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大人太无情》
1. 女官孟氏京郊奇遇
中原锦朝,承宇十一年春。
流水潺潺,小花点缀在岸边,色彩斑斓,春风拂过柳条摇曳,春意盎然,万物复苏。
京郊的三十里铺里,一位背着书笈的书生问道:“店家,前面敕建寺门口的马车是哪家的?在皇家寺院门口竟然敢有如此大的排场。”
店家还在拨弄着算盘,闻言连头都没有抬起:“外乡人吧?竟连靖安侯府孟氏三小姐孟女官的名声都没听过。”
“可我听说靖安侯府在老侯爷早逝后早已没落了,传闻孟氏旁支连老夫人留给女儿的嫁妆都给洗劫一空。”
“早都是陈年往事了。”另一桌的食客往嘴里灌了口酒说,“那些旁支宗族眼皮子浅,只惦记着靖安侯实际的资产,却没料到老侯爷留下的四个孩子才是难得的珍宝。”
“如今长子是丞相,老二官拜右卫上将军,就连那个几乎没人怎么见过的老幺前些年也是殿试一甲第二名,当上了礼部尚书。”
一门三杰,皆登显位,权倾朝野,荣耀至极。
“那三小姐呢?”
“她可是当朝长公主身边的女官,长公主那是有平叛之功的……”
“真是让人羡慕……”
书生看着马车行驶离开,孟清漓今日特来上香告慰亡母。
侍女芷兰正在整理着刚刚收回的所有账本与地契。
“主子,房契地契均已收回。老夫人的成氏药房账本也是全的,只不过这账目细节,属下实在不敢擅自查看。”
孟清漓伸手接过芷兰递过来的一本账本,只是拿在手里草草的翻了翻,随后又递了回去:“单看着是没什么问题,药房的账要比礼部的简单多了。”
任谁也未曾料到,不常露面的侯府四公子实际上早已不在,如今倒是变成了三小姐的另一个身份。
马车突如其来的颠簸,让正在小憩的孟清漓不悦的皱眉。
“主子,有情况。”芷兰小心的掀开了马车轿帘的一角悄悄观望,“地上的车辙脚印杂乱,怕是已经起了冲突。”
“是强盗?”孟清漓心中隐约生起一丝担忧,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恐怕是的。”芷兰攥紧手中的佩剑,“有属下在,主子不必惊慌。”
孟清漓反而神态自若的坐着,此次出行身边跟了不少的暗卫,一般的强盗绝不可能轻易近身。
马车稳稳的停在桥上,芷兰立刻带着贴身随侍下车探查情况。
片刻后芷兰便回禀道:“主子,是个被强盗暗害的公子。”
孟清漓听着倒是来了些许好奇心,于是在随侍的保护下上前查看。
石桥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其中有一个身着华服,皮肤娇嫩,显然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去探探还有气息吗?”为官四年孟清漓始终践行着敏感二字,“在这里被害,只怕是京中哪位官员的家眷。”
芷兰听命上前,先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转而又摸向了脖颈:“主子,已经没有脉搏了。”
“可惜了。”孟清漓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了一边的栏板,白色的石板上面的鲜红血迹属实是让人无法忽视。
孟清漓小心越过地上的尸体,走到了栏板前,掏出自己的手绢轻轻的沾了沾上面的血迹。
“还没有干。”她扶着望柱上的石狮子,微微探出脑袋,望向桥底清澈的河流。
血液早已被流水带向远方,只有沉在河底的尸身诉说着方才发生过的惨状。
“那些人应该还没走远,派人上报大理寺处理吧。”孟清漓安排了随侍继续留在此处,随即便打算返程回京。
孟清漓的衣裙下摆猝然被紧紧抓住,她顺着看过去,方才已经被宣告死亡的公子,在这一刻竟然死而复生。
男人手掌混着血渍与污渍就这样死死拽着孟清漓的裙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救......救救我......女士......求您救救我......求您了......”男人发出的声音如蚊蝇一般细微,小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在他再次晕过去之前一直持续在向孟清漓求救,“帮我......叫我导师过来......叫急诊医生......救我......”
孟清漓处在震惊的余韵里未曾缓过神来,男人便又重新晕了过去。
她很想当做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但是裙摆上脏污的手印却切切实实告诉她,这是真实的——死而复生。
“来人,把他抬上去,回京医治。”纵然只有一瞬,孟清漓却也看的清清楚楚,此人腰间压着一枚平安佩。
这玉挂在身上,瞧着便知道是家中父母费尽心思求来的。
捡起那块遗落在地上带血的九连环锁平安佩,极品和田羊脂玉,果然验证了她的猜想。
“主子,人已经安置妥当,属下还是按照老规矩将人送去医馆。”
“不,回侯府。”孟清漓并未依循往日的策略,“去请太医,只说府中暗卫护主受伤。”
“主子……”芷兰欲言又止,好似还想劝着她些。
未等她再次开口,孟清漓便将那枚玉佩递了过去。
一言未发,却又好似千言万语。
孟清漓余光瞥到角落里的那摞账本,不禁沉思着关于药房的何去何从。
成老夫人出身医学世家,待字闺中时便已是当地的无名名医。只可惜孟清漓身为她唯一的女儿,却没来得及继承母亲衣钵。
如今这药房虽是拿了回来,但总要有个懂医术的来打理才是,药房可不像其他,放任其自己发展,也只能给自己招来祸端。
这还真让人烦忧。
芷兰似是看穿了她内心所想:“主子,要不以侯府的名义请个医者前来打理药房?”
“哪有那么轻松。”孟清漓分析道,“自幼学医的人自己便早早的开了医馆,何必会来看旁人的脸色心情做事。”
马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还是孟清漓开口道:“去找找吧!不找永远也找不到。”
“是!属下遵命!”
…………
京城靖安侯府。
男人全身被盖上粗布秘密安置到了侯府一处院子中的客房里。
孟清漓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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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头上的珠钗,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下人进进出出。
“此人的来历,身份,出了这个院子,任何人不许打听不许谈论,有明知故犯者,杖三十打发出去。”
孟清漓向众人直接下了封口令,新兴的侯府自然要不得那些会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留在府里。
“是!”
她随后向芷兰招手,将人叫了过来:“你在这里看着,我去静思院里见大哥哥。”
孟慧朝承袭靖安侯爵,他身边的耳目众多,与其让他听说这件事情后直接盘问她,还不如现在就自己过去老实交代。
静思院书房里,孟慧朝也是刚刚听到下人回禀,孟清漓在外捡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回府。
“她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人都敢带回来。”孟慧朝感叹于孟清漓的放肆大胆,说归说,却没有让属下前去制止她的行为。
孟清漓为官数载,并不是那种不知深浅的人,何况孟清漓早已是独当一面的天子近臣,侯府功臣。
“大哥哥不必担忧,小妹有分寸的。”孟清漓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孟慧朝方才说的那几句话,“早就猜到大哥哥会担心,我这不是专程过来向大哥哥请罪来了!”
“就担心你口是心非,表面是一种说法,实际上心底怕是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孟慧朝半开玩笑的说着,“怎么这次倒是将人带回来了?”
“因为这次......有点不一样。”孟清漓不仅是因为那枚看似贵重的玉佩,更是因为那个男人眼底的神色和说出的话语。
他的眼神里藏着无尽的惊讶和一丝清澈的童心……
“你是瞒不住的。”孟慧朝击碎了孟清漓不切实际的幻想,“即使你用礼部尚书的名义去请太医,可陛下是知情的,你能想办法堵住外面人的嘴,等到了陛下面前你又该怎么解释?”
孟清漓听完只是笑了笑,随后辩驳道:“我只是救人回来,并非结党营私,况且那人非富即贵,若是京中哪位同僚的家眷遭此劫难,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又何须为此心虚辩解。”
“但愿如此吧!”孟慧朝看样子也不想过多掺和这件事情,“等他醒了,问问他的身份,派人送回去也就罢了。”
孟慧朝心中还是为此隐隐约约的感到不安,但愿之后的事情会向好的地方发展吧......
“大哥哥放宽心。”孟清漓特意往门外看了几眼,“怎么今日不见大嫂嫂出来?”
“你大嫂嫂在房里,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也不方便,干脆就不出来了。”孟慧朝脸上是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更何况,你今天将府里搞得乱糟糟的,伤着我妻儿怎么办。”
“哦!”孟清漓听着外面鸟语花香的静谧声音,不禁怀疑是孟慧朝故意这么说的,“我下次会注意小点声的。”
“没有下次了!”孟慧朝发出了最后的通牒,“下次你要救人,和先前一样放到外面医馆药房里。”
“好。”孟清漓自知理亏,没有接着反驳,默默低头应和道。
在两人正说着的时候,芷兰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主子,那人醒了。”
2. 双向隐瞒身份谜团
观雪院偏院。
太医张佑已经诊完了脉正打算离开,只不过还没走出客房院子就被孟清漓先行叫住了。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太医张佑作为皇帝钦定给“孟慧泽”诊脉的太医,也是为数不多知道这“皇家内情”的人员之一。
“张大人不必拘礼。”孟清漓虚扶起了行礼的张佑,“劳烦张大人走这一趟了,不知里面那人......”
“小孟大人不必担忧,人虽方才又了晕过去,但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再醒。不过......”张佑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说道,“不过也真是命大,刀刀都命中要害,但这脉象却是一切如常,属实罕见。下官开几副方子,多养养伤口也就没事了。”
“有劳张大人了。”孟清漓微微躬身向张佑行了一礼,让芷兰恭恭敬敬的把人送走。
天色渐晚,忙了一天的偏院终于逐渐安静下来,算算时间,里面的人应该也快醒了。
孟清漓提前屏退了房间里的下人,自己一个人坐在床榻对面的桌子旁,看着手里的书等着床上的人醒来。
没等多久,床上的人悠悠转醒。
许是因为屋内太亮,男人下意识的用自己的胳膊挡住烛火的光线,像是看到了胳膊上细密的伤疤,喉间紧接着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来医院医闹的都该死,这不科学,怎么学中医还有医闹啊!”男人还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还在喋喋不休的骂道,“一群神经病拿刀捅我!我现在就要拿手机报警!让他们坐牢!”
男人认命般的把头偏到一侧,这才发现了床对面居然还坐着一个人。像是受到了惊吓,男人猛地坐了起来,大幅度的动作让他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乱动。”一道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响起。
孟清漓没有抬头,她右手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轻轻地抵住太阳穴。书本放在桌子上,左手不紧不慢的翻页。
“你身上的伤口有的怕是撕裂了,你要是不想血尽而亡,就老实回答本小姐的问题。”
面对孟清漓这般赤裸裸的威胁,男人显然也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还略带不屑的嗤笑出声。
可当他伤口的痛感刺痛了他还算晕沉的大脑,起初不屑的嗤笑进而转为了恐惧:“我这是……穿越了?我……死在医院了?”
温热的血液浸透了胸前缠着的白色裹创带,甚至有几滴鲜血已经滴落在了他身前的被子上。
孟清漓自然是知道裹创带已经变了颜色,但是她却没有出声催促,她一向对审问这种事情很有耐心。
男人自然也看到了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并且他也不打算继续硬刚下去。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带有讨好的意味小心翼翼问道:“我……我能问问您是谁吗?”
“靖安侯府三小姐,公主府女官,孟清漓。”孟清漓合上了桌上的书,抬眼望去,随后便开始了他的盘问,“你姓甚名谁,何许人也?”
“方怀仁。”他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纠结了一瞬便有了对策,“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我不记得了……”
“意料之内。”孟清漓越来越觉得她把人带回来这个决定真是异常的正确,“你既不是这里的人,那就更要好好回答了,不然可疑的异类是要被处死的。”
孟清漓乘胜追击道:“你是怎么出现在京郊的?”
“我不知道。”方怀仁抱着自己的头试图从记忆里扣出一点关于这具身体的一点点的过往:“我好像是被人刺伤了。”
他很聪明,飞快的接受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就连说话都开始变得文邹邹的。
“家在哪里?”孟清漓又将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
“我不记得了。”方怀仁干脆破罐破摔强行结束了审问,“您……能不能……先帮我治伤,我在流血……很疼……”
“嗯,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孟清漓站起身,面对着他,依旧平静的问道,“穿越是什么意思?”
方怀仁转头看着面前女人的神色,一瞬间有点心虚,又默默的低下了头。
孟清漓捕捉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这正是她要的答案。
华服摩擦的沙沙声和头上珠翠的碰撞声在静谧的房间尤为明显,孟清漓在开门之前停下了脚步,转头道:“你很聪明,反应也很迅速,但要提醒你,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没给方怀仁反映的时间,孟清漓拉开客房的木门:“给他换裹创带。”
芷兰立刻迎了上去,扶着孟清漓往院外走。
孟清漓问道:“京城里有没有姓方的世家大家?”
芷兰立刻接上了问题:“最显赫的便是御史大夫方逊,其余的容属下再去找找。”
“让手下的人去找,看哪家有方怀仁这个人,找到了让他们来侯府来接人。”孟清漓誓要将方怀仁的秘密揪出来才行。
芷兰手底下的人办事很快,仅仅一晚过去,方怀仁的身份便水落石出。
方怀仁,御史台御史大夫方逊嫡四子。天生痴傻不能言语,方逊将儿子养在家里从不让出门,外界渐渐的都已忘记了这个方四公子的存在。
“用孩子的自由来保全自己的名声,御史大夫也不过如此。”孟清漓晨起梳妆时听着芷兰带回来的消息道,“方逊今天应该会来吧?”
芷兰拿起一只玉簪插进孟清漓刚刚梳好的发髻里:“可不是,还好主子有先见之明,知道近日事多提前便告了假,不然御史大人今日造访府里头可就没个人应对了。”
“今天就穿这身去见他吧。”孟清漓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她可不想穿着那身繁琐的男装和裹胸的布条。
芷兰不禁笑出了声:“主子不管用什么身份去见,如今呐,可都压那方逊一头。”
“是啊,不然他怎么一直在官场上盯着我们三个的错处不放。”孟清漓记得很清楚,初次上朝她只是发了个呆,都能让那老头挑出她的错处来。
“那是他儿女没本事,儿子们进不去官场,两个女儿还未成人,他正恼着呢。”芷兰服侍孟清漓戴上了耳坠,“从今往后可就不一样了,咱们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
孟清漓轻打了一下芷兰的手背:“出去可莫要乱说,免得让有心之人拿去大做文章,那可就不妥了。”
“属下明白的。”
主仆俩还在打打闹闹,名义上孟慧泽的女侍从秋觉站在门外通禀:“主子,方大人在前厅等候。”
“你去看看方怀仁,找一套干净衣服给他,把他带过来。”孟清漓对着镜子又把自己的眉毛加深,对着外面的秋觉道。
“好看吗?”孟清漓转头对着芷兰满意的问道。
“主子,绝世容颜。”
“我们走吧!”
…………
侯府前厅。
方逊带着自己的夫人关澜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客座上,若是忽视关澜哭红的双眼的话,两人看起来也只是突然来此拜访的好友罢了。
“好了,别哭了,四郎找回来了这是好事。”方逊对自己的原配妻子还是很好的,说着还拿出了手帕擦掉了她的眼泪。
“跟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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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没回来,早知道......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出去的。”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又怎么会不心疼,
方逊还想宽慰她几句,只是话还未曾出口,孟清漓便已经到了前厅。
“没打扰二位吧!”孟清漓嘴上虽这么说着,行动可一点都未表示,直接便坐在了主位上,“方大人好啊!”
“见过孟女官!”方逊这次的姿态倒是谦卑许多,“多谢女官救小儿一命。”
“真是你儿子?”孟清漓手轻轻的撑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没怎么听说过啊~”
“这......这孩子生下来便是个痴傻的,只能在家精心呵护着。”
“这样啊。”孟清漓吩咐芷兰上茶,“方大人,关夫人,我已经派人去请方公子了,估摸着过会儿就来了,两位别急,喝茶吧!”
“好好好,不急不急。”方逊嘴上迅速应着,手上紧张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思。
“方公子,本小姐找到你的来处了。”孟清漓在沉默后的第一句话让方逊和关澜的目光齐齐转了过去。
“我的儿啊!”关澜再也难以掩盖心里的悲伤与思念,直直的扑进方怀仁的怀里,“儿啊你受苦了!娘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方怀仁就算对这边的情况再不了解,此刻都也该明白了,面前这一男一女就是原身的生身父母。
他决不能跟着回去!
这是方怀仁脑海里的第一想法,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先前在孟清漓面前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漏出了致命的纰漏。
更不用说回到这个身穿官服的父亲身边,他只会暴露的更快,死得更快。
“我不认识你。”方怀仁和关澜主动拉开了距离,还在继续装作失忆,“我不记得我的父母是谁了。”
“我的儿,你能说话了?”方逊显然是惊喜大于诧异,他的嫡子终于是个正常人了。
关澜明显也注意到了,面上漏出不可置信的喜色:“这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方怀仁看这两位显然没有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当回事,甚至方逊还要叫人进来将他强抓回去。
他大叫一声,飞速跑到孟清漓身前,坐在地上抱住她的大腿:“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走!我要待在这里!”
方怀仁突如其来的动作,就连孟清漓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给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在做什么?那是你生身父母。”孟清漓不是很喜欢别人突然触碰她的身体,更不用说此刻这样突然被人直接抱住了大腿。
方逊看见孟清漓不满的皱起了眉头,担心方怀仁还没回家就得罪了孟清漓,更何况现在他们三人还在侯府里。
“不回去便罢了,四郎,你先出去,爹娘要和孟女官说会儿话。”方逊打算先稳住方怀仁,让他先远离孟清漓再说。
只要方怀仁出去,他留在外面的人就会立刻将他强行带回去。
方怀仁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加上孟清漓现在已经生气了,而他也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点的优势。
见好就收,才是王道。
“多谢孟女官照顾小儿,他智力从小就有问题,孟女官大人大量,千万别和他一般计较。”
“赶快带他回去吧。”孟清漓摆了摆手,她也懒得去计较这些小事。
“小儿能遇到孟女官真是他的福气,哈哈哈哈……”
三人还在说着客套的场面话时,方逊带过来的手下便急匆匆的来报:
“老爷不好了!公子他……他跳进池塘了!”
3. 方氏谈判公主登门
孟清漓觉得自己的头已经裂开了……
又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着在院子里的对随从发脾气的方逊,坐在院子里哭的撕心裂肺的关澜,以及……又从被太医院叫回来的张佑。
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事态脱手的危机,昨日还能对宫里那位瞒着方怀仁的身份,今天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些许这边的情况。
还真让孟慧朝一语成谶,当下恐怕就算是说出字字真切的实话应当也无人会信了吧。
“他怎么会跳进去呢?”孟清漓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扶额失神般的问道。
她不明白,一个昨日还畏惧死亡的人,今日为何又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跪在地上的随从瑟瑟发抖,他们虽是方逊带来的人,可还是被孟清漓话语中隐藏的怒气给吓到了。
“贵人,这……小人实在不知,小人只是按老爷的吩咐办事。”
随从讲述着方才的经过,方怀仁刚出前厅大门不久,转身就要回偏房。随从领了方逊的命令,二话不说抱住他的腰就要往门口的马车上抬。
方怀仁像是受惊一般,疯狂挣扎。下人怕他撕裂身上的伤口,见他挣扎,便不自觉的放松了禁锢他的力道。
没成想因这一决定,方怀仁直冲到侯府的花园里,没有片刻犹豫便跃进了池塘。
……
“一群蠢货!”方逊重重的拍向石桌站起身怒吼,“一群四肢健全的人,竟然拦不住一个身受重伤的病秧子!”
方逊的声音连身边的关澜都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起身安抚着方逊的情绪。
随从们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院子里显得乱糟糟的,就连停在树上休息的鸟儿都因此惊动飞走。
“够了!”孟清漓的耐心终于在此刻耗尽,“在本小姐的院子里吵什么!要不是怕他死在侯府,本小姐早把你们全给赶出去了!”
随后孟清漓瞥了方逊一眼,看他又重新坐了回去,孟清漓继续道:“你们方府的人回去你们自己教训去,在侯府,本小姐说了算,你们都下去。”
“给孟女官添麻烦了。”在侯府里闹出这一通方逊也挂不住面子,出于歉意还是行了礼给孟清漓赔罪。
孟清漓压根没有搭理他的礼节,反而盯着里面张佑的身影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不消片刻张佑也走了出来,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影也渐渐停歇下来。
“方大人,令郎已无大碍,不过房内血污,大人和夫人还是待会儿再进去不迟。”张佑先给方逊吃了一枚定心丸。
“张太医!可我儿已经不记得他的爹娘了。”关澜的心都快碎了。
“令郎遭遇追杀,受了刺激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张佑说完又看了眼孟清漓,继续说道,“既然令郎不愿意想起,顺从总比抵抗要好很多。”
孟清漓越听越不对劲,她本想插进去说两句话,但是被张佑制止了:“小……孟女官,能借一步说话吗?”
孟清漓只好作罢,带着张佑去了角落:“张大人,是有什么不便说的吗?”
“小孟大人啊,下官三番四次的来侯府,虽然打的是尚书大人感染风寒的名头,但是陛下是知道实情的,这......”张佑此刻这么说就明确今日之事皇帝已经知晓。
“张大人不必担心,回去陛下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一切后果罪责由本官承担。”孟清漓主动揽下了所有后果,说完还向张佑行了一礼,“张大人费心了。”
“哪里哪里,小孟大人既有了主意,下官也能稍稍安心一些。”张佑说完便行礼告辞,宫里还有一尊大佛等着他回去。
刚送走张佑,孟清漓猛然发现方逊夫妇两人有意无意的盯着她看,想来是有事要与她相商。
“方大人这是?”孟清漓面带礼貌和善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孟清漓显然是准备少了,关澜对着孟清漓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求孟女官给我儿一条活路!”
“关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孟清漓赶忙去扶她起身,刚扶起关澜,方逊紧跟着又向她行礼。
“两位有话直说,不必行此大礼。”孟清漓扶完这个扶这个,她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下官请求孟女官成全,先让小儿暂居侯府,哪怕让他去干粗活,只求能先稳住他,莫要让他一心求死便好。”方逊说完又是一拜,生怕孟清漓会拒绝,接着又道:“四郎的所有开支由方府承担。”
孟清漓被这俩人高高架起,人也是她带回来的,如今是答应不是拒绝也不是。
许是方怀仁听到了外面的争吵,也可能是他想见孟清漓,让屋内的丫头出来传话:他要见孟清漓。
孟清漓得以暂时脱身,她刚进屋一股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躺在床上的人似乎并不在意这股难闻的味道,甚至面带微笑的看着孟清漓做出嫌弃的动作。
“小姐不喜欢血腥味?”
“与你无关。”孟清漓特地走远了点,“你想说什么?”
“我在里面听到了,我想求小姐让我留在侯府。”
“你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留你?你又有什么用?”
为此方怀仁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想了整整一晚,也是在刚刚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他不能离开侯府,至少不能去另一个未知的地方。
他迟早会露出马脚,与其如此倒不如待在孟清漓身边,一来她已经知晓了一部分自己身世的秘密,二来这毕竟是一条很粗很粗的大腿,看样子侯府至少能保他平安。
“我会医术,把脉针灸抓药样样精通。”方怀仁穿越前是现代最顶尖医学院的中医学研究生,到古代也算是让他抓到了自己专业的就业高峰期。
“此言当真?”孟清漓对方怀仁的话抱有怀疑心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我以我的性命对天发誓,有一句虚言我方怀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方怀仁起誓的时候显得格外的认真,说出来的誓言自然也很毒辣。
“一个天生痴傻的人,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两天内精通医术。”孟清漓显然是没料到方怀仁竟然会以此和她谈判。
“因为小姐是我身边唯一可以信任之人,人生苦短,我要是就这么被不明不白的处死,我多亏啊!”方怀仁趴在床边,一条胳膊吊儿郎当的吊在床边,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满满的真诚,“况且小姐都说我聪明,又怎么会将我划进痴傻之人的行列。”
是个聪明人,孟清漓是这么评价他的,只不过这个人到底能不能为她所用,还是个未知数。
孟清漓在短暂的沉默后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过,你现在虽是侯府的客人,但是你不能插手侯府内部的事情,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一言为定。”
孟清漓与方怀仁达成一致过后,她便出门告知了方逊这一决定。
关澜今日这一趟也算是喜忧参半,即使再不舍得,也还是强忍着思念,跟着方逊回了御史府。
今日闹这一番看似手忙脚乱,身心俱疲的却只有孟清漓一个人。
本想先回房休息片刻再作商议,人还没走回房,便又有贵客上门拜访。
“主子,长公主来了。”
当朝镇国长公主燕冠音身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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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燕政弘的嫡亲姐姐,也是锦朝唯一一位女将军,更是孟清漓进入官场的贵人。
在燕政弘刚继位,燕冠音平定藩王叛乱时孟清漓就以公主伴读的身份展现了自己的政治天赋。
后来庆功宴上酒过三巡,燕冠音向燕政弘承诺孟清漓有资格参加科举,她必然能身居高位,为国效力。
身为皇帝,即使是酒后答应的玩笑话,也得一言九鼎,兑现诺言。
在他的默许运作下,孟清漓被封礼部尚书一职,官居正三品。不仅是朝中的肱股之臣,更是燕冠音在朝中唯一的话事人。
有荣耀就有掣肘,孟清漓入朝为官后必须要遵守皇帝定下的铁律。
在位期间她只能以孟氏早逝四公子的身份露面,日后婚配夫君也不得为京中贵族子弟,更不得为官,以免日后多生事非。
孟清漓亲自到侯府正门跪迎燕冠音:“公主府女官孟清漓,恭迎长公主亲临。”
“起来起来。”燕冠音带着她那还不满一岁的孩子来到侯府拜访孟清漓,“你我二人之间不必遵循这些虚礼。”
孟清漓对着燕冠音点点头,难得的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将人带进了自己的院子里头。
“真是稀奇,本宫还以为你今日不会带本宫进你院里坐呢。”燕冠音明摆着一副来看好戏的样子。
“殿下此言何意?”孟清漓也隐隐猜到了一点点缘由,不过她也没有主动点破。
“方逊家里那位四公子,你敢说没有这回事儿?”燕冠音挥手屏退了下人,自己却亲自抱着孩子,坐在院中的凉亭里试探对面人的态度。
“看样子是陛下请殿下过来规劝我了。”孟清漓伸手逗弄着燕冠音怀里的小团子,漫不经心的回道。
燕冠音看她对小孩那么感兴趣干脆将孩子直接塞进了孟清漓的怀里:“看你这慈爱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你不会为了男人放弃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
“殿下与臣一同长大,臣是什么样的人殿下难道不清楚?”孟清漓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反驳道,“更何况殿下知遇之恩,臣还没有报答完全,又怎会轻易放弃?”
“正因为你我一同长大,本宫才不能看着你因为一个男人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燕冠音看着孟清漓怀里的孩子道,“本宫曾经信了爱情,交了兵权,成婚生子,如今又守寡……”
“臣明白殿下的苦心,也明白这话其中的分量。”孟清漓熟练的哄着怀里的孩子,“这一路走来有多难,彼此心里都清楚,人这一生总要犯错的,过去的就忘记了吧。”
“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燕冠音伸手替孟清漓整理额前的碎发,“那……他回去了?”
谈起这件事孟清漓就头痛,无奈的叹了口气:“还在侯府,他爹娘带他回家像是带回去虐待他似的,死活都不肯走,宁愿把自己淹死都不走。”
燕冠音听到这里来了兴致:“留一个陌生且没用的人在身边,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他懂医,我娘留给我的药房里也正好缺一个懂医的。”
“竟这般的巧?”
孟清漓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正因为太巧了,反而不好做决定了。”
“既然是方逊的儿子,出了什么事情想必方逊这个做父亲的也逃不开吧?”燕冠音沉默片刻像是无意间提到,又像是故意这么说。
孟清漓看到燕冠音的悠然自得的神态,随即也领悟到了燕冠音话里的意思。
怀里的孩子呜呜的哼唧出声,孟清漓轻拍着她的身体轻声哄道:“你这个小不点儿,命可真好,竟然选了世上最有权利最聪明的女人当娘亲。”
4. 药房查账处理刁奴
三日过后,成氏药房
自老夫人过世后,这还是孟清漓初次踏进母亲的生前的药房,这里曾是母亲最喜欢的地方。
在她幼时成老夫人每次来药房查账都会带着孟清漓一起,母女两人在库房检查药材,在柜台查账,一个有心教,一个用心学,好不欢乐。
布置陈设一切如旧,她还能清晰地记得当年由于太过好奇各种药材,母亲为了让她不乱动药材经常哄着她吃黄连。
小孩子被苦到下意识便认为所有的药材都是苦的,自然就不会胡乱的将药材塞进嘴里了。
“好大的药房啊!”方怀仁人还没进来,惊叹的声音倒是先一步钻了进来,“这......不会是公家的药房吧?”
显然这个问题在孟清漓的意料之外,她侧身回头白了他一眼:“私产,我娘留给我的嫁妆。”
“这样啊哈哈哈哈。”看样子方怀仁还是改不了他的说话习惯,随意出口后反而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你懂医?”孟清漓坐在药房的太师椅上,却依旧是审问的语气,“确定吗?”
“是。”方怀仁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他接下来即将要面临的可能就是一场标准的古代老板直聘面试了。
果不其然,孟清漓从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的竹篮里拿出一片药材递给身边的侍女:“我且问你,这是什么?”
方怀仁从侍女手里接过药材,只看了一眼便给出了答案:“是黄连,还是已经受潮的黄连。”
这倒是意外,孟清漓准备的这篮子里的药材都是特意让人去找的劣质药材,没想到这人还真有些真才实学。
“嗯。”孟清漓把玩着篮子里的药材,一边漫不经心道,“这药房里缺个郎中,你既然要待在侯府里,总得干活吧。”
“我明白,我会打理好药房。”方怀仁倒是答应的迅速,“不过,您就问这一个问题考我吗?”
这不赖他,哪有面试只问这一个问题的,整套流程简直都在准确的定义不随意这两个字。
进来的芷兰将药房的账本放在桌上,孟清漓随手拿了一本,头也没抬:“不问了,我也就认识这一个。”
“你既然懂药材,那就去库房清点一下册子上登记的药材,记录好拿给我看。”很明显,孟清漓要亲自过手药房的账目。
方怀仁接过药房伙计递过来的药材册子:“药房的掌柜是谁?是孟小姐吗?”
“掌柜已经被赶出去了,宗亲的人用着不趁手。”孟清漓最后又提醒道,“另,在府外叫东家也可,孟女官也可,只是不许叫孟小姐。”
“明白,在外称职务,在府称长幼次序,我懂我懂。”不得不说有些职场潜规则还真是古今通用,方怀仁理解遵守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莫名的熟悉。
“你去吧,柜头刘段刘老伯是我娘留下来的人,有什么不清楚的问他就好。”孟清漓嘴上没停,手里打算盘的动作也没有停。
方怀仁跟着刘段来到后面的库房里,刚打开门看到里面的情况就忍不住皱眉。
药材很随意的用袋子装起来满地乱放,有的连袋口都没有扎紧,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里。有的地方甚至还漏水,而这些药材就这样被浸泡在水里,无人问津。
“药材怎么能乱放呢?”方怀仁直接卷起药材册子别在腰上,以最快的速度去救泡在积水里的药,“不仅潮了,有的还发霉了。”
他从袋子里抓了一把黄芪,挑挑拣拣扔掉了些长霉变色的,剩余的放在鼻子跟前仔细地嗅了嗅,随后将手上的又全部扔了回去:“已经开始发酸,完全不能用了。”
刘段看着方怀仁给出了专业的判断,一时竟也有些失神:“方公子,您真的会啊?”
“那当然!”方怀仁在面对自己的专业时异常自信,他没穿过来之前可是他们科室最优秀的研究生。
“方先生,那这些变质的可要怎么处理才好?”刘段虽身为老夫人身边的旧伙计,但在这个刚刚从旁人手里收回来的药房并没有多少话语权。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明白刘老伯心中忧虑什么。”无非不就是那些新上任的领导管不住下面老油条的事,方怀仁在现代类似的事情也经历多了。
“那......当下?”
方怀仁环视一圈道:“先清点数目,对账,虽然坏了不少可东西还在,总得先查查够不够数。”
“听方先生的。”
两人将所有的药材全部分类好,留下的、扔掉的统统重新造册登记,直到方怀仁发现这上面的大问题。
“这袋是前天买回来的?”方怀仁打开袋子里面的薄荷药材显然是次品,仔细嗅也只能闻到微弱的薄荷香气,“气味这么淡?”
“不该呀。”刘段闻言上前也从袋子里抓了一小把,简单检查了一番,“许是底下人放错地方了?把要处理的次品放进库房了。”
“那这册子上登记的上等薄荷放在哪里?”方怀仁将这一项圈了出来,“总不能是有人敢以次充好,贪污公账吧?”
“这......”刘段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方先生,小人也是许久未在这药房中做事了,实在不知啊!”
“总有人知道。”方怀仁很快整理好了思绪问道,“刘老伯,如今京中这种常见药材多少钱一两?”
“薄荷的话,15文一两,贫穷人家倒是会经常买次品回去用,5文一两。”刘段反应过来,“先生怀疑有人从中牟利?”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这些薄荷才是。”方怀仁合上了册子起身便要向外走去,“麻烦刘老伯带我去找制药坊的伙计。”
“是,方先生这边请。”
两人来到制药坊,这边的情况比预想中的更糟糕。
制药的人在一旁吃酒偷懒,刀房的人在乱用南北刀,碾房和丸药房的人聚在一起赌钱,就连打杂工也回房午睡去了。
“怎么乱成这样?”方怀仁走进赌钱的人堆,“竟不知这制药坊如此的清闲散漫?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那个输了钱的丸药工闻言极其嫌弃的看着方怀仁,仿佛他的霉运都是方怀仁带来的:“原来是方先生,那您还真是见识短浅,我们大家伙儿哪天不是如此过的?是不是啊大伙儿!”
“对啊,方先生,这儿是孟家的地盘,您是客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走吧走吧啊!”碾药房的人紧跟着附和道,手里还在忙着开新的赌盘。
“我就问个问题,问完就走。”方怀仁被这群没礼貌的家伙给气坏了,只得退而求其次,“这册子上的上等薄荷在哪里?”
“那不都在库里嘛!”两间房的人注意力都在赌局上,不知是谁含糊了一句就再也没了下文。
“你们!”方怀仁一时气急上手将他们的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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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给搅了,马上就能分胜负的牌局这下彻底无解。
那个丸药工原本马上快要赢回今日输掉的所有钱,一雪前耻,骤然被人搅局自然是及其不爽的。
蹭的一声,人从石头上跳下来,气势汹汹的走到方怀仁面前:“你个王八羔子!你知不知道老子马上就要把钱赢回来了!”
“薄荷在哪里?”方怀仁刚做完他就立马后悔了,这人人高马大的,他也不是对手,更何况先前孟清漓立了规矩在药房不许他胡来。
即使这样,方怀仁还是稳住了心神,面对他质问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这制药坊审老子。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制药坊老子可是横着走的!劝你识相点赔我赌钱!”
饶是有心理准备方怀仁还是被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我......我.......我凭什么赔你......做工时间赌钱你还有理了......”
“嘿!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是聋了还是傻了,都说了在这里老子说了算,老子就是理!”
“你说出薄荷的下落我就赔给你。”方怀仁见硬的行不通就想着破财消灾,总比现在好点。
“切!老子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那买薄荷的钱我们制药坊的几个早就花光了,怎么想要啊?晚了!”那人一副你能拿我如何的态度,极其狂傲。
“赔钱!老子告诉你,这里是孟家的地盘,老子是孟家的家奴,你不赔老子让你横着出去!”
“你敢!我...我是东家找来的人!”方怀仁见对方真的有要动手的趋势,立马便慌了,连忙搬出了孟清漓的名头。
“新东家不过就是个丫头,懂什么制药,就是新东家来了,这制药坊老子也有办法舌灿莲花!你拿她来压我,老子现在就弄死你!”说完男人就要举起拳头准备招呼道方怀仁的脸上。
方怀仁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落下来,他忐忑的睁开眼睛,却发现男人的胳膊已经被人死死的禁锢住。
芷兰借力直接卸掉了他的胳膊,一阵刺耳的喊叫声从制药坊传出,就连方才在房内偷懒睡觉的打杂工都慌张的跑了出来。
孟清漓此时已经在刘段的陪同下站在了门口,她身后的伙计搬着椅子放在了制药坊的门廊正中间。
“芷兰,放开他。”孟清漓坐在椅子上,用手绢轻掩在鼻前像是嫌弃般挥了挥,“一进这药房总觉得是有东西什么腐掉了,找了半天原来是这里。”
方怀仁生怕这人混淆是非,于是转身快步回到孟清漓身边:“我给东家解释事情原委后,您再行处置吧。”
“不用。”孟清漓抬手示意方怀仁靠边,“偷懒耍滑的发还身契全部轰出去,偷盗的先打二十然后扔去官府。”
“至于你。”孟清漓轻蔑的目光落在跪着的男人身上,“你是孟家的家奴,却非我侯府的家奴,你既然威胁御史府四公子,以下犯上,以卑犯尊,偷盗贵重药材,杖八十,逐出京城。”
“你......”方怀仁思考片刻还是决定靠近孟清漓小声劝诫道,“也没必要罚的这么重,况且您都不听他们解释的吗?”
孟清漓微微偏头看向方怀仁透亮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暧昧不明的弧度,似笑非笑道:“即为尊者,又何须浪费时间聆听狡辩。”
“记住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御下不严,终成大祸。”
5. 天灾人祸初显端倪
处理完制药坊里不老实的奴仆,孟清漓便带着方怀仁才整理好的册子又接着回到了前柜处理账目。
方怀仁在此刻才发觉原来她是被突然叫过去的,难怪会有如此大的怨气,连解释都不肯听。
“东家?”
孟清漓闻言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很快便接着低头算账:“何事?”
方怀仁有些好奇的问道:“东家是怎么知道制药坊出事了的?”
不仅知道的及时,还来的那样快,那样巧。
“你没发觉刘段在你进制药坊后就消失不见了吗?”孟清漓将账本又翻过去一页道。
“是吗?”方怀仁还真的没有留意刘段的行踪,“是老伯过去叫东家来的?”
“不然还能有谁?”孟清漓放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你既聪明,不妨猜猜看我今日如此安排的用意。”
问题来的始料未及,方怀仁倒是没有怯场,一边思索一边情不自禁的在桌前来回踱步。
片刻过后,方怀仁停下了脚步,似是想通了转身对着孟清漓不紧不慢道:“东家早就知道药材会有问题,您虽不懂医,但却是能看出来药材是否已经霉变。”
“老伯是派来监视我的,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看看我是否真的心怀济世之心。其实您一直在考我,顺带让我去激怒制药坊的那帮偷奸耍滑的刁奴,好有个由头把他们一网打尽。”
方怀仁越说思绪越清晰,最后他看着孟清漓嘴边逐渐加深的笑意,向她确认道:“东家,不知我的这个答案猜的可准?”
“准,但也不准。”孟清漓重新拿起笔杆,用笔轻点砚台示意他磨墨,“制药坊迟早都要处理,倒不是非要在今天,只是碰巧你过去闹大了事情,我便将计就计罢了。”
“库房放着的那些药材是用不成了,明日我会吩咐刘段去买些新的。你既然懂,你跟着他一起去,别让人家哄骗拿了次货回来就行。”
方怀仁拿着墨条缓慢的转着圈:“东家也要去?”
“不去,我还有要事前去处理。”孟清漓理完了账本,接着又拿出一张宣纸,压平,将笔递了过去,“即是医者,想必应当知道这百眼柜里都缺什么药,写下来。”
孟清漓说完便放下笔起身离开了前柜的座堂医桌。走出药房正门,看着主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
一只纸鸢掉在了孟清漓的脚边,她弯腰捡起,可惜,这是一只破了的纸鸢。
追赶纸鸢的小姑娘匆匆跑来,看到孟清漓华丽的装扮又在原地踌躇,不敢上前。
“这个纸鸢是你的吗?”孟清漓发现了面前局促纠结的小姑娘,便主动放低姿态与她搭话,让小孩放下些许戒备。
小姑娘怯生生的点了点头:“贵人姐姐,纸鸢可以还给我吗?”
“可是它已经破掉了。”孟清漓起了逗逗这个小姑娘的想法,一边说一边还把纸鸢拿到她面前给她检查。
小姑娘这才发现纸鸢上的破洞,眼眶里渐渐蓄满泪水:“坏掉了.....哇!”
“别哭别哭!”孟清漓是初次体会到了手忙脚乱的感觉,“哎呀,别哭了,姐姐给你补好可以吗?”
“真...真的吗?”小姑娘闻言渐渐止住了哭声,用手揉着方才哭红了的眼睛,“可是它已经破成这样了,真的能补好吗?”
“真的,姐姐从不骗人。”孟清漓像小姑娘伸出了手,“你叫什么名字?”
“宁木。”宁木的视线从孟清漓手上的纸鸢移向了孟清漓的脸上,“可是姐姐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做纸鸢的人啊。”
“哪里不像?”孟清漓蹲在宁木面前用手轻轻的抹去脸上的泪水,“那你说我像什么样子的人?”
“姐姐不像是会干活的人,姐姐像是天上的神仙来下凡游玩来了!”
孟清漓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你这个小丫头倒是怪会说话的。”
孟清漓将宁木带进了药房,吩咐芝兰去找补纸鸢用的桑皮纸,随后她将碎纸毛边轻轻地撕掉,用湿布将上面残留的浆糊擦去。
方怀仁才将孟清漓吩咐的药单写完,从饮片柜后面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大一小岁月静好的一幕。
“东家,单子写好了,您请过目。”显然方怀仁的出现显然是吓到了宁木,见宁木一直在往孟清漓身后躲便忍不住问道,“哪里来的孩子啊?”
“门外遇到的。”孟清漓伸手将江木揽进怀里安抚着小孩子的惊慌,“她的纸鸢坏了,在外面哭的正伤心,就把她带回来了。”
方怀仁看出来小孩对他的恐惧,也没有继续靠近。
身为医者的习惯让他忍不住打量着江木,却发现小孩子的头发稀疏发黄,下眼睑也隐隐约约的有点发青。
“小姑娘,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啊?”方怀仁的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判断。
江木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孟清漓怀里钻。
“别怕,他是药房里新来的大掌柜,也是个郎中,叫他方先生就好了。”孟清漓看出来方怀仁的想法,更何况江木身体状况属实算不上有多好,“让他抱抱江木好吗?”
江木看着方怀仁带着善意的微笑,纠结了一小会儿,随后向孟清漓点了点头。
方怀仁把江木抱在怀里,紧握住了她的双手,手心是热的,可手指却是凉的。他低头检查江木的指甲,指甲上也有轻微的凹陷。
手指搭上江木的脉搏,微细软弱,稍稍用力反而感觉到异常的空。
“你叫江木吗?”方怀仁见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江木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不是的,江木每天都有好好吃东西的。”江木摇着头似是要否定方怀仁的判断。
“看样子方先生学艺不精。”孟清漓对着江木招手将她叫了回来,“不过方先生倒是提醒姐姐了,该用饭了,桑皮纸还没有找到,江木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啊?”
“嗯嗯!”江木点了点头,然后就乖乖的坐在桌子旁静静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纸鸢。
药房有一间小厨房,原是给那些在药房常住的下人置办的。
孟清漓将方怀仁叫了进来,随后问道:“如何?”
“营养不良。”
“什么?”孟清漓显然是没有听懂方怀仁话中的意思。
“哦对,疳积。”方怀仁换了一个说法,“不过东家应当也能看出来,若非如此就不会带我来这里了。”
“记得母亲提起过,孩童用药可以将药换成药粥喂食,你会做吗?”孟清漓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可以是可以。”方怀仁小时候也在农村老家住过几年,这些炊具他还是会用的,“不过最重要的是让她好好吃饭才是,用药实在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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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好主意。”
这回却是轮到孟清漓沉默,良久,她才开口道:“去年雨水少,收成少了许多,即使朝廷减免赋税,各地仍旧存在大大小小的饥荒。”
“京城已经好很多了,至少没有饿死的。”孟清漓说着不自觉的停下深吸一口气,“至少她还有吃穿,还能跑出来玩纸鸢......”
“那些当官的呢?”方怀仁在现代从来没有见到有大规模饿死的事情发生,想当然的认为这定是统治者毫不作为,“为何不赈灾?为何不开粮仓放粮?就这样看着吗?”
“已经派大臣去督办了。”孟清漓解释道,“这是天灾,无法根除,只能靠今年的收成。”
“更何况,你父亲方逊不也是朝廷命官吗?你可以回去问问他。”孟清漓一句话点醒了怒气冲冲,满身正气感的方怀仁。
他差点都给忘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家中可是出了三位朝廷命官,幸好孟清漓并没有因此与他计较,否则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就得准备准备给自己收尸了。
“东家,我知错,我言行无状还请您见谅才是。”方怀仁连忙对其作揖行礼,请求原谅。
孟清漓当然知道方怀仁来路不明,也让不打算和他计较什么,“你忙吧。”
扔下这句后她便离开了此地。
方怀仁也明白这次是他大意了,现代的种植技术又怎么能和现代相提并论,但小孩子因为吃不饱饭导致的症状也属实看着让人难过。
当芷兰回来找到孟清漓时她便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呆呆地坐在廊下。
“主子怎的一个人坐在这里?”芷兰担心她吹了太多风,便劝道,“这里风大,虽说已经入春,但这风却还是冷的。要是主子着了风寒,咱们可没有理由再向政事堂告假了。”
“我知道,就是在这里坐会儿,不碍事的。”孟清漓嘴上虽这样说着,实际上眼神还是紧盯着一处发呆,“桑皮纸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纸鸢已经补好了,老伯正带着江木在门口玩呢。”芷兰看着孟清漓的状态依旧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自己猜测道,“可是那个方公子又说了什么话惹得主子不开心了?”
说完她便要作势要去找他理论一番才肯罢休。
“回来。”孟清漓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要走的芷兰,“不是他,是我自己,你坐这里陪我说说话吧。”
“主子在想什么?”
孟清漓收回一直发呆的眼神,迎上芷兰关切的目光道:“芷兰,你的爹娘是怎么过世的,还记得吗?”
“记得。”芷兰漏出一个释怀的笑,“官府不作为,爹娘交不起孝敬的银子,被活活打死的。”
“方怀仁方才质问我,百姓被饿死,朝廷官员因何不作为。”
“主子。”芷兰打断了孟清漓,“您与那起子小人不同,去年饥荒刚刚发生,您就派人开设了粥厂赈灾。他那个时候还在御史府当傻子呢,他知道什么?”
“况且这本就是户部的事情,关礼部官员什么事。”芷兰说出的话句句在理,一时让孟清漓也找不出任何的纰漏。
“好芷兰,说的竟让我也挑不出错来。”孟清漓也并非故意苛责自己,只不过是在自省罢了,“对了,你明日跟着刘段与方怀仁一同去吧,安安全全的把药材带回来,这趟别出差错。”
“属下领命!请主子放心。”
6. 孟尚书病愈初登场
次日,孟清漓身着绛紫色云锦官服,丝绸质地的布条紧紧地缠绕着她的胸口,也是孟清漓这四年内在自己身体上放置的枷锁。
秋觉也换上了比较轻便的侍从服饰,早已准备好了孟清漓上朝时要用的笏板以及官印,她比孟清漓要好一点,秋觉从始至终都是以女性侍从的身份站在孟慧泽身边的。
芷兰为孟清漓戴上官帽,检查整理好身上带的配饰,确保孟清漓不会在朝会上出现衣冠不整,殿前失仪的纰漏。
“主子先前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安排好了。”芷兰一边检查一边向孟清漓回禀道,“属下今日定会牢牢地看住方公子的。”
“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孟清漓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若是问起我的去处,你只说我在公主府便可。”
“是,属下明白。”
孟清漓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眉形已经画成了成年男子的常用眉形,就连鞋子也特地加厚了些许。如今看着倒像是和自己的那个双胞弟弟一模一样,若是他还能活到现在的话。
“走吧。”
巍峨的皇宫门前,孟清漓与一众大臣近乎同一个动作,下车整理衣冠,接着所有人的随从自觉从侧门进入提前去各自主子的办公地等候着主子散朝。
孟清漓轻咳了几声压低了自己说话时的声线,与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大臣随意寒暄着。
“听闻孟尚书前些日子偶感风寒,不知恢复的如何?”户部尚书沈文源素日与礼部工作来往密切,自是最关心孟清漓的人。
“好多了。得陛下怜爱,亲指了张太医前往府中医治。”孟清漓回应着沈文源关心的话语,顺带打探一下礼部众人的职务近况,“沈尚书这些日子与礼部的文书往来还算顺利吧?”
“哎呦!可乱套了大人。”礼部侍郎曲征迁刚来就听到了自家大人在这里询问礼部近况,“前些日子底下的员外郎还和沈大人因为部票的事情争了个面红耳赤。”
“竟有此事?”自有六部府衙的那一刻起,礼部官员不论去户部领什么,都需要有部票前去核销了才能带走,因为此事争起来还真是少见。
孟清漓对着沈文源拱手施礼:“在下御下不严,让沈尚书看笑话了,等在下回到礼部衙署定当严惩,断不轻饶。”
“孟尚书言重了。”沈文源拍着孟清漓的肩膀,“左不过是底下官员年轻了些轻浮了些,这些小事孟尚书不必放在心上。”
孟清漓只是跟着笑了笑,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钦和殿。
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端坐于钦和殿高台正中龙椅上,背靠雕龙屏风,十分的威严庄重。
燕政弘今日倒是一副悠闲地观赏模样看着底下跪拜臣服的大臣:“众卿免礼。”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底下开始暗流涌动,今日的早朝开始了。
“陛下。”御史大夫方逊站出来,“臣有事要奏。”
“方爱卿今日打算参谁?”方逊每次禀报都是为了参奏其他官员,这次估计他也不例外,燕政弘对此也早已习以为常。
“臣今日是为了自劾妄奏,还请陛下成全。”方逊干脆利落的跪了下去,倒是一副真心认错的架势。
“这倒是新鲜事。”燕政弘听着反而来了兴趣,“平日里,爱卿身负监察之责,弹劾参奏的人不在少数,还是初次听卿主动要求自劾,倒是个稀奇事。”
孟清漓听着心慌慌的,总感觉台上有一道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将手中的笏板稍稍的抬高了些,试图用小小的笏板挡住自己。
抬眼顺着那道视线追过去,不出所料的和皇帝对上了视线。孟清漓慌张的挪开眼神,低着头暗暗在心里默默祈祷......
“臣身兼监察职责,原以为靖安侯府众人会恃宠而骄,未曾料到靖安侯府内井然有序。”方逊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出来的却是夸赞之语,“前些日子臣的幼子在京郊遭遇横祸,身边的守卫尽数都被贼人清剿。”
“万幸孟三小姐路过,这才救了幼子一命,若是孟家真是心胸狭隘之人,三小姐也不会以德报怨,可见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果不其然,孟清漓此刻的心里正在暗暗叫苦,他还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本以为皇帝这些日子没有传召她,此事也就轻轻揭过,谁知方逊竟然就这么高调的提起这件事。
方逊话音刚落,便有人发出与方逊截然不同的声音:“不知方御史私底下到底收了靖安侯府那四位多少的好处,谁人不知方御史前些日子就已经把人找回来了,等到今日才开口,很难不让人怀疑方御史此番暗藏着自己的私心啊!”
“成尚书不能因为前些年礼部与吏部督办科举时,孟尚书发现了您的门生夹带作弊,便以己度人觉得这朝廷里尽是些贪财凉薄之人吧。”方逊也是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吏部尚书成牧最不愿意让人提起的就是当年科举之事,若非那个门生自觉自裁谢罪,恐怕他早已被皇帝问罪流放。
孟慧朝与孟慧烨两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吃瘪的成牧,与孟清漓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并没有任何的表态。
“你......”旧事重提,成牧火气也大得很,眼看着两人正要吵起来,高台上的那个人坐不住了。
“行了。”燕政弘出声制止了这两个人无聊的斗嘴,“孟慧泽,你近几日告假在府中养病,可知侯府此事?”
孟清漓眼看这火还是烧到了自己的身上,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跪下回禀:“回陛下,臣在府中确实听说过此事。阿姐她也只是心善,平日里不论遇到谁需要帮助都会出手,此番也属实是个巧合罢了。”
“巧合?”燕政弘玩味的吐出这两个字,“孟小姐以德报怨,方卿也懂得感恩。朝廷安定,君臣和睦,这才是朕所期望的。”
“日后关于孟三小姐的事情,总得先问过皇姐在做定论。公主府的人做事你们还是少插手的好,免得朕与皇姐之间徒生嫌隙。”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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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一番话算是彻底堵死了底下人议论的嘴,当事人孟清漓倒是镇定自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此事与她无关。
又听了几个大臣无关痛痒的奏报后,燕政弘厌烦的挥了挥手示意退朝。
孟清漓今天也算是有惊无险,没有被皇帝单独留下就已经是万幸,接下来她就该回礼部衙署处理正事了。
她与曲征迁一起朝着礼部衙署的方向走去,路上听着曲征迁堪称细致的描述:“听起来倒像是有人贪污未遂。”
“大人,哪怕是陛下也无法彻底根治官员贪腐问题。咱们礼部已经算是六部里头最清廉的了。”
“还不够。”孟清漓显然是不接受这个理由,“官位若想坐的长久,清廉正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回了礼部,我们……”孟清漓话说了一半,余光便看到方逊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御史大人?”曲征迁顺着孟清漓的眼光看过去,惊诧不已,“他怎么过来了?不会是来找大人的吧?”
“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孟清漓不用猜便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她嘴角强制扯出一抹和善的笑意,“方御史,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孟尚书。”方逊上前作揖行礼,“前些日子虽去府中做客,临走前本想前去尚书院中探望一下,不曾想三小姐转述说是尚书暂时不见客。”
“养病中想要清静些,便下了逐客令,方御史勿怪。”孟清漓回想起了当日的一些细节,给出了最为稳妥的解释。
“哪里哪里。”方逊预备着说这话的时候也略微有点局促尴尬,“有件事情还请孟尚书帮忙。”
“说说看。”
“我夫人实在是思念孩子,听闻小儿如今在侯府的药房里?”方逊试探般的问道。
“哦......是,如今在帮着做些小事。”孟清漓干脆半真半假的认下了这件事情,“御史若觉得不妥,我回去转告阿姐,让她将人弄出去便是。”
“不不不!”方逊制止了孟清漓的提议,“只是小儿不在身边,我这个做父亲的能否过去看看小儿近况?”
“御史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想见直接过去便是,药房又并非什么禁忌之地,有何去不得?”孟清漓并不理解他特地来这一趟的缘由。
方逊也很不好意思,顿了顿随后说出了实情:“还是怕他做出什么举动伤害到自己,若是有孟家人跟着一起的话,想来他也不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举动。”
“明白了。”孟清漓这个时候倒是听明白了方逊话里的意思,“那等酉时退公后,我带御史过去吧。让秋觉过去药房那边提前知会一声,咱们也不至于跑空。”
“孟尚书还真是思虑周全。”方逊客气的笑了笑,“不知小儿在药房做些什么?”
“这个......”孟清漓在脑子里仔细的盘点一番,开口道,“做一些简单的活计,许是因为太长时间没出来了,做点事情也挺好的。”
“是是是。”方逊再次作揖,“那就有劳孟尚书了。”
“应当的。”
7. “孟慧泽”初见方怀仁
朝会结束后六部尚书需要回到六部衙署中各自的衙署里,与侍郎、郎中以及员外郎开堂会,随后处理堆积的公务。
等到孟清漓叮嘱完秋觉前去药房传话才走进礼部衙署,曲征迁带着礼部四个清吏司的郎中和员外郎在正堂早已等候多时了。
“恭候尚书大人,仪制清吏司郎中韩瓒,尚书大人安好。”
“恭候尚书大人,祠祭清吏司郎中高亦磷,尚书大人安好。”
“恭候尚书大人,主客清吏司郎中白少阮,尚书大人安好。”
“恭候尚书大人,精膳清吏司郎中杨子兴,尚书大人安好。”
孟清漓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自顾自的坐在了正堂的椅子上,手里拿的是刚从政事堂送回来的殿试典礼仪注。
“四月中旬殿试开科。”孟清漓将仪注交给曲征迁,“传胪大典在五月中,陛下任命你我为提调官,你先去整理读卷官名单呈请陛下钦点。”
“明白。”曲征迁往底下那八个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叹了口气也只能无奈离去。
孟清漓手指轻点桌面,良久她才悠悠开口道:“尚书大人安好?只是告假半月,会试收尾的公务你们这些人做的一塌糊涂,本官又如何能安?”
“本官原以为只是些官员间的小打小闹,不成想你们这群人竟然如此无用,反倒是让外面的人看了笑话。”孟清漓随后看向其中一人,“精膳清吏司员外郎何在?”
“下官,精膳清吏司员外郎赵陶明,见过尚书大人。”赵陶明哆哆嗦嗦的站了出来回道。
“你......贪了什么?”
赵陶明扑通一声跪下,矢口否认道:“下官没有啊!大人!出事后下官便立刻自我反省,东西也已有了正当着落,下官真的没贪啊!”
“不论如何,你有了这个念头,也做了此事,本官总要有个交代不是?”孟清漓都没怎么想直接给了他选择,“要么本官送你去吏部治你贪腐罪责,要么你去给曲征迁打下手,有些得罪人的事情还正愁没人去办。”
“下官......下官选第二种!”赵陶明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了当的做出了选择,“大人需要下官做什么?”
“你负责进呈策题,监视那帮翰林院大学士拟定策问题目。”孟清漓说着还微微歪头再次向他确认,“员外郎,如何?”
“是是是!下官一定不负尚书所托。”赵陶明答应的迅速,生怕对方突然之间后悔。
“本官不希望下次还有此类事情发生,不只是他一人,还有礼部所有官员。”孟清漓此番就是来此杀鸡儆猴的,“这次便算了,若有下次,本官就只能效仿御史,奏报陛下圣裁了。”
孟清漓起身走到这几位中间:“即日起殿试科举为礼部重中之重,万幸会试算是有惊无险,殿试安排与以往相同,所有人必须遵守仪注里的安排执行。”
“下官明白。”八个人齐声应道。
孟清漓散了堂会后便开始批阅今日的公文,在她排定座位时,意外倒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孟令诚。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应当是她三叔家的幼子。更奇怪的是,会试中这人似乎并没有写出什么文章才是。
方逊身为监试,想来也是知道些事情的,既然犹豫不定,倒不如向他求证还稳妥些。
方逊的确很准时,甚至提前来到了礼部衙署门前等她。
“方御史如此的准时,如今倒让我有些惭愧了。”孟清漓今日却有些事情耽搁了片刻,出来了晚些。
方逊笑了笑,道:“孟尚书告假许久,想必也积压了不少公务,自然不像我这种闲人自在了。”
“方御史这说的什么话,君子本就该守时守信,如今我来晚了,理应向御史赔罪才是。”孟清漓依旧和方逊说着客套话,“方御史,请。”
“孟尚书正人君子,在下钦佩。”方逊顺道还夸赞了孟清漓的处理公务的能力。
“说起公务,上次与方御史一起共事还是三月中旬举办的会试吧?”孟清漓顺水推舟的问起来关于孟令诚的事情。
“是啊!”方逊仔细的回想当日的情景,“会试刚刚结束,孟尚书便感染风寒告假,直到今日你我才相见。”
“不知方御史可否记得有个叫孟令诚的试子?”孟清漓试探道。
“嘶......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来着......”方逊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那不是孟尚书的旁亲吗?”
“正是他。”孟清漓直接问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当日他交的可是白卷?”
方逊摇摇头,道:“怎么会有人交白卷?孟尚书怕是记错了吧。”
孟清漓也没有继续解释,反而将话转了个弯,问道:“会试的试卷如今在哪里?”
“墨卷应是送去了礼部,朱卷应在翰林院那里。”方逊也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了,又怎么听不出来孟清漓话里的意思,“孟尚书怀疑试卷有问题?”
“说出口就怕御史不信,会试当天我曾看到过他。直至最后一天,他的试卷依旧空白,就算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恐怕也不能在一天之内写完一整篇吧!”
“孟尚书告假已久,怕是底下的人早已经处理好了,便没有告知您。明日去问问曲侍郎,核查一下便可解尚书心中忧虑。”方逊隐隐约约感觉出一丝后怕,若是此人有问题,他这个监试也脱不得干系。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宫门口,方逊对着孟清漓郑重地说道:“关于此事,来日若是有能帮到孟尚书的,请尽管吩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协助尚书。”
孟清漓客气的颔首回礼:“方御史客气了,走吧,方四公子还在等着我们呢。”
秋觉领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芷兰串好口供。
两人按照以往的惯例,迅速定好了理由与对策,对着正在监视药商搬药材的方怀仁悄声说道:“今日酉时,四公子要带着御史大人到药房里来。”
“什么?!”方怀仁差点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呛死,“他......我爹怎么又要来见我?还有......四公子?哪家四公子?他又为什么要来?”
方怀仁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神色里尽是掩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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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惊恐与慌张。
“是御史大人今日上朝时,特意叫了咱们四公子一起前来探望你。”芷兰偏头看他解释道,“只是来看你的近况,又不做什么。此事已经事先问过主子了,您听从我们安排就是。”
“东家怎么说?”方怀仁一听有答案可以抄,瞬间满血复活。
“主子让您管好自己的嘴巴,若是不想露馅,就尽量藏拙。四公子今日替您隐瞒了不少,她也会帮您的。”芷兰向方怀仁多次强调他对外的身份。
虽然孟清漓提前递了话术过去,但是方怀仁的心里依旧还是有些不踏实,毕竟这个四公子他甚至都没有见过自己,孟清漓又是用了什么借口向他解释的......
心中就算再忐忑,可时间不等人。当他看到两辆马车稳稳的停在药房门口时,身体还是难以避免紧张僵硬。
孟清漓下了马车看到的便是方怀仁这样一幅漏洞百出的模样,还真是靠不住。
“见过方御史!”芷兰带着刘段向方逊行礼,“御史大人请移步店内。”
“好好好。”方逊的眼神也只在方怀仁的身上短暂的停留片刻,接着问起芷兰,“你家主子呢?”
“主子已经回府休息了,担心药房里的人怠慢了大人,便遣属下前来侍奉。”芷兰说出了两人早已准备好的话术,回答的滴水不漏。
“孟女官有心了。”方逊回头对孟清漓感叹道,“看样子孟女官对尚书您做事不大放心呐!”
“阿姐思虑周全,也是一种关怀嘛。”孟清漓从容的回应道,一边说一边请方逊坐下说。
孟清漓刚跟着方逊坐下来,方怀仁不知从哪里突然端出两杯茶来:“这是药房新研制的降火药茶,初春天气干燥,用来降火最好了。”
方逊接过自己儿子递来的茶杯,满脸的欣慰:“这点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药房其他人的点子,我不过是个熬药的罢了。”方怀仁不敢多说话,今日的举动虽是他一时兴起,但更多的也只是做出来给这位不认识他的孟四公子看的。
孟清漓也接过方怀仁递过来的茶杯,两人对视一眼,只这一眼便让方怀仁愣在了原地。
他与孟清漓长得好像,甚至像到让他情不自禁的脱口叫出孟清漓的称谓:“东家?”
“我不是。”孟清漓收回视线淡定的接过茶杯,解释道,“我与阿姐为双生姐弟,我名慧泽,方四公子莫要认错了。”
“原来如此。”方怀仁自知说错了话,又低头默默地退了回去。
“哈哈哈哈,别说这孩子了,就连我当年第一次见到孟尚书也认错了。”方逊打着圆场,“要我说啊,侯府几位长得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美的各有千秋,也难怪这孩子会认错。”
“御史谬赞了。”孟清漓往人群中瞄了一眼,“只是阿姐先前叮嘱过我,这药房里的人没有她的指令是万万动不得的。如今我的权力也只剩下带着御史前来讨杯茶喝了,方公子在这里想必也不会受多大的委屈。”
“孟女官御下有方,如此,下官便放心了。”
8. 官场之间锋芒显露
夜幕降临,靖安侯府观雪院。
孟清漓才换下身上的官服,重新穿上自己的衣裳,活动着已是酸痛的四肢,不悦的嘟囔道:“忙了一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主子今日算是侯府最轻松的了,大公子与二公子到现在还没回来呢。”芷兰将孟清漓换下的官服打理好,交到秋觉手上让她挂在床的屏风后边。
“都这个时辰了,怎的还不回来?”孟清漓闻言回头问道,“大哥哥平日的政事堂的事情确实多了些,不过二哥哥一个武将,就算去演武场练兵也早该回来了吧。”
“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芷兰宽慰着孟清漓,“主子没事的,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咱们侯府至少还有后路。”
“我们还有后路吗?”孟清漓听到这个说法后僵了一瞬,随即还是拿定了主意,“还是派人出去打探一下吧,有任何情况再回来告知我。”
犹豫片刻后,孟清漓又加了一句:“先别告诉大嫂,若那边问起来就说和大哥哥之前一样处理公务太晚留在宫中过夜了。总之,不论什么原因都行,别让她太过担心了。”
“属下即刻去安排。”芷兰领了命令便火速下去安排事宜。
孟清漓心里虽有些担忧,但面上还是将忧虑的心绪掩盖了下去,毕竟皇帝若是真有意要处理他们几人,也并非什么难事。
“小姐,方公子在院外求见。”侍女在门外禀报道。
“他来做什么?”孟清漓脑子里还乱着,孟令诚的试卷,两位哥哥的下落,哪一件不让她烦心。
“那......小姐要见吗?”
孟清漓躁动的走了两步,随后问道:“去问问他有何要事?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明日再说。”
过了片刻,侍女便回来禀报道:“小姐,方公子带了药材来,说是有关于药房的事情要禀报小姐。”
“让他进来。”
方怀仁胳膊上挂了一个小篮子,上面还盖着一块小白布,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放着些什么东西。
“什么要紧事,必须要大晚上的来见我。”孟清漓坐在桌旁,一手扶额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疲惫。
“药材已经带回来整理好放在库房了,今日得空翻了医书古籍,想着换季天气变化大,于是配了降火的药茶,特地拿来请东家过目。”方怀仁说着将挂着的药篮子放在了孟清漓面前的桌上。
掀开白布,里面的药味没有想象中的难闻,孟清漓随意地翻了翻,问道:“你自己亲自试过了?”
“试过了,刘老伯在我身边看着我喝下去的,请东家放心。”方怀仁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今儿......我爹和四公子来过了,我也给他们两位上了药茶。”
孟清漓瞄了他一眼,道:“你真不怕他们喝出个什么问题来,毒害三品大官,还真是大胆。”
“不知是哪位官居三品?”方怀仁对官职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不过他唯一知道的是,三品,是个绝对的大官!
“两个都是。”孟清漓今天在药房里倒是抿了一口他的药茶,味道还好,至少不会让人难以下咽。
孟清漓本人不懂药材,又将篮子推了回去:“若是你的新法子,你就去试吧,横竖都有你爹为我担保。”
“东家您要试试吗?”方怀仁期待的看着孟清漓,期待她给出肯定的回答。
“这个......”孟清漓还没有用膳,干喝的话身体怕是有点吃不消,“你留着吧,我今日还未用膳,改日我让芷兰她们拿下去煮了。”
“多谢东家信任。”方怀仁放下心来,连表情也柔和放松了很多,“东家今日是怎么给四公子解释的?”
“我给他解释什么?”孟清漓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我是家中行三,他为行四,我还要向他过多解释什么。”
也是,方怀仁脑子突然闪过现代人经常说的那句来自长姐的血脉压制......
“这样说起来,我与四公子也算是同龄,多个朋友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您说呢东家?”方怀仁也算是从侧面请示孟清漓他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可孟清漓现在的脑袋晕晕乎乎的,疲惫,饥饿还有突如其来的困意占据了她的仅剩的理智。
“嗯......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便是,没什么要事的话你就回去歇息吧。”孟清漓强撑着理智对他道,“我要就寝了。”
“哦对!东家好好歇息,我先告退了。”方怀仁的心情极好,走的时候都是欢呼雀跃的。
“他还真的是喜欢行医啊!”孟清漓微眯着眼睛盯着对方的背影喃喃道。
“外面都说,医者都有一颗悬壶济世之心。方公子这般喜欢行医不正好遂了小姐的心意,找到了一位宽厚仁爱的名医?”侍女将小厨房备好的吃食一样一样的摆在桌上,还不忘接上孟清漓随口说出的话。
“他终究不会在此长留。”孟清漓看着桌上的食物,突然间也没了什么胃口,只是端起一碗粥静静地喝了起来。
孟清漓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次日朝会,孟慧朝与孟慧晔两人完好无损的站在了他们的位子上。
直到此刻孟清漓才彻底放下心来,有时她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隔三岔五的来这么一次,这谁能受得了。
遗憾的是,昨晚芷兰派出去探查消息的人全都无功而返,没人知道昨晚在宫中这两位到底做了些什么。
孟清漓让秋觉先行回府告知大嫂让其安心,自己则是前往礼部衙署查看会试的墨卷。
“墨卷?”曲征迁从堆积如山的公文里抬头,“墨卷确实在礼部,是在下亲自经手整理,绝不可能出现差错。”
“我知道。”孟清漓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出声安抚道,“我只是想看看,没有问罪的想法。”
“大人啊,您这一看就绝对是会看出什么问题来的。”曲征迁可太了解自家大人了,这人若非是心有疑虑否则是绝对不会做这些麻烦事的。
“看了总归是心安的。”孟清漓看着曲征迁抗拒的神情,心中莫名升起了些负罪感,“放哪里了,我自己去找吧。”
“我跟您一起去,要是真有问题,也不算我失职……”曲征迁说归说,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
会试出了问题要是没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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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在殿试上暴露出来那他可真的惨了!
“说起来也不算是问题,只是有个人的试卷感觉有些问题罢了。”孟清漓一边找一边让身旁的曲征迁放宽心。
“这还不算问题?”曲征迁听到这一句脑袋是彻底清醒了,“这问题很大了,我的大人!”
“许是我多想了也说不定。”孟清漓顺利找到了孟令诚的试卷,将其铺平仔细阅览起来。
曲征迁站在孟清漓的身边,也跟着看了起来:“大人,虽说咱们这些人都知晓侯府与孟氏旁支有些恩怨,但您这么明目张胆的针对怕是有些不妥吧。”
“你瞧。”孟清漓将试卷推到了他的面前,指着试卷角落的一块红色印迹问道,“这是什么?”
曲征迁拿起来仔细瞧了瞧:“像是血迹?”
是一张被标记过的试卷!
“叫仪制清吏司郎中过来。”孟清漓又仔仔细细的翻阅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纰漏才吩咐道。
韩瓒莫名其妙的被叫了过来,好在看着孟清漓的神色还算不错:“尚书大人有何吩咐。”
“仪制清吏司需要在会试受卷时看管受卷官检查违式试卷,当时你可在现场?”孟清漓说着又将手上的试卷递给了他。
“臣在现场。”韩瓒接过试卷心里暗道不好,恐是出了什么纰漏,“御史台的人也在场。”
“别慌,你好好想想,当天有什么异常的人或事出现吗?”孟清漓放缓了自己的语调,整个人平白增添了些柔和感。
“没有。”韩瓒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不过,御史台编修楚烈那天倒是积极,他一个人几乎查了别人两倍的试卷量。”
“这算什么可疑?”曲征迁不悦的皱眉,“过于勤奋还能是错了?”
“勤奋不是错,但过于在这个关键时刻过于勤奋那可就是大错了。”孟清漓反驳了曲征迁的观点,紧接着又对韩瓒确认道,“你能否确保那天咱们清吏司的人没有什么小动作?”
孟清漓是询问,亦是敲打,若蛀虫真的在礼部,那她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大人,说句您不爱听的。”韩瓒这次连想都没想,直接了当的回答道,“孟家人的事情,礼部的大家伙儿遇上了都是敬而远之的。”
“就算不怕您,也要顾及孟相和镇国上将军的态度。这种舞弊之事,就算有人起了贪心收贿,也不会去收孟家人的贿赂。”
韩瓒的话里话外都在说孟清漓这个礼部尚书小心眼,还会公报私仇。
可他说的却是实话,凭她对孟家旁支的“关切”,这帮人也不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冒这种极易被发现的风险。
“嗯。”孟清漓捋了捋自己的思绪,“想必应是翰林院的人了。”
孟清漓将试卷要了回来,将其收好紧接着起身道:“无事,你们接着忙自己的,我去趟御史台。”
想来这件事情方逊定然是不知情的。科举舞弊,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敢这么做就一定是有别的用意,绝不单单只是想混了一官半职。
孟清漓这么想着,脚底下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9. 三人联手一箭双雕
方逊将试卷在手上来来回回翻了三遍,还是不解的问道:“孟尚书,你说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孟清漓理清楚自己的思绪,答道“加官进爵,钱财权势,哪一样不让人魂牵梦绕。”
“我感觉此事绝非会如此简单。”方逊摇了摇头,沉思道,“标记试卷,很容易便会被人发现,即使有人想要卖官,依旧有不可控情况存在。”
“布置缜密,仅仅只是为了去够如此渺茫的一丝希望,怎么看怎么不值。”方逊想了想悄声道,“要不孟尚书您拿去给孟相看看?”
“不可!”孟清漓只要一听到孟慧朝的名字心跳便莫名漏了半拍,“绝不能让大哥知道此事。”
“你们这一家人呐!”方逊也没了法子,只得先应下来,“若真是御史台的蛀虫的话,我这个御史也会第一个到陛下面前请罪。”
“谁知道孟家那几个起了什么歹心,这么些年我们兄妹在他们身上吃到的亏还少吗?”孟清漓将墨卷重新收拾好,悄声的自言自语道,“要是我今日死在了这里,这消息对他们来说怕要比加官进爵还要诱人......”
孟清漓随口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她自己:“对啊,谁说科举只是用来选人的......”
“什么?”
方逊还想继续追问,只见孟清漓突然起身,似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原来如此,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方御史,您先查着,有什么消息记得派人知会我一声。”孟清漓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御史台,只留下了脑子乱哄哄的方逊。
“唉,孟家......这个家族的人还真是割裂啊!”方逊叹了口气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孟清漓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孟氏旁支这些年处处受侯府限制,侯府已经大有迁出孟家族谱的打算,到他们兄妹几人这辈,早已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什么会试,什么贿赂,这分明就是陷害!想把她和大哥一起......一起拉下来。
会试一旦出现了重大纰漏,礼部、御史台所有官员包括政事堂,甚至还有翰林院少数官员都得因此获罪。
不行,必须要找到他们的真实意图......还有她身边这群人的退路。
孟清漓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递交了提前退班的奏章,回侯府换了女装,捡起了孟三小姐的身份,带着芷兰悄无声息的前往长公主府。
“神神秘秘的做什么?”燕冠音已经摸清了孟清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习性,今天如此鬼鬼祟祟,更显得事态紧急。
“殿下,臣今日前来有要事相求。”
“本宫不过问政事。”燕冠音显然是早就知晓了她今日来此的目的,“会试的事情本宫知道,你的反应的确很快。”
“殿下。”孟清漓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臣今日所求并非让殿下插手政事,臣知道殿下养了一批无处不在的影卫,只求殿下查些事情便可。”
“臣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此人背后之人绝不简单,臣怕此人心中所愿并非私仇恩怨,而是另有阴谋。”
“你说的这样可怖,可有何凭据?”燕冠音自然是要帮她的,“事关科举,况且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如今只剩半月殿试开科,届时毫无进展你又该如何解释,如何自保?”
孟清漓倒是坦然自若,平和的回道:“臣只愿求一个公道,哪怕遭受万夫所指,只要兄长无恙朝堂无恙,臣的所作所为便是值得的。”
“如你所愿。”燕冠音最终还是松口答应了此事,“不过,你和你的侍从若是经常来本宫这里,恐会打草惊蛇。”
“臣在府里会找个伶俐的陌生侍从来的。”
“你院儿里不有个人吗?”燕冠音有自己的考量,“本宫正巧也需要个人......。”
............
成氏药房。
“公...公主传召?”方怀仁直接慌张的从椅子上掉了下来,狼狈的坐在地上。
孟清漓端起方怀仁今天新熬的药茶浅尝一口,她今日突然来访本就让人措不及防:“小主子最近总是哭闹不止,殿下束手无策。婴儿娇嫩,加上身份尊贵,太医也不敢妄下定论。”
“不是?您是怎么认为我就一定敢的?”方怀仁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我不去!”
“你无须为此事担责。”孟清漓一句话干脆利落的堵住了方怀仁还未说出口的抱怨,“一来,你对外是个开了智的傻子,今日又是公主传召而非你蓄意接近。二来,虽然无人认得你,但总归是官眷,也不会不明不白的处理掉你。”
“现在......你还去吗?”
“去!”
高风险总是伴随着高回报的,更何况这个高风险还不用他本人亲自承担,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心里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也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很多次的气,但是当方怀仁站在巍峨的公主府门前时,也难免被这里的肃穆感给吓的双腿发软。
“你怕了?”孟清漓看到方怀仁疯狂吞咽口水的动作,还用特殊的手上动作默默地给自己打气,“怕了就算了,你回去吧。”
“谁...谁...谁说我怕了!”方怀仁下意识的否认,声音里的颤音还是毫不留情的暴露了心底的紧张,“我只是担心自己生疏了,诊错了脉。”
“若真是如此的话,你就自求多福吧。”孟清漓率先提起裙摆轻车熟路的走进公主府。
方怀仁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匾额,攥紧了手上的药箱,快步跟了上去。
他学着孟清漓的动作向燕冠音行礼问安:“方怀仁拜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万安!”
他没有抬头,但是听到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随后他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声音并非像其他小孩哭闹那般尖锐刺耳,哭声像小猫般细微绵柔听着让人心里发颤。
“清漓,你先坐旁边等着。”燕冠音的声音里带丝丝的疲惫感,即便如此她本人的气场也依旧强大,“本宫先好好招待一下这位方掌柜?”
“方逊的儿子?”燕冠音出声问道。
“是,殿下。”
燕冠音倒是来了兴致:“出生起便是痴傻之人,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了郎中,还真是苍天有眼,命运眷顾。”
“许是祖宗神明显灵,这才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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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下一个重活一次的机会。”方怀仁谨慎地回答着燕冠音的问题,生怕不留神说错了什么话丢了自己的性命。
“孩子近日总是哭闹不止,传了太医也无济于事。本宫也是没法子,想着看看你这个祖宗神明保佑诞生的郎中会不会中用些?”
方怀仁瞬间被吓得起了不少鸡皮疙瘩,背后也是冷汗直流:“臣下定当竭尽全力。”
燕冠音对着他身后的丫鬟婆子使了个眼色,“起来吧,就在这里诊吧,在本宫面前。”
“是。”方怀仁顶着压力往孟清漓那边瞥了一眼,孟清漓也接受到了方怀仁的求救眼神,微微的点头示意他安心。
“臣下见过小主子。”方怀仁这两天也怎么闲着,给自己好好的补了补古代礼仪。
方怀仁看着乳母怀里小小的婴儿,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腹部,有些鼓胀。这症状也证实了方怀仁的预想。
“小主子是经常会哭闹吗?”方怀仁询问乳母。
“并不是,这几日每日申时便会哭闹,有时会哭整整一两个时辰,怎么哄都哄不好。”乳母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腹部鼓胀,曲腰啼哭。”方怀仁重新将两根手指并拢,轻轻的按了按肚脐,“应是小儿盘肠气痛,换季易受凉,况且此症也不是什么罕见病症,小主子再大些就不会出现此类情况了。”
“那现在又当如何解决才好?”燕冠音终于得到了相对乐观的答案,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小主子哭闹时可以将盐或小茴香加热,装好温熨腹部,哭声便会渐止。”方怀仁给出了最简单的解决方案,“-臣下也会每日前来为小主子按揉腹部促进排气。”
“不必用药?”燕冠音追问道。
“用的。”方怀仁从药箱中拿出纸笔,坐下写了个方子,“臣下写个方子,若是殿下心存疑虑也可按照方子比对。”
“此方小主子不可直接服用,药材熬好后拿给乳母服用,有温中散寒的功效。”方怀仁话音刚落,底下的人就已经将热好的小茴香拿了过来,放在孩子腹部。
只见孩子蜷缩的双腿渐渐舒展开,就连因为难受的而紧绷的脸蛋也有所变化。
“看来你还真有些许本事,既如此你便日日过来,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燕冠音看向孟清漓,“既然侯府有药房,那这药就从侯府药房里抓,孟女官意下如何?”
孟清漓起身行礼,也是赞同的附和道:“臣正有此意,殿下与臣还真是心有灵犀。”
燕冠音忍不住的轻笑道:“放心,事成之后,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语双关,孟清漓瞬间心领神会,两人相视一笑。
“能得长公主赏识,臣三生有幸。”方怀仁也很上道,火速跪下谢恩。
“你先别急,本宫还有一事。”燕冠音抬手示意他起身,“你既然在孟氏的手下办事,那本宫每日便会写一封信,你将它带回侯府,完完整整交到孟氏手上,任何人不得查看,包括你。”
方怀仁点头,他早就想到了,相互猜忌互相牵制才是皇家众人的底色,难怪太医院竟无一人敢下定论。
“臣,遵命,定不辜负殿下信任。”
10. 将计就计真相浮出
方怀仁临危受命,这几天不仅要勤勤恳恳的在成氏药房坐诊,还要每天准时前往公主府。
熬药,推拿,热敷,做的异常熟练且细致。
连着带了六天信封的方怀仁今晚第一次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殿下已经连续给东家写了六天的信了,上面到底说了我什么啊?”
孟清漓此时早已卸了钗环,柔顺的长发松散的披在身后,微弱的烛火给孟清漓的面容上平白增添了些柔和感。
“往后你就不需要带信回来了。”孟清漓一边看着手中的信一边对着方怀仁道。
“东家,可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方怀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是触犯了什么禁忌。
“并没有。”孟清漓看完了手上的信,转手将信递了过去。
孟清漓敢递过去,奈何方怀仁没这个胆子敢接过来,生怕对方是故意设局给他定罪。
孟清漓察觉到了方怀仁的异常,对他担保道:“无妨,你看吧,看完就知道了。”
纠结了片刻方怀仁还是接过了这封让他好奇了许久的信。
里面写了什么?是发觉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是药方出了什么不得了的问题?亦或者,长公主让她了无生息的处理了自己!
方怀仁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做足了心理准备,哆哆嗦嗦的打开纸张准备迎接命运的安排。
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上面一句都没有提起过关于他的异常,唯一一句关于他的话竟然还是原身被人杀害的线索。
“这上面说,你当初在京郊遇害,主谋极有可能是孟氏旁□□几位的策划。”孟清漓几乎是用着笃定的语气说道,“我将你带回来那日,也曾派人前去上报大理寺,很可惜他们什么都没有查到,任何的线索都没找到。”
“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让我们找到了此事的蛛丝马迹。”孟清漓平静的讲述着这件看似很棘手的事情。
“东家是特意去求长公主帮忙的?”方怀仁看向孟清漓的眼神里又多了些感激。
“不是。”孟清漓没有选择坦然认下这份恩情,而是果断的否认,“是些别的事情,只不过碰巧暗害你的人和那些人是同一个主谋罢了。”
“这样啊......”即便如此,方怀仁还是很感激她,毕竟他来到这里护着他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孟清漓。
“你不害怕吗?”孟清漓好奇的询问道。
“什么?”
“我说,害你的是孟氏旁支。”孟清漓将方才她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待在我身边不怕吗?救你的和害你的很可能是同一个家族。”
方怀仁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随后摇头:“你要是想杀我,我跟你身边长达半月,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悄无声息的了解我。”
“况且你将我带回来的第二天,你就派人找到了我的生身父母,若你要真的要灭口,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方怀仁说的字字真切,满眼的认真。
“况且,你们家族不是内部不和吗?”方怀仁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极小声的嘟囔道。
“你又是从何得知?”孟清漓感到好奇。
“此事谁人不知。”方怀仁生怕孟清漓找人家算账,“药房每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就算不知道内情,还是能听到些闲言碎语的。”
“您不会找他们秋后算账吧?”方怀仁不安的试探道。
孟清漓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有什么的,我们兄妹几人既然敢做出来此事,就不怕外人在背后说道。”
她为官参政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闲言碎语都受不住,未免也太没用了些。
“害你的真凶,迟早会查清的。”孟清漓对着方怀仁道,“你既然懂医,那就好好找找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自己恢复记忆吧。”
“啊?好!”
方怀仁笑的勉强,先不说失忆能不能治愈,他如今用的身体与意识都不是同一个人的,“方怀仁”的记忆他又能如何能想起来呢?
“若两件事真是同一主谋……那就太有趣了。”孟清漓喃喃道。
方怀仁倒是没听进去这句话,他想了很多,既然占了他的身体,那他就让方怀仁死的明白,安心上路。
“您负责调查此案?”方怀仁下定了决心打算帮她一起彻查这件事情。
“不是。”孟清漓想了想还是选择暂时隐瞒,“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人,这些线索是要给慧泽的。”
“原来是孟尚书的公务啊!”方怀仁肉眼可见的失落,转而又换了一种说法,“我平日里能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吗?我父亲他送了些侍从过来。”
“可以。”孟清漓低着头并没有看到方怀仁眼里的紧张,“不过你最近还是小心些吧,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我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我记住了,放心吧东家,我不会给您带来什么麻烦的。”方怀仁有着自己的考量,既然已经重活一次,他就绝不会浪费别人的生命。
孟清漓是女眷不问外界事务,但是侯府里还有一个人应当是可以帮上忙的......
方怀仁对着孟清漓行了一礼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孟清漓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方怀仁身上,就连他是何时出去的也未曾留意。
这几日送来的消息已经很多了,燕冠音顺藤摸瓜查出了不少的幕后黑手。
而昨日来的信件中提到,燕冠音的影卫已经查到了真正协助孟令诚舞弊的罪魁祸首之一。
孟令诚的父亲,孟清漓名义上的二叔孟盈,这老头策划了如今所发生的一切。
“二叔心思怎会如此缜密。”孟清漓这些天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情,难不成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若说孟家老宅那边的人谁最愚笨,她二叔绝对是能排进前三位的。
他断然不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如此充足的耐心打通各种关系用来布下此局。
不仅买通了御史台编修楚烈留意被标记的试卷,甚至还找到了一个才华横溢的试子。两人同时参加会试,完成后将孟令诚的名字填上去。
孟令诚只写了不到一半,便随意的交了上去,写有该试子名字的试卷随着名次公布发还回本人手里,如今礼部倒是连一点证据都找不到。
科举会试被誉为寒门改命的唯一途径,此人既然有如此高的天赋,又为何会自愿放弃如此大好的机会,挺然走险?
孟清漓伸手将桌上无人问津的信封展开铺平,信封内侧写的才是最核心的讯息:明日未时初,敕建寺藏经院。
“藏经院?”燕冠音写出来的自有她的道理,只是这与国寺里的经书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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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漓将信封悬在烛火上方,火苗似是找到了可供攀爬的依仗般疯狂攀升。
火光的闪烁使得孟清漓的脸上一时间忽明忽暗,看着属实是让人惧怕。
“他们这是打算用全族人的性命来换我们三人的活路。”
芷兰走进便听到了孟清漓这样一声呢喃。
“主子也不必忧心,就算他敢这么做,老宅其他人想来也是不会同意的。”芷兰宽慰着自家主子,将手中的药茶放下,“方公子送来的药茶去火效果倒是极好,属下已经熬好了,主子喝一点歇息吧。”
孟清漓对上芷兰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随后起身换衣:“他们不仁也别怪我们不义,既如此咱们也不必再念着最后那点亲人情分了。”
“你这些天去协助大哥哥,他先前说过,要赶在小侄儿出生之前将全家迁出老宅族谱。”孟清漓这样想着,“小心一点,不要让他们发现什么问题。”
“属下明白。”芷兰熟练地应下此事。
只剩下不到七天的时间了......
孟清漓按照燕冠音的指示,在处理完礼部衙署的公务后,借着殿试前告慰天地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前往敕建寺。
秋觉佩剑坐在孟清漓身侧,向闭目养神的孟清漓请示道:“主子,昨日属下在四公子院子里,见到方公子了。”
“方怀仁?”孟清漓并没有多大反应,“他去那个院子干什么?”
“方公子说想见四公子,属下对他解释说四公子已经歇息了,有事情属下可以代为转告。”秋觉观察者孟清漓的表情,问道,“主子要管吗?”
孟清漓慵懒的抬起眼皮:“他说了什么?”
“他一句话都没说。”秋觉回道,“他非要当面和主子谈,说是想求主子帮忙。”
“找礼部尚书帮忙?”孟清漓倒是来了兴致,“他一个官眷,有什么事情是一定需要当朝官员协助的?”
“主子的意思是?”
孟清漓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秋觉道:“待会儿回去的时候绕道去药房,我亲自去问问。”
“是。”秋觉心下了然,看着外面的景色道,“咱们怕是快到了,过了这座石桥就离敕建寺就不远了,主子还能再休息片刻。”
孟清漓点头,但是她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休息的心思了,透过秋觉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状况。
车夫渐渐加快了速度,秋觉顿时警铃大作,牵动起全身的感官。
“怎么了?”孟清漓显然也感受到了不对劲,问道。
“大人,后面怕是有人在盯着咱们。”外面的马车夫回道。
谁能这么大胆,敢偷偷摸摸的跟着礼部尚书的车驾。敢这么做的,如今看来怕也只有她二叔了。
“无妨,多多留意些便好。”孟清漓倒不怕他们在此动手,只怕是为了敕建寺而来的。
直到马车行驶至岔路口,孟清漓突然下令停在此地,接着吩咐从公主府借来的影卫将后面跟着的人抓过来。
后面的人显然没想到孟清漓会选择先下手为强,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没过多久,外面归于平静。
孟清漓正打算重新启程,不曾想外面却想起了熟悉的声音。
“孟尚书!我是方怀仁,有事求您!”
11. 敕建寺中暗藏杀机
“方怀仁?”孟清漓示意侍从撩开面前的车帘子,她端坐在马车里面看着此刻站在马车前略显狼狈的方怀仁,“你跟着本官想做什么?”
方怀仁拍拍身上方才无意沾染的灰尘,随后恭恭敬敬作揖,回道:“在下有一事相求,还请尚书大人成全。”
孟清漓看着外面尽是谦卑姿态的方怀仁,随即向秋觉使了个眼神,秋觉立即心领神会,在方怀仁的注视下直奔他所带的那些侍从而去。
“所求何事?”这种突然的情况下孟清漓发出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冷了几分。
“在下想彻查当日京郊遇刺一事,先前听东家提起,大人近日在彻查一些事情,真凶与在下当日遇刺的主谋相似度极高。”方怀仁说着竟然跪了下去,“还请大人成全,在下可以担保绝不会成为大人的累赘!”
孟清漓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按照先前相处的了解来看,如若今日没有答应他,按他的性格恐怕会经常偷偷的跟着她找线索。
太过显眼,太容易暴露,极有可能会连累她功亏一篑。
在孟清漓沉思考量时,秋觉及时赶回来禀报:“主子,已经搜过了,身上没有带任何的刀剑暗器,确定只是些普通的家仆。”
“让他们回去。”孟清漓开口道,“你坐本官的车架,不许乱跑,不许乱问,今日事毕本官亲自送你回去。”
这还没半个月,方怀仁的胆子已经这么大了,一时还真是不知道他是真性情还是假装。
方怀仁被秋觉半推半扶的塞上了马车:“公子,您就坐这个小角落,安分一点,可明白?”
“是是是,我听话我听话。”
一路上方怀仁总是时不时紧张的往主位那边瞟,总觉得他和孟清漓有种说不上来的相似。
“大人......有没有人将您和东家搞混过啊?”方怀仁还是忍受不了马车内诡异的静谧气氛,开始尝试与他交谈。
“没有。”孟清漓最怕有人提起她对外不同的两个身份,她还要费心费力的圆回来,“你难不成连男女都分不清了?”
“没有没有,不是这个意思。”方怀仁反应再迟钝还是能看的出来对方生气的,“只是说您看着和东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平日里很难能见到这么相像的龙凤胎。”
“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孟清漓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难不成侯府还能凭空捏造一个大活人出来不成?”
“是这么个理。”方怀仁自知说错话理亏,于是换了一个新的话题,“大人还记得上次在药房喝过的药茶吗?”
“嗯,还不错。”孟清漓见他不再执着于询问两个人的相似点,暗暗的松了口气。
“前些日子,听底下的人说大人身子不大好,经常告假。”方怀仁略显期待的说道,“在下懂医,大人若不嫌弃在下可以替大人调养一番。”
孟清漓听到后默默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想都不想便直接拒绝了:“不必了,方公子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旁人不了解他的能力,孟清漓可是了解的,真让他搭了脉诊断,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况且她身体健康的过分,又如何诊出病因。
“大人不信?”方怀仁还想再争取争取搭上孟慧泽这条船。
“方公子。”孟清漓深吸一口气,平缓了情绪,“并非是不信你,只是我的病一直都是张太医调理的,贸然换人,恐怕陛下会觉得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时刻提防着陛下的决议。”
一番话术下来,完美的无懈可击,末了孟清漓还不忘补上一句:“况且,本官身子弱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症状,无法彻底根治。”
这句倒是实话,否则孟慧泽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早逝。
“这样啊!”方怀仁连续尝试两次均以失败收场,“那......”
孟清漓选择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那药茶不错,你若是有空就配些药茶吧。配好了,我让秋觉去取。”
方怀仁答应了,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孟慧泽并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看来这条大腿也能抱上~
一抹轻松的微笑挂在方怀仁的嘴边,对他来说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马车在敕建寺门前稳稳停下,住持也在门前等候多时。
“你就坐在这里。”孟清漓制止住了方怀仁要起身的动作。
“啊?”方怀仁还想着去看看真正的古代寺庙建筑,没料到他竟然进不去,“我不能进国寺看看吗?”
“不是,只是今日情况特殊,不只是你,除了本官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孟清漓简短的解释着,“你若是想进去看看,就改日吧。”
“哦哦,好。”方怀仁听罢又重新乖乖的坐了回去。
“你们两个。”孟清漓特意指了两个影卫吩咐道,“留在这里,看着他,别让他出什么意外。”
“是。”
住持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对孟清漓道:“贫僧净慈乃敕建寺住持,大人奉旨驾临,实在是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孟清漓学着住持的样子双手合十回了个礼:“住持费心准备祭礼,也是辛苦至极。”
“祭礼寺中已经安排妥当,还请大人移步。”
“有劳了。”
敕建寺的主殿里早已拒绝了别的香客前来祈愿,空旷的大殿里今日也仅有孟清漓一人。
孟清漓带着秋觉一人走进大殿,随着大门关闭,殿内只剩下了僧人念经的声音。
“大人。”净慈出声提醒道,“长公主殿下吩咐,请您从侧门离开,移步藏经院。”
孟清漓不紧不慢的上前接过秋觉递过来的香,恭恭敬敬的对着佛像三拜。
“走吧。”
净慈在前方领路,一路上都静谧无声,若是在平日里这反而是个放松身心的好地方。
“不知在下可否询问住持一些事情?”孟清漓反而是对这位一心向佛很久的住持产生了些好奇。
“大人心在天下,贫僧心在佛堂,今日相见便是缘分,只是不知大人问的是这天下事,还是这佛前事。”
孟清漓低头,唇角不自觉带起一抹微笑:“住持神机妙算,可我想问的却是自身的私事。”
孟清漓轻声开口问道:“佛曰违逆亲情伦理,死后会受尽苦楚,来世亦有余报。若有亲人害我,这仇报还是不报?”
“阿弥陀佛。”净慈开口道,“贫僧已无红尘牵挂,大人心中的苦楚贫僧也无法感同身受。”
“大人若是心怀慈悲,宁可受报也不让恶人犯下五逆重罪,想来佛祖必会原谅大人所为。”
“住持佛法精深,在下受教了。”
两人在藏经院中的一座假山前站定,净慈转身对孟清漓道:“大人此行的目标就在此处,贫僧先告退了。”
“住持慢走。”
孟清漓目送净慈出了院门,带着秋觉从假山后方的暗道进到地底。
“大人!”一道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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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一个魁梧的男子出现在孟清漓面前,“卑职影卫首领叶义,见过尚书大人。”
“起来吧。”孟清漓朝着他的身后看了一眼,随即问道,“本官今日见的到底是何人?”
“试子张宁的血亲。”叶义领着孟清漓向前走着。
孟清漓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不免有些担心,“他就是那个同谋?殿下如此明目张胆的抓人,若让有心之人查到,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会的,大人不必担忧。”叶义出言打消孟清漓的忧虑,“这些人不是抓来的,而是偷来的。”
“偷来的?”
叶义点头,继续道:“张宁的血亲是从孟盈府里偷出来的。”
孟清漓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讲述,抓人竟然有朝一日也能用的上偷这个字。
“偷?”孟清漓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的探究,“说清楚些。”
“孟盈派人前去雍州抓了张宁的父母妻儿,还有他未出嫁的小妹,关在孟盈的府里,以此来逼迫张宁,让其心甘情愿协助他们偷梁换柱。”
会试防得了作弊的死物,却防不住活人的手段。
“如此说来,张宁是被迫的了?”孟清漓微微蹙眉,语气中明显沾上了不悦的意味,“他现在知道自己的血亲在何处吗?”
“影卫做事都是谨慎缜密的,此刻怕是连孟盈都不曾反应过来。”叶义为此还派了几个人紧盯着孟家老宅的动向。
“那就好。”孟清漓说完走进了关押的房间。
孟清漓打发走了里面的人,她在进入房间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这里与其说是关押的地方,倒不如说是软禁更加贴切些......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孟清漓才走出,情绪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异样,只是再次叮嘱叶义多加派些人严加看守。
而孟清漓今日所作的这一切在外人的眼里却是再正常合理的流程。
敕建寺里面的情况,无人知晓。藏经院的密室,更是极致隐蔽。
孟清漓走出敕建寺时,她的脚步无比的轻松。她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有些炎热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风轻轻吹过,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方怀仁站在马车外,站在阳光里面带微笑,恭敬又有耐心的等着孟清漓出来。
“大人,祭礼可还顺利?”
“不好好坐在马车里,为何站出来了?”孟清漓走到方怀仁的身边问道。
“为了亲迎大人。”方怀仁接着却神经兮兮的笑了笑,悄悄俯身在她耳边说着,“附近有人,已经藏了很久了。”
孟清漓闻言小幅度的抬眸,敏锐的观察者附近的情况。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走。”
孟清漓话音刚落,附近的树上便跳下两个黑衣人,拿着匕首便直冲向孟清漓这边。
不只有这两个,附近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窜出了不同数量的刺客,很显然这是奔着要她命来的。
公主府的影卫先前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对付现在这几个明显水平不高的刺客简直是易如反掌。在他们的控制下,刺客的数量在渐渐地变少,而孟清漓则以一种胜券在握的姿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留个活口。”随着孟清漓的一声令下,周边的哀嚎声也随着少了许多。
最后一个刺客按照孟清漓的要求被迫跪在了孟清漓的面前,他的眼里没有愤懑,只有任务即将完成的喜悦......
12. 方氏京郊再遇意外
孟清漓略显警惕的盯着面前的人,甚至悄悄还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是谁派你们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孟清漓冷声询问着这次袭击名义上的罪魁祸首。
她太急切的想找到关于孟盈的漏洞为其定罪了,但是她却忘记了凡事总有意外。
刚刚还被控制着的刺客,突然间就挣脱了影卫的禁锢,立刻拔出藏在腿上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向着两人的方向刺去。
好在孟清漓先前与他还有着些许的距离,她反应迅速,立刻后退将手搭在了身后的车辕上,那个地方有一把马车夫暂时放在此处应急的配剑。
即便是她反应迅速,也难免有些慌张,孟清漓盲摸两次摸空,只得回头查看佩剑所在的具体位置。
在孟清漓转头的同时,她耳边清楚地听到了刀子入身时发出“噗嗤”的沉闷声响。
刺客恶狠狠地将手中的匕首刺进了不知何时挡在她身前的方怀仁腹部,刺客像是犹嫌不足般还将刀子在他身体里强行转了一圈。
孟清漓抽出佩剑没有丝毫犹豫便用力刺进刺客的心口,接着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脚踢上了他的小腹,刺客因这一脚踉跄的后退了两步,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而这一切情况的发生也只不过在那短短的几秒之间,就连影卫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方怀仁捂着自己身上往外冒血的伤口,虚弱无力的倒在孟清漓搀扶着他的怀里:“大人,原来您会武能自保啊......”
“会一点,不过不多。”孟清漓向对方解释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孟清漓还是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这下她是真的没办法向方逊交代了。
被摁住的刺客此刻却是极其放肆的放声大笑,态度嚣张道:“主子!属下完成了您交代的的任务!现在,属下为您效忠了!”
说完刺客略带挑衅的看了孟清漓一眼,随后决绝的直接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真是嚣张至极!”孟清漓的怒气值此刻是实实在在的达到了顶峰。
他们的举动太过嚣张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明目张胆的自杀,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了他们绝不是普通的杀手。
孟清漓暂时来不及细想,此刻躺在她怀里的方怀仁气息已经开始逐渐变得微弱,她当机立断先带方怀仁回府再说。
“真是个麻烦。”孟清漓带着方怀仁坐上马车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你说你,既然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方才又为何不跑呢?”
“那......那不行。”方怀仁还有力气向孟清漓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你绝对不能死,你可比我对这个社会有用的多。”
“而且......我还没报恩呢......”
方怀仁能发出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小,意识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还真是一个......蠢到极致了的男人......”孟清漓无奈的叹气,最后还是按照先前的流程请了张佑进府。
又是熟悉的院子,又是相同的人,只不过这次与张佑交谈的人换成了“孟慧泽”。
“小孟大人。”张佑看向坐在院子里脸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孟清漓,无奈的叹气,“您最近这血光之灾怕是有点多啊哈哈哈哈哈。”
“血光之灾。”孟清漓扶额叹气,“那流血的应该是我才对,为何每次都是他呢?”
孟清漓情愿流血的是自己,这样她还能少点不必要的麻烦。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哈。”张佑也跟着干笑了两声,缓解当下的气氛。
“人还活着吗?”孟清漓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只要人活着此事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还活着。”张佑给出了确定的答案,“小孟大人啊,他既然已经开始试着接受了方大人,倒不如趁他现在还在昏睡,您就把他给方逊送回去吧,还省得您每次为他费心费力。”
孟清漓情不自禁的往房间里瞥了一眼,似是在思考此建议的可行性:“我再想想,张大人辛苦。”
张佑也无意继续留在这里,这种隐秘的相关政事他知道的越多,死的自然也会越早。
“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张太医慢走。”孟清漓也没忘记吩咐芷兰,“芷兰,送送张太医。”
“是。”芷兰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荷包,上前领路,“张太医,请。”
芷兰一路将张佑送出了院子,将手上的荷包悄悄的递给了张佑:“张太医收下吧,这是我们主子的一点点心意。”
“芷兰姑娘,在下可不敢收这个啊。”张佑没有伸手接过,自然也没有拉开距离,“何况下官是奉皇上的谕令才来到此处的,断然没有再收受小孟大人银两的道理啊!”
芷兰也只是笑笑,随后将银两默不作声的塞进了张佑手上的药箱里:“张大人说笑了,大人虽是为陛下尽忠,可也是实打实的帮了主子许多。”
“再说了,大人家中也有妻儿老小,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了家里人啊。”芷兰为了让他放宽心,特地又补充了一句,“况且张大人近日医治的也不是我家主子,权当是近日叨扰张大人的报酬了。”
“小孟大人客气了。”张佑收下了这包银子,“下官就先告辞了,姑娘在此留步便好。”
“张大人慢走。”
芷兰带着张佑前脚刚刚出院门,孟清漓后脚回到自己的院子摘下了官帽,退去了外衫,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方才秋觉前来禀报,已经派人前去告知方逊,方逊也早有意将人接回去,只是碍于方怀仁的状态,以及对侯府的敬畏才不了了之。
如今有此大好机会,方逊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为了不惊动另外两位孟大人,方逊特地选了明日的休沐日过来接走他。
“你父亲还真是会挑日子,选了个只有我在的日子。”孟清漓坐在方怀仁的床边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两个哥哥最近都快忙疯了,大概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估计两人又要絮絮叨叨的说我了。”
孟清漓仗着方怀仁晕着,对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心里话:“你啊,也是个蠢的。你难道没看出来,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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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不是冲着我来的,他们从头到尾想要的就只是你一个人的性命。”
孟清漓起初也以为刺客是孟盈派过来杀她的,可是后来刺客杀方怀仁时脸上显露出的扭曲感,以及刺杀成功后反应的癫狂让她心里有了猜想。
直到那时孟清漓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怕是过来杀方怀仁的。
“那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竟然能让他们如此忌惮你。”孟清漓情不自禁的喃喃道,“算了,和你这个傻子说什么,反正你什么都不记得,等这件事情彻底了结,你也就安全了。”
孟清漓为他掖好被子,调整好他头底下枕着的枕头:“不过还是谢谢你,小傻子,你的恩情我记住了。”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手上的动作也放缓轻柔了许多。
方怀仁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人在摸着他的额头,动作柔和,像是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
“谢谢你,小傻子......”方怀仁仿佛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会是谁呢?他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居然也会有人会感谢他吗?
方怀仁想看看这个人是谁,想看看是谁会念着他。他奋力的想睁开眼睛,遗憾的是他的视线还没有恢复,眼前是略显模糊的光影。
她长的好像孟清漓,可是孟清漓为什么会感谢他呢?是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弟弟吗?
但是这人又好像孟慧泽,他的语气,他的动作,都好像......应当是他吧,不然怎么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呢......
他们姐弟关系那样要好,想来是不会告诉孟清漓的,让她担心的......
可是......要是这个在他身边的人真的是孟清漓就好了......
方怀仁脑子里晕乎乎的,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不想了,就这么睡过去吧。说不定,一觉睡醒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一场无比逼真的梦......
次日,方逊来的很早很早,仿佛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这些天叨扰孟女官了。”方逊这次来没有带着关澜,只有他一个人问候着孟清漓他们姐弟,“不知孟尚书怎么样,他有没有受伤?怎的今日没有见到他?”
“他还好,只是身子弱,昨日又受了点惊吓......”孟清漓为了逼真还带了点哽咽的声音,“我便自作主张,让他待在院子里静养了。四弟失礼,还望方大人赎罪。”
“无妨无妨。”方逊看着手下将昏迷的方怀仁抬进方府准备好的大马车里,“孟女官费心了,此事老夫定会彻查到底,还两位一个公道!”
“有劳方御史。”孟清漓客气的回应了方逊给出的承诺。
这件事情必须要查到底了,既然有人处心积虑的要让方怀仁彻底闭嘴,就绝对不会只杀他一次。
这件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牵扯进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起先也只是觉得这只是一件会试作弊的事情,可是随着不断发生的意外,不断发现的线索......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的接触到了这场政治漩涡的边缘......
13. 孟氏兄弟双双联手
皇宫,御书房。
孟慧朝与孟慧烨两兄弟在休沐日被皇帝传召到了御书房里,将他们这几日收集的相关情报一五一十的禀报给皇帝。
“雍州群山围绕,此地自古便有易守难攻之势。”孟慧烨这段日子已经非常刻意的将士兵在演武场的训练时间加长,以备不时之需,“若雍王真有造反之意,陛下可要协定决心将其捉拿回京?”
“二弟不要乱说话。”孟慧朝先是否决了他方才的提议猜想,“陛下当年夺位失去了多少的手足,雍王殿下身为陛下皇叔,明面上早已远离政治漩涡许久,咱们断断不可随意妄论。”
“孟上将军说的也未必尽是错的。”燕政弘附和般的出声道,“在雍州的官员来报,雍王近期动作有异,朕派亲卫暗中调查时却发现皇叔在封地安静老实的不得了,倒显得朕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
“此事臣在背后也细细查过,雍州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底下暗流涌动,臣下不论派过去多少人,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越是没有问题才会有大问题。”孟慧烨愤愤不平的说道,“如此缜密的心机,背后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们上钩呢。”
“多行不义必自毙,不管他们有何阴谋诡计,臣等一定会抓住纰漏,严惩不怠!”孟慧朝说的义正言辞,自然也是在表明自己的忠心。
“陛下,他们的目标太过宽泛,手段太隐匿,臣会加紧演武场的训练,以备不时之需!”孟慧烨也是紧跟着大哥向皇帝表态。
“爱卿说的不错。”燕政弘看向一脸愤慨且认真的孟慧烨,悠悠的开口道,“说起来你妹妹也算得上他们的目标之一。”
孟慧烨听到先是愣了一瞬,接着转头看向孟慧朝,但他却发现孟慧朝全程并没有看向过他这边,表情也没有丝毫的惊讶。
“大哥。”孟慧烨强行将孟慧朝扒拉过来面对着他,“你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告诉我,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知道。”孟慧朝虽然没错但他还是有点心虚,他这个弟弟自从孟慧泽染病暴毙之后,就把这个妹妹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要。
“大哥何时知道的?”孟慧烨果然遭受到了一点点的暴击。
“啊呀,这很早了。”孟慧朝仔细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不是很确定的答案,“在会试放榜的那几天吧。”
“那岂不是都过了半个月了?”孟慧烨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清漓呢?她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吗?”
“她当时并不知。”
“不行,我要去告诉她,好让她别去插手这件事情才是。”孟慧烨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想让她参与进这场皇权争斗当中去。
“但是她现在知道了,而且她已经开始彻查此事了。”
孟慧朝这时才将孟清漓发现孟令诚找人替考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孟慧烨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合着他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
而且皇帝与自己的好大哥早早的就发现了此事,并且将此事瞒的死死的,若非是孟清漓对孟家老宅那几位心存偏见,她也很难发现此事。
孟清漓发现事情不对,告知了方逊,找了长公主协助,甚至方怀仁不知不觉的都参与其中。
所有人都知晓,就他一个人从头到尾的被蒙在鼓里,瞒的可真严实!
随后他又将目光放到了那个坐在高位上的男人身上:“这么大的事情陛下怎的不告诉臣,只告知大哥一人?”
“告诉你?”燕政弘可没少头疼他平日的行事作风,让他带兵打仗还行,政务他还是少接触的好,“朕竟然不知爱卿竟然也精通礼部的政务?”
“臣虽不精通礼部政务,但总不至于让小妹一人单打独斗,孤立无援啊!”孟慧烨略微有些不服气的解释道。
“朕看你就不必帮她了,她啊聪明着呢。”燕政弘前些日子得到了燕冠音送来的消息,不得不让人夸赞,孟清漓对阴谋的敏感度可要比她二哥高得多。
“小妹如今有长公主和方御史协助,如今想来也已经查出大半了,你就别凑过去添乱了。”
“哪里就是添乱了。”孟慧烨也不是很服气,反驳道,“爹娘说了,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关照,互相扶持,这样才对。”
孟慧朝没有反驳他的这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深思这其中的缘由。
“陛下,臣认为,礼部此事背后的主谋想来也是雍王的爪牙之一。”孟慧朝与孟清漓有着相同的想法,他解释道,“孟家那几位,哪怕是恨毒了我们几人,断然是不会耗费如此大的心力与银子来策划此事,他们舍不得。”
自然还有一个原因,他们总觉得,侯府的这三个孩子永远都是先前那些到处求着叔叔伯伯们给生路的可怜虫。
“臣也相信小妹应当也有类似猜测,幕后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否则也不会去求长公主费心探查。”
孟慧朝的一番话也正是燕政弘心中所想,只不过此事背后又会是谁在操控?
“此言有理。”燕政弘没有否定也没有赞同,“不过,此事说到底也是御史台与礼部看管不严导致的,孟相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臣,谨遵陛下旨意。”孟慧朝也对孟清漓有信心,“想来小妹有自己的分寸,不会莽撞行事让家里人担心的。”
孟慧朝话音刚落,御书房外的小太监便在门外出声禀报道:“万岁,长公主府的贴身侍女来报,说是有要事要禀告万岁。”
“让她进来。”燕政弘对于这个姐姐可是完完全全的信任。
只见一个举止大方,神色从容的女人走了进来,随后径直跪下。
“属下长公主贴身侍女洛菱,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燕政弘挥手示意她起身,随后迫不及待的问道,“皇姐今日派你前来,可有要事?”
“回陛下,主子近日与童尚书调查会试舞弊一案,原本一切顺利,不曾想昨日在敕建寺外突遭变故,主子特让属下前来将事情原委转告陛下。”
“洛姑娘,可是清漓出了什么意外?”孟慧烨是个沉不住气的,一听是敕建寺出事,赶忙向洛菱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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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详细说明。”燕政弘自从在燕冠音接手调查此事后,他也许久没有听到关于礼部的任何消息。
“是。”洛菱将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在场的三位,“孟尚书今日前往公主府禀明此事,无比确定先前方四公子被人暗害,是因为他发现了幕后那些人的秘密才被人三番五次的灭口。”
“京郊......能在那边动手脚的人可不少......”燕政弘也没有往深的去想,而是反问道,“孟氏无恙?”
“回陛下,孟尚书无恙,只不过方四公子怕是伤的可不轻。”
“既然御史大夫参与其中,此案怕是也无需朕来操心了。”这正合燕政弘的心意,方逊这个老臣,脑子里只有公正二字,此事交给他协助正正好。
“罢了,两位爱卿,你们二人先回府去仔仔细细的盘问你们家中那位去吧。”看着底下孟氏兄弟急迫回府的心情,燕政弘也顺手将他们给赶了出去。
“微臣告退!”两人向皇帝行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偌大的御书房里此时就只剩下了洛菱。
“皇姐可还有何事要禀?”燕政弘凭借着对自己这个姐姐的了解,她绝对又有了新的发现,“皇姐费尽心思让你用孟清漓的事情把人打发走,可是先前朕与皇姐商议过的事有了什么新的进展。”
“陛下睿智。”洛菱拿出了一封密信,上前献给了燕政弘,“陛下先前怀疑雍王有谋反之心,于是主子便遣影卫前去暗中探查,果不其然找到了些很难被人注意的蛛丝马迹。”
燕政弘面对太监呈上来密信的也只是敷衍的将其放在了奏折的最底层,并没有立刻打开查看。
“皇姐既然已有雍王罪证,为何不尽快与朕商议除掉这个心腹大患?”燕政弘当年继位,虽说这个叔叔并没有与他明面上有过什么纠纷,但是他心里却明白,他这个好叔叔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争抢皇位。
雍王一直在等一个抢夺皇位的好机会......
“因为这些证据还不足以定雍王的罪。”洛菱原原本本的复述着燕冠音交代的话,“陛下若此刻动手,无疑是打草惊蛇,雍王明面上也只是与京中权贵有些私交,顶多训斥几句。可陛下若此时强行定罪,怕是会被雍王反咬一口,有损陛下清誉啊!”
洛菱眼看这番言论暂且稳住了燕政弘,于是接下来她便话锋一转,将话题又重新引回到密信上:“陛下,如今外敌环伺想看我们自生自灭,但终究是山高皇帝远,陛下的人进不去雍州,雍王的手自然也进不来这京城。”
“陛下与主子需得先铲除掉雍王在京城勾结的同党,如此才能彻彻底底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燕政弘听完后并没有继续出声,而是又将压在奏折底下的密信重新拿起,拆开查看。
片刻后,燕政弘放下了信纸,而后悠悠的开口道:“朕知道了,你回去转告皇姐,她只管去做便可,宫里的事情,朕自会处理。”
燕政弘继位十一年,但是他从来都不肯承认自己的皇位从始至终都不稳固......
14. 侍从献计神医在世
孟清漓从公主府拿走了少部分影卫的差遣权利。
谁料刚踏进侯府大门,静思院的下人便匆匆来报:“三小姐,大公子请您前去静思院一趟,有要事相商。”
孟清漓应当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大哥了,今日是怎么了,突然要见她:“一定要立刻过去?”
“是,让小人带您过去吧。”
侍从强硬的态度更是让孟清漓心里有了底,看样子有人被气了个不轻。
“走吧。”孟清漓既然已经有了底,自然也不会去刻意为难下人。
静思院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许久未见的大嫂苏艺今日也在场。
“大嫂。”一进门,孟清漓便对着苏艺漏出一个甜美乖巧的笑容,“许久未见大嫂,大嫂近日身体可还好?”
苏艺显然没有想到孟清漓会在此刻和她交谈,短暂的震惊过后,她对着孟清漓笑了笑,道:“身体还好,小妹不必太过担心了。”
孟清漓耐心的听完后对着苏艺点头,随后才像是刚刚想起来另外两位一样,问道:“大哥哥,二哥哥,这么急着把我叫过来,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急事没有,私事倒是有一件。”孟慧烨先按捺不住,毕竟他认为自己才是被这俩人排除在外的人,“你最近在做什么?”
“上朝,处理公文。”孟清漓选择了暂时装傻。
“别跟我扯这些!”孟慧烨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孟令诚的事情为何从来没有听你和我们提起过?”
突如其来的指责,孟清漓也是措不及防:“说了会有什么用吗?除了能让我们自乱阵脚外,又有何用?”
孟清漓条理清晰的讲述着她自己的看法:“你们将我当小孩看,可咱们得好叔叔可不会因为我们尚且年轻就对我们网开一面。我即便不提起,陛下依旧知晓了此事,二哥哥大可猜猜外面究竟有多少人在看着我们侯府的笑话。”
“那你也不能瞒的这么严实,这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那就是我自己没有能力,担不起陛下与公主的期望。”孟清漓打断了孟慧烨的话,她的回答果断且决绝,眼里毫无对死亡的恐惧。
“我也并非是这个意思。”孟慧烨也反应过来方才自己的语气和态度有些不妥,“大哥,你也说句话啊!”
孟慧朝看着孟慧烨略显尴尬的神色,他的本意原是听听孟清漓接下来的作何打算,谁知孟慧烨这个莽夫竟然这么心急。
“好了好了,总归是一家人,都少说两句吧。”孟慧朝无奈在中间调停着,“事情总要有个了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孟清漓只得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此事殿下那里已经有了些眉目,但有部分情况殿下并没有告知我,想来这其中怕还有些难以言说的事情。”
孟慧朝点头,这倒是和陛下近日的决议有些相似之处,“听说,你昨日在京郊遇刺?”
孟清漓被这么一问倒是有些不自在,坐在椅子上呆愣了片刻才缓缓地点头,“是有这事,但是那人看着不像是奔着我来的,也就没怎么留意。”
“那也不行。”孟慧朝看的清楚,“方氏虽替你挡了刀,但是在那一刻或许你也是在他们的刺杀目标中的,否则为何要等你出来才动手?”
“或许吧。”孟清漓不是没有怀疑过,甚至她在感动之余还派人监视了御史府,排除方怀仁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无论如何,刺杀是真的,方怀仁替我挡了刀也是真的。”
“至少方逊这次势必要彻查到底了。”孟慧朝紧跟着附和道。
孟慧烨被两人晾在了一边,奈何他实在是看不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略显尴尬又不好言语,只得自己沉默的喝着茶。
“抱歉二哥哥。”孟清漓此刻的情绪也是渐渐的缓和了下来,“这些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若要每件事情都要像今天一样完全说明,怕是会耽搁不少时间,拖一日就多一日的风险呐。”
“二哥帮不了你什么,但也是担心你,下次派人提前跟我说说可好?免得让我为你担惊受怕。”
“我记住了。”孟清漓下意识的看向苏艺的肚子,“大嫂的肚子也是越来越大了,产期怕是就在这月。迁出族谱的事情也要尽快去办,日后恐怕更难办。”
“芷兰前几日见了我,倒是出了个主意,只不过......方式怕是有些不光彩。”孟慧烨对此法还是有些不认同,“怕有损侯府名声。”
孟慧朝与孟清漓倒是没怎么细想这种事情,还有什么情况能比如今的境地还要糟糕的。
“有用就好,又何必在乎光不光彩。”孟清漓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只要不是什么触犯律法的情况,又有什么法子是不能用的?”
就连一向以正直著称的孟慧朝此时也赞同了孟清漓的说法:“时间不等人,此刻我们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既然有损道德,还是要小心谨慎些,免得让人抓住了咱们的把柄大做文章可就不好了。”
“这......不大好吧...”苏艺虽不理解此事是否真的很紧急,但只听这么一会儿她还是觉得有些冒险。
就连孟慧烨这种莽撞的人此刻也面露难色:“万一失手......对咱们是有害无益。”
“二哥哥若是没有把握和经验去做坏事,不如交给我去办。”孟清漓才不管那么多,做事犹犹豫豫才是最大的忌讳,“回头我亲自去问问芷兰,看看她到底想到了个什么坏点子。”
整个家的话事人孟慧朝也只是听着,没有制止,赞同了孟清漓的话。
“这件事就先这样定下来,此事说到底也只是咱家的私事,朝堂上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孟慧朝出声提醒道,“咱们都是为官做宰的人,孰轻孰重可得分清了才是。”
“记住了。”孟清漓随意的附和。
“明白大哥。”孟慧烨倒是一副斗志满满的模样。
孟慧朝看着妻子有犯困的迹象,于是终止了今日的谈论:“有身子的人容易犯困,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有没说完的改日再聊。”
孟清漓点了点头,率先起身向自家大嫂行礼告退。
孟慧烨也顺带关心了苏艺几句,随后也跟着离开了静思院。
人虽然已经走了,但是他们说出的话依旧萦绕在苏艺心头,忍不住向自家夫君确认道:“小妹这么做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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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你放心。”孟慧朝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她虽然看着冲动,但行事作风却是我们三兄妹中最稳妥的。”
苏艺这么听着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话虽如此,但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不妥。”
孟慧朝扶着她,轻声安慰道:“若她不聪明,那这个世上就没有聪明的人了。”
“退一步讲,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不必担心。她是长公主的门客,就连陛下也要给长公主三分薄面,旁人怕也是很难动她。”
“如此这般便好。”
孟清漓说做就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她便将芷兰叫到身边,询问她究竟有何主意。
“主子。”芷兰又将自己的想法讲述了一遍,“属下是个孤儿,不太懂大家氏族中的族谱啊传承啊这些事情。”
“但是属下想着,族谱再重要也不过就是本册子,写了家族名字便是族谱,若是写了旁的,也不过是本书。”
“所以......”孟清漓貌似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到芷兰想说什么了。
“属下有个想法,既然这东西平时也不常用,倒不如我们把它偷出来,迁出族谱后请陛下作证。这样就算日后东窗事发,咱们也有正当理由应付不是。”
这话好有道理。
孟清漓已经开始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怪不得孟慧烨那么的为难,原来此事还得麻烦陛下。
“这提议倒是不错。”孟清漓对芷兰提出的此计表示许可,“不过,还需要再完善一下才好。”
孟清漓似乎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此事宜早不宜晚,他们刚刚安排了刺杀,想必此刻正是松懈的时刻。”
“你悄悄地去老宅,那帮老顽固把祠堂装饰的富丽堂皇,应该很好找,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好,把族谱偷出来,别让他们发现。”
芷兰就等着这一天,终于有地方可以供她大展拳脚。
“属下明白,捉鱼要先把水搅浑了,旁的鱼才不会看到同伴凄惨的下场。”主仆二人此刻倒有些地方显得极为相似。
“主子,还有一事。”即便如此芷兰也不忘了自己的本职,“方公子被送了回去,药房那边可就没了坐诊的郎中了。”
“这几日来药房看诊的人很多吗?”孟清漓明白,如果不是很紧急的情况,芷兰也不会特地过来请示她的意思。
芷兰点头,从一旁拿出了账本:“主子这几日事务繁忙,属下每日都把账本拿回来,主子从账本上看,也能看出每日来药房的病人有多少了。”
“为何?”
“因为方公子的方子灵验无比。”芷兰解释道,“说来也怪,方公子开出来的药不论是什么症状的病症都能解决,吃一两副便可见效,百姓现在都称他是神医在世。”
“他竟然有这么大本事?”孟清漓对此事的真实性保持怀疑。
不怪孟清漓有疑问,京中有不少医学世家,不仅医术精湛,有些方子更是族中秘方,灵验无比。
方怀仁一个年轻小辈,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担得起神医这个称号的。
“你过来。”孟清漓将芷兰叫到自己的身侧,“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你回头先......”
15. 孟氏尚书前尘往事
芷兰的动作很快,两件事情完成的非常顺利。
在孟清漓吩咐后的第三天,芷兰就拿着孟家老宅的族谱亲自交到了孟清漓的手上。
“你是怎么拿出来的?”孟清漓也很好奇这个丫头还能做出什么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芷兰也很兴奋,她兴高采烈的形容着自己行动的整个过程:“属下让人放出了消息,对外就称方四公子遇刺,方御史怒气冲天,誓要查出凶手。”
“然后属下派人在老宅附近做出探查的样子,才维持了两天,孟盈便慌得很,府里所有的人手全都被他派去护住旁的地方,祠堂那边自然也就无人看管了。”
“然后你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将族谱给拿出来了?”孟清漓听着也是觉着很有趣,还以为孟盈能有多大的胆子,原也不过如此。
芷兰点头,顺带还带回另一个消息:“还有一事,主子先前让属下去找的药房学徒属下找到了。”
“哦?这么快?”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惊喜,“家世身份这些可都清楚?”
芷兰这次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绝对清楚,主子也认得的,是张佑张太医家的外甥,还是张佑听说咱们药房招学徒专门派人来打听的。”
“她姐姐的儿子?可他不是才16岁吗?”孟清漓还是觉得这孩子年纪有些小了。
芷兰却不这么认为:“他不小了主子,您4年前入朝为官时也才19,大公子也是19岁便已经有了从龙之功。”
是啊,她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三岁,这么说来,此人倒也是可以用的。
“不过他是怎么舍得把他外甥送到我这里的,不去科考为官倒一心学医。”孟清漓有着自己的思维,自然也是体会不到别人的用意。
芷兰却有着与她完全不同的看法:“主子啊,他可精着呢,咱们成氏药房如今可是有着一位神医,他送外甥过来完全就是为了偷师来的。”
“是嘛。”孟清漓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她自己确实是离底下的人越来越远了,“那他怕是要失望了,方怀仁回去当他尊贵的四公子了,怕是也不会再回来了......”
孟清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遗憾。
“可是万一呢。”芷兰读懂了孟清漓语气中的低落,尝试安慰她道。
“不会的。”孟清漓这次的话倒是果断,“我从来不会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没有人会是我永远的靠山,除了我自己。”
芷兰眼看着孟清漓又犯了老毛病,虽然心疼至极,但是她也对此无能为力。
自从侯府没落后,孟清漓便开始与所有人保持着戒备,小的时候还极其易怒。如今虽然日子好了起来,但是那些经历就像梦魇一样拉扯着她的思绪。
现在的她也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现在的孟清漓在外人眼中早与常人无异。
实际上孟清漓身体状态有多脆弱,怕也只有贴身侍奉的芷兰与秋觉两人知晓了。
芷兰正想着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她时,她的手却已经被人轻轻地牵住。
孟清漓看着略显苦恼的芷兰,反倒是先安慰起她来:“没事的,我这个样子本来就很难让人接受,你不必为了我的喜恶而费心。”
“主子这说的是什么话。”芷兰的反应比孟清漓想象的还要激烈些,“芷兰与主子一同长大,主子早已经是芷兰最亲的人了。”
芷兰说的话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表述,侯府物质加上自小的感情,她已经彻底离不开孟清漓了。
孟清漓抬手摸了摸芷兰的头,也没有继续与芷兰争辩这个话题。
“药房的事情你看着安排便好,先让他跟着刘老伯学着做些杂事。”孟清漓最终还是默许了这个小孩进入药房做事。
“是,主子。”芷兰想了想,问道,“主子明日还要过去看看吗?”
孟清漓还真的仔细的考虑了一下,为保事情安稳,她还是打算亲自过去看看这个孩子。
次日等孟清漓回到礼部时,曲征迁已经将此次殿试的事务安排妥当。
“这些日子受累了。”孟清漓这些天除了有时做些必要的决策外,其余的事情都是曲征迁受累推进操办的。
“哎呦,大人,您可别说这话。”曲征迁自然是知道孟清漓近日在忙些什么,此事他现在想来都觉得后背发凉,“您这几天办的事情可有进展了?”
“放心,此事不会牵连到你们身上。”孟清漓直接打消掉曲征迁的疑虑,“此事我一人承担,你看着底下的官员做好各自公务便是。”
“诶好。”曲征迁明显的松了口气,“此事说来也是礼部上下不够谨慎,陛下若要怪罪下来也是意料之中。”
“但是,好在有孟大人在,这才堪堪保住了礼部的上下官员。”曲征迁在孟清漓面前一向是最能提供情绪价值的。
孟清漓却摇头,否定了曲征迁对她的花式夸赞:“这倒不是我的功劳,陛下早已知晓此事,只不过咱们礼部反应迅速,刚好功过相抵罢了。再说了我哪里来的这么大权利,连陛下的心意都能控制。”
“是是是。”曲征迁连忙点头,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仔仔细细的安排好殿试的事宜,“殿试当日,大人可是按照老规矩到场?”
孟清漓确实忘了这茬,好在此刻也不算晚,想了想便吩咐道:“当天你来顶我的位置,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统管好大局便是。”
曲征迁没有多说什么,依旧是默默的将已经完成的仪注递给了孟清漓,做事周到却不越权,这就是一直以来曲征迁的做法。
他自然是好奇的,只是他不敢问。
孟清漓对他来将就是从天而降的上位,本以为老尚书因为受贿被皇帝抄家查处后,按照规制理应扶他这个礼部侍郎上位才是。
可是孟慧泽这个名字,就像幽灵一般萦绕在曲征迁生命中。他似乎有着一种魔力,感觉在他面前自己永远都差点运气。
他与孟慧泽的初次交集,就是一个极其尴尬的场面。当时曲征迁带领礼部近乎完美的筹备了传胪大典,时候甚至得到了燕政弘的亲口夸赞。
没隔几天,曲征迁坐在礼部衙署准备开每日例行的堂会时,底下人来报,皇帝身边的太监马阅前来宣旨。
此消息一出,底下八人纷纷向他祝贺,有几人已经提前改了称呼,称他为曲尚书。
曲征迁脸上的喜色自然藏不住,但还是强行按下心中的悸动,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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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意的样子带着众人前去领旨。
马阅看到曲征迁满面红光的出来,立刻便懂了这其中的缘由,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规规矩矩的宣旨。
圣旨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嘉奖礼部上下,曲征迁的赏银更是比其他人多了足足一倍,但是曲征迁直到最后还是没有听到自己升职的消息。
马阅将圣旨亲手递到了曲征迁手上,说出了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话:“大人今儿就不用处理公务了,整理整理礼部先前的事务,明儿预备着迎接新尚书吧!”
“新尚书?”曲征迁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像马阅打听道,“马公公说的是何意?下官有些......听不懂。”
马阅则是拍了拍曲征迁的肩膀,“曲大人,咋家明白大人想往上爬的心思,但是礼部如今有了更好的尚书人选,大人应该高兴才是。”
应该高兴吗?曲征迁不是很明白心里此刻的感受。但当他得知新上任的尚书只是此次殿试的新晋榜眼,传胪大典他还为其簪花时,郁闷,不服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涌上心头。
靖安侯府四公子,一个没多少人听过,没人见过的小孩子,竟然爬到了自己的头上。甚至本届殿试的状元还在翰林院学着如何处理政务,他又凭什么直接身居三品高位。
在孟慧泽刚到礼部时,曲征迁依旧把持着礼部的绝大部分权利,没有越权,但是也绝不让孟慧泽好过。
可没想到,孟慧泽根本就没有将他的举动放在心上,甚至一度无视他的存在。
两人就这样存在着无法磨灭的隔阂,直到一月后爆发的那场礼部户部官员的联合贪腐。
曲征迁早些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此事,礼部有个小官与户部一人串通修改布票数额,从中牟利。
本应立刻治罪,但是礼部的这位可是贵妃的弟弟,贵妃生育皇三子受尽宠爱极尽风光,她的弟弟自然是无人敢动,又因只是个小官,留下来也无伤大雅,于是便也就任他去了。
在曲征迁的记忆中,孟慧泽当时同样也发现了这件事情,那是孟慧泽首次找他单独洽谈。
孟慧泽了解到事情原委后直接搜集证据,甚至在当天退班之前,他便绑了这个蛀虫。而且光他自己做还不够,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动了户部尚书沈文源,将另一个人也给绑了起来。
孟慧泽二话不说按照六部的规矩将人扭送到了吏部处置,面对贵妃的质问他也丝毫不惧,有理有据的为自己辩解,甚至将此事捅到了皇帝面前,于是皇帝罢免了那人的官职。
孟慧泽本人不仅火气大,性格也刚烈,原以为此事就此完结,他背靠着侯府的权势全身而退。不曾想他自己却以先斩后奏坏了规矩为理由,自己给自己定了罪,去吏部领了十杖。
这十杖打消了贵妃的恼怒,也彻底的打灭了曲征迁先前的不甘,他不得不承认,孟慧泽这个有权有势的狠人,确实比他更适合这个职位。
“在想什么?”孟清漓看了一眼呆愣了许久的曲征迁。
曲征迁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突然想起先前的事情了。”
孟清漓看着他,试探的问道:“你不会......还在记着我占了你尚书一职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