好的男生,被分在A组,夹在一堆女生身边,江枝榆就是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女生。
陈寒听到谢清汵在厕所里莫名其妙的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奇怪的探头进来,就见谢清汵和江枝榆隔着一层天花板一层地板异口同声。
谢清汵:“你还活着啊!”
江枝榆:“我草有救了!”
一脸懵逼的陈寒:……?
二脸懵逼的周子豪:……?
怎么感觉怪怪的,这俩人咋隔着天花板聊上了。
楼上江枝榆的声音其实并不是很清晰:“我草我求你别哭了,我碰上熟人了,哎呀别扒拉我……谢清汵!救命!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说了不算,我得问问我朋友们!”谢清汵嘴上说着不行,眼底的笑意却一下子蔓延开来。
特别高兴。
有一个之前关系很好的朋友还活着,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把他拉回到那日复一日枯燥乏味却又平凡快乐的日子。
好像短暂地从这噩梦一般的世界挣脱。
陈寒看着谢清汵眼底蔓延开来的笑意,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不爽。
他不知道自己这情绪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呢,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产生这种极其诡异的情绪。
为什么他面对自己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笑意。
为什么呢,之前说讨厌自己,刚才却说他是他的朋友。
陈寒有一点茫然。
他是个脑袋很直,喜欢简单干净的思考的人,遇到看不惯的事情就怼,不感兴趣的就走开,喜欢的事情就一直做,讨厌的人就远离。
他很少会有这种捉摸不透自己情绪的时候,还是在这样一个危险又陌生的环境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关注到谢清汵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离新生开学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座位上干自己的事情,连同桌叫什么名字都没记全。
当然陈寒也不是像谢清汵想的那样除了画画就是睡觉,他很多时候还是会躺在桌上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老师讲课,然后双眼放空盯着某一个地方看。
大部分是看天上缓缓飘过的云、一层一层的树浪、在枝叶间跳来跳去的松鼠。
直到有一天,视线不小心掉到了窗边穿校服的人身上。
那节是历史课,讲台上老教师用讲故事一般有趣的手法讲述着在漫漫历史长河中留下名字的人和故事。
谢清汵竖起耳朵听着,手里慢条斯理地理着炸开来的修正带,偶尔听到有意思的地方会抬起头来,笑得眼底弯弯。
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把那个修正带丢掉,陈寒想。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陈寒会偷偷观察那个很有耐心很有条理的男生,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成了习惯。
他偷偷看到谢清汵上课很认真的记笔记,除了语文和政史每门课都有一本专门的笔记本和错题本。
他发现谢清汵上课从来不犯困,但是一下课就补觉,把整张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满头乱发。
他会在谢清汵来收他作业的时候一直盯着对方撑在自己桌上的手,然后没什么脑子的脱口说出一句“为什么把手放我桌上”。
他也偶尔会看到谢清汵解出一道身边人没一个人会做的数学题,眼睛里的星星闪得和现在一样亮。
为什么这样的星星从不为他闪亮。
“喂,陈寒,”谢清汵笑着看他,“楼上有三个女生,有一个是我朋友,她们没有多少吃的了,又被困在宿舍里,我们能不能……”
“不能。”没等他说完,陈寒就脱口而出了。
谢清汵眼底亮晶晶的东西消失了:“为什么?我都还没有说完,你能不能……”
“我们这里有三个人,”陈寒又打断他,“本来自己就不够活,为什么还要去帮别人?”
陈寒声音冷冷地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其实心底也有些迷茫,我为什么说的这么狠呢?
“对,”谢清汵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波澜,“但是明明可以,为什么不做?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三条命死在面前?”
“别人死就让他们去死啊,自己都活不了了,还管别人做什么?”陈寒脑壳发疼,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狠。
“这两件事情一定是冲突的吗?我们还没有讨论过问题,也没有想过办法,你为什么就一定觉得救人就等于葬送自己的性命?”谢清汵的心情也不好了起来。
“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管别人,不想管别人的死活,我讨厌和人合作。”
陈寒觉得自己的嘴巴已经脱离了控制,每一句话都在他的大脑成功运转之前崩了出来。
“对,”谢清汵说,“是我不对,我不该冲进这间宿舍的,让你身边多了这么些抢饭吃的嘴。”
“这件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抱歉打扰你们。”
他说完转身就走,把自己关进了洗手间里,留下后面的陈寒茫然地抬起手想抓住他,却又落寞地放下。
周子豪看看门外的陈寒,又看看紧闭的洗手间门,缩缩脖子,什么也不敢说,毕竟他是那个刚刚靠拖别人下水保全自己性命的人。
谢清汵心情郁闷地靠在墙上,一半的脑袋在痛骂陈寒,想着这人怎么这么自私,这么不讲理,简直无可理喻,无法沟通。
另一半脑袋在痛殴自己,太冲动了,他明知道陈寒那个脾气还和他吵起来,而且这件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他被见到老朋友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考虑剩下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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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愿不愿意。
毕竟这不是和平时代和朋友分一块蛋糕的事情,而是切切实实的性命攸关的问题。
陈寒说的对,这种情况下只有自己保命是最重要的,别人的死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太不成熟了,谢清汵想,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把架子架上去了,让他回头去说“我不行,我不救了”是不可能的,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做下的决定。
更何况这次要考虑放弃的不是某一道数学题物理题,而是三条活生生的性命。
就在他脑子都要爆炸的时候,楼上传来了声音。
“喂?还在吗?谢清汵?”
是一道很平静的声音,和江枝榆暴躁的嗓门儿天差地别。
这应该就是刚才江枝榆提到过的许亦晴。
江枝榆简单的介绍过,她们有三个人被困在宿舍里,她,许亦晴,还有章楠——就是刚才那个在洗手间痛哭的女生——她们三个是一间宿舍的。
丧尸潮爆发时许亦晴正从外面给泡面接了热水回来,看到有似人非人的怪物嘶吼着朝自己奔了过来。
许亦晴被吓得不轻,把手里刚泡上的热气腾腾的泡面朝那怪物脸上一扔,飞快逃了出去。
幸运的是她离宿舍很近,一下子就钻进了门里。
不幸的是她受到惊吓跑得太快,不小心把右脚扭了一下,现在还有点行动不便。
她们宿舍几个人生活习惯还挺像,都是不爱囤东西的,不想吃食堂的就点外卖或者吃泡面,反正每一层楼都有售卖柜,往外走两步就能吃上了。
只有一个江枝榆爱囤东西,不过很不凑巧,她是个酒蒙子,囤的都是各种酒。
这害的她们现在弹尽粮绝,估摸着撑不过几天。
情绪敏感抗压能力差一点的章楠当场就哭了,脾气暴躁的江枝榆和她杠上了,留下一个许亦晴在原地叹气捂耳朵。
许亦晴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起伏:“我们不会白吃你们的,这对你们不公平,毕竟谁的命不是命。”
“我……”谢清汵张张嘴。
“你先听我说完,我们之前自己想了办法,楼外边儿的售卖柜还满着,楼道里丧尸也不算特别多,肯定是有办法拿到那些吃的。”
“宿舍里还有点吃的,我们仨还能再休整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们中间可以有两个人去引开丧尸,然后一个人迅速地去把售卖柜里的东西拿出来。”
“唯一需要你们帮忙的可能是……”一想到要麻烦别人,许亦晴不是很自在,“需要借一下你们的画板,我们打算绑在四肢上和胸腔上做防御,抱歉,我不知道能不能把它们活着还回来。”
谢清汵张张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出声:“这真的很冒险,而且你腿还伤着……”
“嗐,这有啥,我中考的时候生理期跑800还满分呢,”许亦晴不甚在意,“你可别把我们想的太窝囊了,都末日了,只有自己是靠得住的,连这一关都不能自己闯下来,还谈什么以后呢?”
“怎么样,要不要做个投资?你借我们板子,我们还你物资。”
许亦晴语气淡淡,却无端在谢清汵心里燃起来一把火。
路是闯出来的,命是搏出来的。
谢清汵心里那把火没能燃很久。
洗手间的玻璃门被人敲了两下,火苗转悠着瞬间就被扼住了。
7. 对不起
玻璃门被外面轻轻推开了一个口子,周子豪钻进来半个脑袋,略带讨好地看着谢清汵。
“嘿嘿是我呀谢总,”周子豪笑地有点傻,“哎,你呆在厕所里累不累啊,要不要出来歇歇。”
谢清汵:……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他知道自己必须给个台阶下。
这件事本来他也没考虑周全,一对上陈寒语气也变得不好。
他犟就让他犟,你跟他气什么?
他俩要这样僵持着肯定不行,团队内的矛盾不能越积越大,周子豪肯做这个中间人来调和简直恰中他下怀。
只是谢清汵不知道陈寒是怎么想的。
如果陈寒还是抗拒合作,那他确实也不好意思挪用公款借别人板子,甚至不好意思再跟他待在一个地方,也许一开始也不该选这个门进来。
咋就这么凑巧呢,随便挑了个洞钻进去结果发现洞里窝的刚好是陈寒。
周子豪见谢清汵半天没动静,直接大剌剌地把门推开,冲进去把谢清汵推出来,然后自己钻进厕所里去了。
“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周子豪隔着透光的玻璃门说,“你不拉别人还拉呢!”
谢清汵啼笑皆非。
一转身看到陈寒靠在阳台的墙体上双手抱胸看着他,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周子豪硬要进厕所了,远离战场呢!
陈寒的脸在黑夜下有点讳莫如深,谢清汵咽了口唾沫,怀疑接下来陈寒说出的话可能会让他们刚刚成立不久的小队散伙。
见谢清汵盯着自己,陈寒放下双手朝他走过去。
谢清汵看这架势吓得往后一退,如果陈寒忍不住给自己来上一拳,照他这个体质他可能当场就得把命丢在这里。
然而并没有。
陈寒走到他面前,沉默了好久,就在谢清汵尴尬地忍不住要转身进去和周子豪挤厕所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
“对不起。”陈寒说。
谢清汵僵住了。
“是我说话太难听了。”
陈寒在谢清汵把门甩上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
他脑袋木木地走到阳台上,唰一下打开窗,让杭州夜晚的冷风给自己吹了个彻底。
直到周子豪挫着冰冷的手把窗户给合上他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挣脱出来。
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呢?他想。
为什么不听谢清汵把话说完就打断,明明知道这很没礼貌。
为什么明明也不希望活生生的人变成丧尸,还是说出“让她们都去死”那种话,说的那么难听?
明明不想看他露出伤心的眼神,但还是做了让他难过的事情。
陈寒茫然,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干脆拿头去磕玻璃窗。
“我草我草你干啥呢!”
周子豪就站在旁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什么,”陈寒声音闷闷地,“只是觉得自己不会说话。”
“哦……确实……”周子豪偷偷嘀咕了一声,被陈寒冷冷地瞥了一眼,马上改口。
“哎呀这是人之常情嘛!现在这个样子大家都危在旦夕,换作是我我肯定也不想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
“但是他不高兴了。”陈寒语气不太开心。
“哈?”周子豪本能地感觉不太对。
直男思维让他不能理解陈寒的语气,但还是艰难地把这归结为兄弟之间的纯友情。
“呃,这个嘛,呃……”周子豪虽然自己也怕死,但是其实这一次还是倾向于站在谢清汵那一边的。
首先一点,他现在能好好站在这儿还是多亏了谢清汵,毕竟如果是陈寒的话估计会把自己和丧尸一块儿丢下楼去。
其次,作为一个没有脱离“人”的情感的青年,他确实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在自己眼前。
更何况就像谢清汵说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讨论过这个事情,谁知道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周子豪本来很害怕,担心谢清汵和陈寒吵得不可开交,然后一拍两散。
到时候他可咋办啊,跟着谢清汵,还不知道两人会去哪里。
跟着陈寒,估计还没等自己被丧尸咬死就得被他弄死。
好在陈寒一句“但是他不高兴了”,虽然让周子豪感觉怪怪的,但也是个好兆头,说明他并不想掀翻友谊的小船!而且有主动低头的意思!
吵架最忌讳冷暴力,最忌讳双方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或者双方都犟着不肯先低头。
虽然周子豪不知道谢清汵是怎么想的,但是只要他俩已经有一边有先认错的意思,他就还有光明的未来!
因此周子豪听了这句话之后先是懵逼了一会儿,然后大喜过望。
他猛地拍拍陈寒的肩:“哎哟喂,不想让人家不高兴那就去把话说开呗!都是过命的兄弟,你怕啥!大老爷们的。”
“你别动我……”陈寒退后两步,躲开周子豪挥舞的手臂,“我根本就……”
“你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害怕就你那破嘴……呃不是,直白的语言表达习惯,把事情越弄越糟对不对?”周子豪打断他,先入为主地下了判断。
眼看陈寒并未反对,周子豪继续往下说了:“哎哟你听我的!你不知道该说啥,道歉总是不会错的,你就把头一低,张嘴说个‘对不起’,态度诚恳一点,后面交给我来办!”
陈寒狐疑地看着他:“这真有用?”
周子豪拍拍自己的胸膛:“绝对管用!!我前女友每次生气我都这么哄她!”
陈寒:“那为什么变成前女友了?”
周子豪:……
我以后再跟你好好讲话我是狗。。
周子豪:“这你就别管了啊!跟这件事没关系!”
然后他狠狠一转身,敲响了洗手间的玻璃门,把一脸懵逼的谢清汵推了出来。
陈寒一看到谢清汵就又不会说话了,脑袋一低,只剩下周子豪刚刚教他的那两句。
对面很久没反应,陈寒有点不安起来。
就见眼前的人一弯腰,从下往上看着自己的眼睛。
“哭啦?”谢清汵说“哦,好吧,没有哭,是我看错了。”
“那你低这个头干什么?把头抬起来,别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了。”
陈寒不知道该干什么,顺着对面的话抬起头。
他看起来好像没生气,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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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甚至带了些许要逗他玩儿的意思。
他见谢清汵叹了口气说:“哎,你也不用这样,我没生气,而且这件事儿确实是我之前没考虑清楚。”
“现在有解决办法了,不过还是得经过你俩的同意,”他说着一伸手,把周子豪从厕所里薅了出来,“躲里面干嘛呢子豪,出来,来活了。”
“哎哟哎哟疼疼疼…..”周子豪从里面被挖了出来,他正扒拉在门上听墙角,被拽得一踉跄。
“谢老大手下留情,你扯着我肉了!”他龇牙咧嘴地说。
“谁叫你自己做贼一样躲在哪里的?”谢清汵说。
“我下次不敢了!!”
眼前两人你一嘴我一嘴。
陈寒只觉心底某个地方被人种下了一颗种子,随着春光满地发芽。
·
谢清汵把刚刚许亦晴的计划简单地跟两人复述了一下,周子豪当场拍掌叫好,陈寒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我草,这也太帅了!”周子豪咂吧咂吧嘴,“换作我我可不敢出去和丧尸硬刚。”
“对啊,我们之前计划着,没想到已经有人要比我们先动手了。”谢清汵摇摇头,自愧不如。
就连陈寒也沉默着点点头。
但他其实从刚开始脑子里就有个疑问,被刚才那一争吵打了个茬没问出来,现在又想起来了。
陈寒:“为什么我头上是女寝。”
谢清汵:……
周子豪:……
“哥们,你自己的宿舍,住了几个月了都不知道?!”周子豪大惊,“那厕所隔音效果都烂成那样了!”
陈寒:“没注意过。”
谢清汵无奈,又对陈寒我行我素、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程度有了新的认知,但还是耐心地解释。
HY画室男女比例非常夸张,已经到了女:男接近7:1的程度,不过这也是大多画室的通病。
于是HY画室在安排宿舍的时候把A栋的6~9楼划给了男生,其他全安排的女生。
本以为绰绰有余,没想到今年男生比例居然稍稍提高,宿舍不够住了,但是十楼以上已经有女生搬进去了,只能又把A栋的19和20楼划给他们。
谢清汵和周子豪作为报名比较晚的那一批,很不幸的被分到了高层,于是只能每天上上下下抢电梯还有爬楼梯。
陈寒听完“哦”了一声,点点头。
“那我去看看这两间宿舍总共有几块板子。”谢清汵说着站起来。
HY画室平时的作业不多,但架不住临近联考了,有些人要卷,有些人画的不好被加了作业,又懒得天天把板子在宿舍和画室间搬来搬去,所以基本上人手在宿舍里备用了几块素描板和速写板,晚上熄灯之后还在那打着灯内卷。
谢清汵粗略搜刮一番找出来六个素描板,九个速写板——有一个兄弟自己存了三个速写板,谢清汵翻出来的时候大吃一惊——还有几个油画的画框,估计是之前写生的时候剩下来的。
防御物资充沛,谢清汵到洗手间和上面一通话,她们要的就两只速写板,谢清汵三人很痛快地给了。
但是问题来了,他们楼上楼下,出不了门,咋把东西给出去。
8. 穷凶极饿
江枝榆在宿舍里一通乱翻,还真给她翻出来两条之前写生时用来绑画车的长绳。
她把两条绳子绑在一块儿,走到阳台从窗户口伸下去,下面的周子豪拉过绳子把画板紧紧绑住,江枝榆用力一拉,两块速写板成功从九楼被钓到了十楼。
卫生间里,谢清汵等人仍然隔着天花板在和上面的许亦晴商量着事情。
谢清汵之前从十楼跑下来的时候把楼道的门给锁上了,然而那门没有很结实,一整个电梯的丧尸在到嘴边又跑掉的新鲜人肉勾引下狠狠撞着楼道的门。
门很快被撞散架,一大半丧尸茫然地冲进楼道里上下乱晃,一部分往上爬一部分往下冲,往下冲的那一部分差点撞上了躲在楼梯平台外边的周子豪。
还有一小部分丧尸没有跟着进楼道,掉头在宿舍前的走廊上晃悠。
幸运的像许亦晴一样迅速躲过去了,不幸的几个女生开门想去售卖柜拿点吃的,被迎面而来的丧尸贴了个脸,生命永远停在了18。
尸潮爆发的时候大部分人还被挤在食堂门口或者是快递站,宿舍里人并不多,加之还有一部分警惕的在宿舍里听到了怪声,没有贸然开门而是先通过猫眼观察了外面,被血肉模糊的场景吓得浑身发抖,却也保住了性命。
综上所述,再加上章楠和江枝榆扒在猫眼前的观察,谢清汵和江枝榆得出结论,楼道里的丧尸并不会很多,十几只顶天了。
重要的是速战速决,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把楼上楼下其他的怪物给引过来。
许亦晴计划着先做几个实验,看看丧尸的弱点在哪,行动是趋声趋光还是靠嗅觉。
谢清汵举双手赞成,他早就想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全新的物种了,并提议抓一只弱小无助的丧尸进来五花大绑做个实验。
许亦晴:……这未免也太大胆了。
她一开始想的其实是透过门板偷偷观察,隔着门缝制造一点噪音或者是在大晚上打个光,本来觉得已经很冒险了没想到谢清汵想得比她更直接。
谢清汵不觉得有啥,他是一个能很快适应环境的人,过了这么一天已经快要习惯了末日的生活。
而且他现在身边有几个队友,不再是一开始孤零零的一个人,对付区区一只丧尸还对付不了吗?
外面那怪物虽然嘴巴有毒,但是也并没有比人类强悍多少,奔跑速度没有正常人快,脑子也没有正常人聪明,战斗力约等于野猴子,不对,不如野猴子,没那么灵活。
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脆皮美术生没开始变成丧尸前体力就不是很足的原因。
他们刚已经成功将一只丧尸灭口,从九楼高空抛物扔到了楼下,谢清汵简单估算了一下时间,感觉前前后后绝对不超过十分钟,简直是神速。
而且这其中还主要就靠了陈寒,谢清汵和周子豪几乎只起到了一个辅助作用。
在周子豪惊恐的注视下,陈寒开口力挺:“嗯,那东西力气确实不大。”
“而且我不喜欢等死。”
谢清汵听了这话感觉信心更足了,他不喜欢坐以待毙,陈寒虽然脾气臭,三观跟他也不大和,但在敢拼,敢做,敢闯这几点上却和他不谋而合。
“那就这么说定了,”谢清汵一合掌,“我们休整一天,明天下午我们弄只丧尸进来,研究完之后把它抛尸楼下,第二天许亦晴你们再去外面抢物资,怎么样?”
楼上楼下互不照面的六个人无一人反对。
“那太好了,”谢清汵微笑起来,“那我们来给我们的小队起个名字吧!”
“我们在920,楼上在1020,都有个二十,不如我们就叫……”谢清汵轻轻托着下巴思考。
“我知道我知道!!”周子豪这时候疯狂举起双手试图发言。
“我们就叫穷凶极饿队怎么样!饿是那个hungry的饿,口号就叫‘两天十顿,穷凶极饿’,厉害吧,有个二有个十,刚好二十,还体现了我们为争一口饭智斗丧尸的美好品质!!!”
谢清汵:……通俗易懂,厉害厉害
陈寒:难听
许亦晴:……哈哈
章楠:……
唯有江枝榆和他臭味相投,谢清汵听到她好像在楼上蹦跶了一下,说:“我草!!下面这位兄弟,这名字简直取的太好了!!”
许亦晴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江枝榆,你差点踩到我脚了。”
“啊啊啊!”江枝榆发出尖叫,“我草不会二次创伤了吧!”
“没有……你这边过来一点,章楠被你挤到角落里去了。”
章楠:“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陈寒手动堵住了耳朵,感觉自己的耳膜受到了创伤。
队长的头衔落到了谢清汵头上,他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虽然远没有到这一帮人平时入睡的时间,但还是大手一挥把所有人都赶去睡觉了。
谢清汵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过去,也许是因为太累了的原因,这一次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
第二天早上谢清汵是被生物钟叫醒的,醒来的时候他看了眼闹钟,六点半,是他平时起来背单词的时间。
现在都末日了,还要背单词干嘛,狠狠睡上十个小时再说。
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试图继续入睡。
然而六点半这个时间点却像诅咒一样撬动他的大脑。
十分钟后,谢清汵毫无睡意地睁开眼,起身,下床,拉开昨天没有被他情急之下丢下的书包,然后掏出来他的ipad。
画室里人手必备的电子产品是iPad,统一由HY画室监管,除了钉钉、网易云、支付宝、淘宝等,其他娱乐性软件一律不准下载。
谢清汵自从来了画室集训之后就习惯了平板作业,每天抽取零碎的时间在ipad上学习。
他的相册里存了好几个G的优秀画面、老师范画和大师画作,在笔记软件上存了一大堆文化课和专业课的资料书以及几十套试卷。
谢清汵看着眼前熟悉的资料,双眼放光。
这不得学个爽。
谢清汵自主学习能力很强,也很乐意学,几乎所有的学习方法全是通过搜索和自己试探总结出来的。
他会很认真的读书,当然是为了高考考个好成绩,但也是因为他确实很享受学习这个过程,他喜欢学习新知识,不讨厌任何一门课。
而且高中学习只要靠阅读书本和整理题目,就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做题的正确率和自身能力,这让他获得极大的成就感,进而带来安全感。
就像他现在打开题库,静下心来刷英语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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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脑子里除了眼下的题目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简单的阅读,提炼,思考,落笔,然后下一页。
所有的面目可憎的丧尸面孔、昔日同窗的血肉模糊、不再敢打开的宿舍大门,好像都离他远去,只剩下思考,和眼前的题。
谢清汵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回到正常日子的那一天,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高考,会不会有美术联考,谁管呢,他不在乎,他只知道眼下的题能给他带来真实,他只知道自己无法改掉一直学习的习惯。
谢清汵本来只想做五篇阅读,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今早他的手感出奇的好,做完七选五的时候只花了不到三十分钟,没有错题。
他伸了个懒腰,打算把手感保持下去,于是又花了十几分钟把剩下的两个题型做完了。
做完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洗漱,谢清汵起身往厕所走。
结果一回头,发现陈寒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一直盯着他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谢清汵:……!!!?
他迟早有一天被陈寒吓出心脏病来。
谢清汵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很快:“你站这干嘛呢,怎么不说话,吓死我了。”
陈寒:“看你。”
谢清汵噎了一下。
陈寒这话虽然一如既往的直白,却没那么讨厌。
何况自从那次争吵后陈寒居然先一步低头,谢清汵对他就有点改观,甚至隐隐感觉是自己太过于小心眼了。
但是谢清汵听了这话还是有点不自在,他想说你知不知道这话一般是互相暧昧的两个人才说的,可转念一想就陈寒那清奇的脑回路想必也不知道这种话底下有什么社会含义,只是想说就说了。
也许陈寒只是好奇吧,好奇为啥会有人这么奇葩,丧尸都啃到门口了还有心情看书呢。
“哈哈哈,我有啥好看的……”谢清汵想打两个“哈哈”然后赶紧溜走。
“你很好看,”陈寒顿了一下,似乎是试图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说,“如果是你当模特,我上课写生肯定不睡觉。”
谢清汵:…。。??!!
等等等等,这人以前是这么说话的吗,他那张那么欠揍的嘴里居然能说出这么暧昧不清似是而非不清不楚的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谢清汵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不妙,事情好像有些脱离他的控制,耳朵热热的,不知道该说啥,本能想快点离开这个尴尬的局面。
于是他面上镇定,往后一推,说:“哈哈哈,谢了哥们儿,但是太可惜了,我俩不在一个工作室。”
“你自己先玩!我去洗漱了!”
然后一溜烟地跑进了厕所。
陈寒被他抛在了原地,脑子里还装着他刚才看到的谢清汵微微泛红的耳尖,轻轻“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自从上次不自在地在谢清汵面前道完歉,发现谢清汵居然语气有点小欢快地低下头来看自己之后,陈寒就好像突然被闪电击中一般自认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发现除了“直白地怼别人”,居然还可以“直白地表达情感”。
他跃跃欲试,一有空就往谢清汵身边晃悠,看到谢清汵不自在的表情后欣然离去。
至于为什么爱往谢清汵面前而不是周子豪面前晃,他也不太明白。
9. 动手
谢清汵的一整个下午都窝在桌子前,除了早饭午饭出来迅速地摸了点吃的,别的时间都把帘子一拉,躲在里面不出声,外面的人只能听到触屏笔在屏幕上的碰撞声。
周子豪一觉睡到下午才醒,醒来的时候一脸懵逼。
整个宿舍静悄悄的,陈寒坐在阳台上勾速写动态,谢清汵躲着不知道在干嘛。
他顿时心下一惊,只觉得这两人肯定又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吵架了。
陈寒的脸色他自然不敢去窥探,悄悄把头往床帘里一伸,发现谢清汵正在奋笔疾书,才松了一口气。
松个屁啊!
周子豪简直要无语了,对这两人的离谱程度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他们疯了吧,都啥时候了,一个练速写,一个学文化。
他不知道的是这俩人心里各怀鬼胎。
谢清汵其实刷完一套数学卷子后就忍不住想出来遛两圈了,但是一想到外边的陈寒总觉得还是有点尴尬,于是干脆一直在里面躲着写题,反正写东西也不累,困了就上床睡觉。
陈寒画速写是真的想画,他过去在集训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完全跟着心情走的,感觉状态不佳的时候能睡上一个上午不去上课,状态好了又能连续画七八个小时不歇。
更何况现在闲着的时间那么长,他很无聊,无聊了就忍不住拿炭笔勾两个型,勾几个后放空大脑盯着谢清汵紧闭的帘子看一会儿。
也不知道那块破布有这么好看的。
谢清汵不是没有注意到陈寒的视线,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那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毛。
可当他忽略掉那双眼睛去看陈寒画画的时候,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原先以为这人完全不努力纯靠天赋,如今看来也独有一份自己的“痴”。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几个人把晕碳那股劲儿缓过去了,谢清汵才磨磨蹭蹭地出来说正事。
他刚一个人躲着……哦不,一个人待着做题的时候顺便简单列了个方案。
谢清汵清了两下嗓子,把剩下两个伙伴都招唤过来:“好了朋友们,让我来大概说一下。”
“今天的计划很简单,我们争取在二十分钟内速战速决。”
谢清汵简洁明了地给大家解释了一下,余光瞥见到陈寒和周子豪一直在直楞楞地盯着他看。
他心里那股尴尬劲儿还没缓过去,一直没有直视陈寒的眼睛。
他们的行动很快开始,谢清汵的脑子重新被眼前的工作填满,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寒也挪开目光。
“都准备好了吧?”谢清汵侧身靠在宿舍门前,右手握住门把,左手拿着个画板挡在身前。
陈寒和周子豪重重点点头,尤其是周子豪,他的双腿有点发抖。
“那我开始了。”
谢清汵说着,扒在门口的猫眼上观察了一会儿,抓到一只不幸的丧尸晃悠着路过。
谢清汵猛地敲击门板,那丧尸离得很紧,瞬间被声音吸引,嘶吼了一声扑过来。
谢清汵眼疾手快,将门一开一关,抬起左手的画板挡住了丧尸抓向他脖颈的双手,将丧尸拦腰卡在了门缝里,只留下半截身子探进来。
陈寒在丧尸扑进来的一瞬间就动作,将手上准备多时的丙烯颜料罐塞进了丧尸嘴里,然后和周子豪两个人一人解决一只丧尸的手,将那两个挥舞的肢体用从江枝榆那里薅过来的绳子捆了起来。
见陈寒两人基本控制住了丧尸,谢清汵再次将门一开一关,丧尸被拉了进来,同时把后面嚎叫着往前冲的怪物挡在了门外。
这时候出了点意外。
他们这回弄出来的动静不算小,谢清汵关门的时候冲过来了三四个丧尸,他一踉跄,门差点没关上。
周子豪看见了赶紧扔下手里的胶带,没去管丧尸嘴里的颜料罐塞得牢不牢,直接冲过去帮谢清汵堵门。
门是堵住了,但是不知道是这丧尸嘴太大还是颜料罐太小,居然被它吐了出来,丧尸喷着口水乱叫,头几乎扭过90度,一口就要往陈寒身上咬。
这会儿陈寒把这怪物用脚抵在地板上,双手仍然一圈一圈地往它乱动的双手上捆着绳子打死结,一个没注意差点儿就要被咬。
谢清汵把门锁上之后脱力靠在门板上,一抬头就看见这么一出,魂都要被吓出来了,想也不想就往陈寒那边冲。
他感觉这一跑简直要把心脏都吐出来,才堪堪在丧尸的血盆大口大口要咬上陈寒大腿之前,一画板往丧尸脑门儿上砸,把它狠狠拍在地板上。
“陈寒!你发什么呆!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谢清汵心脏狂跳,感觉自己要气死了,他冲过来的时候清清楚楚看见陈寒低着头专注手上的东西看也没看那丧尸的头一眼。
陈寒没去看谢清汵抓着自己左肩衣服的微微颤抖的右手,眼睛直直地看向谢清汵怒气冲冲的双眼和皱起的眉头。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不知道为自己辩解什么。
“我不会打死结,”陈寒说,“对不起,因为这个走神了。”
谢清汵看着陈寒的眼睛,感觉那黑色深不见底,一下子把手松了。
你跟他气啥,谢清汵想。
周子豪在边上看见谢清汵拎着陈寒好像就要动手,赶紧冲过去把颜料罐再次塞进丧尸嘴里,三下两下用胶带死死捆住,转身就要去劝架。
“哎谢老大你别生气,是我跑过去堵门没有把丧尸的嘴封死,陈寒一个人压制丧尸已经很费劲儿了确实没办法再管另外一头……”
他还没说完就被谢清汵拍拍肩,止住了嘴。
谢清汵叹了一口气,蹲下来:“你是不是傻,死结叫死结就是你乱打就可以了。”
谢清汵从还愣在那里的陈寒手中接过绳子,示意他看着自己的手。
谢清汵胡乱地打了几个乱七八糟的结,确保丧尸自己挣脱不开但是他几个还是能勉强解开的。
打完之后一拍陈寒的后脑勺:“看明白没,就这么打,下次别再因为这种事情愣在那里了啊。”
陈寒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抬起眼睛盯了一会儿谢清汵似怒非怒的脸,把谢清汵盯得又要尴尬起来,才挪开眼神,闷闷应了一声:“嗯,我看明白了。”
·
谢清汵等人把丧尸双腿双手都绑上,捆在了周子豪冲进来的那件宿舍的洗手间的水池边上。
洗手间地板上还散落了一地之前被打碎的玻璃门渣渣,周子豪捆丧尸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碎玻璃上,痛的吱哇乱叫。
谢清汵一扶额,等混乱过去后开始讲自己计划做的小实验。
“我打算简单的了解一下这种怪物身上有哪些地方变异了,是靠什么东西辨认猎物方向,以及如何才能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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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目前为止我们大概能知道丧尸群体之间没有什么交流能力,也没什么智慧,不然就我们这小破门板和残存的人力早就被攻陷了,还能看到丧尸聚在一起玩牌。”
他说着用胶带贴住丧尸的眼睛又堵住丧尸的耳朵:“来吧,初中科学小实验,控制变量,只不过这回的实验对象另类了些许。”
“然后……”谢清汵说到最后一点,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下,“然后我们尝试着杀死它。”
陈寒似乎是看出来谢清汵在犹豫什么,说:“它们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已经死了。”
“哎,我知道,”谢清汵摆摆手,很快恢复了正常,“我只是有点……算了不说了,我们快点动手吧,早点动手早点结束,我待会儿再去背两百个单词,说不定某一天遇上外国丧尸还能用家乡的语言感化它呢。”
他说着便动起手来,指挥着陈寒和周子豪帮忙。
谢清汵分别留下丧尸的眼睛、鼻子、耳朵不被胶带捆绑,对比三次试验结果后发现丧尸虽然对声音,气味,视觉都有反应,但是对气味的敏感远大于对声音和视觉的敏感,前者比正常人类要强上几倍,后者却不如正常人类。
而且丧尸对静态事物的敏感程度远低于动态事物,具体情况体现在当谢清汵静止不动站在它面前的时候它几乎没有反应,等谢清汵左右摇摆着晃动身体的时候它才挣扎着要往他这边冲,而且运动速度越快对它的吸引力就越强。
旁边陈寒在谢清汵的ipad备忘录上记录着丧尸身体的变异情况,发现丧尸皮肤发青,血管突出,指甲发黑偏长,牙齿突出,变得更加锋利,身上的肌肉有一些退化,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它们运动速度没有正常人快的原因。
谢清汵盯着陈寒一个字一个字往自己的备忘录上打,惊奇地发现这人做记录做得还算清晰整洁,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人对笔记这种东西一窍不通,如今看来只是自己的偏见。
陈寒关上ipad,瞥了一眼因为凑过来看记录而靠自己靠得很近的谢清汵,说:“我来吧。”
谢清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陈寒在说哪件事情,懵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啊?”
陈寒不知道为什么语气一顿,沉默了几秒才说:“我来弄死它。”
谢清汵:……
为什么他总感觉陈寒语气低低的,是不是有点沉重?
于是他也放低了语气:“不需要我来帮忙?”
陈寒的语气更僵硬了:“不用,我一个人能行,你在边上呆着就好。”
“那不行,”谢清汵一偏头,“我要看着,还得把周子豪拉过来一起看,省得他看到丧尸还害怕。”
谢清汵嘴上这么说着,真等到陈寒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裁剪全开画纸的大美工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微偏过头。
在陈寒动手前,谢清汵双手合拢放在胸前,闭上眼睛说:“抱歉了兄弟,这辈子没能让你好好的走,下辈子你一定要好好的来。”
他话音刚落,陈寒手上一使劲儿,尖锐的刀片没入太阳穴,被五花大绑的身体猛地挣了几下,然后再也不动了。
这具身体是个男生,不知道有没有成年,他身上的衣服布满了斑斑点点的颜料,颧骨下面脏脏的,大概是不小心蹭上去的碳粉。
他的眼睛到最后还瞪着,像是不明白自己的青春为什么刚刚开始就戛然而止。
10. 曾经
谢清汵等人处理干净现场又把获得的信息都告诉完徐亦晴她们的时候,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日子到了十月中,天气有了转凉的迹象。
众所周知浙江是没有秋冬的,十月初还是三十来度穿着短袖吃冰棍,十月末就迅速跌到十几度,裹着羽绒服瑟瑟发抖。
谢清汵套着HY画室的校服外套,靠在阳台上,开着窗吹风。
他盯着对面的几栋建筑数还有多少灯亮着,数到第三十六栋的时候陈寒走到了他身边。
他学着谢清汵的样子把手搭在窗前,双腿微微弯曲,身体向前倾斜,看着窗外。
但是陈寒没觉得窗外那黑不拉几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眼珠子一偏,落在了谢清汵脸上。
谢清汵注意到了陈寒的视线,他强忍住没有偏过头去和陈寒对视。
好尴尬了,谢清汵想。
为什么盯着我看,脸上有东西吗?
很久之前,谢清汵也想过要问这个问题。
高二分班之后谢清汵去了文科重点,在高二楼的最顶楼,他不太爱走动,每天除了上体育课心理课,吃午饭晚饭,以及下去一楼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之外,基本不会离开自己那层楼。
他记得自己喜欢在周四的第二节晚自修下课后请一节课的假,出去补数学补个两个小时的课。
每次他下楼的时候,总会在楼梯上遇到刚在操场上跑完步回来的陈寒。
谢清汵对他这习惯有所耳闻。
班上有几个准备考警校的男生,每次晚自修课间他们都会约着一起去楼下操场跑上两圈,然后气喘吁吁地回来,坐在座位上聊天。
“我草,刚才那兄弟跑的也太快了,而且不怎么看到他啊,他也要考警校?还是说是体育生啊?”
“谁啊?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陈寒?”
谢清汵改错题的时候听到后面两个男生的对话。
笔尖顿了两秒,又继续书写。
“呃,应该是的,就那个高高的不爱理人的,看着好拽。”
“哦那就是陈寒,他不考警校,随便跑着玩的,每周能看见两三次不错了。”
“那这哥们儿挺闲的,学校作业这么多,不知道他是真爱运动还是咋滴。”
“哎,你管他干啥,他是美术生,家里听说还特别有钱,上课睡觉老师都不管。”
“美术生?那不是随便给点钱就有大学上了,草了,早知道我也当美术生……”
谢清汵听到这里的时候有点生气。
气他们随意揣测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更多的是气他们看不起美术生。
他本来不是一个爱和别人正面发生矛盾的人,这回却忍不住不开口。
“喂,”谢清汵转过头,“这样随便说人不太好吧,而且我也是美术生。”
后面两个男生顿时有点尴尬,两人本质也不坏,只是对美术生的了解都来源于网络上的刻板印象。
谢清汵的成绩在文科重点班里也不算差,上次期中考还考了650,两人没想到谢清汵会拿着这样的成绩去学美术,还被当事人听到了自己的小心眼,顿时尴尬地说了抱歉。
谢清汵没和两人计较,开了几个玩笑话很快又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高中的日子很忙,谢清汵常常是早上做了一件什么事情说了聊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晚上就忘记了,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直到这周四晚上他照例去补课,在楼梯上遇到陈寒的时候,才再想起这人还有跑步的习惯。
那之前谢清汵一直以为他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四肢不发达头脑更不发达的只爱睡觉的人类。
谢清汵碰上陈寒了当然不可能打招呼,他此时依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人,为他说话只是因为讨厌别人随便对他人评头论足,以及那两人看不起美术生恰好连坐到了他。
他脚步不停地从陈寒身边走了过去,余光看到陈寒放缓了脚步,朝他这边看来。
明明已经刻意地偏过头,明明没有仔细去看,但是谢清汵还是看到了陈寒额角流淌的汗水,以及他乌黑的眼睛倒映出的走廊上闪闪的灯光。
他当时咬住后槽牙才忍住才没有问出那句“你看我做什么”。
就像此刻站在他身旁跟他一起吹着晚风的陈寒一样。
陈寒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谢清汵,好像要把他的脸洞穿。
后来他终于忍不了了,气氛再这样下去也太尴尬了。
于是慢悠悠地转过头,直视陈寒的眼睛。
“怎么了,你过来做什么,”谢清汵说,“有什么事儿就说,别老盯着我看。”
“我没什么事,”陈寒好像很听他的话一样,真的就直说了,“盯着只是因为想看你。”
谢清汵又被无语了一下,下次还是别让陈寒直说了。
当然恐怕他想让陈寒委婉一点,那家伙也委婉不了。
“你站在这里的感觉让我很熟悉,多看会儿。”陈寒说。
谢清汵:“哦,你想起啥来了。”
他觉得杭州夜晚的风可能也被丧尸病毒感染变异了,两个人一吹,都想起了过去高中平稳安逸的日子。
“之前有一天晚上,你也像现在这样盯着我。”陈寒淡淡的说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投下一颗雷。
“哈??”谢清汵简直要跳脚了,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说你这话说的也太咯噔了,怎么感觉gaygay的?
虽然画室里十个人里能找出两个纯直男直女都很不错了,但是谢清汵一直觉得自己是铁直。
而且陈寒看着也不像gay啊。
更何况他啥时候盯着陈寒看过了,他每次遇到这人都不想搭理,看着就烦,怎么可能主动去盯人家。
陈寒看了他这反应也茫然,但他这人向来不吐不快,于是接着说:“有啊,好几次晚自习我路过楼下,看到你趴在二楼走廊上往下看我。”
说到这儿谢清汵才想起来点东西。
他根本就不是在盯着什么人看,他那时候正跟自己的政治题作斗争。
他的政治老师在教他们班的同时还做了底下一个文科班的班主任,有时候会需要坐班,晚自习的时候管着自己班的学生。
谢清汵刷完整套政治卷子后会抱着卷子下去提问,有时候问的人多了他得在外面排队等,一边等一边苦思冥想他的题。
陈寒在这个时候路过楼底。
谢清汵一身白色校服,手上拿着套卷子,背对灯光看题。
也许是夜色太昏暗月光暧昧,也许是陈寒脑子太直棱,总感觉谢清汵往下落的目光有几瞬间停在他身上。
如今听完谢清汵哭笑不得的解释,他才发现是自己搞错了。
陈寒这辈子过的可以算顺风顺水,画技一直稳定进步,学习成绩也不太差,不缺钱不缺兴趣,唯一让他不爽的可能就是身边的人老看他不顺眼,不过这些都被他自动忽略了。
直到遇上谢清汵,他才发现很多事情原来不是顺着他的心意来的。
陈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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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夜色下谢清汵无奈地挥挥双手,无师自通了“自作多情”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酸溜溜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感觉不太好受。
我很让人讨厌吗?
陈寒想,不然他为什么从来没像我看他一样看过我。
他又谢清汵突然冲进他宿舍的时候,对他说过“能感受到你不太喜欢我,我之前也不是很想搭理你”。
他到底为什么不喜欢自己,自己又什么时候做出让对方讨厌的举动了?
陈寒觉得无辜。
他只是一直在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谢清汵也从来没有直接告诉过他说“你这样做惹到我了,我讨厌你,你很烦”。
他都没有告诉自己哪里错了,就擅自判了死刑。
以陈寒的思维方式往常大概是理解不了谢清汵那种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处世态度的。
直到今天,才有一点体会到了这种张口结舌,真正的情感和想法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的感觉。
陈寒很想直接摁着谢清汵的肩膀问,为什么我路过你楼下你没有看见我,为什么走在路上从来不打招呼,为什么现在和我站在一起有些尴尬,为什么之前说讨厌我,我哪里让你讨厌了?
最终却也只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想跟他待在一块儿,为什么莫名想听他说他不讨厌自己。
陈寒这时候突然有了神一般的直觉,他不能再没理清楚自己的情绪的时候贸然开口,不然可能会把事情弄糟。
但是具体是搞砸什么事情呢,他也不知道。
后来还是谢清汵先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安静的氛围了,扔下一句“我要去背单词了”就匆匆离开。
陈寒独自在风中又吹了一会儿,猛地一回头,看见了角落里一边看漫画书一边似有非有地往自己这里看的周子豪。
周子豪被陈寒吓得一激灵,把漫画书挡在脸前装死。
陈寒直觉这人没好事,走过去掀开那书:“有话就说,你看来看去是在干什么?”
周子豪经过这两天已经发现了陈寒对待谢清汵和别人——很不幸这个别人几乎就是指他自己——的奇怪差异,他见到过的男同女同不少,前女友也是个及其爱磕cp的,眼下就感觉这事情有点不对。
“呃……”周子豪支支吾吾的,还是没忍住问了,“你俩是不是……?”
如果是谢清汵在这里肯定明白周子豪误会什么了,然而陈寒不知道。
他一脸懵逼,看着周子豪温吞的样子感觉很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子豪吓得把话咽了回去,看陈寒这反应,他不用问也能知道结果了,陈寒这木头脑袋自己还没弄清楚呢!
不过周子豪学美术十二年,在艺术类初中高中呆了六年,以他阅男同女同无数的经验来看,陈寒绝对有事儿。
于是他故作高深的沉下脸,说:“兄弟,我看你最近有点心浮气躁,想必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还真是,陈寒也不恼了,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周子豪站起身来,掏出碎了半个屏幕的ipad,“我这里有我朋友之前传给我的书,我看了觉得特别好,应该能解决你眼下一部分难题,来,打开隔空投送。”
周子豪说着,把自己ipad里面以前前女友强塞给他的几本大热耽美小说传了过去。
陈寒看着传到备忘录里的文本,摸摸下巴,还真信了。
11. 我们三
章楠焦虑得两天晚上没睡好觉。
她还记得那天下午,许亦晴疯了一样冲进宿舍,平时冷静大方的脸上全是惊恐,她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双手发抖地讲完了自己所见所闻。
章楠一开始压根儿就不相信,这很正常吧,她想。
换了谁能信啊,累了一个早上回到宿舍吃着外卖,正打算上床睡个美滋滋的午觉,结果室友告诉你外面爆发了丧尸病毒。
于是她趴在门版上通过猫眼往外看,亲眼看见一只怪物从一个女生脸上咬下一块肉。
她愣愣地躲进厕所,偷偷哭了。
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想到了弟弟妹妹。
章楠跟很多人刻板印象中的美术生不一样。
在很多人看来,美术生的家庭条件都是还算不错。
同意让孩子去学美术的家庭通常家风算得上开明,家里也有条件支撑。
特别是来杭州大画室集训的,毕竟杭州物价高,师资好,靠近大美院,艺术氛围非常好,老师和同学里大把大把的状元,集训几个月没有个十几万下不来。
但是章楠跟他们不一样,她穷。
章楠出生在杭州的边边,父母都是厂里上班的,家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有存款,不多,在这个高消费的地方过的非常拮据。
她有时候觉得老天爷真的很坏,没有给她良好的家庭背景,没有给她聪明的大脑,没有给她漂亮的脸庞,却偏偏给了她艺术天赋,需要金钱和运气才能捧起来的艺术天赋。
章楠成绩一般般,上了个一整个学校几乎没几个人能考上本科的普高,她来杭州集训之前的成绩大概有个520多一点,在浙江这个分数普遍高得离谱的地方连公办本科都上不了。
但是学校里的老师看了她的画说他很争气,让她去杭州考HY画室的免费班,用综合分上一本,甚至上个大美院。
章楠通过HY画室状元导师班考试的那天一个晚上没睡着觉,她妈妈和她爸爸为她要不要学美术吵了好几个小时,最终爸爸妥协,她妈妈送她去了杭州。
她本以为那是她实力的证明,本以为那是她灿烂人生的开始,但是她到状元导师班里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也不是。
她发现身边有大把的复读生,有大把的天赋怪,大把的童子功,大把大把的少爷小姐,她们好像哪里都比她强,长得漂亮,家里有钱,画的好,很多成绩还好。
她开始焦虑,脱发,失眠,甚至一度恨上了曾经非常非常喜欢的画画。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不能输,她的家人、老师、朋友,都在期待她成才,她必须抓住高考这个机会,必须去过自己想要过的人生。
然而梦还没开始,便好像要结束了。
尸潮爆发,家里人不知道是死是活,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怎么去拥抱明天。
章楠知道宿舍里的吃的没剩多少了,知道自己应该和朋友商量着解决问题,冷静一点,但是当她和两个室友坐下来讨论一筹莫展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她们问她怎么办,一起想想办法。
她崩溃地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章楠知道自己这样的脆弱让人厌恶,只是她自从来画室集训后情绪就一直压抑,现在更是糟糕,她没法不哭,没法不害怕。
她失眠了很久,在谢清汵把丧尸的一些特征告诉许亦晴她们的时候,她更是害怕得要发抖。
她们的计划休息过这个晚上,第二天下午午觉后动手,章楠知道这已经是个很好的决定了,却还是害怕,害怕一踏出门就会死在丧尸嘴下。
但是出去闯一闯还有一线生机,躲在宿舍里早晚得死。
第二天几个人各自在身后贴了个大画板,挡住脖子和大块背部,防止丧尸从后面的突然攻击,又用几块速写板子夹住两只小臂,护住手臂的同时还能挡住前胸。
许亦晴和江枝榆大概是知道她胆小靠不住,给她分配的任务是迅速冲过去砸开售卖柜的玻璃门,把售卖柜里的东西全部塞进已经提前准备好的画包里,然后跑回宿舍,放东西,也接应她们。
章楠问:“你们不怕我把你们全都丢在外面让你们等死,自己躲起来吗。”
两人好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的样子,愣了一下,江枝榆眉毛一横又要生气,被许亦晴拦下来了。
许亦晴:“我们其实提前想过了,如果真有那个时候就努力找个空宿舍躲进去,说不定里面也有吃的。”
“而且,”许亦晴顿了顿,说,“而且我们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你专业课很厉害,很认真,平时室友有困难都会帮助。
“如果,如果我们最后都死在外面了,能活下来你一个,我也很开心。”
章楠感觉自己最后好像哭了,因为等许亦晴两人打开门冲出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眼睫毛还是湿漉漉的。
宿舍走廊的构造有点像T形,走廊中间延出来做了楼梯间和电梯间,两间东西正对着,中间留出来一大片空地,放了售卖柜和热水机。
章楠她们的宿舍在空地出来的左手边,距离售卖柜不算特别远。
江枝榆这个酒鬼的酒在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打开门,点燃几杯高度数的酒扔向左侧走廊深处。
“轰”一声巨响,整层楼的丧尸闻声而动,大部分冲向了那火光,只剩下三四只呆傻的留在原处。
江枝榆扔的数量不算少,喝的酒也烈,浓重的酒精味顿时扑面而来,盖住了大半活人的气味。
剩下还有几只丧尸挡路,江枝榆和许亦晴对视一眼,没有多言,一起冲了出去,一人一半引开了剩下的丧尸。
眼前的路可以算得上是空荡干净,章楠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要紧牙关冲了出去。
她猛地砸开售卖柜,看也不看就把里面的东西通通薅进画包里,然后往回冲。
章楠冲进宿舍的时候心脏跳得飞起,她想,快关门,快关门,不然丧尸要进来了,她会死的!
但是江枝榆和许亦晴没有回来,她怎么能关门?
章楠把画包扔在地上,伸出头去看外面的动静,大部分丧尸仍然在火光中晕头转向,许亦晴勉强遛着两只丧尸,已经在往回撤,然而江枝榆被三只怪物追赶,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章楠的手心冒汗,她想活命,非常想活。
她想,也许现在该自私一点,把门关上,躲在里面,这些东西她一个人能吃很久,她肯定可以活下去,说不定马上就会等到救援,反正许亦晴她们刚刚也说了自己有后招不是吗?
但是她怎么能,怎么能弃她们的生命于不顾?
那丧尸好像马上就要咬上江枝榆的脸,江枝榆也许会像她透过猫眼看到的那个女生一样死掉。
她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章楠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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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汗,指甲攥得手掌心生疼。
她终于下定决心,大喊一声冲出去。
“啊!!!你们放开她!!!!”
这个孤独,自卑,懦弱,胆小的女生,发出她生命中第一声怒吼,冲了出去,在火光照耀下一板子排在了那丧尸张开血盆大口的脑袋上。
章楠的手臂被震地发麻,双手双腿一直在颤抖,她咬紧牙关,死死定住自己的身体。
江枝榆好像没料到她会冲出来,愣了两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将章楠一推,抬起右手用手臂上绑着的画板“嘭”一下挡住身边丧尸的血盆大口。
躲避丧尸的许亦晴这个时候正好从她俩身边飞奔而过。
她大喊一声:“你俩还站那干什么,快跑!”
说着拽了章楠和江枝榆一把,三个人迅速往回冲。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发现不妙,楼道里有几只丧尸被这边的声音吸引,晃晃悠悠着冲了过来。
许亦晴和章楠在前面开路,用手中的板子砸向几只冲过来的丧尸的脑袋和爪子,江枝榆脚下动作不停,反手掏出揣在外套口袋里酒瓶和打火机,点着之后往楼梯那边狠狠一扔。
轰——
在火光和巨响里,她们带着浓烈的酒精味,狼狈地滚进宿舍,许亦晴使了狠劲拍上门板,将丧尸的怒吼声一并隔在外面。
·
宿舍里一时间一片安静,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她们三个人没什么样子地倒在地上,过了好长时间,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笑了一声,三个人对视一眼,都开始大笑起来,但是没笑一会就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哎,我说,我们也太,太牛逼了。”江枝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她举起胳膊比了个大拇指,没举多久就脱力地垂了下来,歪在许亦晴的肚子上。
“是啊,”许亦晴任她的胳膊躺在自己身上,“没有想到事情比我想象中要顺利不少。”
“你也是,”注意到身边的章楠没怎么说话,许亦晴用胳膊杵杵她,“干得漂亮啊。”
江枝榆:“就是啊!即最后那一下太帅了,直接把那丧尸的脑袋往地上砸!”
章楠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的脸还因为剧烈运动憋地通红。
往常这时候她应该羞涩的不会说话,但是这会想了想,还是开口:“你们也是,特别厉害,许亦晴的指挥特别帅,江枝榆的酒瓶也扔地很帅……”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江枝榆说这一抱胳膊,偏头撅嘴。
许亦晴哭笑不得,掐了一下江枝榆的脸:“你呀,你就得瑟吧,夸你两下就高兴成这样。”
“我草我草痛痛痛……别掐了好姐姐……”
章楠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地笑,她感到痛快,比老师第一次说她有天赋的时候还要痛快。
“喂!!楼上的!!你们怎么样啊!有人吗!!快回话!”
几人听到洗手间里传出来声音,是周子豪在喊。
江枝榆马上冲过去:“有人!我们全都活着!!大获全胜!!!”
“喔哦哦哦哦!!太好了!!”周子豪鬼哭狼嚎起来,在厕所里回音格外明显。
谢清汵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也忍不住喝彩两声,陈寒也鼓起掌。
六个人在这一方小小的空地上手舞足蹈,窗外红彤彤的太阳缓缓没进地平线底下,留下一地的金黄。
夜又来了,明天,太阳还会再次升起。
12. 微妙
售卖柜里的东西在尸潮爆发的前一天晚上没有填充,但也还剩下不少,许亦晴给楼下扔了三包泡面三个面包后还剩下很多东西。
她分类数了一下,大概有六桶泡面,四根香肠,五个面包,三包薯片,两包午餐肉,三个三明治。
三个人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些至少还够她们吃上六七天。
但是一周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还能咋办,”江枝榆一边咂巴着面包一边说,“走一步看一步呗,谢清汵不是说计划着去攻下面的超市吗。”
“是吧谢清汵!”她说着扭头朝洗手间方向喊了一声。
谢清汵在下面低低地应了一声。
江枝榆的得到了肯定就继续说:“哎呀,其实我之前就爱幻想,特别是小时候,每天上课走神就在想要是哪天爆发什么生化危机了,我就一个人霸占超市,把之前想吃我妈不让我吃的东西统统吃个遍,哎哟,你撤我耳朵干嘛!把我耳钉撤掉了!”
许亦晴哭笑不得地松开手,指指她的衣领:“你要吃就好好吃,嘴张着一直说话,掉的满衣服都是面包屑。”
“知道啦知道啦,”江枝榆随手把衣服上的脏东西掸掉,“那我说完再吃。”
“哎,你这嘴。”许亦晴懒得管她了,自顾自啃泡面去了。
谢清汵在地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听着上面两个人的对话,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偶尔还抛出话题让章楠也能参与进来。
对比上面的和谐友爱,在对比自己这边,谢清汵忍不住捂头叹息。
自从昨晚和陈寒在窗前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后,谢清汵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不是傻的,没谈过恋爱只是因为他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
而且在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一直有其他更重要的生命支点,所以没有像身边情窦初开甚至情窦乱开的少男少女们一样开始一段感情。
说来可能有些自恋,但是谢清汵一直知道自身的条件很不错。
长得好,成绩好,画画好,学什么都快,三观还算正也无不良爱好,甚至在高中学业压力压得他没时间运动之前他还拿过校运动会前几名。
谢清汵从小到大就不缺追求者,从初一到高三他受到过的明里暗里的表白和示好有很多,甚至还有一两个男生。
一开始中二期的时候他也会因为自己的魅力而沾沾自喜,到后来已经没有了感觉,习惯性地在对方推进前就暗示不要再继续了。
如果昨晚那么说的是别人,谢清汵肯定能马上确定对方是喜欢自己,并且马上做出反应悄悄拒绝了。
但是换作陈寒,确定就变成了怀疑,而且微微只有一点的怀疑。
不为什么,只因为陈寒这个人太,特别了。
或者说是太诡异了。
谢清汵自认为看人就很准。
相处六七天大概就能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性格,毕竟身边的人不是什么权谋剧里斗的你死我活的政敌,没人会刻意隐藏自己的习惯,稍加分析就能摸个大概。
而且陈寒这人真的太好懂了,他像一张白纸,任何颜色都能在上面轻易的留下痕迹。
他从不伪装,高兴就会勾起唇角眼睛弯弯,生气了眉头就皱紧,他从不懂得掩藏情绪,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会很直白的说出口。
在陈寒心里“我喜欢你”跟“我喜欢花”的含义大概差不多,他不会给情绪划分等级,大概不知道不讨厌、有点喜欢、感觉有趣、非常喜欢、爱,这几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区别,只要让他感觉舒适了就是喜欢。
他大概不会知道“我喜欢你”这种话在别人耳朵里的普遍含义是什么,也不会知道一直盯着一个人看,很多时候是在传情。
谢清汵自觉问心无愧,但还是会有一些尴尬,于是今天一直没怎么和陈寒说话,连带着也没怎么搭理周子豪。
周子豪也提过一嘴,问他为什么今天有点沉默,被谢清汵用担心江枝榆她们的安危所以心情沉重这种理由糊弄过去了。
他很好糊弄,本来就害怕,一听连队长也心情低落他更是焦虑地忍不住撤嘴皮,最后谢清汵看不下去了又反过去安慰他。
但是这尴尬好像只单方面将领在谢清汵身上。
偶尔往陈寒那边瞟几眼,发现这人大部分时间就是画画,坐在阳台上画,在桌子前画,靠在床上画,偶尔会托着下巴看ipad,看一会皱一下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寒看ipad的时候周子豪会突然频繁回头去去看他,光看他还不够,偶尔还会转过来看两眼谢清汵,被谢清汵莫名其妙地瞥了一眼才悻悻地把视线挪开。
直到傍晚的时候,楼上传来几声炸裂声、跑动声、以及最后一声巨大的关门声,他们才把什么尴尬什么小心思全都甩在后面,迅速冲进厕所里。
楼上声音安静了好几分钟,周子豪才忍不住大声的发问。
·
江枝榆满面春风地给楼下讲了她们三人是如何英勇地虎口夺食的,边嘴啃面包边畅想起来未来。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下楼,以及武器。”谢清汵说。
走楼梯,不可能了,除非给他们每人一把机关枪见丧尸就能轰。
翻窗从墙面下去?
更不可能,HY画室的两栋楼是玻璃建筑,空调也没有外机接在墙面,从宿舍窗外看出去的墙体一片光滑,他们也没那么长的绳子能吊下去。
周子豪挠挠头:“你们记得我一开始躲的那个地方不,我记得这栋楼的那面外墙很丑,背对着大门,除了我蹲的外延还有延伸装饰,我室友还吐槽过。”
“嗯,对,”谢清汵说,“但是如果要通过外延上下楼就必须要进楼道,到时候腹背受敌太麻烦了,还有别的选择吗?”
“售卖柜后面还有一层墙体。”陈寒开口。
这好像是他今天第一次面对面跟自己说话,谢清汵心里飘过些许惆怅。
但是不宜惯在正事中参杂私人情绪,他很快回过神。
脑子一断一接卡了个壳,谢清汵却突然抓到了之前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对!”
“我记得之前听到后面的女生说过,她们住在十七八层吧,结果午睡起来去打热水的时候,结果发现有野猫从窗户外面跳到售卖柜上,觉得离谱想去撸猫,结果猫又蹦跳着跳下去了。”
谢清汵:“那只野猫我之前在楼底下也见到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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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从一楼一路爬上十几楼,肯定是借助了墙体的设计,它能爬我们应该也能爬。”
楼上的章楠听了,也罕见的加入话题:“对,我也见过,之前等电梯的时候见到它爬到十楼跳进来溜达。”
“我草,我觉得这行得通,”江枝榆乐了,喊了一声,“诶,周子豪,你之前躲的那地跟售卖柜背面的窗户是一个朝向吧,缩着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啥?”
“我没有缩着!”周子豪反驳了一句,但是非常无力,他自己也不信。
“好吧,我当时是有点害怕,你们得理解我啊,我就盯着楼道里和脚下的丧尸看了,没太仔细观察旁边,只记得大概是做了一个长条状的突起,但是里面有没有可以用作上下攀爬的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江枝榆:“周子豪你个饭桶!”
周子豪:“我靠,骂谁呢,你才是饭桶!”
他俩明明素未谋面,却依然能隔着层天花板吵得不亦乐乎,最后江枝榆被许亦晴弹了脑门,周子豪也被谢清汵要求闭嘴。
耳朵重要清净了,谢清汵继续说:“HY画室的楼建的这么高,我觉得他除了楼道之外再在外面接一个可供上下攀爬的东西还是正常的,万一起火了或者别的什么也能撤离。”
“而且我枝榆的酒瓶杀伤力特别强,这种方法可以供我们延用,杀出去。我本来担心楼道会因为那几个燃/烧/瓶/起大火,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楼道空荡荡的没什么好烧的,干的太漂亮了。”
“嗯,就是……就是,我觉得大家能活到现在,都特别厉害,每一次都能从丧尸嘴里逃脱,我们,我们肯定能活下去的。”章楠说。
她能说这话已经算是突破自我了,越说到后越没底,感觉别人都在提意见只有自己肉麻地打一些轻飘飘的气。
偏偏陈寒这个脑子直愣又没什么眼见的还要开口,一张嘴能戳死两个人:“只是幸存者偏差,我们运气好活着,都聚在这里,不小心死了的我们见不到。”
章楠被他这句话堵得无措,感觉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愈发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清汵谈了一口气,轻轻地朝陈寒肩膀上扇了一下,说:“别贫嘴,我觉得章楠说的对啊,我也觉得大家都很厉害。”
他看出来章楠正在努力融入这个集体,为这个集体做一点点事,哪怕是情绪价值也好,不能埋没她的任何一点勇敢。
“就是啊!我觉得我们都特牛逼!”周子豪挥舞着手臂大喊。
“喂,你抢我台词,”江枝榆故意用气愤的语气说,“我也觉得我们特牛,对吧许亦晴!”
许亦晴大概是笑了:“对啊,特牛。”
谢清汵听到大家都在喝彩,忍不住用手肘戳了一下陈寒,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白天的尴尬,把头朝陈寒哪里偏过去:“喂,你就承认呗,大家就是很厉害。”
陈寒看见他眼底亮晶晶的,鬼迷心窍地点点头,说了个“嗯”。
明明心里有点不爽,不爽为什么这人说话总是不偏向自己,不爽他为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生说话。
明明不是很开心,但是看到他又长又直的眼睫毛和眼睛一起弯起来,就忍不住点头。
13. 大悟
许亦晴她们抢劫完售卖柜的那天晚上落了一场雨,这雨来得又急又狠,把三四层楼高的梧桐吹得东倒西歪。
雨是算不上什么的,雨后的降温才是让人头疼。
浙江的温从来都是坠楼式下降,眨眼间就掉到十几度。
谢清汵第二天早上是被冻醒的,六点多天还没有亮,他哆哆嗦嗦地爬下床,想去翻翻被他借宿的那位哥们儿的衣柜里有没有学校统一发的大棉袄。
可惜他翻遍了柜子也没有找到什么棉袄,甚至连学校的秋季校服夏季校服也没有,只有花里胡哨的破布和金属链子。
得,是个不爱穿校服的亚批。
最后翻来覆去只挖出来几件及其薄的,还带骷髅头的卫衣。
谢清汵被冻得缩起身体,估计着这位亚批兄应该是从北方来的,不知道浙江没有秋所以带的都是秋天的衣服。
好在他最后还是发现衣柜底下压了一套厚的被子,于是搓着冻僵的双手把被子抱上去,顺手捎走了放在桌子上的ipad,打算就这么窝在被子里窝到剩下两个人起来,问问别的柜子里能不能匀出来多的衣服。
谢清汵没能窝很久,还没读完一篇英语短文就听见自己的床板被人敲了敲。
这个画面有点熟悉,他拉开帘子,果然是陈寒。
陈寒让他下去,他虽然一头雾水不知道叫他干什么,但还是丢下只读了一半的短文下来床。
一下床发现陈寒手里拎着几件厚厚的衣服。
谢清汵迅速的眨了几下眼睛,看他:“你刚刚醒了?”
“嗯,”陈寒说,“听到你下床就醒了。”
“抱歉,吵醒你了,”谢清汵习惯性地道歉,“这是你的衣服?要给我吗,其实我打算去别人的柜子里先淘一下。”
陈寒听了这话似乎有点不太高兴,抿了一下唇:“你嫌弃?”
谢清汵无奈了:“我没有,我就是在想我穿了你的你穿什么。”
陈寒哦了一声,肉眼可见的褪下不爽的表情,迅速把拧起来的眉松开了:“不会,我有很多。”
他说着像是怕谢清汵不信,回头把自己柜子打开,谢清汵凑过去看了一眼,再次无奈。
别人只买一套的HY画室冬季棉袄就够,他买了四三套拿来换洗,还另外备了几件自己的,同款式不同花纹的厚卫衣买了十来件,裤子也一样,整整齐齐地叠在柜子里。
除了HY画室的校服,全都是大牌。
谢清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为什么会买这么多件。”
陈寒可能不是特别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轻轻偏过头看他:“你买衣服不这样买吗。”
谢清汵不知道该怎么跟有钱人解释他这种普通家庭的购物习惯,叹了一口气从陈寒手里接过衣服。
“谢谢了,我要换一下,劳驾转个身?”谢清汵指指后面,说着拉上帘子。
陈寒嗯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重复又枯燥,谢清汵大部分时间就呆在桌前写东西,偶尔写的累了会搬着椅子坐在陈寒后面看他画画。
无他,虽然这人说话冲而且最近行为有点奇怪,但是画技好得没话讲。
谢清汵从前就爱抓着画的好的人坐在后面看,现在有这么一个现成的教学视频摆在面前,不看太吃亏了。
周子豪睡了个四个小时的午觉之后迷瞪瞪地从向上爬起来,看着这两人穿着差不多的衣服靠在一起差点把下巴吓掉。
他看看谢清汵又看看陈寒,丢给陈寒一个无助的眼神后被他刀回来了,吓得赶紧跑去卫生间洗漱。
谢清汵晚上睡的很早,周子豪还躲在被窝里看漫画的时候他那边已经没了动静。
周子豪正看到精彩情节,兴奋地在床上扭动,突然他的ipad响了一声,吓得他把漫画书掉在了脸上。
啥玩意?有信号了??!!
周子豪大喜,刚想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结果一看ipad,马上又萎掉了。
原来是有人给他隔空投送了一个备忘录。
周子豪的设备名称很好辨认,就叫宇宙无敌第一max帅周子豪的ipad,来人的设备名称更简单,就叫陈寒的ipad。
周子豪觉得奇怪,为啥这人大晚上给自己投备忘录,有啥事情不能白天说吗?
不过他看到备忘录里的东西后就知道为啥要偷偷摸摸的了。
周子豪接收了陈寒投过来的文件,上面简简单单一行字。
陈寒的ipad:你给我看那个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同性恋?
周子豪咽了一口口水,不敢抬头去看那边床的动静,直觉陈寒已经磨刀霍霍向自己。
他也打开备忘录,纠结着写了几段反驳和解释,然后又删掉。
陈寒有啥好怕的?
而且这不就是个小小的感情问题吗,哪怕他看自己不爽也不可能当着谢清汵的面把自己咋样,更何况自己可是在帮陈寒认清内心,他以后感激自己还来不及!
于是他打了几段话发过去,很快显示投送成功。
宇宙无敌第一max帅周子豪的ipad:
哎呀陈大佬你冷静,没有恶意揣测你,而且同性恋有啥问题吗?画室这个地方十个里能抓出来八个lgbt群体。
而且大佬,你是真看不清楚自己还是咋样,在我一个外人眼里看来你们俩那粉红泡泡都要喷丧尸脸上了,尤其是你那小眼神,啧啧啧,我要是谢清汵我就捂着屁股跑了,不是,我不是说你单箭头谢清汵的意思。
你真不清楚可以问我呗,我谈过啊!我跟我前女友可是我主动追上人家的,你看你俩现在呆在一块,与世隔绝,呃,除了我,但是我还可以助攻啊!这不是天赐良机?
陈寒的ipad:……
宇宙无敌第一max帅周子豪的ipad:
补药沉默啊哥们儿,说说呗,有大把大把的的时间,夜深人静~谢清汵已经沉睡~你想啥他都不知道~~~
发完周子豪感觉怪怪的,自己好像被这人带偏了,有点gay。
陈寒的ipad:……我自己想。别再发了,吵。有人在睡觉。
周子豪:……行呗。
他无语地翻个身,继续看小漫画去了,独留陈寒一个人瞪着天花板发呆。
陈寒这两天抽了几个小时把周子豪投过来的电子书看了一点。
开头很正常,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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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本普通的仙侠文,就是主角和他哥们儿关系好像有点过于好了。
不过陈寒代入了一下自己,他觉得要是是谢清汵的话他就觉得没什么怪的了。
然而刚才,他看了几十万字后,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了起来,终于在他点开某一章的时候,瞳孔剧震地发现男主跟他哥们儿亲上了!
嘴!亲嘴!
陈寒顿时一阵恶寒,自己之前居然把他和谢清汵纯洁的关系带入这两个人?!
他呆了很久,不信邪地继续往下看,试图欺骗自己刚才那一嘴只是不小心和作者的恶趣味,主角和他哥们儿还是纯友谊。
直到他翻到了应该被和谐掉的不适合青少年阅读的内容。
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爆炸般的被轰开,陈寒咬牙切齿地给周子豪投送了备忘录,只觉得这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恶心自己。
然后他收到了周子豪的回件,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碎开。
他什么意思,我喜欢谢清汵?
怎么可能,我不是同性恋。
陈寒想着,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全是谢清汵。
谢清汵今天坐在他后面看他画画的时候微弱的呼吸,谢清汵穿着他的宽大卫衣的时候不小心露出的锁骨,谢清汵在思考怎么破局的时候敲击地面的修长手指,谢清汵在梳理问题是平静却有力的声音,谢清汵在夜晚盯着他看的时候亮晶晶的眼,谢清汵……
他忍不住想到刚才看的那本书,他不能接受两个男人的亲密关系,但如果是和谢清汵,如果他和谢清汵牵手、拥抱、接吻、上床、承诺终身。
他能接受吗,他能。
他想吗,他想。
叮地一下,陈寒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完了,他想,我真的是同性恋。
陈寒还算得上有自知之明,他认定的东西通常谁也敢变不了,对这个世界有一套自己的看法,做事也有一套自己的准则,然而一旦想通了某样东西后接受的也很快。
原来我是同性恋,陈寒琢磨了一下,有点怪异,但是如果自己是同性恋的话就说的通了。
他把自己带入同性恋的视角,瞬间想通了自己那天为什么能看谢清汵理那个破修正带理那么久,瞬间想通了为什么总是想要在学校里搜索那个的身影,瞬间想通了为什么想跟他待在一块儿,想看他笑,想看他只对自己一个人笑。
有可能他不是同性恋,他只是喜欢谢清汵。
我喜欢谢清汵。
陈寒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在喉咙底下滚了几下,感觉这几个文字简直烫嘴,把他一片胸膛烧的滚沸腾。
他喜欢谢清汵,但是然后呢,谢清汵那么好,他喜欢你吗。
陈寒感觉周子豪今天那一段话简直有毒,把他的思维越扯越远越扯越偏,扯到一个全世界都被谢清汵包围的地方。
他想得烦躁,胸口的火烧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麻。
他这样的人,谢清汵会是怎么看他的。
陈寒知道自己很惹人讨厌,他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的,十八年如一日的我行我素。
但是现在,他不想了,他想要谢清汵不讨厌自己,想要他跟自己一样。
14. 直言
谢清汵总感觉最近陈寒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连带着周子豪也有点诡异,他被陈寒盯得头皮发麻,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谢清汵过了三四天日夜规律的刷题的日子,这几天除了感觉陈寒老爱盯着自己这边发呆、周子豪老是跑到隔壁一个人窝着看不知道什么小黄漫画之外,啥事也没有发生。
他们每天晚上照例在洗手间里面隔着天花板开例会,把计划制定得更详细一些。
随着时间的消磨,信号全无,救援迟迟不到,开始几天大家对抗世界末日的兴奋劲儿逐渐减弱,沉默的气息卷了上来,例会往往是开了半个小时大家就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匆匆散场。
又一日晚,谢清汵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突然听到楼里面传来不似人的尖叫,他猛地睁开眼,飞速下床,循着声音的来源冲向窗口,发现那道凄厉的声音从对面楼传来。
那是一个工业设计工作室,丧尸爆发的时候还有大量员工在工作。
一具女尸吊在大开的窗前,那叫声是他旁边的男人发出来的。
那楼其实距离他们很远,男人大概是痛苦至极才发出如此激剧的声音,谢清汵在夜色中看不清那两个幸存者的表情,却也彻骨地体会到那样的的寒冷和痛苦。
他看到那男人抱着女人痛哭,然后像是再也无法独自承受末日的孤独,颤颤巍巍地抱起那具尸体,从窗口一跃而下。
谢清汵没能看见血肉在地面上绽放,陈寒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没有挣脱,反倒是陈寒好像被什么东西扎到了一样,在确认看不到血色之后把手松开,不太自在地站在他身边。
凌晨三点,那个女人选了个夜深人静的时期悄然离开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没想到丈夫在冰冷的床上发现她的离开,选择和她一起走,也没想到楼对面有两双眼睛。
也许不止两双眼睛,谢清汵看到对面楼有三俩窗户打开,茫然不知所措的的幸存者四处张望,循着声音的来处。
这是谢清汵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幸存者,他们的面孔隐在黑暗中,和这夜色一样迷茫。
谢清汵想知道画室里有多少幸存者和自己一样被惊动探出头来看,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楼上楼下,但是因为夜色太深视角太狭窄的原因什么也没看到。
陈寒把他拉回来,又重重关上窗,转过来看着他:“别看了,风太大了会着凉。”
谢清汵沉默地点点头,那两个相拥跃下楼的中年夫妻,无可避免的让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这么久以来他不是没有想起来过他们,只是一直逼着自己不去想,不敢想,用学习和制定作战计划埋没自己,他知道自己一旦陷进思念的漩涡里就不可能再挣脱。
他不知道看哪里好,只好张望着夜空,希望有什么东西能赶紧带走他的注意力,不要再想远方的人。
夜静得让人心惊,只有他和陈寒两个人站在窗口。
周子豪睡得很沉没有被惊醒,也亏的他没有醒来,否则就他那个胆子估计得吓得一个晚上睡不着觉,谢清汵这样想着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比哭还难看。
陈寒看他这样,以为他想哭,忍不住凑过来盯他:“你,你怎么了。”
他犹豫着开口。
谢清汵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难看,不想把脆弱和沉重展现在别人面前,于是把胸口的情绪咽下去。
“没什么。”他再一次选择避而不答
这一次陈寒却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他沉默了几秒,最后不知道突然想通了什么,往前又靠近了些。
大概是因为夜实在太深,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说什么都肆无忌惮。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陈寒不依不挠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什么都不告诉别人,什么都不和我说。”
陈寒这个晚上几乎是和谢清汵同一时刻睁开眼的,他一直在后面看着谢清汵,看着谢清汵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狠拽着窗檐的手腕。
他这几天思绪一直很混乱,其实要接受自己是同性恋这一点很容易,毕竟喜欢上的不是什么糟糕的十恶不赦的人,而是谢清汵。
让他难受的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清汵,以及,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习惯了我行我素的人把自己和谢清汵不算长的相处经历一点点的翻出来,在脑子里细细品味了一番,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谢清汵好像不是特别喜欢自己。
谢清汵会不喜欢和他对视,会在和自己意见相左的时候转头就走,会避而不答他的问题,他好像对自己总有防备,总是不告诉自己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
陈寒这两天想得脑子发闷,越是难受越是忍不住盯着谢清汵看忍不住往他那边晃悠,但是一次又一次被无视。
谢清汵这一次的拒绝回答终于让他再也忍不了,他感觉有人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的心原烧的一干二净,于是只好瞪着眼想要谢清汵回答,想要那把总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狠狠落下。
陈寒今晚非得问出个究竟不可。
“你看起来不开心,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陈寒一步步向前靠近谢清汵。
“还是说只是因为讨厌我,不先告诉我?如果是江枝榆,你就会告诉她了吧。”
谢清汵避无可避,不得不伸出手抵住陈寒的肩,让他不能再靠近。
“我没有。”谢清汵说。
陈寒靠得太近了,谢清汵感觉自己都要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和自己莫名其妙越来越快的心跳。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我会怎么样?”
谢清汵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犟的人,今天晚上更是想吃错药了一样,一个问题有一个问题冒出来,让他避无可避。
眼前人的眼神如此炙热,盯着他看的时候像是有蚂蚁在他身上乱啃,还顺带着把他一直挂在心门上的锁给要开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那能怎么样,认命呗,他想知道就让他知道好了。
终于,谢清汵无可奈何地撇了陈寒一眼,自暴自弃地松开低着陈寒不让他靠近的手。
“好了,我认输,告诉你还不行吗?”
谢清汵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让他拆解题目很容易,但是拆解自己可就不太行了。
“没有讨厌你,不告诉别人只是因为我不习惯,你懂吧,不管今天在这里的是江枝榆还是周子豪,我都不会说的。”
“陈寒,我不是你,我不像你一样能很直白的表达自己,你得理解,得理解每个人的不同,”他说,“我今天只是,只是看到那对夫妻就想到我爸妈,他们……我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我知道一旦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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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个头就要糟糕,人的情绪太难控制,我能感觉到最近团队的气氛不太好,我……”
“所以你就打算把这些东西一直藏在心里?”陈寒打断他,“谢清汵,你说让我理解你,你是不是也应该理解一下我。”
谢清汵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不知道自己没有怎么搭理陈寒的这几天他到底都想通了什么,这人把自己直白的语言表达技巧发挥到了极致,蹦跶出来一长串话,直戳人心窝子。
陈寒说:“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起来,你是不是压根儿就不会告诉我们外面有两个人跳楼了,是不是打算自己在哪里发闷也不愿意让整个队伍难受。”
“不是,我……”
“你就是,”陈寒斩钉截铁,“谢清汵,你不用总是这样,我虽然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个所谓的什么集体,但是也知道这个集体不只是你的任务。”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挂在谢清汵脸上,就差明说了:“我讨厌融入集体,讨厌所谓的队伍和团队,但是我不讨厌你。”
“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反正我心硬如铁,不在乎他人死活。”
谢清汵感觉这是自己跟陈寒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那话里那眼神里的温度简直要把他的胸口洞穿。
谢清汵忍不了了,逃也似的挪开眼睛,感觉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发烫,简直有病。
“我,我,”谢清汵结巴了,他从来都不会处理感情,总是习惯性地回避他人的示好,可是眼前陈寒占据他的全部视线,让他避无可避。
“你不用一个人承担,我可以帮你的。”陈寒穷追不舍,好像在攻占某一块重要的领土。
“我知道了,你,你先往后推点,你再靠过来我要倒了。”
陈寒低头,这才发现谢清汵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被他逼到角落,身后是几大只行李箱,他现在只能扶着墙壁艰难的维持住身形。
抖了两下站的有点发麻的腿,谢清汵终于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飙高的心率给压了下来。
“我会尝试的,好吧,你也,呃,别这么盯着我了,尝试一下融入集体?如果真的不习惯也没关系,我……”
“我会习惯的,我能习惯的。”陈寒简直是抢答。
谢清汵其实是希望陈寒能够参与到团队合作之中,但是看着眼前陈寒好像强迫自己去习惯一个自己本来不喜欢的东西,他又莫名的于心不忍。
“其实也不用,”谢清汵说,“陈寒,你不用为了任何什么人改变自己。”
“这样吧,以后遇到什么不好直接告诉所有人的事,我们先商量?你聪明,我们一起做决定,你也是,试着对大家都稍微和颜悦色一点点?不过,嗯,有什么感觉不适应了还是可以直接跟我说。”
“好了,好了,”谢清汵故意装出欢快的语气,也不想管会不会吵醒周子豪了,只想让这诡异的氛围快点散去,“快去睡,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他说着把陈寒往室内推,最后在陈寒顺着他的话要上床的时候终于又一把把对方拉过来,在他耳边悄悄的说:“对了,今晚的事还是别告诉周子豪和楼上他们了,我怕他们听了都难受。”
陈寒顺着他的力道把身体偏过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意思大概是你果然这样,我就知道。
谢清汵在这注视下笑了一下,转身爬回自己的床。
15. 柳暗花明
一阵寒风吹过,韩泽斌被冻的打了个激灵。
这已经是他被困在这儿的的第六天了,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厚衣服,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精神也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渐渐萎靡。
韩泽斌是HY画室浙江精英导师第一工作室的老师,同时还是主要负责人,深受学生的爱戴,家长的期待,同事的尊重。
丧尸爆发那天他正好下课了准备回家,本来早早的可以离开画室避开下课高峰期,结果被几个格外好学的学生缠着问问题。
他本就喜欢爱问问题的学生,联考在即,看着学生们总也上不去的成绩更是比他们更焦虑,于是也乐得跟学生围在一起滔滔不绝的讲画面,直到最后肚子开始叫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耽搁了很长时间。
没想到这一耽搁刚好碰上丧尸爆发。
他手机里放着小曲儿,慢悠慢悠地从楼里面晃出来,没想到曾经熟悉的画室早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天,末日在他眨眼间降临,他看到曾经熟悉的面孔面目狰狞地朝自己冲过来。
来不清弄清楚情况,只能撒腿就跑。
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往哪里冲,到处都是惨绝人寰的景象,全世界好像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楼里面是密集的人流和丧尸群,离开画室的唯一大门正好是丧尸超他飞奔过来的方向。
他避无可避,只能拼命地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双眼发黑,身边本来还有几个跟他一起蹦跑的同伴,后来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口狠狠咬下,摔在地上。
他努力不去看眼前宛若恐怖游戏的画面,只是一直跑,终于在跑到A栋楼后面的时候一下子攀上了墙体上可供攀爬的外层建筑,在最后一秒躲开了丧尸的血盆大口。
一刻也不敢在底层多做停留,他憋着一口气往上爬了六七层楼才敢气喘吁吁地停下,抱着外延建筑往下一看,差点被吓得当场晕过去。
楼下是密密麻麻涌动的人头,互相撕咬着彼此,有几个活人被七八只丧尸围攻,分而食之,眨眼间便不再留下什么痕迹。
亏得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否则这会儿就算丧尸不把他吃了他也得先背吓死。
看着眼前涌动的丧尸群,韩泽斌有些茫然地坐在外层建筑上,任凭咧咧作响的风吹大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算他是个成年人,在成长期间历经无数风雨,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开始的时候还抱有侥幸心理,他想,万一眼前的东西都是剧本,都是拍摄呢?无良导演为了博眼球什么都干的出来,找一帮人演戏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做不了假,也没有导演那么闲,跑到杭州边边上找一个画室,请一帮没知名度的学生来拍电视,校长也不会允许就快要联考的学生搞这些东西。
韩泽斌年纪不算轻了,他在画室当老师已经当了快十年,早已经过了会看丧尸相关文学作品的年纪,他和这类东西的唯一接触就是被他抓到的偷偷用ipad备忘录存小说看的学生,因而实在是对“丧尸”这种东西了解颇浅。
更何况他久坐在画室教课身体也没有很好,所有美术生常见的疾病他几乎都有,于是一时之间面对如此荒谬怪诞的场景,只能一动不动的坐着,期待这场闹剧能快点过去。
他一直等,等待这场闹剧能像疫情爆发的时候一样迅速被控制,等待上层的救援。
但是一直没有。
他本来以为就算等不到救援也能等到和他一样求生跑上这里躲避丧尸的学生,结果没想到不知道是学生们不熟悉画室构造不知道这里也能躲避,还是学生们的体力比他这个中年人还要差,居然一个活人也没让他碰上。
熬到第三天的时候,韩泽斌也想过不要继续待在这里了,一直待着等不到救援的消息就是死路一条。
他尝试过翻进窗去,他在脑子里计划好了,窗口里面就是售卖柜和热水机,只要他动作够快,只要外面的丧尸够少……
然而他失败了,计划和现实终究是有很大的差距。
窗子打开发出的摩擦声和带进来的新鲜血肉味吸引来了不远处的丧尸,它们离得本来就近,一下子迅速奔过来,吓得中年老师不敢再往前。
韩泽斌双手没能沾上售卖柜就在匆忙间再次翻出墙去,重重关上窗户的时候正好把丧尸冲过来的脸拍在玻璃上,被眼前的青面獠牙惊地差点翻下去。
他蜷缩着身子躲在外面,那些怪物失去了目标,撞了几下厚厚的防风玻璃窗无果后便茫然地离去,留下这位中年人心有余悸地歪倒在外面。
后来几次尝试也是刚开始就失败,大概是他运气实在是过于的差,每次一探头都能遇上成群结队的丧尸,他居然一直找不到机会能冲出去。
三番五次后,勇气被磨灭,再也不敢了。
韩泽斌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身边没有任何可用作防御的物品,也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的队友,赤手空拳无依无靠,外面的丧尸一群一群的,他怎么敢出去拼?
如果他还是二十几岁的青年人,有可能还会拼了一股劲一直往外冲,但是他年纪上来了,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冲劲也早就被磨灭。
无数次,他看着漆黑的夜空想要跳下去一了百了,不想再在越来越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不想再听到那怪物的嘶吼声,不想再受着望不到边的绝望和摸不着角的希望惶惶度日。
只要跳下去,就可以结束这些痛苦,毕竟求生永远都比求死难,说不定下去了早点变成丧尸,日后还能混个丧尸头头当。
但是他不能,还有人在等他。
他想到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妻子,就不忍心,不敢走,不想走。
他的妻子也是画室里的老师,两人同在一个工作室当教师,时常会被学生和同事打趣,两人乐在其中,感情一直很好,当年结婚的时候还给所有人都发了喜糖,许下共度余生的誓言,前些日子还计划着把这一届学生带出去就要个孩子。
妻子今早不舒服没来画室,一个人呆在家里躺着养病,韩泽斌在走之前把药品和饭菜都给他备好了,中午也打算匆匆赶回去看她一眼,给她做顿饭,确认她一切都好。
可惜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断了。
好在妻子是个很谨慎的人,遇到不寻常的动静第一反应通常是关紧门窗,绝不好奇,绝不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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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防盗措施做的相当好,又有很多吃的,想必是能活下来的,只是不知道水有没有断,要是断了也不知道家里的矿泉水够她喝多久。
这样想着,他又不想死了,想再熬一熬,说不定能熬出奇迹,等到救援呢?
他想,自己这辈子波澜壮阔,考学的时候一个人拿了三四个状元,成功进入了最好的美院读书,毕业后赶在画室迅速发展的时候进来当老师,没几年就做到了主要负责人,年入百万,带出来的学生也是一个比一个好,平均分在全校第一,每年都能出好几个状元,他的学生里就没有一个不喜欢他、没有一个不认可他的教学方式的。
他这一生,年少有为,爱人在侧,人生四喜早已完成了两个,体验过金榜题名也体验过洞房花烛,怎么能够就这样折在这里?
他要回去,他还有爱人,还要有未来。
韩泽斌口袋里有五六块饼干,是丧尸爆发的第一天缠着他问问题的学生塞给他的,他告诉自己两天吃一块,如果到最后还等不到救援,就拼了一把命也要跑出去,哪怕死在那怪物嘴里也比在这里干坐着饿死要好。
第四天,他听到楼上楼穿来爆炸声,他强撑起身体往上爬,废了老大劲儿好长时间爬到十楼,结果发现只剩下浓烈的酒精味和身上起了火还在行走的丧尸。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不知道那东西是因为秋冬干燥自燃爆炸还是人为的,也不敢贸然进入这个楼层,他怕不小心送命,只好悻悻地离去,为了安全起见还下了一层楼,在九楼窗口外坐下。
第七天,落了场雨,虽然有外层建筑的遮掩,但是韩泽斌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淋湿了,而更致命的是随之而来的降温,没有厚外套,他只能艰难地蜷缩在墙体旁边,试图能遮挡一些寒风。
第八天的时候,他吃完了最后一块饼干,这饼干做的很扎实很大,三四层巧克力夹心,味道很不错,如果最后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多买些来尝尝,给老婆还有画室里的学生都分点。
他掰开来分了好几次吃,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吃到的最后的滋味,于是格外珍惜。
没等他咽下最后一口,突然听见窗口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跌跌撞撞地爬到窗口。
那爆炸声把他的胸口一同轰开,他觉得自己心脏跳得飞快,直觉先一步逻辑告诉他有大事要发生了,也许是决定他生与死的大事。
他把眼睛凑过去,只见几只酒瓶被抡开,火光亮起,把逼近的丧尸群压得往后一退,把丧尸不紧不密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一个裹了两层厚厚羽绒服的少年趁机朝他这里狂奔而来,挥手用画板猛的拍开一个企图往他身上咬的丧尸。
“呲啦——”
眼前的窗一下子被拉开,扑面而来的寒风将那少年额前的发丝吹得飞舞。
他脸庞干净利落,唇角崩得很直,因为飞速蹦跑冒了些汗珠,显得眼睛更加明亮。
那双眼睛的主人显然是没想到窗外还有人,一时之间愣住了,要翻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谢清汵??!!!”
韩泽斌看着眼前的少年,大惊。
16. 醋
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谢清汵也是一愣,眼前人面容憔悴,身上是单薄又脏兮兮的衣服,不知道在那里蹭破了。
“老韩??!”谢清汵同样震惊。
他没想到窗外边居然有人,更没想到这人居然就是他的速写老师韩泽斌!
世界末日逃命中遇到往日恩师,这本来应该是一个让人震惊又狂喜的事情,可惜眼下的情况不容他多做思考,外面的两个同伴还在等他接应。
于是他只是狠狠一拍韩泽斌的肩示意他自己同样激动的内心,就赶紧转过身往窗子里面大喊。
“有路!!安全!!”
剩下两人听闭,迅速地动作起来。
周子豪仍然守在宿舍门口,他朝屋子里面大吼了一句,把消息传给了楼上的许亦晴她们,然后一咬牙,举起手上的画板挡在胸前,迅速飞奔出去。
陈寒也三下五除二地甩下被自己引开的丧尸往前冲,用手上绑着的的两块四开画板撞开前面挡路的丧尸和挥舞的手臂,同时脑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迅速躲过从后面往他脖颈上咬的牙。
周子豪宛如泥鳅一般灵活,左躲右闪脱离了三四个丧尸的包围,虽然被其中一个丧尸狠狠扑了一下,但还是后谢清汵一个钻出了窗子。
陈寒殿后,用从江枝榆那里顺来的燃烧酒瓶轰开了几个穷追不舍的怪物后一跃而出,狠狠一关窗,嘶吼声瞬间消失。
原本冷清倒只有寒风停留的外层建筑骤然被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填满,突然间热闹了起来。
“你,你们,”韩泽斌指着眼前的三人,视线不知道往哪看,只好放在了他唯一熟悉的谢清汵身上,“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儿?”
“呃,我们……”
然而没等谢清汵说完,他身后的陈寒就迅速动作。
陈寒一把拽起韩泽斌的领子,把他往外层建筑那本就不太结实的墙体上怼。
陈寒长得高,再加上刚刚一个人甩开了十几只丧尸,浑身紧绷,血气不减,这一下简直是下了死手。
韩泽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陈寒拽得一踉跄,半个身子差点掉出楼去,他身后就是几十米的高空,一时间连挣扎都不太敢,只能任凭他抓着。
陈寒死死的盯着他,眼神防备,仿佛只要韩泽斌敢进一步动作就直接把他扔下去。
“陈寒,你松手。”
就在这时候,谢清汵出声打断了僵持的局面,他伸手搭载陈寒肩膀上:“你怎么答应过我的?”
陈寒一听,双手顿时松开,韩泽斌的双腿终于触到实地,弯下腰揉着被勒紧的衣领掐到生疼的嗓子,狠狠地咳嗽了两下。
他七八天没怎么吃东西,身体虚,被这么一掐顿时直接无力地在几个小辈面前坐了下来,也不在意自己作为师长和长辈的脸面了。
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昔日最看好的学生宛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来不及狂喜就被不认识的毛头小子往墙上掐,韩泽斌的心情山路十八转,一时之间又惊又怒又悲又喜。
但是有人出现就有希望,就能活,那一点点被冒犯到不爽被喜悦冲没,消失的一干二净。
谢清汵安抚住身后精神紧绷的二人,看韩泽斌咳得难受,赶紧蹲下来在他身边给他拍拍后背,从身后背着的巨大画包里拿出瓶水来递到韩泽斌面前。
韩泽斌一看有水,大喜过望。
他这几天只在下雨的时候粗略的接了点雨水喝,别的时候滴水未进,好歹是在南方,空气比较湿润一点,换作在北方他早就得背晒成人干。
谢清汵一行人看着韩泽斌狼吞虎咽的干掉半瓶水,没等他们互相告知对方情况,楼上的许亦晴她们也到了。
他们那层楼因为前几天弄出来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在楼道里徘徊的丧尸比谢清汵他们这份楼多一下,花了更长时间逃出来,浑身上下也更狼狈。
许亦晴的胳膊大臂上被丧尸狠狠抓了一道,差点划破皮肉,好在她套了好几件厚厚的衣服,并未真的见血,但还是把江枝榆吓得心惊胆战。
几个人浑身上下相互检查了一遍身上有没有被丧尸咬到或者抓破,周子豪看了谢清汵和陈寒一眼,默默退后。
这是六人头一回碰面,先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谢清汵这时候还是头一回见到章楠和许亦晴本人。
和江枝榆那染绿毛打了耳钉的比较符合很多人刻板印象的美术生形象不同,许亦晴一头黑长直,身量高挑,脸上干干净净,不说话的时候总显出一副波澜不惊样子。
章楠个子比较矮小,有点微胖,脸上因为焦虑长了些痘痘,这么多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她显得有些不太自在,侧身微微躲在江枝榆和许亦晴身后。
他们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得各自顺着没缕直的气管,气喘吁吁地对视了一会儿,差点没把每个人的脸上都盯出洞来。
然后发现大家都一样的狼狈不堪气喘吁吁,每个人背后都背了大画包,身上绑着用来做防御的画板已经在撞击和快速运动下歪歪斜斜七零八落。
江枝榆和周子豪这两人隔着一层天花板的时候吵得热闹,现在一见面反而有一种网友面基的尴尬。
尤其是周子豪,平时跳脱的性格现在一言不发格外沉默,于是两人一时之间只是瞪着对方,谁也没开口。
后来还是谢清汵受不了这诡异的沉默,担起自己作为队长的责任:“这下大家伙儿算是真见面了。”
他挨个让所有人介绍了一遍,最后轮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又为什么会多出来的韩泽斌。
感受到所有人或困惑或警惕的目光,韩泽斌久做教师的从容让他很快镇定下来,他清清嗓子,抬起头,沾满灰尘的脸终于暴露在楼上楼下所有人目光中。
还没等他开口自我介绍,就被江枝榆尖锐的叫声打断了:“老韩!!!你怎么会在这!!”
她说着蹦下楼来,窜到韩泽斌面前:“太好了!!!你没死啊我靠!!”
韩泽斌今天没能准时回家其实还有江枝榆的责任,她作为内卷大队的一员今天也一如既往的加入队伍留下来缠着韩泽斌问速写问题。
听完韩泽斌心有余悸地讲完他这几天艰难的孤岛求生故事,江枝榆心底涌上一层愧疚,殷情得献出自己画包里的面包,双手供奉给他。
他们这次的计划很顺利,没有人员伤亡,顺利到谢清汵怀疑自己开了挂。
他在这次行动正式付诸计划之前写了三四版方案,列出来十来个可能会出差错的问题,最后跟大家讨论三四次才敲定了最后一版。
他根据每个人的性格特征和体力条件分配了任务。
谢清汵心思算得上缜密,对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也强,而且从头到尾担起任务计划的担子,因此做了前锋,负责率先闯到窗前查看情况,如果计划行得通,则接应剩下的人过来,行不通,则回撤宿舍。
陈寒体格最好跑得最快,能够把曾经的运动结果发挥到极致,于是谢清汵给他按了吸引敌军火力的任务,他也配合的出奇的好,和谢清汵心有灵犀一般,不用指示就知道该怎么做,还把丧尸往哪里引,给谢清汵大大降低了往前冲的难度。
谢清汵早在先前第一次遇到周子豪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人格外灵活,估计是小时候没少挨打的原因,于是让他留守大后方,计划成了,则通知楼上的几人一起行动,计划不成,接应在外的谢清汵和陈寒回去。
后来结果在他意料之内,最后一个离开宿舍的周子豪宛如鱼一样灵活走位,东窜稀窜居然比陈寒还先一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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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三个姑娘一样的机智,七嘴八舌地自行揽过各自任务。
她们不再需要人殿后,只需要拼命向前冲,于是乎三人抱团各自揽过任务,虽然略显生疏但是居然有配合的互相打掩护,最后一个不落的全都冲了出来。
谢清汵听他们讲完各自的情况却并没有那么雀跃,事情进展的过于顺利反而让他心情沉重。
他想事情总是容易往坏的想,总想着把坏的事情全想全面了做事的成功率就更高。
谢清汵仔细复盘了一下,总觉得这一趟能成功,他们运气好且准备充足配合有序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这里的丧尸实在算不上密集。
然而他们计划要去尝试攻克的超市和蛋糕店可就不不同了。
正值下课时间,还恰好是午休时间,超市的人流量巨大,可以算得上人满为患,他们想要拿下那儿的难度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小打小闹能比的。
但是最后思考之后几人还是决定出来。
躲在宿舍也是躲,躲在这外层建筑里依然是躲,更何况他们在这里人多力量大,还接近天然的食物获取地点——隔层楼的售卖柜,实在不行他们就在外面一层一层的,把所有东西都搜遍说不定就等到救援来了。
前几天周子豪听到这儿的时候愣愣发问:“呃,那为啥我们不就待在宿舍,然后来来回回,每次派几个人下去取?”
谢清汵思索了了片刻,但还是摇头说不行:“我还是觉得呆在外层建筑里比来来回回跑要安全,我们对每一层楼的状况都不太熟悉,而且人手少,外面丧尸多,不一定能每次都安全撤离。”
于是最后大家收拾好东西整装待发,每人都背上了写生用的大画包,把速写板和四开画板全装上了,虽然降低了行动速度但是也给自己安了个乌龟壳,丧尸要从背后偷袭就只能啃到戴着颜料味儿的画包。
谢清汵出发前把宿舍里能到的全都走了,充电宝充电器,面包泡面矿泉水,可用作武器的裁纸刀水果刀,绳子画架速写板,甚至还有他从某位兄弟桌子底下翻到的一套数学真题卷和英语真题卷。
其细心程度让周子豪叹为观止,也让他在看到那两套卷子的时候嘴角抽搐。
“啊嚏!”
韩泽斌在众人的讨论声中狠狠的打了个喷嚏,情绪激动的众人这才发现他身上居然只有一些破破烂烂的布料。
谢清汵看他冻得不行,赶紧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韩泽斌本来坚决不肯收,但是发现谢清汵大棉袄外套底下居然还有一套棉袄,这才安心的收了。
原来谢清汵因为不太相信自己的体力和蹦跑速度,给自己套了厚厚的两层外套,宁愿跑慢一点点也要求个安心。
这会儿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当务之急还是多休息多恢复体力,于是谢清汵宣布散会,让大家自行解散,改天再议。
这建筑外层虽然可供上下还防风,是个极其安全的地方,但是毕竟太小,四个人站在一起还好,要坐下来歇歇躺下来躺躺就有些过于的摩肩接踵。
于是谢清汵自行下了一层楼,检查一遍窗户确认关严实了之后疲惫地坐下了,把自己当作一条咸鱼搁置在地上。
他正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个觉,就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也跟着下来了。
是陈寒。
陈寒也不说话,就坐在他旁边,撑着身体微微向前,看着他。
那视线过于直白,谢清汵简直像忽略也忽略不掉,满腔睡意硬生生被盯没了,于是只得半睁着眼,看他。
“有什么事吗?”谢清汵躺着出声不太顺畅,声音有些低低的。
“有,”陈寒说,“你为什么把我给你的外套给别人?”
谢清汵本来就存留不多的睡意瞬间散的更加一干二净。
17. 香
韩泽斌在这几个孩子里也就跟自己的两个学生比较熟,看谢清汵组织全场的样子马上就意识到了他是这个小队的核心。
他自认为是师长是长辈,有义务比这几个孩子做的更多,因此看到谢清汵下楼的时候就打算跟着一起下去,找谢清汵聊聊。
没想到队里那个看着拽拽的叫陈寒的小子抢先他一步,看到他也动作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韩泽斌虽然年纪不小了很多时候并不能完全摸透画室里这帮青少年的心思,但还是能明显的从这小子那一眼里感受到敌意。
但很快又看到陈寒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变换几下,居然冲他微微点了个头。
韩泽斌:…….
没能等他揣摩好这小年轻奇奇怪怪的心思,陈寒就感觉已经把表面的礼貌做到极致,低下头不理他了。
韩泽斌见状只能作罢,坐下来听身边的周子豪絮絮叨叨,竟然也挺有意思。
而楼下的谢清汵就不觉得那么有意思了。
这外层建筑为了可供上线攀爬,有三分之一的地面是镂空的,在墙体上装了几个粗糙的瞅着像把手的铁楼梯,用来供上下攀爬。
这样的环境着实没有宿舍里舒服,谢清汵本来好不容易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躺下,听了这话只得坐起来。
两人的视线从一高一低变成平视,离的更近。
“我没有。”谢清汵赶紧解释。
“那外套是我后来又从别的柜子里翻出来的,你给的我还穿着呢,”他指指身上的外套,想了想,把拉链拉下露出里面的厚卫衣,“你看,你给我的卫衣也穿着。”
谢清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前段时间还讨厌的人解释的这么详细,大概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本来就是自己穿别人的衣服在线,总得照顾一下甲方的情绪?
更何况陈寒看起来真的不是很开心,嘴角绷的直直的,眼皮也往下耷拉。
“嗯,”陈寒确认了谢清汵里边穿的卫衣是他的,但还是不依不挠,“你怎么确定你穿的这个是我的?”
谢清汵没想到他还不罢休:“我记性很好,不会记错的。”
“让我看一下。”
陈寒纠结谢清汵穿的衣服,眼睛却盯着他的眼睛看。
谢清汵被他盯的很不自在,微微偏过头,鼻梁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你想怎么看?”
“洗衣液,”陈寒说,不依不挠得用眼神追逐他的脸庞,“我用的洗衣液跟他们不一样。”
陈寒说着拎起谢清汵的胳膊,见他没有挣扎,于是把鼻子凑到袖口前,轻轻嗅了两下。
谢清汵被陈寒这一动作激得头皮发麻,感觉整只手臂瞬间就不会动了。
时间诡异的被拉的漫长,也许过了几秒钟,也许过了几分钟,陈寒才终于抬起头,自下而上对上他的眼。
“嗯,你果然没骗我。”
谢清汵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被极其邪恶危险但是却又美丽动人的美女蛇蛊惑了一般,居然疯了似的在陈寒眼前把头缩进外套厚厚的衣领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真的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洗衣液的清香。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味道,说不上来,像杭州短暂春夏交集的空气,像童年傍晚的微风,像陈寒。
前几天没有注意到的特殊味道瞬间将他包围,谢清汵警铃大作,直觉不对,他觉得事情的发展像一头脱缰的野马,越来越脱离他的预料和控制。
他想走,却被眼前的生存条件和别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死死盯在原地,眼前人纯澈透亮的目光让他思维混乱,居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其实也并没有很久,但那样的的平静和热闹的人气在这样的末日中再也没有出现,竟然让他觉得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他记得那是九月初,整个画室一起动身去江西写生的第二天。
那天是写生日程的第二天,正式开始画画的第一天。
前一天被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整理收拾东西、以及考察地点这些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填满。
谢清汵很兴奋,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就醒了,拖着画车在室友都还没起床的时候就一个人踩着半亮不暗的日光来到学生的村子。
他找了个景好又偏僻安静的小巷子一头钻了进去,一画就是一整个上午,连着画了四五个小时没有站起来,写生的时候能感受到风感受到情绪感受到自然的美的颜色,让他忘乎所以。
直到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了头顶,他被又狠又毒的太阳照了个彻底,哪怕撑起伞也能感受到在太阳烘烤下的极端炙热。
他熬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去村口卖手链的老板娘店里歇了会儿,老板娘人很好,热情朴实,见他中午没有跟大部队一起回酒店休息而是继续留在这画,就提议他在店里的柜台上趴着睡会儿。
谢清汵没有拒绝老板娘的好意,因为起的太早也实在是累的不行,趴在柜台上很快就睡着了。
后来他是在交谈声中慢慢醒来的。
那声音是和他同龄的男生,肯定也是画室来写生的。
有点熟悉,谢清汵想撑起眼皮去看,但是意识被困意拉扯,沉沉浮浮起起落落,居然困得醒不过来。
意识的最后那男生好像走到了自己面前,把什么东西放到了他枕着的桌面上。
后来他睡的全身僵硬,双手垫在头下麻得动不了,才终于艰难的醒过来。
睡得太沉,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老板娘的店里睡了个午觉。
他赶紧起身想去道谢,就看到自己身边放了个串。
“你醒啦,”老板娘走到他身边,“这个是刚才一个小帅哥在店里买的,他买了两条,看你睡着说让我等你醒来把这个给你,是你的朋友吧?”
谢清汵揉揉因为睡太久没有换姿势而酸痛的脖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有哪个男性朋友会给自己送东西。
他们组基本都是女生,因此谢清汵在班上几乎没有什么说的上话的男性朋友,跟宿舍里的室友交集也很不对,每个人都在不同的班忙自己不同的事情。
总不能是某个暗恋自己的男生?谢清汵脑子里闪过几个可疑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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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啊,我不知道是哪个朋友,阿姨,他长什么样?”谢清汵问。
老板娘回忆了一会才说:“我就记得瘦瘦高高的,长得很俊,就是看起来有点不太爱说话?哎呀,小年轻嘛,都很有个性的。”
谢清汵将脑海里怀疑的对象删除,最后还是若有所思的揣着阿姨强烈要求他一定要带走的手串离开了。
谢清汵朝自己选的景的方向走,边走边盯着手里装了串的袋子看,想不通到底是谁给的。
哪来的钱多到没地方花的大少爷。
谢清汵往前走着,一个没留神,过拐角的时候差点迎面撞撞上眼前人。
“抱歉。”
谢清汵还没有看清眼前人的脸,道歉的话就脱口而出,抬起眼之后顿了一下。
居然是陈寒。
谢清汵看着眼前这张不讨他喜的脸不想多留,侧过身就想赶紧走。
结果看到陈寒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还有他手上拎着的袋子。
霎时间,谢清汵看着眼前瘦瘦高高的人,一个恐怖的想法浮上他的脑海。
该不会是陈寒送的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谢清汵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怎么会有这么恐怖又离谱的想法。
他一激灵,超眼前低头站着的人点了个头,逃也似的走了。
接下来请一整个下午他又把自己埋在画布里,沉浸在艺术创作中,又有蝉鸣声和微风作伴,他迅速把中午那点小插曲远远抛在了脑后。
直到雨水滴滴答答地斜飞在他画板上。
这雨来得又急又快,谢清汵只顾得上拯救自己的画和颜料,他把雨伞献给了画了一整天的作品,自己在雨中被吹打。
等他手忙脚乱地地把画凳画架水桶调色纸调色板等一系列东西收拾好,又把画藏进画包里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
谢清汵撑着雨伞把画车艰难地拖进一个村里居民用来放农具的房子里,雨水糊了他整张脸,衣服黏哒哒地贴在他身上,被风一吹冻得他打了寒战。
几小时前还烈日高悬热的不行,现在居然就是这样一幅景观。
谢清汵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没摸干净,还险些把满手的颜料抹上去。
他正准备问同样在躲雨的学生截几张餐巾纸,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居然又是陈寒。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没等谢清汵吐槽完为什么今天碰见陈寒的频率这么高,就见眼前的人递过来件外套。
“拿着,穿上。”陈寒说。
谢清汵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关心一个并不熟的同学的身体健康,下意识想要拒绝。
结果又一阵风雨嚎叫而过,谢清汵狠狠打了个喷嚏,老实地把衣服穿上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实在冷,居然没什么形象地缩在陈寒的外套里,鼻尖若有若无的环绕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几个雨后的现在重合。
谢清汵脑袋放空,任由各种记忆片段蹦到他眼前。
如果不是后来看到……他估计已经因为那场雨那件外套对陈寒改观了。
18. 涌动
后面的记忆让人不太愉快,谢清汵没有继续想,眼前的情况也没有给他继续想的机会。
他居然当着陈寒的面。
埋进了陈寒的衣服了。
嗅了两下。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谢清汵尴尬得好像青春期少男被暗恋对象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他及其不自在地往远处退了退,没想到陈寒穷追不舍。
陈寒的身体朝他这边倾斜过来:“我觉得我今天进步很大,有没有奖励。”
谢清汵:……
陈寒见谢清汵没有说话,以为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今天的表现,嘴往下耷拉了一下。
“你让我不要扯你老师的衣服我就放下了,而且刚才过来的时候是还和他打招呼。”
“作为交换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为什么讨厌我。”
谢清汵感觉陈寒死盯着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把他的心也跟着烧的燥热起来。
太暧昧了,谢清汵想。
他不知道陈寒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突然从对他的敌视变成现在的示好,他们之间的气氛朝古怪那个方向上一路飞奔,愈演愈烈。
谢清汵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他能感受到陈寒的态度变化是从自己跟他长时间呆在一个宿舍之后开始的,在此之前除了写生的时候突发下暴雨他给自己送了个外套之外,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很差,爱搭不理,冷言冷语,说的每句话都像在怼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变了味,也搞不明白陈寒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像已经被陈寒一步步带着走了。
他能理解陈寒在这样封闭的情况下对另外一个人产生想法。
末日,孤独,绝望,朝夕相处,人很容易下意识地对身边起领导作用的人产生不一样的感情,更别提他们几次合作都配合默契,就连自己都能感受到胸口时而涌动的情绪。
但是吊桥效应终归只是吊桥效应。
谢清汵不是一个会及时行乐的人,他对待感情这种东西有一点古板,古板到不是爱到非此人不可他就绝不会随意的发展情侣关系,而一旦更进一步,在他这里就是一辈子。
陈寒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等到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之后,一切生死关头并肩作战的回忆褪去之后,曾经的讨厌和无法磨合的性格又会再次翻江倒海的涌上来。
更何况谢清汵其实觉得自己本质上不是个讨人喜的人。
他自认为不算什么好人,两面三刀脾气也不太好,经常在心里吐槽人骂人但表面还要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
过去遇到的喜欢他的人没有一个是因为他的灵魂而喜欢他的,多被他的外表和看起来不错的成绩和能力所迷惑。
但那算是真正的喜欢吗,长得好看又优秀聪明的人那么多,谁会真的为他停留?
所以他不能,他不能稀里糊涂地就和陈寒走上那条路。
很久之后陈寒想到自己曾经在压抑封闭的环境下,因为激素作用对自己曾经很讨厌的同性产生情感,估计也会觉得好笑吧。
谢清汵思绪混乱,他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也讨厌处理感情问题。
短时间内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只好避而不答,不去回答那个暧昧又敏感的问题。
“你跟老韩打招呼?怎么了,他是不是有事要找我。”谢清汵避开重点,不去看陈寒的脸。
陈寒没想到谢清汵又不回答他,还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心中不爽。
但他确实是把韩泽斌挤开自己下来的,一种名叫心虚的情绪涌上他心头,他仔细品味了一下这种陌生的情绪,有点新鲜,但是他不喜欢。
虽然不喜欢,但是谢清汵的话还是得回答,于是他对着谢清汵点点头。
谢清汵松了一口气,迅速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找老韩商量事情”就飞速跑了。
他头也不回的冲上去找老韩,把周老韩身边的周子豪一把抓过去,丢下来陪陈寒。
周子豪:……
陈寒:……
周子豪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陈寒黑压压的表情有点不太敢说话。
周子豪有点忍不了这沉默的气氛了,主动开口:“你俩这是又咋了?你咋表情这么难看呢。”
陈寒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周子豪越看陈寒越觉得他像被负心汉伤透了心的姑娘,莫名觉得好笑,没忍住扯了一下嘴角,但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耷拉下来。
陈寒被人嘲笑,脸上挂不住,但也不想把自己和谢清汵两个人的事情告诉别人,这对谢清汵不尊重。
于是他只是锁紧眉头,冷冷地看了了周子豪一眼,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空气安静下来,陈寒蜷着长腿半靠在墙壁上,隐约间能听到楼上两个人的对话。
于是他嚼着谢清汵淡淡的声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下。
谢清汵的心跳没有恢复回来,脸上还带着点红。
韩泽斌看他这样以为他是冻得,说:“怎么冻成这样,脸都红了,这外套要不还是你自己穿着吧。”
他说着就要把身上的大棉袄脱下来,谢清汵赶紧阻止他:“别别别,不用老韩,我不冷,我是因为刚才跑太快了还没缓过来。”
老韩狐疑地看着他:“体力怎么差成这样?”
“我说你们学生还是得多运动,我高中那会儿集训的时候还每天早上五点多跑两圈操场。”
谢清汵佩服,但是实在不敢苟同,要他每天早上起来在寒风中跑两圈操场还不如让他现在就跳下去喂丧尸,于是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哈哈哈对,是该多运动,对了老韩,你找我来说啥。”
韩泽斌听他说正事,顿时正经下来。
他年纪不轻了,因为天天带考前班压力太大,脸上先同龄人一步挂上了皱纹,皱起眉头的时候带着点愁。
他早些年有抽烟的习惯,结婚之前就因为妻子不喜欢所以戒掉了,现在盯着满胸的情绪又莫名其妙的地想要再来一根。
“你们真打算去拿B栋的超市?”韩泽斌说,脸上细小的皱纹皱起来。
“嗯。”谢清汵答。
他们先前确实是这么计划着的。
但是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之前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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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们这几个半大的孩子半靠运气半靠蛮劲儿走出来的,他阅历少,能力也没那么强,很多时候看似是他在有条不絮组织,其实这也不过是拙劣地模仿大人。
谢清汵背上了队长的责任,常常看似冷静地指挥大家做事情,其实每天晚上都躲着一遍一遍的复盘,一遍一遍的列接下来的计划,偶尔还会盯着天花板难受的睡不着觉。
他也焦虑,恐惧,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引导错误,把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
但是他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一开始他还会因为各种原因显得有些焦躁,后来慢慢的,他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他们需要一个人稳着。
于是每次组织开会的时候都是竭尽所能地强打情绪,注意到气氛不对就努力想要拉回来,不让同伴们都陷入恐慌之中。
恐惧是陷阱,一头栽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如果连他一个做计划的人自己都不能坚定自己,让信任他的同伴们怎么办?
直到在韩泽斌面前,在熟悉的师长面前,谢清汵才稍稍松下之前一直挺着的肩膀。
谢清汵脸色微沉,久不见太阳的肤色最近更加惨白,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直吃不饱瘦了一圈,变得更加瘦削,像夜晚的青山。
“我不知道,老韩。”谢清汵说。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怎么做,我想过很多法子,想过一直待在宿舍里,想过躲在楼梯外层,想过去B栋,但是每一条路我都不确定,每一条路都有可能把大家往绝路上逼,我,我很害怕。”
韩泽斌看他垂落下来的眼神,想到了这孩子之前考试考崩了的时候沉默地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问他“我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低着头,只露出一个头顶的发漩在外面,看起来跟现在一样难过。
兴许是感受到了孩子的依靠和求救,兴许是焦虑和惆怅的情绪总有一个度,看到自己的学生这样苦,他心里的那点压抑莫名地被扫走,再一次感受到为人之长的责任。
我怎么能让这孩子一个人在这里苦。
于是他拍拍谢清汵的肩:“你别怕,有我在呢。”
“你记不记得你之前第一次月考因为紧张画砸了,我跟你说过,不要去想结果,专心的把眼下的事情都做好了,自然会有一个好的答案。”
“还是那句话,如果害怕到手抖,连笔都握不住了,那你就让他抖,一直抖,都到停下来了,再开始。”
“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吧,实在是没办法了,什么都试过了,那好吧,认命吧。”
谢清汵看着老师疲惫但坚定的眼神,心里发酸,抽抽鼻子想像小时候调皮捣蛋把自己摔倒一样,狠狠地扑到妈妈怀里痛哭。
但他终究已经不再是小孩,时间和命运不会等人,他再也不是那个因为一点点小事情就能撒娇哭泣的男孩,这样的世道也不会因为他哭就有奶。
他狠狠点了两下头,压下心头情绪。
然而那点情绪还没消化完,就听到一阵呼声。
“草!你们快看!!!”
谢清汵猛地抬头,是江枝榆。
19. 突袭
周子豪听到江枝榆的呼声,心中一惊,下意识捂了一下棉袄下遮盖的发凉的大腿,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身边的陈寒就先他一步迅速站了起来。
他爬上楼去,半挡在谢清汵前面。
谢清汵也站起来了,他拉开陈寒,探身朝上面说:“怎么了?江枝榆,小点声。”
江枝榆一听,顺势压下声音。
她面露惶恐,气若游丝,声音微微发颤,把谢清汵等人听的整个心都揪了起来:“我看到走廊上的灯,全灭了。”
谢清汵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下一惊,脑海中思绪万千,抬头去看身边的人,陈寒的脸色和他一样难看。
他和陈寒对视一眼,迅速动作。
现在还是白天,城市里的灯光并不明显,他们看不到远处楼的灯有没有灭,只能先上下检查。
如果只是一层楼灯灭可能还是偶然,如果是整栋楼……就不好说是画室内断电还是全城了。
谢清汵和陈寒两人一个向上一个向下,谢清汵往下走的时候顺手拉起来还愣在原地的周子豪。
“走!跟我一起去看看。”谢清汵看他状态不对劲,怕他多想,当机立断给他安排了事情做,希望能打散他们也打散自己心中的不安。
周子豪给他扯了一下,有点僵硬地站起来,右腿发麻踉跄了一下,好像因为未知的命运有点紧张。
他们两分工检查了四五层楼,谢清汵越看越惊,每一层楼的灯都是熄的!
他往回爬,看见周子豪脸色惨白,双手握拳,无助地看着他。
谢清汵自己的心中也像被五指山压住一样沉甸甸的,但还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别担心,先别往坏处想。”
周子豪艰难地点点头。
这时候陈寒也回来了,他看着谢清汵,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和江枝榆检查了上面几层楼,没有一层楼的灯是亮着的。
全楼断电,或者说更坏的,全城断电。
没有人说话,他们这么一折腾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黄昏和不详的夜笼罩上昔日繁华的人类世界,曾经直到凌晨都还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现在死寂一片,不见人声,不见灯火。
所有人都沉默的等,自欺欺人地等夜彻底黑下来,希望能看见人造的灯光,希望能看到远处还有什么地方的亮着,哪怕只有一两处也好。
可是没有。
曾经稀稀拉拉亮着的几盏灯彻底熄灭,维系整个社会正常运转的脊梁彻底断了,所有的电子产品都会在不远的将来变成废弃板砖,甚至都不如板砖有杀伤力,依靠电力维持的供水系统也会迅速崩溃,他们想要新鲜水源就只有去找矿泉水。
黑暗彻底降临,人类世界的基盘摇摇欲坠,救援之日更佳遥遥无期。
剩下的水源和食物极其有限,生产力又彻底崩盘,那点仅剩的物资绝对撑不住幸存者的消耗,人的本性极其恶劣,只怕未来的日子里比丧尸更可怕的,是那些活下来的人。
谢清汵心下更沉,但也意识到他们出宿舍这一步走对了。
电力系统崩溃,宿舍门的电子锁无法使用,他们如果还继续待在宿舍里就等于亲手把自己锁进了棺材,如果要出去只能破门,那必然会瞬间吸引大量丧尸聚集,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谢清汵浑身上下出了一层冷汗,被夜晚的的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还没等他的思绪回笼,就听到旁边一声抽泣。
他偏头去看,刚想安慰一下不知道哪位情绪崩溃的队友,却见一道身影在他身后迅速动作。
周子豪眼里还含着泪,嘴角抽搐,双手发抖,用手臂猛地桎梏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后面狠狠一拽。
谢清汵对自己的人毫无防备,一瞬间被他拽得整个身子后仰,身体往下掉,因为重力勒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更紧。
他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呼吸!
“草!周子豪,你他妈疯了吗!”
“这位男同学,你干什么!!”
谢清汵双眼发黑,听到江枝榆和老韩大喊,看到离他不远的陈寒弓起身子蓄势待发,眼里好像有一团火。
他用尽全力伸出手,拍拍周子豪死死勒住他脖子的手臂,艰难地想要出声。
然而他只是张了张嘴,就见周子豪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举起美工刀,刀片尽数划出,抵在他脖子上。
同时,谢清汵看见那近在咫尺的无法停下颤抖的手。
周子豪的手已经开始扭曲,青白一片,血管暴起,指甲乌黑迅速生长,手臂上已经出现了些许尸斑。
他异化了!!
·
周子豪是在冲出宿舍门的时候受的伤,他那时候守在宿舍门门口,心惊胆颤地看着谢清汵和陈寒两个人冲出去吸引丧尸。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除了第一天躲在楼道窗户外延之外第一次直面这么多的丧尸。
周子豪的内心其实极其慌张,他一直觉得自己上次能够脱险实在是因为运气太好。
恰好被他抓住了楼道里没有丧尸的空隙,恰好在走廊上独自一人躲过丧尸的围追堵截,恰好逃进去的宿舍里只有一只丧尸,恰好隔壁又能求救的同学,又恰好是谢清汵。
他从小就信命,有点迷信,一致认为人的运气是有限的,人的命运是注定的,上天让他极其幸运地躲掉了上回那一遭,说不定就会在未来某一刻给他兜头一棒。
他没想到这一棒竟然来的这么快。
听到谢清汵的呼喊后,他迅速的冲出了宿舍,当面就撞上了两只丧尸,周子豪艰难地用手中的四开画板阻挡,转身往身后跑,就见又有一只丧尸从斜后方袭来。
他迅速矮下身子,用力一蹬,借助光滑的地板滑了出去,躲过了头顶上两只丧尸的血盆大口。
但是他没有料到自己这一矮身扯起来了身上的棉袄,双腿暴露在后面那只怪物面前。
那怪物嘶吼着往前扑,周子豪匆忙收腿,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那尖锐的指甲划开了大腿。
他不敢细想,挣扎着跑到窗口一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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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他不敢开口,不敢开口说我可能已经要变成丧尸。
于是他这一天格外沉默。
不敢跟身边的人对视,不敢跟江枝榆嬉笑打闹,不敢告诉别人他受了伤,甚至在江枝榆发出惊呼的瞬间紧张起来,以为她是发现了自己的不对。
他在另外几人围在一起讨论的时候偷偷看过自己的伤口,只是被指甲划了一道,伤口并不深,见了血但是并未见骨。
周子豪内心还抱有一点点希望,万一只有被丧尸咬了才会变异呢,万一只有他伤口不深什么也不会发生呢?
他被谢清汵拉下来坐在陈寒身边的时候紧张得心脏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他数着自己打鼓的心率,极力维持冷静,若无其事的跟陈寒聊天。
他不能表现出不对,陈寒这种人如果知道他受伤,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从楼上扔下去摔死以绝后患。
兴许是哪伤口实在浅,周子豪一直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变化,也没什么想要吃人肉喝人血的冲动。
就在他要长松一口气把这件事情当作笑话讲给谢清汵听的时候,他感到双眼一阵阵眩晕,自己的眼渐渐不是很看得清东西了。
周子豪的视力从小就好,一直玩电子产品居然也一直没戴上眼镜,成了高中班里为数不多的只有两只眼睛的两眼怪。
直到现在,他慢慢不再能看清楚带着他楼上楼下检查灯是否还亮着的谢清汵的脸。
周子豪胸口最后一根弦断了。
一时之间,脑海中轰鸣一片。
他就要死了,他就要变成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他的自我意识和灵魂不会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他的不会再看到这个城市再次灯火通明的那一天,不会再看到太阳再次从地平线上升起。
他也不会再看到妈妈絮絮叨叨叮嘱他天冷添衣的时候眼角密密麻麻的皱纹,也不会再看到前女友和好哥们在春日里蓬勃的笑脸。
什么都没有了。
周子豪泪流满面,他不知道该恨谁,恨什么。
他到底是该恨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让丧尸病毒爆发的人,恨那只划破自己大腿的曾经也跟他一样是少年的怪物,又或者是恨不够灵活的无能的自己,还是恨组织这次计划的谢清汵。
周子豪内心极度茫然,一个人面对死亡的恐惧和内心填满了他全身心。
他害怕,他不想,他不想一个人面对死亡。
周子豪之前年纪小未经什么难,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从古至今人们都想长生都不敢面对死亡,不明白为什么皇亲国戚死了都要拉一大帮人陪葬。
现在他懂了。
黄泉路上他不敢一个人走。
面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和迷茫的人类本性压垮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善良,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清汵和他那仿佛一握就能断的脆弱脖劲,咽了一口唾沫。
他压抑住胸口中涌动的吮人血肉的欲望,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小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冲向谢清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