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作精重生后》 1、第一章 宁钰死了,死在了刚刚过完25岁生日那天。 魂魄从布满伤痕与血迹的身体里抽离,轻飘飘浮在半空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死透了。 他蹲在自己的躯体旁,静静望着那具曾经漂亮又娇气的身子,此刻沾满污血与灰尘。万幸的是,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面目全非。在那样惨烈的车祸里,死状还算体面。 濒死时的疼痛早已消失不见,宁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嘴里小声嘟囔着:“下辈子一定要再让我长这样啊。” 其实倒也不是宁钰自恋,他的长相的确极其优越,腰细腿长,最重要的是,裴亦喜欢。 要不是裴亦喜欢自己,那他这个作天作地的性格估计早就被扔出去了,哪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细数宁钰这一生,可谓是大起大落又起,一波三折又三折。但要是没有裴亦,他早在第一折的时候就彻底躺下再也起不来了。 他妈妈是宁父第一任妻子,陪宁父从工地的小包工头到全国都出名的房地产集团老总,只不过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在宁钰很小的时候撒手人寰。 但后来即使宁父又找了好几个女朋友,生了孩子,宁钰的地位也丝毫没变,是宁父唯一承认的宁家独子,以后的唯一继承人。 而裴亦父亲祖上就在申城做生意,妥妥的老钱。后来宁钰父亲准备扎根申城时两人没少打交道,二人聊得来,合作多次,相互帮衬赚了不少钱,关系匪浅。两个老头关系好,儿子自然早早熟络起来。 裴亦比宁钰大六岁,刚开始宁钰和裴亦相处的一般,宁钰单方面的。因为裴亦实在是太优秀了,有了裴亦做对比,宁父没少拿俩人做比较,宁钰这个记仇的不自强,把错都记裴亦头上,所以每次见到裴亦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但裴亦很喜欢这个漂亮弟弟,宁钰要什么他给什么,对于宁钰的无理取闹也不往心里去。小时候宁钰看动画片里的人住城堡,吵着闹着说自己也要住。其实他们住的大别墅跟城堡也没什么区别,但宁钰就是要一模一样的。 十岁大的裴亦已经是小大人模样,因为宁钰没有城堡直哭,他半夜给自己远在国外的祖父打电话说现在就要他们家在海岛上的那个小城堡的使用权。 祖父哭笑不得,老人疼孩子,知道裴亦在瞎折腾也答应了。三天后一架私人飞机落地申城,把裴亦和宁钰都接了过去。 宁钰看着比动画片里还漂亮的城堡什么仇都忘了,吧唧一口亲在裴亦脸上,奶声奶气地说裴亦世界上最好的人。 一场城堡之旅,让两人的情谊彻底扎根。 而这份情谊,在宁钰十八岁成年那天,悄然变质,成了不敢对外言说的爱恋。 其实裴亦早就动了心,只是道德底线压着,硬生生忍到宁钰成年,才敢把人吃到嘴。 表白那天,宁钰愣了一下,随即又想通,如果是别的男生说喜欢他,他只会觉得恶心,可对象是裴亦,他不讨厌,甚至还有点欢喜。 然后俩人就开始瞒着所有人开始恋爱,直到宁父去世那天,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两人的事情才不得不公之于世。 那天宁钰哭得很惨,觉得自己在自己爹都要死了的时候又放了一个重磅炸弹,但是宁父也只是笑笑说没关系,宁钰开心就好。 那段时间宁钰不想再回忆,先是宁父去世,紧接着家里集团就出了岔子,一夜之间股价大跌,集团破产,宁钰瞬间从豪门小少爷变成落魄的无业游民。 银行来收房子那天宁钰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要不是裴亦及时赶到,说不定宁钰要被安上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带走。 宁钰他红着眼,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被裴亦按进怀里时还在拼命挣扎,指甲在裴亦脸上抓出好几道血痕,嘴里喊着最伤人的话。 当时在场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谁不知道,裴亦现如今是裴氏的掌门人,不近人情不说,做事也心狠手辣,当时争权的时候可是把那几个亲叔父全部送进去监狱。后来无论是治理公司还是做生意都那叫一个绝情,为了拿下海外的项目,刀尖上舔血的事情没少做。 但当时裴亦什么也没说,只是仍旧紧紧搂着宁钰,把人抱回了家。 …… 盘山公路上拉起了警戒线,犹如废铁一般的跑车冒着黑烟,汽油一滴一滴的流在柏油马路上,混合着鲜红的血,宁钰的尸体静静的倒在驾驶位里。 宁钰盯着自己好一会儿,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后悔,也很难过。 他这一生虽然短,但是足够精彩,他拥有许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财富,同时也拥有世界上最真挚又热烈的爱。 他爱裴亦,只不过还没爱几年,他就离裴亦而去了。 一想到这儿宁钰鼻子一酸,有点想哭,他摸了摸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只是一缕魂儿,不能流泪。 宁钰望着自己的尸体,心里开始想念裴亦。 裴亦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甚至连宁父也比不过。 家里刚破产那会儿,宁钰情绪不好,整天砸砸砸,把裴亦花了两个亿拍的青花瓷摔碎了裴亦也只是担心他有没有划到手;日子久了,宁钰从哭包又变回作精,染上了打牌,结果被牌友忽悠输了一个亿,裴亦也只是说了他几句就把钱给他还上了,只不过从那以后宁钰身边就再也没有那些狐朋狗友;和裴亦出去旅游,自己一句累了不想走路,裴亦一声不吭背着他走了十多公里,单纯因为宁钰说想看风景想吹风… “裴亦,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在一起……”宁钰嘴里嘟囔着,话还没说完,他就听见一阵吵闹的声音,里面有一道男声宁钰绝对不会认错,是裴亦。 宁钰一抬头,看见裴亦身上的黑色西装现在已经凌乱不堪,双目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受了刺激的猛兽,全然不顾医护人员和警察的阻拦冲破警戒线,然后酿跄着把车门打开,将自己的尸体抱出来搂在怀里。 “宁钰?”裴亦双目猩红,身上的白衬衫染上一朵朵惨烈的血花,他跪在冰冷坚硬的柏油路上,把宁钰紧紧搂在怀里。 宁钰现在犹如一只破布娃娃,轻飘飘的,双手无力的垂着。 裴亦指尖颤抖,伸手去碰宁钰的脸。 “宁钰?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裴亦的嗓音已经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宁钰?” 怀里的人无动于衷。 他又去摸宁钰的侧颈,几秒后,裴亦突然疯了一样加紧了手臂的力道,似乎要把宁钰揉碎似的,眼泪汹涌落下,嗓间呜咽着,嘴里说着对不起。 他低下头,额头贴着宁钰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混合着宁钰脸上的温热血水一同渗进宁钰的衣领里。 “宁钰,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在一旁的宁钰魂魄看不下去了,咬着嘴唇蹲在裴亦眼前,手抚上裴亦的脸,却又一下子穿过:“裴亦,你不要说对不起……” 裴亦感知不到,跪在那里搂着宁钰的尸体,整个人像碎掉了般只会流泪,有些泪水落在的宁钰的眼睛里,连带着现在只是一缕魂儿的宁钰眼睛也跟着酸涩起来。 宁钰坐在那一直陪着裴亦,直到后来裴亦被警察拉开,他也跟着裴亦一起上了车。 裴亦回家以后直接走进了两人的卧室,抱着宁钰的睡衣倒在床上,双目无神,一直到天明。 第二天,宁钰火化,裴亦捧着骨灰盒回了家。 “也不嫌晦气…”宁钰躺在沙发上,裴亦就在他身边坐着,怀里抱着骨灰盒,像以前抱着他人一样。 “宝宝,那些人我已经处理了。”裴亦突然开口,吓了宁钰一跳,他立马坐起来,飘到裴亦身前,只见裴亦面无表情,眼睛里除了悲伤,还有不可忽视的暴怒。 这样的神情,宁钰以前从未见过。 哪些人?处理什么? 宁钰听得一头雾水,他大脑飞速运转,难道是自己的死不是意外? 他只记得,当时有人挑衅他,说他上次赛车冠军是花钱买的,宁钰是个不经激的,二话不说就上了车,要和那人分出个高低来,给大家看看他的实力。 后来车开半路,宁钰突然腹部绞痛,转弯的时候把刹车当成油门,挂挡也挂成了五档,一个猛冲撞到了山边的一块巨石上,然后自己昏迷了一会儿后就死了。 宁钰和裴亦面对面,他坐在茶几上,想解释,可裴亦又听不见。 他虽然不懂裴亦生意上的事,但他知道现在裴亦集团要拿下一个大项目,绝对不能出岔子,他身边那些朋友家里一个比一个背景大,裴亦动了这些人,他也不会好过的。 “宝宝,你回来好不好……回来…” “我找人给你做了法事,用了一小撮骨灰,明天就还回来,你别怪我…” 裴亦颤抖的声音拽回了宁钰的思绪,他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裴亦不是会说废话的人,同时也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以前宁钰考试前烧香拜佛,裴亦还笑他封建迷信。 “裴亦,你现在好…” 那个“傻”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忽然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狠狠拽住他,将他往身后拉扯。 宁钰惊恐地回头,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他整个人正被疯狂吸扯进去。 裴亦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直到彻底消失在耳边。【】 2、第二章 “宁先生?宁先生你醒醒?宁……” 焦灼的呼唤声在耳边反复盘旋,宁钰猛地睁开双眼,睫羽剧烈颤动了一下,周遭围站着的几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齐齐后退半步,随即又纷纷松了口气,围上来关切地询问他是否无碍,要不要送去医院。 就在刚刚,宁钰正掐着腰乱砸怒骂,可骂着骂着不知怎地身子一软便直挺挺倒了下去,把在场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都以为这位突逢家变的小少爷,是不堪接连打击,直接气晕了过去。 宁钰看向四周,他现在应该在家,准确来说是以前的家,屋顶的吊灯是宁父极其土鳖审美选的水晶蜡烛款……周围的人都穿着黑色西装,胸口上别着法院标志…… 这场景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不对,他不是死了吗? 巨大的错愕与狂喜瞬间席卷脑海,宁钰猛地坐起身,额头险些撞上身前工作人员的鼻尖,他顾不上道歉,踉跄着站起来,用力蹦跳了两下,真实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他越发恍惚。他猛地伸手,攥住离自己最近那人的衣袖,声音发颤地追问:“你能看见我?” 被抓住的工作人员愣在原地,其余人也皆是一脸茫然。 几秒的死寂过后,那人才勉强回过神来,试探性地开口:“宁先生,你…没事吧?” 宁钰没有回应,只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转身噔噔噔踩着楼梯飞快跑上楼,直奔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青涩稚嫩的脸,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深棕色的头发蓬松微卷,软软地搭在额前,身上还套着印着小狗图案的白色棉质睡衣。 宁钰他抬起手,先是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随即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他使劲一捏,清晰的痛感便传来,真实得让他鼻尖一酸。 他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楼下正在执行查封任务的工作人员刚整理好散落的文件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压抑又激动的大叫。紧接着,宁钰脚步匆匆地跑下楼,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暴怒,反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嘴里念念有词,在客厅里慌乱地翻找着东西。 “他不会疯了吧?” “有可能,我师傅说以前他去查封房子,当时女主人受不了刺激,当场就跳了楼……哎,可惜了,他看上去也就十八吧?哎…” 几人站在一旁低声感叹,看向宁钰的眼神满是惋惜。 谁能想到,方才还站在沙发上又砸又骂、暴跳如雷的小少爷,不过晕过去片刻,醒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成了个小疯子。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道让宁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传来。 “小钰?” 这道声音入耳,宁钰翻找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宁钰猛地丢下手里的东西,几乎是飞奔着冲过去,大声喊着:“裴亦!” 话音未落,他已经扑进了迎面走来的男人怀里,手脚并用,像只八爪鱼般紧紧缠在裴亦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依附在他身上。 裴亦被扑的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一手托着宁钰的屁股一手揽着宁钰的腰,微微低头,与他四目相对。 宁钰听见裴亦的声音后泪水像是开了闸,泪珠噼里啪啦的往下砸,手攥着裴亦的衬衫发皱,气也喘不匀,一抽一噎的道:“裴亦,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裴亦,你…呜呜呜……” 裴亦愣了一下,随后手安抚宁钰后背,只当他被法院的阵仗吓到了,用力把人往上提了提:“没事了,我来接你回家。” “嗯…”宁钰打着哭嗝,脸蛋哭得通红,被裴亦放在沙发上也不松手,死死搂着裴亦的手臂。 裴亦抬眼,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 地面散落着陶瓷碎片与撕碎的查封公告,沙发抱枕被扔到了厨房门口,茶几的大理石台面,还裂了一道刺眼的缝隙,满目疮痍。 而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正在那一抽一噎委屈巴巴地哭呢。 “裴亦,我刚刚只是,太激动了,你帮我求求情,我不是真的想妨碍公务的,他们要查,就查…要收就收,我都听他们的…”宁钰垂着红肿的眼皮,像一只挨了训的猫咪。 一旁的法院工作人员彻底看傻了眼,面面相觑。 这还是刚刚那个举着青花瓷往地上砸,说东西都扔了也不给他们,让他们滚出自己的宁家小少爷吗? 他们虽不认识裴亦,可男人周身自带的矜贵气场,以及宁钰对他全然依赖的模样,都让他们心知,此人绝非寻常人物,所以也难怪宁钰会瞬间收敛戾气,变得这般乖巧听话。 “裴先生,您好,我们是法院的,现在依法对宁忠涛名下财产进行查封。” 裴亦淡淡颔首:“嗯,你们继续。” 见宁钰有裴亦看管,不再胡闹,工作人员立刻加快了核查效率。 宁钰则乖乖窝在裴亦怀里,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 没了宁钰的阻挠,查封工作很快结束,工作人员临走前对着裴亦点头示意,随即轻声离去。裴亦捏了捏宁钰的手,把人拉起来,“跟我回去,好不好?” “嗯。”宁钰脸埋在裴亦胸口闷闷的答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宁钰始终抱着裴亦不撒手,他也不说话,时不时抬手,轻轻摸一摸裴亦的脸颊,碰一碰他的鼻梁,指尖反复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自己濒死前的幻梦。 裴亦被宁钰摸得痒,但他也没躲,抓着宁钰作乱的手问他:“一会儿回去睡一觉,昨晚是不是哭累了?有什么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宁钰抬眼,望着裴亦墨黑色的眼眸,脑海中零碎的记忆渐渐拼凑完整。 宁父应该是在银行来查封一周前去世,这段时间他不是哭就闹,连带着裴亦也不待见,哭急了还要裴亦滚,说是裴亦把自己爹给气死的。 宁钰吸了口气,上一世自己咋这么不讲理呢!这都能怪裴亦头上! “你陪我好不好?对不起,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真的知道错了,老公…” 管他什么面子,现在重生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对裴亦好一点。 宁钰眨巴眨巴大眼睛,水汪汪的,脖子往前凑了凑,一口一口啄在裴亦的唇上。 裴亦看宁钰这幅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把人搂紧了点,道:“嗯,我陪你睡。” 到家后,宁钰打量了一下四周,是熟悉的感觉。 只不过这时候他是第一次来这,整个房子的风格还是裴亦性冷淡的风格,但是没关系,这里马上就会是他的地盘! 宁钰快步走进浴室冲了澡,出来后直接裹进柔软的被子里,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好几圈,鼻尖萦绕着的全是裴亦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真的重生了,真的能重新陪在裴亦身边了!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宁钰静下心来,在心里一条一条给自己立下规矩: 这一世绝不惹裴亦生气。 这一世绝不染上恶习。 这一世绝不招猫逗狗伤害裴亦的感情! 想到这儿,宁钰心里开始难受了。 上辈子他不仅作,还爱找刺激。 如果是赛车摩托是生理上的刺激,那乱勾搭人就是心理上的刺激。 宁钰想起每次和裴亦吵完架去酒吧里点的那些男模,就恨不得抽自己十个大嘴巴。 裴亦那么爱他,包容他所有的任性与胡闹,可他却仗着这份偏爱,肆无忌惮地践踏裴亦的真心,把伤害裴亦当成报复的手段,从未顾及过裴亦的感受,只觉得看着他生气伤心,自己就能解气。 浓烈的愧疚与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宁钰蜷缩起身体,把自己裹成一只小小的蝉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忍不住懊恼地喊出声:“哎呀哎呀哎呀!这都什么事儿啊!” 宁钰正在那里来回蛄蛹呢,裴亦正巧推门进来。 裴亦走过来坐在床边,把人从被子里拔出来点,亲亲宁钰的脸蛋,问: “怎么了?” 裴亦刚刚洗完澡,身上穿着黑色浴袍,水滴从发尖上滑落流进领口,顺着胸肌消失在衣缝中。宁钰看着裴亦,越发觉得自己上辈子太没品,家有帅夫还吃野食,纯属吃饱了撑的。 “没事没事,你快来睡,我困了。”宁钰怕他又控制不住说什么惹裴亦疑心,便飞快地钻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裴亦很快吹干头发,关了卧室的灯,掀开被子抱住宁钰。 宁钰枕着裴亦的胸口,心里觉得特别踏实。 他蹭了蹭裴亦的胸膛,轻声开口,无比认真道:“裴亦,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裴亦搂着他,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呀?你不信我?” “我信你,赶快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哦。” 宁钰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脸上挂着笑,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裴亦对宁钰今天的反常有些捉摸不透,但宁钰从小心情就千变万化,一会儿能嚎啕大哭,给他好吃的又能瞬间眉开眼笑,虽然现在已经长大,但他的底性依然如此。 裴亦盯着宁钰粉红的脸蛋,半张着的嘴唇,轻轻亲了一口。 宁钰哼哼了一声,吧嗒吧嗒嘴,把脸埋在被子里,轻轻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第二天清早,宁钰迷迷糊糊听见裴亦叫他起床。 “再睡五分钟…” “不行,董事会那边已经打电话催了。”裴亦把宁钰从被子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给他穿袜子。 “催就催呗,我不去他们还能来抓我呀?” “你说呢?昨天我要是不及时去,你真就能被抓进去。”裴亦把袜子给他穿好,又让他抬手穿上衣。 宁钰被人伺候着穿好衣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就被塞上了车。 “一会儿到了集团,少说话,凡事别冲动,有任何问题肖律师会替你应对。”裴亦细心地帮他整理好衣领,再三嘱咐,“我不方便陪你一起进去,就在车里等你,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宁钰肚子咕噜咕噜叫,嚷嚷着要吃东西,裴亦把准备好的小油条往他嘴里一塞,让司机开车。 车子抵达集团楼下,宁钰咬着油条,总算清醒了几分,在心里一遍遍回想裴亦的嘱托: 少说话,别冲动,有问题交给肖律师。 上辈子他没老实跟裴亦回家,所以第二天自己去集团把原本就一团乱的事情变得更糟,最后不仅股份没了,身后的债还越积越多。 宁父去世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但外人不知,只当宁父身体不好,一切事物都由大伯代劳。在此期间大伯以宁父名义转移资产,变卖房车,然后把钱以分红预支的名义转移到宁父账户下,又伪造用这笔钱购买房产等虚假流水。 破产后,债权人就以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公私财产混同为由起诉,要求继承人,也就宁钰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电梯到达顶层,宁钰一打开门就看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板着脸看他。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会议开始吧。” 说话的是宁钰大伯,宁钰盯着他,就是这个老头子上辈子把自己耍的最惨,后来老头虽然自食恶果,但宁钰吃的苦头几乎都来自于他。 宁钰眼珠子一转,似乎想起什么:“大伯,表哥没来吗?”他冷不丁开口,会议室的里的人都看他。 “他来做什么?” “他作为集团的cfo,怎么能不到场呢?” 宁钰装模作样起来,坐在长桌尽头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钢笔往桌子上敲来敲去,“是不是睡过头了?” 大伯脸色一沉,“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哦,表哥怎么啦?” “宁钰,你知道今天会议的重要性。” 言下之意众人都明白,宁钰一笑,让助理接着在大屏上放ppt。 今天的会议说好听叫破产后的重整,不好听就叫瓜分集团大会,宁钰即使再活一世也听不太懂,有问题都由身边的肖律师代为处理。 会议结束后,大伯给宁钰一份合同,上面几个大字清楚写着:股份转让协议书。 “集团破产的场面大家都不想看见,但是事情既然发生我们也逃避不了。”大伯长相和宁父五分像,气质却截然不同,宁钰从小就看他不太顺眼,这会儿也不抬眼看他。 他知道,这是要开始整他了。 “公司现在情况你也知道,你父亲生前转移财产的事被银行知道,债现在还不上,自然都落在你头上。” 宁钰抬头,不以为意道:“我知道啊。”【】 3、第三章 “大伯看着你长大,实在不忍心见你小小年纪,就背上这么一笔巨额债务。” 大伯的话说得温厚恳切,脸上却无半分悲悯之色,连最基本的假意逢迎如今都懒得再演。 满屋子坐着的,全是他的心腹嫡系,眼前这场逼宫戏码,众人早已心照不宣。 “你刚高中毕业没多久,对于集团管理知之甚少,宁氏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看他就这么倒了。” “哦?”宁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手边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轻飘飘的,“那往后还要劳烦大伯多多帮我呀。” 大伯话音猛地一滞,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副装糊涂的模样,一时竟接不上话。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把股份转让,就不用还债了,你父亲留给你的遗产够你一辈子挥霍,何必趟这趟浑水?” “大伯,你真当我傻?”宁钰把协议书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室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大伯都吓了一跳。 “股份转给你,债呢?真的也同时转移了吗?我父亲遗嘱上清清楚楚写的是我是唯一继承人,自然任何债务也是我承担,无论股份在谁手上!” 这些话原本是一旁的肖律师刚想开口说的,却没想到宁钰心里都清楚。 上辈子宁钰踏的第一个坑就是这个。 所有人眼里宁钰就是个只会惹祸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什么管理公司,什么债务法律,通通不懂,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但现在怎么就突然长了心眼。 大伯瞥了一眼他旁边的肖律师,这人他以前见过,裴亦手底下的人,帮裴亦办过不少大事,自然以为这是他在宁钰来前提前交代好的。 “宁钰,我们家里的事你最好别让外人插手。” “我们家?咱俩是一家人吗?” “我们都姓宁!”大伯有些恼了,说话声音带着怒意,眼睛瞪得老大,说话时花白的头发也跟着颤了颤,像冬天里被风吹的树枝子。 “那全国姓宁的人多了去了,还都是一家人了?”宁钰气人功夫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上辈子宁父往家领了个女的,宁钰第二天就把人家气的拎着行李箱走人。 “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就这么说话的,你听不见吗?”宁钰下巴一抬,就差把脚放桌子上了。 “你和一个男的搞在一起已经是家丑,现在还放任别人插手家事!你气死你爹,还要气死我吗?” 宁钰一听他提起自己父亲就来气,当时宁父奄奄一息,这个亲兄弟不仅不伤心,还假借看顾公司之名往宁父身上泼脏水,搞得宁钰现在一屁股债。 “把你气死也是为民除害!” “混账!”大伯在家是说一不二的主,哪里受过小辈这等气,抬起手就要落下巴掌。 宁钰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可不信他大伯真敢打他。 “你,你…你个…” “我个什么?” 大伯气得直咳嗽,连忙从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就着水吞了几颗。 “集团绝对不能交到你手里。”大伯红着脖子把药吞进肚子,水滴顺着胡子往下淌,说话声音像抽风箱:“大家都看见了,我这个侄子是什么样子,你们放心把这么大的集团交给他吗?” “集团都破产啦,谁稀罕似的。” “你个孽子,你和男人搞在一起气死你父亲,现在又要毁了集团吗?” 刚才这话就听得宁钰心里窝火,只不过忙着气他没来得及回怼,现在大伯又说一遍,宁钰终于按耐不住,声音大的能把房盖掀开: “我和谁搞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再看不上我和裴亦,见了他你也得点头哈腰叫他一声裴总!” 宁钰不是瞎说,现在裴家如日中天,在各行各业都有所涉猎且做到头部,海外企业也逐步发展,还真是谁见了裴亦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哪怕裴亦今年才24岁。 “还有你那个儿子,为什么身体不好,你心里清楚!集团真交在你手里,迟早让警察给端了!哪个企业能让一个有个毒虫儿子的人管理!” 宁钰已经活了一辈子,许多事情都知道。上一世他交出股份,大伯成为董事长,大伯儿子为第二大股东,过了几年后大伯儿子因染上不该碰的东西被警察带走,集团又走向下坡路,经历二次破产。 大伯的脸色瞬间由赤红转为惨白,皱巴巴的手背因为用力攥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怒目圆睁地盯着宁钰,胸口剧烈起伏,下一秒,眼球猛地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被气昏过去了。 随后整个会议室一片慌乱,大伯被送去医院,宁钰在病房门口等裴亦过来,小脸皱着,问肖律师:“他要是被我气死了警察不会把我抓走吧?” “这个很难界定,如果他起诉你我会告诉你怎么回答。” 宁钰心里五味杂陈,他确实是故意气他大伯的,但是又不想把他气死,如果真把气死了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的人还是裴亦。 按照时间线,现在裴亦是最忙的时候,他们集团看中了海外的一块煤矿,如果吃下后光利润就是以百亿为单位。 想拿下这么大一项目裴亦少不了和那些个什么书记这个长那个长打交道,如果惹上官司对裴亦名声造成的影响会很大,最后拿不拿得下都成问题。 “宁钰。” “裴亦!”宁钰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回头,扑过去抱住裴亦,脸在裴亦衣服上蹭了蹭,熟悉的冷香钻进鼻腔,“你怎么才来呀…” “刚刚在开会,让你着急了。” 裴亦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掌心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肖律师早已把会议室的事一字不落地告知于他,他看着怀里的人,一时分不清是该夸他通透清醒,还是该说他冲动鲁莽。 大伯儿子是毒虫这事的确可以让所有人都不赞成他们持有大头股份,但同样的道理,他们都是宁家人,宁钰也会受影响。 裴亦用了手段给在场的人都封了口,同时派人监视着宁钰表哥。 “宁钰,公共场合还是注意点影响吧。” 一道尖细的女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清脆又刺耳,听得宁钰眉头紧锁,满心厌烦。不用抬头,他就知道是大伯母来了。 宁钰头都没抬,语气不耐烦:“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说你和宁海洪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爱管闲事,你们俩要是闲得慌就去应聘城管去,来医院执什么法?” 大伯母比宁钰他大伯聪明些,知道嘴上在宁钰这讨不到什么好,真给自己绕进去了就是气个半死的下场。 “宁钰,你把你大伯气住院,又让所有人知道你表哥的事情,你父亲才刚走,就要闹得亲人反目吗?” 宁钰看了眼裴亦,裴亦捏了捏他的手,宁钰心里了然,没理她。 “裴先生,我不在乎你和宁钰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宁家的家事,您最好不要插手,我们和裴家是世交,闹得不愉快也不好看。” “我说大伯母,你话怎么这么多呀……” 裴亦又捏了一下他,宁钰只好收声。 现在听裴亦的话肯定是最正确的选择,上辈子他就是事事和裴亦对着干才诸事不顺。 裴亦瞥了她一眼,牵着宁钰走了。 宁钰大伯已经无碍,就是急火攻心气昏了过去,宁钰被裴亦牵着走进停车场,上了裴亦的车。 “你怎么不让我骂她呀?她明摆着就是让你别管我,让我孤立无援!” 宁钰不闹一下有点难受,心里知道裴亦肯定是有自己打算,但他还是忍不住,毕竟他不是受气的性格,尤其是嘴上从不饶人。 裴亦打着方向盘,无奈看他:“又想气死一个吗?” “我大伯不是没死嘛…” “你怎么知道你表哥碰了那东西?” “这个嘛…我是听夏平说的。” 夏平是宁钰唯一的真心朋友,只不过他忘了,这时候夏平已经出国留学了。 裴亦眯了眯眼,趁着红灯扭头盯着宁钰。 宁钰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日期,恨不得打一下嘴巴。 “夏平说他在会所玩的时候看到我表哥吸了,他出国前的事。” “看我干嘛,绿灯了。” 裴亦没再问,宁钰闭着眼睛假装睡觉,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现如今集团的事有裴亦帮着处理,他不用操太多心,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许多事情都发生在这一年。 一想到这些宁钰大脑发涨,最后急得一跺脚,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 宁钰苦着脸摆了摆手,说没事。 裴亦早已习惯宁钰的跳脱思维,他把车停在路边,叫宁钰下车。 宁钰跟着裴亦进了一家餐厅,服务生带着两人落座在窗边,宁钰看着菜单,点了一桌子菜。 裴亦低头看着手机处理工作,没注意宁钰,宁钰点好菜后刚要数落裴亦和自己吃饭也看手机,就看见远处桌边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宁父的私生子。 这些年为了让宁钰安心,宁父从来没把人领过家里来,就是在外面养着,每个月打一笔生活费,逢年过节也不去看他。正是如此,兄弟二人甚少见面,长大后更是一次未见过。即便如此,小时候每次见面宁钰都难掩厌恶与敌意,回回捉弄得这个弟弟嚎啕大哭。 但上辈子这个小兔崽子长大后可把他坑惨了,起初卖惨装可怜,宁钰心软给了他一笔钱,后来这小子又蹬鼻子上脸说自己被人欺负不敢回家,要和宁钰住。 宁钰当时和裴亦同居,怎么可能让别人来,索性就瞒着裴亦在外面给他租了个房子。 后来俩人也不怎么联系,宁钰把他抛在脑后给忘了。但没过多久他弟弟又来电话说自己生病,要宁钰来看看他。 宁钰当时就把人骂了一顿,说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没有照顾他的义务,让他自生自灭。 再后来,就是他弟做局叫人把宁钰灌醉,趁他不省人事按了手印,把家里那些能转移的财产都转移到自己名下。 要不是宁钰第二天发现自己手指头红的不正常,他早就被人骗得裤衩子不剩了。 上一世裴亦替他把这个弟弟整得很惨,他不仅在国外坐了牢,听说还在里面失去了男人的尊严。宁钰听了都不忍心,他不知道裴亦为什么下手这么重,但他也没问,他心大,时间一久也就忘了。 宁钰觉得没必要可怜这么个没良心的狗崽子,这一世他们俩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没必要非要扯上什么兄弟情。 “看什么呢?”裴亦放下手机,顺着宁钰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认识他? 宁钰赶紧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个位置不好,我们去包间坐吧。” 宁钰说着就起身拉裴亦的手,裴亦没起身,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包间要提前预约,你不是最喜欢窗边的位置了吗?” “我今天就是不喜欢了,你赶紧起来,我们加钱,我要坐包间!” 宁钰一着急声音就大,引得周围人纷纷侧头看他们。 “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好巧。” 宁沛的声音在身旁传来,宁钰瞬间僵住,不敢转头,也不敢说话。 “哥?” 宁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僵硬笑容。【】 4、第四章 “啊…啊,这么巧啊……” 宁钰僵硬的应了一声,眼睛没看他,不自觉的往裴亦身后挪了挪。 裴亦反手扣住他的手,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男孩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却已拔得极高,比宁钰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一身公立校的蓝白校服,眉眼与宁钰有三四分相似,只是轮廓更冷硬几分,大概宁钰那位从未被家里承认过的私生子弟弟,宁沛? 宁沛也在打量裴亦。 男人眼底依旧是惯有的冷淡疏漠,唯独望向宁钰时,才会柔和许多。 “哥,你们关系还是这么好。”宁沛笑了笑,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笑意慢慢淡了,“你们这是……” “我们在一起了。”裴亦掌心微紧,淡淡开口。 “这样啊……但是哥,你不是才成年吗?” “你还管起我来了?我成年后才和裴亦在一起的!”宁钰和宁沛说话几乎没有平和的时候,眼睛作势瞪圆了些,拿出一副哥哥姿态:“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请你吃饭?” “今天是我生日。” 宁钰看了眼远处桌子上放着一小块蛋糕,上面插着1和6形状的蜡烛。 “前几天父亲葬礼结束后我有邀请你,你当时拒绝了,但刚刚看见你在这我以为你还是来了。”宁沛说这些话听起来挺委屈,眼睛盯着宁钰,似乎想在宁钰脸上找到一丝愧疚。 但宁钰终究还是宁钰,他可不会对别人产生愧疚这类的想法。 “那你真是想多了。”宁钰不想理他,扯着裴亦胳膊往旁边拽,“裴亦我不想在这吃饭了。” 裴亦见宁钰实在不想见到宁沛,只好顺着力和宁钰一起离开。 外面天色已黑,正逢周末,无论去哪家餐厅吃饭不排两个小时压根吃不上。两人上了车,裴亦给宁钰扎好安全带,问他:“你这么不想看到他?” 宁钰点点头,嫌弃道:“来争家产的,我才不要见他。” 裴亦失笑,揉了把他柔软的发顶:“没人抢得走你的。 “就是不想看见他。”宁钰撇撇嘴,上辈子这小子差点把他裤衩子都骗走了,这辈子说什么也不能和他打交道。 饭没吃成,裴亦领着宁钰去超市买了点菜,回家自己做了一顿。 裴亦手艺很好,四菜一汤都是宁钰爱吃的。 宁钰啃着糖醋排骨,嘴角满是油光,嘴唇红亮亮的,吃的认真。 “裴亦,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什么都会,会赚钱会做菜,长得还帅,那方面也行,我以前怎么就不懂呢?”宁钰在裴亦面前从来没有什么忌讳的,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裴亦给宁钰夹了一筷子绿色青菜,“那你说说,以前你不懂的时候怎么想我的?” 宁钰啃完最后一块排骨,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明显不想提。 宁钰的突然转变的确让裴亦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都准备好与宁钰这个小苦瓜斗智斗勇,把他从父亲去世和集团破产这两个深渊里拉出来,但还没等实施,宁钰却自己乖顺了起来。 他还记得几天前,宁钰还是一副炸了毛的猫的模样,一碰就炸,用一身刺来掩盖悲伤。 “裴亦,集团的事我不想管了,这次破产重整后你就把我们收购了吧,与其烂在我手里,不如给你好了,反正你的就是我的。” 裴亦把人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搂在怀里,“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但是没关系,你不想管就不管,我来解决就好,这段时间你少出门,你大伯和你表哥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宁钰从小经常被裴亦这么抱着,小屁股在男人腿上拱了拱,脸蛋贴着裴亦的脖子,嗯了一声。 裴亦手机这时候响了,电话那头的话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宁钰表哥宁乘风毒驾,在高架桥上追尾,自己和前方车辆里的司机皆重伤进了抢救室,且连锁反应导致后方二十多辆车接连碰撞。 裴亦把电话挂了后,宁钰心里一沉,他想到了这一世事情走向肯定会发生变化,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上一世他的毒虫表哥是被人检举揭发,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影响社会,怎么这辈子就毒驾了呢…… 裴亦给看着宁乘风那些人打了电话,那头的人吓得发颤,解释说是宁乘风和家里佣人互换衣服,才从他们的监视下跑了出来。 医院,宁钰他大伯还在病房里躺着,大伯母上下来回跑哭红了眼,其他宁家亲戚现在也都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宁钰到的时候手术刚好结束。 “人暂时救过来了,但病人创伤严重,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说完后,大伯母顿时掩面痛哭,脸上的粉底液被泪水冲刷斑驳。宁钰看着被推出来的宁乘风像木乃伊一样被包扎着,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自己在会议上逞一时口快让宁乘风急了,还是原本这一世的事情走向就本该如此。 “宁钰,这下你满意了?” 大伯母跪坐在地上,身边几个妯娌搀扶着,宁钰低头看她,不明所以。 “要不是你把这事抖搂出去,乘风也不会急着往国外跑,你还让裴家那小子派人监视他……你怎么能这么狠啊……”大伯母刺耳的哭声让宁钰一阵眼晕,他往后退了退,撞到一个坚硬的臂膀。 宁钰回头一看,是裴亦。 “赵女士,宁乘风是咎由自取,请你清醒一点。” 裴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下上来,原本两人说好,有什么突发情况裴亦再上来,毕竟这时候裴亦还是外人,不好出面。 “裴亦…”宁钰小声叫他,扯着裴亦的袖口,“我们走吧。” “我们走。” 裴亦说完牵着宁钰向电梯走去,大伯母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声大喝:“你们给我站住!” 裴亦没有停下,在梯门马上开启的时候大伯母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扯住宁钰的手腕,宁钰被她抓痛皱起眉头,叫了声疼。 这一声疼,瞬间点燃了裴亦压在心底的火气。他伸手一把推开女人,力道不算轻,大伯母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裴亦面色冷厉,眼神慑人,整条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大伯母还想叫嚷,却被他一个眼神逼得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回程的路上,宁钰一路沉默,直到回到卧室,他才慢慢缓过神。 “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别想太多。” 宁钰扑进裴亦怀里,闷闷的回了声。 心里虽压着事,可靠着裴亦,他还是很快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次日中午,裴亦早已去了公司。 手机里是裴亦交代他的消息,叫他有什么事先告诉他,自己别轻易做决定。 一整天宁钰都窝在沙发里,期间不少亲戚给他发消息叫他过去,宁钰都没理。 接到最后一个电话时,宁钰终于爆发:“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呀?我是神医还是神仙,去了宁乘风就能从床上起来还是大伯能重返十八岁?”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话: “宁钰,你大伯和你表哥,刚刚走了。”【】 5、第五章 葬礼那天,大伯母一夜白头,见到宁钰时双目空空,像两口幽深的井,眼角的皱纹堆积着,藤蔓一样蔓延。 宁钰被那道没有温度的目光盯得脊背发紧,心头发怵,慌忙别开眼转身走开。 从知晓大伯和宁乘风去世那天,宁钰的手机就没停过,来电此起彼伏。虽然大伯夺权失败,但怎么说也是第二股东,一时之间宁氏失去两位大股东,集团一片混乱。 高层人心涣散,各怀心思,分崩离析;外部在建楼盘全面停工,银行催债函一封接一封,压得人喘不过气。集团高层连轴转了数日,几乎不曾合眼,宁钰也被迫夜夜留在办公室硬撑,哪怕他对公司事务一窍不通,也只能坐在那张冰冷的办公桌前,装模作样地处理文件。 葬礼现场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宁钰来了”,顷刻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朝他射来。那些目光里藏着算计、看戏、嘲弄与冷眼,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们都看我什么?”宁钰讨厌别人这么看他,手指抓着裤缝,声音不自然的高扬。 众人挪开目光,人群里窸窸窣窣,直到大伯母开口,场面才逐渐安静下来。 “葬礼要开始了。” 她背对着所有人,声音沙哑,语气平静。 宁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前世他和大伯母接触不多,所有恩怨与纠纷都是与宁大伯产生,现在宁大伯死了,他的确十分轻松,但一同而来的愧疚和慌乱也如洪而来。 原本这几天裴亦有意转移宁钰注意力,让他学着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回家陪他玩游戏,睡前做点小运动,效果还不错,宁钰的确不再心神不宁,好像做了亏心事一般的模样。 可此刻,所有伪装尽数崩塌。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堵着一口浊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葬礼结束后有不少人想找宁钰谈谈集团后续和现状,宁钰都没有理。 身上的衬衫顶端扣的死紧,圆头小皮鞋踏在路砖上吧嗒吧嗒响。裴亦的车停在路边,宁钰跑过来前裴亦就把车门打开了,还没给他挪位置就被宁钰扑了个满怀。 “怎么了?”裴亦手臂环着宁钰的腰肢,眼睛向窗外望去,宾客零散着出来,走向各自的车,没有什么人看向这头。 “没有。”宁钰脑门昏沉发晕,如同千斤重,“我好累,今天可以不去集团了吗?” 其实宁钰每天起早贪黑去办公室都是装装样子,虽然说学也是真学,但也就几个小时,只要他喊累了裴亦就让他在休息室里睡觉,其余工作都是裴亦代为处理。 为此裴亦让助理把自己家集团工作文件拿到宁氏,只挑重要的拿,一般是吃饭的时候处理,其余时间都在忙着宁氏现在的烂摊子。 “可以。”裴亦把人搂在怀里,这几天宁钰心神不宁,人憔悴了些,说话可怜巴巴的,裴亦让司机开车,直接回了家。 “那明天呢?明天可不可以也不去了?” “明天不行。” “我想在家。” 裴亦心疼宁钰,却更怕流言蜚语中伤宁钰。纵使裴亦手腕再强硬,他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只有宁钰做出努力维持集团生存的模样,他才不会落得一个坑害亲人、不顾父亲心血的骂名。 “宝宝,你再坚持坚持,等资金到账……” “我不!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家休息!我要在家,我要在家!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裴亦眼见宁钰要闹,只好先把人稳住:“明天是重整大会,你不能不在,再挺一挺,结束后我们立马回家,好不好?” 宁钰心里憋屈,他想作妖,但又怕出了上辈子没发生的岔子,只能不情愿的点头。 回家以后宁钰洗了个澡后直接睡觉,晚饭裴亦端上楼喂到嘴边也不吃。 “你要是塞到我嘴里我就立马吐出来,信不信?”宁钰紧闭着双眼,嘴巴没打开,声音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 “半夜饿了叫我。”裴亦只好把饭又端了下去,回书房继续工作。 裴亦做事效率很高,有一些不用露面就能处理的事情他都替宁钰完成了,需要宁钰本人处理的也会提前告诉宁钰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外面项目已经复工,集团高层也被裴亦一一打点,现在宁氏虽然说依旧岌岌可危,但不至于立马崩塌。不久前破产重整大会被宁大伯突然昏倒中断,明天法院来人,重整大会重启,宁钰将会成为宁氏新任当家人。 第二天早上宁钰依旧一朵蔫花一样打不起精神,他对集团没什么强烈欲望,以后还是要给裴亦管的,他觉得他只负责吃喝玩乐就行。 “一会儿我还是不能上楼和你一起,该说什么话有没有记住?”裴亦给宁钰整理领口,他比宁钰高出不少,低头能看见宁钰浓密纤长的下垂睫毛,裴亦俯身吻了下,“今天过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裴亦,我有点难受。”宁钰抬起眼睛,浑圆的眼珠望着裴亦,“我头晕。” “在车上吃点东西,昨晚你什么都没吃。”裴亦领着人上车,盯着宁钰吃下一个豆沙包。 “不想吃了,我想吐…”宁钰嘴里含着最后一口绵软的豆馅,顶在舌尖上怎么也咽不下去。 裴亦抽出一张纸巾让宁钰吐出来,然后摸了把宁钰的脑门,没有发现发热的迹象。 他见宁钰是真的不舒服,打了个电话叫了位私人医生来,让他等会陪宁钰一起上去开会。 车停在公司楼下,裴亦又嘱咐了几句,宁钰恹恹地点头,跟着助理上楼了。 会议室坐满了人,宁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入座。 宁钰轻轻皱起眉头,他现在感觉很不自在,但又不能像昨天那样直接说出自己的不悦,只能用表情回击。 最终投票结束,宣布宁钰就任宁氏集团新任董事长。这个结果没人意外,宁钰本就是老宁董唯一的亲生继承人,只是从前名声不佳,股东们才动了将他踢出局的心思。可这段时间宁钰日夜守在公司、辛苦支撑的样子人人看在眼里,再加上裴亦在背后不动声色地撑腰,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法院的人走后,会议室剩下的几个元老依旧坐在原地,他们是宁钰父亲身边的老人,好几个是陪宁父从包工头干起的。 “小钰啊,以后宁氏掌握在你手里,虽然现在宁氏分公司砍掉许多,但核心公司仍在,你凡事要有自己的主见。” “裴家那小子帮你很多,但你还是要自己成长才能真的在商界立住脚……” “你大伯母把股份卖了,以后你也少一桩心事,不用担心她会对你怎么样……” 宁钰原本在会议刚宣布结束的时候就起身走人,但被他们拉着说话也没办法硬走,裴亦告诉他的第一条就是要和这些人搞好关系。 这些话由老态低迷的老头口中说出,堪比催眠曲,宁钰听的头昏脑涨,他机械的点头,“嗯,我知道了……” “你大伯和你表哥……” 听见这两个名字的瞬间,宁钰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骤然一片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哎,小钰,你怎么了……” …… 再次醒来时宁钰缓缓睁开眼睛,周围一切很陌生,十分安静。 “有人吗……” 宁钰小小的喊了声,他想把眼睛全部睁开却没有力气,他打量着周围,还是那么白,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是模糊的。 “我这是又重生了吗……” 宁钰嘀咕着,丝毫不知道身边站了个人。 “宝宝,醒了?”裴亦刚打完电话,没听清宁钰说什么,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后坐在床边将手抚上宁钰的额头,温度还是有些偏高。 宁钰被吓了一跳,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裴亦把手从额头上拿到宁钰脸上,“对不起,小钰。” 宁钰摇了摇头,把贴着创口贴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覆上裴亦的,“不要说对不起。” 裴亦手很大,宁钰不能完全盖住,他把脸往裴亦手里贴,“我已经是董事长啦,是不是可以不用工作了?” 裴亦无奈,嘴角微微上扬,道:“董事长大学毕业前都不用工作了。” 宁钰笑了,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还是很难受,昏昏沉沉又睡了很久,裴亦就坐在宁钰身旁处理工作。 宁氏的事全是尘埃落定,其进程这么快少不了裴亦在中推波助澜。现在宁氏体量大大减小,只剩下几家房产和建筑公司,但这些也是最需要资金流的,裴亦出手接了这些烂摊子,成为宁氏新的投资人成为股东之一,这也是为什么宁氏那些老人没有落井下石跑路。 现在裴亦真的和宁钰一条船了,他也更不能让宁钰因为这些本该不是他承受的东西再影响他。 三个小时后,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电脑屏幕的冷光,成了病房里唯一的光源。宁钰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里的沉重感消散了不少,挣扎着想坐起来。 裴亦抬头,把人扶起来,扯出几个枕头垫在宁钰背后,“还有不舒服吗?” “好多了。”宁钰让裴亦开灯,裴亦让宁钰闭眼睛,暖白的灯开启时,宁钰的眼睛被盖住,鼻息间是裴亦身上的冷香味。 这种气味从未变过,从宁钰有记忆起裴亦身上就有这种味道,很淡很轻,但莫名让人心安。 “我想吃雪糕。” 宁钰的瞳孔适应了光亮,裴亦把手拿开,给宁钰倒了杯水。 “喝水。” “我说我想吃雪糕!”宁钰伸出脚丫踢他,反被一把握住。 “病好了再吃。” “我现在已经好了。” “那你来看看这个合同?”裴亦轻轻勾了勾宁钰的脚心,宁钰痒得乱踢,想抽回来却又没裴亦力气大,只能咿咿呀呀的叫,“你放开我,我难受!” “你不是好了吗?” 两个人闹了会儿,裴亦怕宁钰累,装作被宁钰挣扎开松开手,作势往后退了两步,逗得宁钰一直笑 “哈哈哈,裴亦,你演技真差…” “你别摸我脚了,好痒呀…哈哈哈,你别碰我了!” “我帮你测体温,不要动。” 病房里两人的嬉笑声透过门缝传到门外,裴亦助理捧着一堆文件夹面露难色对身边穿着校服的宁沛道:“宁沛弟弟,现在可能真的不太方便,要不你把东西给我,或者明天再来?” 宁沛对着裴亦助理一笑,摇摇头说:“那就麻烦你了。” 裴亦助理看着宁沛离去的背影,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敲门。 助理刚要转身离去,门突然开了。 “你在门口干什么?” 裴亦依旧是那副冷脸,丝毫看不出刚刚和宁钰胡闹半天,只不过他现在发丝凌乱,领口褶皱,看上去倒也没以前那么冰山了。 “刚刚小宁总弟弟来了,送了东西。”【】 6、第六章 宁钰耳朵尖,立马扯着笑哑的嗓子让裴亦助理把宁沛赶走。 “他已经走了。给您送了饭。” “不吃不吃,谁知道他有没有下毒。” 裴亦看了眼助理手里的饭盒,淡淡开口:“以后别让他来了。” 助理点头说好,临走前裴亦示意他把东西留下。饭盒打开的瞬间,玉米糊的味道充斥整个病房,宁钰吧嗒吧嗒嘴,眼睛一个劲的偷瞄,他清咳了一声,“拿来我看看他做了什么。” “玉米糊。”裴亦把饭盒给宁钰看了眼,随后扣起来放到桌面上,一副正经的样子道:“他下毒了。” 宁钰没忍住笑声,“哈哈哈,裴亦你的眼睛是银针吗。” 裴亦放下饭盒,宁钰往裴亦怀里钻。毛茸茸的脑袋紧贴着裴亦胸口,两人皮肤隔着布料温热相接,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宁钰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前世死亡危机解除,集团稳稳攥在手里,裴亦也同从前一样爱他宠他,想到这儿宁钰嘿嘿笑了一声,裴亦捏他脸蛋,宁钰也不躲。 “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 自从银行来查封那天裴亦就觉得宁钰变了,像一只经常伸出爪子挠人的猫良心发现,变成乖咪,虽然偶尔还是会挠人,但总不至于让人伤心。 “长大了。” “我吗?” “嗯。” 宁钰咬了裴亦手臂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小牙印,他嘴唇贴着裴亦的胳膊,道:“给大人送点雪糕来。” 裴亦失笑,起身把宁钰抱起来坐好,抽出小桌板,用消毒湿巾给宁钰边擦手边说:“吃完饭再说。” 助理送上来的餐都是根据医生嘱托做了改良版的,味道依然不错,但宁钰病刚好,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他拿着筷子戳大米饭,思绪飘到外太空。 现在万事大吉,自己不用英年早逝,他记得上辈子父亲去世后自己完全成为裴亦的菟丝花,高中毕业后没有读正经的大学,随便花钱混了个文凭就回家当小少爷,每天吃喝玩乐,对生活和集团上的事情一窍不通。 这辈子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宁钰正想着,一股热腾腾的气扑在下巴上,低头一看是一杯热水。 “喝点,明天不发烧我们就出院。” “裴亦,我是不是得去上学了?” 裴亦把水杯往宁钰手里一塞,又摸了摸宁钰的额头,“明天应该出不了院…” 宁钰愣了一下,随后立马炸毛,把裴亦的手拍开,一使劲把杯子里的水弄洒了点,胸口的衣襟蹭上点点水珠,裴亦一边给宁钰擦衣服一边问他:“回心转意了?” 裴亦记得宁钰毕业前无论是宁父还是他都建议宁钰继续念书读一个好大学,可奈何宁钰不听,两个人无论怎么哄也不学一个字,最后无奈给宁钰安排了个国内外都颇有名气的私立大学录取名额。 后来宁钰知晓此事也只扔下一句话:谁给他报名的谁去,反正他不去。 私立大学并不比公立大学轻松,宁钰是知道的。 “嗯…” “好,下周一报道。” 宁钰听到下周一就要报道立马抬起头,眼睛瞪圆:“这么快!” 裴亦拿起水杯,递到宁钰唇边:“喝水。” 宁钰乖乖喝了好大一口,最后躺下时感觉水从胃倒流到嗓子里。他屏着肚子问裴亦:“你们给我报了什么专业?” “金融。”裴亦脱下西装,看了眼表,关掉主灯,留下一盏床头灯,坐在宁钰枕头边。 “我学不会怎么办。” “不会学不会,你只要顺利毕业就好。”裴亦给宁钰掖了掖被子,“睡觉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宁钰抬起脸,眸子在黑夜里亮亮的,“你为什么不在这陪我?” “没有换洗的衣服。” “那你穿我的。” 宁钰一想到裴亦穿着自己卡通图案的小狗睡衣就忍不住笑,裹着被子一抖一抖的。 “快睡觉。”裴亦拿宁钰没办法,又陪他闹了一会儿,直到宁钰渐渐安静,睡熟了才离开。 —— 第二天上午,裴亦早早到了医院,宁钰还没醒。等待间隙裴亦接了好几个集团打来的电话,裴亦把手机调至震动,终于在最后一个电话来时宁钰才醒。 “几点了…”宁钰把胳膊放在眼睛上,落下的袖子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臂,上面留下的压痕红的晃眼。 裴亦指尖摩挲着宁钰的红痕,“快十二点了。” 宁钰赖了会儿床,穿好衣服后就跟裴亦上了车,到家时宁钰看见客厅里有几个大纸壳箱子,保姆们搬着东西上楼又下楼,整个别墅里完全不同往日的安静。 “裴先生,那边送来的东西有点多,我们还没收拾好,真的太抱歉了…”霞姨抱着宁钰的大兔子玩偶,局促的和裴亦道歉,裴亦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忙,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我让人把你那里的东西都搬到这儿了,一会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落的。” 宁钰点头,起身要亲自盯着他们摆放东西。 裴亦看宁钰跑上楼后,没有多留便去了公司。 裴家如今全权交由裴亦打理,入股宁氏之后,事务更是堆积如山。裴亦年轻,刚接手不久便顶着压力接下宁氏这个烂摊子,引得裴氏一众老股东极为不满,电话甚至直接打到了他爷爷裴东风那里。 裴亦刚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裴东风坐在会客沙发上翻看文件,身旁的秘书垂着眼,神色战战兢兢,见他进来,才如释重负般倒了杯水,悄悄退了出去。 “爷爷。”裴亦坐在裴东风旁边,他知道裴东风大概率是来兴师问罪的。 “老张他们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裴东风年过耳顺,花白的鬓角和眼角的细纹尽显岁月风霜,他没有板着脸,语气平和,放下手里的文件对着裴亦道。 “投资宁氏并非百害而无一利,宁氏手下的地产板块正是我们裴氏的短板,虽然现在宁氏处于低谷,但行业地位和经验依然在全国前列。” “我打算在宁氏完成城北开发新区写字楼项目后竞标隔壁市的商场建筑……” 裴东风没有打断裴亦,听完裴亦讲述自己的想法后,将后背靠在沙发上,带着笑意道:“那个项目最早后年才能开工,不如你看看这个?” 裴东风递给裴亦一份文件,裴亦看完后抬起头,对上裴东风的眼睛,面上神色未变,但语气还是沾上一丝不解:“京城的度假村?” 度假村项目用时短,但这种项目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但地址在京城,又由裴东风亲自给他递项目书,这次肯定不是什么简单差事。 “好好做,这次个项目做好了,以后你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知道了。”裴亦把文件放在桌面,点头应下。 “宁家那孩子怎么样了?”裴宁两家交好,宁钰虽然有时候闹腾些,但在裴东风眼里依然是个孩子,现如今宁家出事,宁钰表现的已经超乎他的意料。 “我接回家了。”裴亦面色不改,如实把这事告诉了裴东风。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裴东风见裴亦语气坚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未做言语,随后离开了集团。 裴亦开了一下午的会,全部围绕宁氏的后续发展和京城项目。 宁氏现在没有董事长全权处理问题,宁钰年纪小又不懂管理,裴亦还要管理裴氏,所以直接调动了一位裴氏经验颇丰的高层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去宁氏代为掌舵。 京城的项目来的急,裴东风送完文件就有人联系了这头,裴亦以错不开时间为由,硬生生把出差时间推到了宁钰开学后。 会议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半,宁钰在家静悄悄的,一个电话也没给裴亦打,消息倒是发了两条,等裴亦看到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宁钰:[你还不回来吗?] 宁钰:[我好难受呀。] 裴亦皱眉,立马驱车回家。 裴亦进门时宁钰还在卧室里打游戏,叮叮咚咚的音效从二楼传到一楼,霞姨见裴亦回来了立马上接过裴亦的西装,递上一杯热水,叹气道:“小钰晚上什么也没吃。” 霞姨在裴家做了二十年保姆,看着裴亦和宁钰长大,宁钰不吃饭她也跟着着急。 “我去看看。” 裴亦没有放轻脚步,但宁钰依旧没有听见,咚咚咚的枪击声透过几万块的音响十分逼真,若不是别墅是独栋没有邻居,估计早就有人报警了。 “小钰。”裴亦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宁钰侧过脸看他一眼后立马回到屏幕上,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裴亦没有催他,等宁钰又玩了好几把,自己也换好衣服洗漱好才得到宁钰一个正眼。 “你才回来呀。”宁钰躺在懒人沙发上,懒洋洋的说。 “哪里不舒服?”裴亦俯下身,摸了摸宁钰的脸。 “哪里都不舒服。”宁钰滚来滚去,最后躺在地毯上,没有骨头似的哼哼唧唧。 裴亦托着宁钰屁股把他抱起来,走进卧室后放在桌子上。 宁钰刚刚的确有些难受,有人听到他没什么事从医院回家后就一直发消息来,言语里又提到了宁大伯和他表哥,宁钰看着这类字眼心口不自觉的发闷,却已不像从前那般窒息,缓了一阵便好了。 后来宁钰无聊,和几个朋友组队玩cs,把什么事都抛在脑后了,霞姨叫他吃饭也不应,再问就说难受吃不下。 “吃点东西?” 裴亦看宁钰状态就知道问题不大。话音刚落,宁钰的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裴亦低笑一声,牵着他下楼走到餐桌旁,霞姨听见动静立刻出来,连忙进厨房热菜。 裴亦晚上也没吃饭,陪着宁钰吃了些。 “学校离别墅不远,我给你申请了走读,一会儿去车库挑辆车,以后我没时间送你就让小刘送。” 一顿饭没有吃很久,吃好后两人一同坐电梯到地下车库挑车。 车库里各种各样的车都有,宁钰开始想选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可是一想到开跑车还要配个司机被同学看到太没面子,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辆宾利吧,上学不要太张扬了”【】 7、第七章 第二天裴亦叫人检查了一遍车,确认没问题后在开学报道那天亲自送宁钰去学校。 宁钰念的学校是由京城一家私企创立,学费很高,能来这念书的都非富即贵,或是成绩极好的学生。 领完书后宁钰在校内便利店买了根雪糕吃,裴亦在外面接工作电话。 奶油混合着果香酸甜可口,宁钰吃的入迷,丝毫不知道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身后的人悄悄的抬起手,在宁钰吃完最后一口雪糕时,啪的一声拍到宁钰肩膀,宁钰吓了一跳,手一抖雪糕棍掉到了鞋上。 “surprise!你平哥回来了!” 夏平新打了眉钉与耳骨钉,细碎的钻石被正午的阳光直射,耀眼的反光恰好刺进宁钰刚转过来的眼眸里。宁钰下意识闭紧眼,再睁开时,抬手就往夏平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 “你吓死老子了!”宁钰弯腰把雪糕棍从自己鞋上拿起来,然后丢到夏平的鞋带上,起身后又锤了一下夏平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平连忙抖掉鞋带上的雪糕棍,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顺势伸手揽住宁钰的肩膀,笑得吊儿郎当:“上周三,就是你们打cs那天。” 宁钰想起来那天夏平的确不在,谁打电话也不接,大家都以为他睡死过去了。 “你不是出国留学了吗?怎么来这儿了?”宁钰抬头看他,感觉这厮又长个了。 “哎,说来话长,晚上有没有时间?咱俩去miss喝点?” miss是宁钰最常去的酒吧,上辈子在那里惹了不少事,重生后他一直和裴亦在一起,还一次没去过呢。 “宁钰。”宁钰刚要开口答应,裴亦就从旁边走来,看着眼搭在宁钰肩膀上的手。 夏平听见裴亦的声音立马转过身,笑着喊了句裴哥。 “裴哥,你来送他上学?” 宁钰踢了一脚夏平的小腿,嘟囔道:“什么叫送我上学,搞得我像小学生一样……” 今日裴亦没穿刻板的正装,一身休闲装束,褪去了平日的凌厉疏离,多了几分温和。他上前一步,自然地牵住宁钰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人牵到自己身前。 夏平心里暗暗撇嘴,却不敢表露半分,只饶有深意地瞥了宁钰一眼,见对方不理会,便收敛神色问道:“你读的什么专业?” “金融。” “你呢?” 夏平摇摇头,“我不是来报道的。” “那你来干嘛?” 话音刚落,夏平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匆匆摆手:“有空再跟你细聊,我姑催我了,先走了。”说完便快步离开了便利店。 夏平来得快去得也快,宁钰肩膀上还残留着被拍打的震感,人却已经没了踪影。 “搞什么鬼,这就走了…”宁钰小声嘀咕。 “今天晚上我在家休息。” 宁钰听闻立马抬头,两人相视而笑,他挽住裴亦的胳膊往外走,“那我们赶紧回家吧,我都想你了…” 大学校园很大,一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新生,宁钰好奇的打量身边的一切,看什么都新鲜。 “裴亦,我读这个是正经大学吗?为什么和电视里不太一样?走这么久也没碰到穿红马甲的志愿者……” “你看那头,那个是不是就是宿舍楼啊?我其实也有点好奇住宿舍是什么感觉…” “哎…你看那人是不是夏平,他咋……诶呦!”宁钰正扭头给裴亦指人,没注意前面,一脚踢到一块石头上,若不是裴亦直接把人扯住,宁钰肯定要摔个大前趴。 “我的脚尖…好痛啊…”宁钰痛的脸色发白,单脚站在原地,手死死抓着裴亦的胳膊,“是不是出血了呀…” 周遭人来人往,两人出众的长相本就惹眼,这一番动静,更是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目光。裴亦弯腰,想将宁钰打横抱起,宁钰察觉到他的意图,急得小声哭喊:“别、别抱,这里人太多了,多丢人啊……” “车在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你能走吗?” 烈日当头,毒辣的阳光晒得两人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宁钰执意不肯让裴亦当众抱他,裴亦无奈,只得拿出手机让司机把车开进校园。 今日是开学首日,学校早已明令禁止校外车辆入内。可那辆黑色宾利平稳驶入校园,径直停在两人面前时,引得周遭一片侧目,万众瞩目之下,裴亦小心翼翼地扶着宁钰坐进了车里。 “把脚抬我腿上,宝宝。”裴亦抽出几张纸巾给宁钰擦汗,宁钰又痛又热,小鼻尖都渗出一层水珠。 “我不能动了…”宁钰蔫蔫的倚在车门上,任由裴亦给他脱掉鞋袜。 宁钰今天穿的鞋薄,刚刚踢到石头上棱角分明,把宁钰脚趾尖磕红了一块。但是还好,没有到出血的程度,裴亦从车内冰箱拿出一袋冰块,敷在宁钰的脚趾头上。 冰凉的触感很是舒服,宁钰渐渐缓过来,用刚刚裴亦同样的动作给裴亦擦汗。 柔软的纸巾划过裴亦高挺的鼻梁,宁钰一边欣赏裴亦的脸一边考虑,这辈子要不要彻底和miss酒吧断开,一次也不去呢。 前世宁钰追求刺激,在那里认识了几个赌鬼,他们一起做局哄骗宁钰玩牌,一开始宁钰牌面顺风顺水赢了好多钱,后来又全部输回去。宁钰不信邪又好面子,最后玩了一整晚,输了五个亿。 至于点男模故意气裴亦、喝多差点被人捡/尸、耍酒疯被挑衅用酒瓶子砸人脑袋……桩桩件件,宁钰一想起来都觉得脑袋疼。 他给裴亦擦汗的手停下,洁白的小牙咬住红润的嘴唇,紧皱的眉头一副思索的模样,裴亦看他这幅小模样只觉得可爱的紧,全然不知道他脑子里正播放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戏码。 宁钰被唇间的温润触感拉回神,他见裴亦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他立马亲了回去。 “裴亦…” 亲完后宁钰靠在裴亦怀里,光着的脚丫翘起来,随着车辆的行止一颠一颠的。 “想什么呢?脚还疼吗?”裴亦眸底深沉,下巴抵在宁钰的发顶处,说话声音随着骨传导听得宁钰耳根酥/麻。 “好点了。” 车停在别墅地下车库里,两人过了好久才上楼,裴亦抱着汗津津的宁钰走进卧室,直到后半夜灯才熄灭。 第二天清晨,宁钰被渴醒,他费劲的从裴亦怀里钻出去,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 裴亦觉轻,半睁着眼看宁钰喝掉大半杯水。 “宝宝。” 宁钰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裴亦看他许久不动才终于出声叫他。 宁钰缓缓回头,身上的宽松睡衣从肩膀那里滑落了大半,他泪汪汪的眼睛盯着裴亦,说话也带了哭腔:“我屁股没知觉了!” 裴亦起身给宁钰仔细看了看,最后不放心还是找了私人医生来。 “睡姿不正确导致的腰部及下肢麻痹,以后睡觉注意一点就好了。” 医生走后,宁钰闹了个大红脸,趴在被子里死活不让裴亦碰一下。 折腾这么久,天已经亮透,裴亦还要去上班,临走前硬把人抱起来亲了几口才走。 “中午一定要吃饭,晚上你如果和夏平聚会记得和我说,我去接你。”裴亦知道宁钰肯定忍不住去找夏平,两个人自以为隐藏的很好聊了一早上,但说的话其实都被戴耳机开了透传模式的裴亦听见。 “知道啦,知道啦。” 宁钰把裴亦送走后,翻过身给夏平发微信。 宁钰:[他上班去了,我们晚上去哪喝酒?] 夏平:[除了miss还有一家叫什么蓝什么的,去这?] 宁钰:[几点?] 夏平:[九点吧,我爸今晚八点的飞机出差。] 晚上宁钰好好打扮了一番,这次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去酒吧,宁钰穿了一件灰色破洞毛衣,下面套了条破洞牛仔裤,头发还喷了发胶,下楼被霞姨看见时还被笑说像她孙女追的那些爱豆。 如此骚包的一身让宁钰一进酒吧就吸引了许多目光,夏平早早到了卡座,远远的就看见了小蝴蝶似的宁钰穿过人群走来。 “搞这么好看,裴哥不管?”夏平给宁钰倒酒,揶揄道。 “穿衣自由,反正他不在家。”宁钰喝了一大口,辛辣冰爽的口感瞬间上头,宁钰眯起眼睛,斯斯哈哈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这酒量怎么还没以前好呢,18岁生日白过了?” 宁钰白他一眼,18?如果认真讲,他现在都25了!看夏平跟看小孩没什么区别。 “你厉害,你被你爹赶回国。” 夏平的事今天在微信上两人聊的七七八八,宁钰没让他全说,就等现在听现场版。 “没办法啊,谁让我倒霉?你说我把那老外揍了能怨我吗?他看不起我们,又管不住那爪子,敢摸我们女班长的脸,这我可忍不了…”夏平借酒消愁,闷头喝了一大口酒,“我爸也不听我解释,从警察局出来就给我买了回国的机票,让我这辈子别离开出他的眼皮子底下,哎。” “见义勇为应该嘉奖,算了,作为你的义父,我奖励你,今晚喝酒我买单,你随便挑!” 夏平笑骂宁钰,两个人插混打科,不过两个小时,一瓶酒见底,二人都有些迷糊。 “诶,你看那女的,穿黑裙子那个……”宁钰脸颊泛着醉酒的红晕,手指摇摇晃晃地指向不远处的吧台,“你看她,像不像我爹那个小老婆?” “你爹哪个小老婆?”夏平努力对焦视线,看向宁钰手指的方向。 “就那个…我气哭那个,她还给我爹生了个儿子,就宁沛,你见过的,以前我爹领回来过…” 话音刚落,那女人恰好回过头,灯光照亮她的脸。两人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宁沛他妈,宁父的小老婆吗?【】 8、第八章 女人年过四十,依旧保养得青春靓丽。略施粉黛、精心打扮后,瞧着顶多三十出头,怎么看都不像有个读高中的儿子。 关丽慵懒的贴在一个男人身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右手夹着一个高脚杯,安静的听一桌人吹牛扯皮。 宁钰认出那个男人身份,是宁父合作多年的建材供货商,以前来家里做过客。 “那不是那个谁吗?卖砖头那个。”夏平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同样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我爹死了才多久,她就找了新金主…”宁钰嗤笑一声,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关丽和他爹的事他就没在乎过,反正宁父死了这个女人和宁沛没拿到一分钱。 但起初宁钰并不是全然无所谓,关丽第一次被宁父领回家时,宁钰还在上小学。他从小就调皮,气人本事一个顶仨,见到关丽第一面叫了声保姆阿姨好。 关丽气得脸都僵了,却不敢发作,只能拢了拢头发,勉强笑道自己是客人。夜里她留宿,宁钰又跑到她跟前,一本正经地说:“保姆间在地下一楼,你不能睡楼上。” 夏平和宁钰有了节目看,整齐的扭头看向关丽那个卡座的方向。 “丽丽,有客人点你。”酒吧经理哈着腰在关丽和男人跟前,赔笑道:“王总,丽丽今晚有点忙…” 被称作王总的男人挥挥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放了人,关丽临走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跟着经理离开了酒吧大厅。 宁钰和夏平虽然听不见那边的对话,但看也看得出来,关丽并不是王总的小老婆,而是酒吧的人。 “我去,她…”夏平刚要感叹一番,被宁钰啧的一声打断。 夏平本以为是宁钰觉得恶心,可回头一瞧,宁钰的后背抚上一只手,再往上看,是个冒着酒气,看起来很眼熟的年轻男人。 “宁钰?是你吗?”男人剃着寸头,五官和表情流露着痞气,微薄的唇勾起,目光黏在宁钰脸上。 “把手拿开。”宁钰往旁边一挪,将男人的手从自己后背上拿开。 “还真是你啊。”寸头男支着手臂,一笑露出唇钉,“你这是和…夏平?” 宁钰盯了半天,愣是没认出对方是谁。夏平直接把人推开,酒杯“啪”地顿在桌上,一米九的身高一站起来,当场压出一片阴影:“卓丞。” 卓丞往后退了一步,抬起下巴,“平少还认识我。” 宁钰听见卓丞这个名字时,立马想起他的身份。他弟弟卓放,是上辈子他死前和自己赛车的那个人。卓放向来和自己不对付,但宁钰怎么也想不到卓放会置自己于死地。 关于那场意外,宁钰想了很多。重生前裴亦的话,重生后多次的夜不能寐,种种迹象表明,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脱不了干系。 宁钰努力回想之前和卓丞的交集,关系不熟,仅有几面之缘,全是在一些毫无营养的深夜party里见的,这人男女通吃,凭靠着家里的背景肆无忌惮,喜欢对看上眼的人动手动脚。 宁钰不想和这人扯上关系,拉着夏平要走:“别理他,我们走。” “为什么不理我?” 宁钰极力忍耐打他一拳的冲动,圆眼瞪他一眼,拽着夏平抬脚离开。 宁钰今天穿的裤子偏紧身,牛仔布料完美贴合臀线,勾勒出浑圆的小屁股,卓丞也喝了酒,看着宁钰离去的背影头脑发昏,抬手就要摸上去。 “你他妈找死!” 夏平就跟在宁钰身后,眼睁睁看着卓丞的手要往宁钰身上碰,当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往背后一拧。 骨头错位的脆响,伴着卓丞凄厉的惨叫,瞬间炸开在酒吧里。 宁钰回头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卓丞被夏平按在桌上,眼看就要挨揍。 “你他妈松开我,你家生意不想做了是不是…?咳咳,你们快把他拉开啊…” 咚的一声,夏平被卓丞的人扑倒在地,夏平吃痛,起身回击,一行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宁钰在夏平的怒骂里听清楚怎么回事了,一脚踩在卓丞的手上,转圈碾了碾,“你还想摸我,臭不要脸的!” 宁钰和夏平到底是两个人,夏平个子高,又学过散打,怎么也不吃亏;但宁钰这小身板可不禁打,随便谁使劲推他一下都能摔个跟头。 卓丞那边有三个人,宁钰夏平二打三很快落入下风。 酒吧经理在一边领着几个服务生连忙上前拉架,把卓丞从夏平手里拉出来时,卓丞成了乌眼青,夏平嘴角也见了红,但宁钰他们没敢打,生怕给这个小纸片给打坏了。 卡座一片狼藉,碎玻璃混着酒液淌了一地,几个人歪歪扭扭地站着、喘着。 “夏平,你他妈下手也太狠了……” 夏平鼻子不知道被谁打出了血,宁钰一边给他卷纸一边骂他:“怎么不打死你,你个…” “警察怎么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卓丞骂了句脏,“这么玩不起,还报警,你国外警察局没待够,回国内待啊?” 夏平仰着头,怒火又燃起:“谁报警谁孙子。” 警察把几个人带回派出所,几个半大小子都好面子,谁都不想搞得太难看,要是被家里长辈那边知道,不死也得扒层皮。 宁钰有恃无恐,反正裴亦才不会教训他。他叉着腰,对着卓丞一通乱骂:“什么叫算了,这事不能算了,我要告诉你爹,告诉你妈,告诉你全家!你是个咸猪手,还在外面学流氓养马仔!” 卓丞酒醒了大半,开始后悔惹上宁钰这个小魔王。他哭丧着脸,无论怎么哀求宁钰都要警察给他家里人打电话。 卓丞见实在没办法拦住他,给自己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冲上前抱住宁钰,宁钰被偷袭,下意识推了他一下,可谁承想,男人竟然倒地不起,哎哎呦呦的说宁钰打人了。 宁钰手停在半空,气得要跳起来,“谁打你了!你自已看看你比我高多少,我能打你?!?” 宁钰哑巴吃黄莲,警察调了监控后,联系了在场所有人的家属。 裴亦刚从隔壁市回来,车刚下高速就接到了宁钰在派出所的电话。车上裴亦让助理查今天宁钰发生的所有事情,知道了宁钰去了酒吧,喝酒打架,还差点让人吃豆腐。 他揉了揉眉心,让司机再开快点。 到派出所时,宁钰还在和碰瓷那人吵,好几个警察一起拉着宁钰,生怕宁钰冲动又和人打起来。 “你不要脸!我打你,要不是你突然窜出来吓我一跳,我能推你吗?” 碰瓷那个低头不说话,卓丞敷着冰袋,被电话里还在工作的卓母训。夏平母亲来了,她当外人面没有当场给他没脸,签好一些手续准备领夏平回家。 派出所门口的停车场里,裴亦正好碰见了夏平和夏母。 “裴哥,你快去吧,宁钰他挨打了!” 夏平知道裴亦肯定会给宁钰出气,他左边鼻孔插着纸团,活像个告状的小孩。夏母嫌弃他丢人,和裴亦点头问好后连忙拉着他走了。 “你等回家你爹收拾你吧…!” “他要摸宁钰,我怎么可能不管…妈,我这次真的冤啊…” 裴亦脸色冷的像冰,他走进派出所大厅时,宁钰还在争执,是警察先看见了裴亦。 “你是谁的家属?” 裴亦的到场,让原本吵闹的大厅安静下来。宁钰闻声回头,看见裴亦来了立马跑到裴亦身边,挽住裴亦的胳膊,开始哼唧告状。 “裴亦,他们打我…” “有没有哪里疼?”裴亦上下检查了宁钰全身,“他们碰你哪了?” 宁钰摇摇头,他确实没怎么挨打,揍都让夏平挨了,他顶多被人推搡了几下。 但宁钰觉得,他现在和挨过打没差,都一样憋屈。 “老公,你一定要给我出气呀,那个男的还要摸我呢!” 这话裴亦从助理嘴里听一遍,从夏平嘴里听一遍,现在从宁钰嘴里亲口说出来时,裴亦心头的钝痛加剧,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只能安抚着宁钰:“我知道,先回家。” 临走前,裴亦看了卓丞一眼,卓丞立马打了个冷颤。裴亦的手段圈内谁人不知,当初他听说宁钰和裴亦关系不简单时也没当回事。卓丞从小在国外长大,不知道两人是青梅竹马,宁钰是裴亦手心上的宝贝,所以只当裴亦和宁钰是两个互相消遣的玩咖。 “丞哥,我们…” 碰瓷那个见了裴亦后就改口说是自己摔的,加上他们都喝了酒,警察见他们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叫他们签了手续,教育一番后便都放走了。 “这几天少出门。”卓丞说话时扯到嘴里,撕撕拉拉的疼让他不禁更加烦躁。 怎么就抽风惹上了宁钰呢? —— 裴亦和宁钰到家后,宁钰就开始和裴亦讲今天发生的事,小嘴一刻也不闲着,连和裴亦一起刷牙时都要含含糊糊的骂卓丞是个王八蛋。 “我在那里好好坐着,那个卓丞就过来摸我后背,我都躲开了,他还要摸我屁股!” “后来我们二打三,他们还看不起我,专打夏平…” “你快抱抱我…” 两人洗漱好后躺在床上,宁钰往裴亦怀里拱,裴亦索性把人放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 “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要是他们太过分可以动手,但一定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全。” “出什么事了有我在,你不用考虑其他。” 宁钰抽了抽鼻子,这样的话,裴亦上辈子也和他说过。 那次宁钰也是和人打架,酒瓶子直接砸在了那人头上。后来裴亦到场时,抱着吓傻的宁钰,安抚着轻吻他的额头:“出事了也没关系,我在。” “裴亦…” 宁钰跨坐在裴亦身上,脸蛋紧紧贴着裴亦脖子,“还有那个碰瓷的…非要说我打他…”【】 9、第九章 “我知道了。” 裴亦把人抱紧,顺势躺下,闹了这么久,宁钰也累了。他就这么趴在裴亦身上,手臂环着裴亦的脖领,睫毛低垂,双眼轻轻闭上,没过几分钟,均匀绵长的呼吸便轻轻拂在裴亦颈间。 房间浸在一片昏沉的暗里,裴亦久久未阖的眼,在暗处亮得惊人。身上的小人儿没几两肉,可落在心里却又千斤重。 裴亦的心从接到警察电话那一刻起就没有彻底落下过。 宁钰性格打小就娇纵,无论是家里人还是身边朋友都宠着他,任他怎么开心怎么来。 裴亦以前从未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因为无论是裴家还是宁家都有足够的实力给他兜底,为他撑腰。 但这都是在裴亦在他身边的时候,倘若他不在呢?就像今天,假如宁钰身边的人不是夏平,而是任何一个不靠谱的人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 裴亦想到这,不可控制的怒火中烧。他擅长克制和隐忍一切负面情绪,但现在裴亦实在是难以继续想下去更坏的情形。他翻身把宁钰压在身下,握住宁钰的手腕,把熟睡的宁钰弄醒。 宁钰被扰了睡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音软糯又小声:“干嘛呀……你是不是有…” 剩余的话被堵住,只能吞回腹中。裴亦似乎想把宁钰吞吃入腹般深吻。 宁钰起初还反抗几下,用手推裴亦的胸口,但未果,只能作罢,一动不动让他吻着。 一个吻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两人唇齿分离时,都低低的喘着气,呼吸声在空气中缠绕,裴亦先开了口: “以后不许这么冲动。” 宁钰怎么说也和裴亦斗智斗勇了好多年,知道裴亦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把这事过去,但他又舍不得真的教训自己,所以肯定要做点什么出出气,用对自己一点用都没有的方式让自己长记性。 “你反射弧这么长吗…”宁钰存心逗他,嘴里微微扬起,迷迷糊糊的说。 没等他再说什么,就被裴亦一把抱起来。 “哎…你干什么呀……我困了要睡觉!” 裴亦抱着宁钰进了浴室。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宁钰嗓子都喊哑了。他趴在床上让裴亦给他按摩,存心叫裴亦上班迟到。 “几点啦?” “十一点。”裴亦两个手掌完完全全可以盖住宁钰的腰,他边按着边道:“我明天要出差…” “什么!你要出差?可是我后天要正式上课了呀…” 宁钰一扭身子,裴亦动作停了下来,“本来定的是大后天,但是那边催的急。” 宁钰才不信,以裴亦现在的身份,谁敢催他。 “谁信你…” “爷爷给我打电话了。” 宁钰坐起来,一口咬在裴亦的肩膀上,含糊不清的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最快下周日。” 京城那边的项目手续多,客户要求也多,裴家的根基都在南边,到那头熟络关系、上下打点什么的很费时间。眼下宁钰刚出事,裴亦也不想走那么久,“你在家乖乖的,每天我都会给你打电话。” 宁钰磨磨牙,含含糊糊道:“我不会乖的,你放心吧。” 裴亦轻轻捏住宁钰的后脖颈,把宁钰的小嘴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夏平会来陪你上学。” 宁钰一听来了神,眼睛都亮了:“他怎么来了,上次在学校看见他,他说不是来报道的呀…” 上午在宁钰还在睡觉时,夏平母亲给裴亦打了电话。她对昨晚发生的事表示抱歉,最后说了夏平将和宁钰一起上学的事。 “开学的时候你可以问问他。” 宁钰哼了一声,让裴亦继续给他按摩。 “往下面一点,对对,再往上一点……你轻一点呀…” 裴亦向来温柔,照顾宁钰的感受,昨晚是稍微失控才狠了点。这会儿宁钰除了腰上有点指印和嗓子哑,哪儿都不难受了。 裴亦看出他在折腾人,也没戳穿,反而乐得伺候他。 “中午吃什么?”裴亦给他捶背。 “你不去上班吗?” 临近出差,裴亦想多陪宁钰,“吃完饭去集团。” 宁钰嗓子痛,中午喝了碗粥就什么也不吃了。裴亦拿他没办法,只能交代霞姨晚上要宁钰多吃。 一下午宁钰都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晚上霞姨叫他也不听,直到夏平来了他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你来干什么。”宁钰打了个哈欠,坐在沙发上抻懒腰。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宁钰睨了他一眼,从茶几的果盘上薅下来几颗葡萄送进嘴里:“坏消息。” “你可真奇怪,别人都是先听好消息的…” “你说不说?不说就快走快走,我还没吃饭呢。” “我说说说,坏消息是裴亦今天见了卓丞他爹,没和他爹说卓丞的事,看样子他爹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没事人一样和裴亦谈生意呢!” 宁钰一听,轻轻挑了下眉,神色淡淡:“是吗?那好事呢?” “你不生气吗?”夏平摸不到头脑,按理来说,宁钰刚才没听完就会气得给裴亦打电话兴师问罪。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宁钰时刻谨记夏平现在只是一个十八岁小孩,“好事呢?你赶快说呀…” “那个碰瓷你的倒是被教训了,听说他昨晚回家后被他爸七匹狼了,今天上午出门被一个老头子碰瓷,闹到他爸公司门口,给他爸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哈哈哈哈。” 夏平笑得直不起腰,宁钰也忍不住弯了眼,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看见了呗,今早我去学校拿书,回来的时候在马路上看见的,剩下的一打听就知道了。” 夏平给宁钰看他拍的视频,那老头碰瓷的姿势和宁钰被碰瓷一模一样,他笑的肚子疼,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 “诶对了,你怎么突然要跟我一起上学了?上次问你你不是说不是报道吗?” “我上次去原本只是有意向,我妈听说你在这念书后直接拍板决定了。” “你和我一个班?” “是,我姑是校董之一,直接给我塞进去了。” 两个人一直聊着,晚上夏平留下吃了晚饭才走。裴亦临近十二点才回来,宁钰还没睡觉,开门时飞扑到裴亦身上,考拉一样挂着。 “听说今天你找人碰瓷那个谁了?” 裴亦抱着他上楼,怕他掉下来收紧了些力道,道:“你怎么知道?” “我有线人。” “你线人今天来我们家告诉你的?” 宁钰被放在衣帽间桌子上,看裴亦换衣服,没有接他的话。 “那卓丞呢?他你准备怎么办?听说你今天和他爹见面了,竟然提都没提!” 京城的项目卓家也有参与,现在不是把这种事拿到明面说的时候,教训卓丞和踢开路边的石头一样,随时都能做。 “你想让他怎么样?” “我想让他屁股被人摸破皮!” 裴亦时常被宁钰一些稀奇古怪又莫名其妙想法逗笑:“好,但是这可能有些难度。” “也对,他那个样子,一般人下不去手…”宁钰想起卓丞那张痞里痞气的脸时一阵恶寒,这样的人对自己有想法真是太可怕了! 裴亦次日清晨七点的飞机。宁钰难得乖巧,没有缠着他闹,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睡到天亮。裴亦醒来时,怀中人睡得正沉,长长的眼睫垂着,像小扇子一样。他舍不得叫醒,临走前,轻轻在他脸蛋上印下一个吻,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裴亦…” 宁钰醒来时先摸摸枕边,是空的,凉凉的,连余温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知道裴亦已经出发了。 手机上有裴亦的留言消息: [中午要吃饭。] [明天就一节课,下课后回家。] [我到酒店了。] 宁钰给裴亦回了消息后就起床收拾东西,他掏出许久未碰过的书包和教材,连带着高中毕业后就没打开过的笔袋一起塞了进去。 第二天上课时夏平占了后排的两个位置,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裴亦昨天出差去了,今晚我们去哪儿玩?”宁钰说。 “我妈给我设了宵禁,十一点前必须到家。”夏平垂头丧气,趴在桌子上没一点精神头。 “真惨啊…”宁钰也跟着一起趴着。 “真是没想到,高中跟你坐同桌,到大学还是跟你…” “怎么,你不乐意?这是你的福气!”宁钰音量提高,前面有几个同学纷纷向这头看来。 “你小点声…” 宁钰不想理夏平这个大傻子了,开始玩手机上的益智小游戏。 下课铃响,宁钰拒绝了夏平的火锅邀请,回家接着补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宁钰每天就是坐着那辆根本不符合他气质的黑色大宾利上学回家,偶尔出去吃点好吃的,其他任何娱乐活动都没有了。 他决心改过自新,便没有再去酒吧,更何况没有夏平在,他更是不相信自己。 一日下课,宁钰让司机把他送到商场,sa小姐姐告诉他当季男装新款到货,给他留了好几款难抢的货。 商场人不多,宁钰提着购物袋闲逛,好巧不巧碰上了上辈子那个舞到裴亦面前的男模。 那日,他和裴亦闹脾气,赌气跑去酒吧喝酒,为了泄愤,直接刷裴亦的信用卡包了全场。签完单,他心情大好地坐在卡座里喝酒,那个男模便凑上来,主动要跟他碰杯。 宁钰那天喝得不少,一眼就看穿他是来讨小费的,随手摘下一枚戒指丢给了他。 男模为了讨好,当场脱了上衣,非要让他摸腹肌。 宁钰吓得闭眼直摆手,可偏偏有好事者录了视频,角度刁钻,看上去像是他主动伸手去摸。 后来视频传到裴亦那去,两个人直接由小矛盾升级为前所未有的争吵。 那是宁钰犯的第一个“原则性问题”,裴亦心态远不如以后好,也是人生中头一次对宁钰发火。 但其实裴亦说的那些话根本算不上发火,但宁钰还是委屈的要命,哭哭啼啼的跑到另一处住宅待了小半个月才被裴亦紧哄慢哄的接回来。 而肇事者男模早就把戒指卖了换钱潇洒了。 记忆涌上,宁钰提着购物袋的手握起又松开,最后扭头就走,不给自己和这人碰面的机会。 “诶,这不是宁小少爷吗?” 宁钰装作没听见,依旧疾步前行。 “宁少爷,你上次喝酒落在我这的手链…” 宁钰此时此刻不想管什么手链不手链的了,只想让这个人从自己世界消失。 到了地下停车场,宁钰出了一身汗,坐到车上时他感觉身心俱疲。 今生的事有些已经失控,所以还未发生的事他只能尽力避免发生。但不同于以前的是,他现在好像更依赖裴亦了。 或许是经历过生死,或许是他在裴亦见到自己离世时灵魂被抽干时的模样,他早就把裴亦装进了空空的心脏里。 上辈子的宁钰并没有把爱情放在第一要位。就像答应裴亦的表白时的理由一样:他不讨厌裴亦喜欢他,所以可以答应和他在一起。 刚重生时,宁钰依赖裴亦,一半是爱,一半是怕。 他在成为魂魄时被裴亦深沉的爱所打动,所以愧疚,想好好爱裴亦;另一半是怕自己重蹈覆辙,最后又落一个车祸当场死亡的凄惨下场。 可现在,宁钰在认清爱的同时,也真正的学会了爱。 他现在是真的离不开裴亦了。 宁钰手指滑动着和裴亦的聊天框,时间定格在两个小时前。 裴亦和他说,他在开会。 裴亦是那么忙,那么累。 但思念这个东西,有时候如潺潺溪流,流淌在心口,而有的时候如洪水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宁钰现在属于后者。 他点开购票软件,定了明天最早那趟直飞京城的航班。【】 10、第十章 第二天宁钰乘上飞往京城的飞机,因为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来找裴亦的事,所以下飞机后自己一个人提着大行李箱去酒店。 办好入住手续,宁钰一头栽进柔软的大床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满心都在琢磨,要如何给裴亦一个别出心裁的惊喜。 今天是周五,他有两天不被任何人向裴亦告状自己消失的时间。 宁钰打开手机查攻略,但他觉得app上给出的推荐都土得不行。但他又没有一点这方面的经验,思来想去,宁钰给夏平打了电话。 “我去找裴亦了,怎么突然给他一个惊喜?” 宁钰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夏平沉默几秒,无奈道:“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本身就是最大的惊喜,他绝对想不到你会偷偷跑过来。” “太普通了,没意思。”宁钰撇撇嘴,“你不是有追人经验吗?快教教我,怎么弄才够浪漫?” 夏平无语:“什么叫我有追人经验,我从小到大就追过两个女孩,还都失败了…这样吧,你得先打听他在哪啊,然后伪装成服务员保洁什么的偷偷跟他他旁边,然后突然摘下帽子啊口罩什么的,这样够惊喜吧?” “我才不要伪装成保洁,人家都是保洁大爷阿姨,你见过保洁学生吗?” 夏平脑子里自动建模宁钰穿着蓝色保洁服的模样,好像确实太扎眼。 “那你可以联系他助理,要他房间号房卡什么的,偷偷钻进被子里,这样浪漫吧?” 宁钰觉得夏平这个建议还算靠点谱,“嗯…那我去问问。” 挂断电话后,宁钰翻出裴亦助理的微信。 [张助,我想问下裴亦现在在哪个酒店住?房间号是多少?] 此时此刻裴亦正和京城建筑局的领导吃饭,张助理收到宁钰消息时正给裴亦挡酒,视线扫过屏幕时压根没看清备注,以为是哪个不死心的莺莺燕燕。 [不方便透露。] “现在这些人,说话可真直接…” 宁钰看着这行冷冰冰的回复,眼珠都快瞪出来,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发错人。 “这是什么意思?” 宁钰记得他没惹过裴亦助理啊,平常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怎么会突然这么和他说话? 今天起了个大早,宁钰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呢,眼皮就开始打架。他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裴亦打的。 宁钰清清嗓子,给裴亦回了电话。 “刚刚在睡觉吗?” “嗯…你喝酒了。”宁钰听出裴亦言语间的疲惫,“你…” 宁钰现在有种做特务的感觉,虽然他没有情报要窃取,但还是会不由得心跳加速。 “怎么了?”裴亦中午酒喝得有点多,现在头微痛,确认宁钰没什么情况也就放下心来:“你在家乖乖的,我尽快回去。” “我知道啦,你休息去吧。” 电话挂断后,宁钰收拾好衣服出门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京城,小时候他经常陪裴亦来这参加比赛,充当吉祥物。宁钰在马路上闲逛,吃了烤鸭,回酒店时买了一大堆糕点。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宁钰的惊喜计划进度还是0。 反正还有两天,倒也不用太着急。 但到底为什么张助理会这么回复他? 这会儿宁钰不困了,他左思右想,给自己在京城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我来京城了,想跟你打听个事。” 电话那头的朋友惊讶道:“你来京城了,人在哪儿呢?” “我在酒店呢,待不了多久,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们京城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度假村项目?由裴家负责的……” 宁钰尽可能的回想在家里时无意间听到裴亦打电话的内容,七七八八的说了个大概。宁钰这个朋友消息灵通,立马明白了宁钰想打听什么。 “这个项目我爸他们单位也有参与,今天中午还一起吃饭来着,他们住的地方在哪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我知道下周一他们要去什么花圃选绿化…” “花圃在哪呀?” 朋友有些疑惑:“你没和裴哥一起来吗?” “没有,我偷偷来的,想给他个惊喜,你可别大漏勺给我说出去啊!” “怎么会…明天来我家聚聚啊,多长时间没见面了!” 宁钰想着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裴亦行踪,那还不如去玩玩获取更多的情报,于是就答应了朋友的邀约。 朋友以前在申城读初中,和宁钰关系很好,后来哪怕转学了也有联系。两个叙旧加上喝酒,直接通了个宵。 周日下午,宁钰才半梦半醒的起来。两人见面时,宁钰软磨硬泡让朋友帮他打听明天裴亦他们要去哪个花圃选绿化,终于得到了裴亦的行踪。 回酒店后,宁钰把乱糟糟的行李箱收拾好放在门口,毕竟明天他大概率是不用住这儿了。 这几天没有裴亦的拥抱入睡,宁钰总是睡不踏实,经常梦见重生前的事情,绝大多数都是噩梦,弄得他担惊受怕,好几次他醒来都想让裴亦抱抱他,但身边空无一人,他只能自己钻进被窝里,闷闷的叹气。 一想到明天就能在裴亦怀里睡觉,宁钰就开心的不行,他把衣服又从行李箱里掏出来,选了他认为最好看的衣服,让服务生熨烫好,挂在衣柜里准备明天穿。 他不信裴亦不感动! 次日,宁钰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出门了。他等在花圃门口,一只手遮阳一只手扇风。 “怎么还不来呀…” 太阳逐渐毒辣,宁钰脸颊都热红了,身边的高大植物勉强能制造出一小片阴影,但在大太阳前仍旧无济于事。 微风拂过,吹在皮肤上都是燥热的。宁钰蹲在花圃门口,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盼着裴亦的身影出现。 时间就这么流淌,宁钰在这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宁钰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罪?在这半个小时中的后二十分钟里,宁钰无数次想着回酒店算了,可大脑中的小人打架,所以就一直这么耗着。 终于,远处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宁钰瞬间打起精神。他猛地站起身,小腿因长时间蹲伏酸麻胀痛,眼前一阵发黑,缓过劲后,立刻蹑手蹑脚地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三四辆商务车依次停下,数位西装革履的人相继下车,有头发花白的长辈,也有裴亦这般身姿挺拔的青年。 几个人说说笑笑,一起进了花圃。 宁钰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他和裴亦的深厚感情,所以他悄悄的跟在人群后面,等待个机会给裴亦打电话,把他支开自己再突然出现。 “裴亦啊,这次的项目你爷爷告诉我是你负责时,我特别高兴,你在申城做的事我这个老头子在京城都有所耳闻。” 前几天都在忙着项目上的工作,所以这次来花圃选绿化的本意就是与这些局长和京城当地企业家建立关系。裴亦认真听着,谦虚道:“很多地方还要您指点。” 他们交谈着,步子放得极缓,身后的助理们亦步亦趋,把宁钰的视线完全遮挡住了。 宁钰本来就有点中暑迹象,这会儿看不见裴亦更为心急。他捧着手机,确定自己的位置不会被发现后,准备现在就给裴亦打电话。 就在这时,张助理匆匆从门口的车上跑下来,凑到裴亦耳边低声道:“裴总,申城来电,是宁少爷的学校,说他今天没来上课。” “抱歉,失陪一下。” 裴亦接过电话,电话那头的女老师给裴亦解释情况:“裴先生你好,今天上午两节课宁钰都没有来,昨天下午的班会也没有参加,我们联系不到他,只能打扰您了。” “知道了,我会联系他。”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裴亦微微眯起眸,松开西装纽扣,背对着人群拨通宁钰的号码。 宁钰心道不好,这不要露馅了吗? 他连忙把手机调成静音,钻进大树后不敢探头。 裴亦电话没打通,心里着急,他又打给别墅座机,很快就通了。 “霞姨,宁钰在家吗?” “小钰周四跟我说,周末和夏平出去玩不回家,这几天都不在,他没告诉裴先生吗?”霞姨如实回答。 裴亦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又给夏平打电话。 “裴哥,内个,内个宁钰吧,他应该在,对,他在我家呢,现在他洗澡呢,啊不对不对,他上厕所呢…” 夏平不会骗人,裴亦此时已经急得要疯,他冷声开口:“人在哪里?” 裴亦正要继续施压,张助理一道惊呼打断了他。 “裴总!这不是宁少爷吗?!” 他闻声转头,宁钰竟然倒在离他不过五六米的地上! 裴亦急忙冲上前,一把横抱起宁钰向花圃外跑去。宁钰并未完全昏迷,视线模糊间,只能看见裴亦紧绷的下颌线,与刺眼的阳光重叠在一起。 但他猜得到,裴亦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他虚弱地抬手,轻轻抓着裴亦的衣襟,声音细弱又委屈:“裴亦…我想你,所以才来找你…我是想给你惊喜的…” 裴亦心口一紧,安抚宁钰道:“没事的宝宝,我们去医院。” 他亲自开车,一路疾驰,将宁钰抱进急诊室。 宁钰躺在病床时感觉周围一切天旋地转,那些计划过电影般从大脑里一遍遍彩排。什么躲在裴亦被窝里,什么伪装成员工,还有刚才没成功的花圃惊喜,宁钰后来清醒时称自己刚刚走马灯了,被裴亦用力掐了下脸蛋。 宁钰体弱,这次中暑可真真儿的让他难受好一阵子。 裴亦正交代助理怎么和那些领导解释,宁钰不知何时醒来的,一下子从背后抱住裴亦的腰。 “老公…” “嗯,就这么说就好,明天晚上我请客当做赔罪。” 裴亦把手机放在桌面,转过身,掀起宁钰的额发,“不难受了?” “还是有点头晕。”宁钰把额头抵在裴亦胸口,可怜兮兮的说:“我为了见你,又光荣负伤了…” “让我看看哪里伤了。” 宁钰撸起袖子,给裴亦看自己昏倒时摔坏的地方:“你看这儿,都破皮了!还有这,好痛呀…”【】 11、第十一章 裴亦去护士站要了棉签和双氧水,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给宁钰上药。 棉签上的药水冰冰凉凉的,触碰伤口时有些刺痛,宁钰轻蹙着眉小声说疼,不要裴亦给他上药了。 “发炎怎么办?”裴亦拽过宁钰的胳膊,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宁钰委屈的咬嘴巴,闹着要回酒店。 “不想在医院待了,你去把我行李箱拿过来,我要去你那住…” “已经让人去拿了。”裴亦又叫了医生来,确认宁钰没问题后,把人接到了自己的酒店。 车上,宁钰喝着裴亦给他买的凉茶祛暑,细数着自己跑来找他有多不容易。 “裴亦呀,我当时突然就很想你,都快想哭了,所以立马定了第二天最早的机票来见你…” “那你周六周日去哪了?”裴亦开车,在红灯间隙转头看他。 宁钰含着吸管,眼珠乱瞟,模糊不清道:“我去打听你的行踪了。” “去找那个豆汁小子了?” 宁钰噗的一声笑出来,呛得直咳嗽。裴亦连忙拿出纸给他擦衣服,拍他后背:“慢点,咳嗽久了又要头晕。”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给人家起外号呢?我确实是找他了,也就他能知道你在哪了。” 绿灯,裴亦把纸给宁钰让他自己擦,宁钰把杯子放在杯架里,慢吞吞的擦脸。 “在他家住了?” “嗯…住了一晚,我跟你说,他家养狗了,还有一池大金鱼,可好玩了…” “你喜欢我们也养。” 宁钰一下来神:“真的吗?我们可以养狗吗?” “可以养鱼。” 宁钰又泄了气,他之前好几次要裴亦给他养只狗来,裴亦都没同意。 宁钰问他为什么,裴亦也不说。 “养鱼?没意思,鱼又不能遛。”宁钰把湿了的纸团放进裴亦兜里,“我接着和你说呀,我周日的时候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去等你了。” “以后别这么辛苦自己,我能见到你就是最大的惊喜。” 这话听得宁钰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他早就知道裴亦会这么想。 “我本来也没想这么辛苦,可是我问张助理你的酒店地址和房间号,他说不方便透露。” 宁钰说到这有点生气,他把裴亦的手机抓在手里,熟练的输入密码,“他是不是在帮你隐瞒什么秘密?哼…我要检查你手机了!” 宁钰打开裴亦的微信,把每个人的聊天框都打开看一眼,也不知道几秒的时间能看出来什么。 裴亦笑着,任由他玩自己的手机。 “裴总,李总问您明天能否一起去山庄小聚。” 宁钰一字一顿的念出张助理给裴亦最新发的消息,念完后,宁钰没问裴亦,直接给张助理回了消息:“张助理,你有宁钰的微信吗?” 屏幕另一边的张助理不明所以,顺着备注点开了和宁钰的对话框。 点开的瞬间,张助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张助,我想问下裴亦现在在哪个酒店住?房间号是多少?’ ‘不方便透露。’ …… 宁钰看着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和张助理的名字来回变动,就知道自己恶作剧成功了。 裴亦看他笑得开心,随意扫了眼屏幕,看清宁钰是在给人发消息,问道:“和谁聊天?” “你助理。” “张助?他怎么了?” “他…”宁钰刚要说,张助的消息终于发过来了。 [裴总,我真的没有注意消息是宁少爷发的。当时我喝的太多,眼睛花,没有看清,真的很抱歉。] 宁钰直接举起手机给裴亦看。 裴亦扫了几行便明白了前因后果,低笑问:“那你想怎么罚他?” 宁钰才没有真的记恨张助理,有这样负责的助理他巴不得呢,他晃着腿道:“刚才已经惩罚过了。” 以裴亦的身份质问一句,只要是集团的员工估计都得吓得魂飞魄散,这个惩罚大概率比扣钱什么的来的更可怕。 到酒店后,宁钰吹着空调,听裴亦给他和学校那边请假。 “嗯,宁钰最近不太舒服,请假五天。” “课程私下会补,麻烦您了。” 裴亦挂断电话,转身就看见宁钰正笑盈盈的盯着自己看。 床上的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水果叉吃西瓜,“裴亦呀,你也挺会骗人的嘛。” 裴亦把宁钰手里的叉子拿走,把人圈在身下,一手捏着宁钰的脸蛋道:“我骗人是为了谁?” “为了你自己!”宁钰理直气壮地歪理一堆,“你看,我是来陪你的,要是不用陪你,我就可以去上课,根本不用请假啦。” 他的小歪理一套一套的,裴亦早已习惯。他捏着宁钰的手没松,就这么一直掐着:“以后不许出门不告诉别人,这次是碰巧我在花圃碰见了你,外一今天我没去呢?你昏倒在那里没人发现怎么办?” 宁钰作势要咬裴亦的手指头,裴亦没躲,宁钰一口咬住,然后松口道:“哪有那么多外一?你今天不是发现我了吗…” 裴亦知道,从小到大,他一直在避免意外在宁钰的世界里发生,所以养成了宁钰现在的性格。 这种观念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宁钰过得轻松自在,无忧无虑,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但是宁钰已经长大,自己又不能时刻陪伴在他身边,倘若宁钰没有一点防备心,真出了什么事,又该怎么办? “总之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宁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从裴亦身下钻出来,接着吃西瓜。 西瓜籽宁钰原本是吐在床头柜的纸上,但宁钰存了心要闹,非要让裴亦伸出手,吐在裴亦手心上。 裴亦右手给宁钰接西瓜籽,左手处理手机上的工作。 明天的山庄之行是原本就定好的,张助理问也只是今天在场的人见裴亦着急的模样,怕他腾不出时间来才委托张助理问。 “明天要不要去山庄玩?” 宁钰喜欢玩,点点头:“到时候你可要腾出功夫陪我啊,我不爱和那帮老头待在一起。” 宁钰吃得少,吃了半盘西瓜就吃不下了,裴亦把手里的西瓜籽扔进垃圾桶,洗好手给宁钰换消暑贴。 “明天一同去的人有几位是你没见过的,我会和他们介绍你是宁氏的现任董事长,到时候你打招呼就好。” “董事长…觉得我像董事长吗?”宁钰想到那些老头要叫才刚刚十八岁的自己宁董事长就想笑,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小裴啊,去给董事长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我要和土地局的老李老王聚聚,…哈哈哈,哈哈哈…” 宁钰笑作一团,裴亦和他闹了会儿就不让他再笑下去,以防把刚吃完的西瓜吐出来。 翌日清晨,还在睡梦中的宁钰被裴亦裹着大衣抱进商务车里,倒在裴亦身上睡觉。山庄离市区有些距离,整整两个小时才到达。 下车后,裴亦带着宁钰与一同游玩的领导们汇合,几位领导见到宁钰都笑得和蔼。 “这就是小宁钰吧?长这么大了。” 宁父人脉极广,在京城也有许多旧相识,宁钰点点头,和他们问了好。 “这位是?”一旁有不认识他的人面露疑惑,宁钰生得眉目精致,年纪看着极轻,怎么也不像是项目相关的负责人,可偏偏跟在从不带无关人员出席场合的裴亦身边,难免让人好奇。 “宁广洪的儿子,宁钰。老吴,你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哦哦,我想起来了,都长这么大了啊。” 一行人说笑着,由山庄经理带入大门。 山庄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讲究,装修极为极致宁钰和他们打完招呼就没有在听他们讲什么,好奇的观察四周。 坐上观光车,宁钰心里默默记下一路上能玩的东西:南边有湖可以划船;湖边还有草莓园,能摘草莓;高尔夫球场也在这,这帮老头一会儿肯定要打,自己到时候就在一边玩… “一会儿张局他们要打高尔夫,要不要一起?” 宁钰刚想到这,裴亦读心术似的就开口问他,宁钰摇头,道:“我不玩,我要去划船。” 裴亦看到湖面上摇曳的小船,再看看宁钰坚定的小脸,就知道宁钰今天是不玩到不罢休了。 “没人陪你我不放心。” “你能看见我不就得了,我会游泳,我要去我要去!我才不和他们打高尔夫,谁再打不过我又把脸拉老长…” 宁钰高尔夫球技很好,15岁时,宁钰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打败了一位宁父的合作商,那人挂不住面子,脸黑得不行,从那以后,宁钰再也不跟这帮老登打球了。 “那我安排人陪你,玩够了来找我。” 观光车把他们送到各自的住处,宁钰和裴亦走进小别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高尔夫球场。 “今天先自己玩,明天陪你去山上喂梅花鹿。” “这里还有梅花鹿呀?我最喜欢小鹿了,能不能牵几只来咱们院子里?” 宁钰的眼睛总是亮亮的,裴亦甚至觉得,房间里已经有一只小鹿了。 “那你明天自己去问问,问小鹿能不能跟你回家。” “你咋不问,我又不会鹿语…” “那我就会了?”裴亦把人转过来,提着宁钰的腰让他挂在自己身上,他盯着宁钰精致漂亮的小脸,道:“路上碰见任何人都可以不用理,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别人说什么也别信,别和人起争执。” “莫名其妙…” 宁钰挣扎着要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管防晒,像只小鸭子似的坐在床上,认认真真给自己脸上涂抹。 涂完后,宁钰冲裴亦招招手,“你过来呀,我给你也抹点,我不喜欢黑色的老公…”【】 12、第十二章 裴亦任由宁钰往他脸上抹东西,两人忙活了会儿,一起去了高尔夫球场。 山庄占地面积广袤,步行到哪里都很远,所以给每家客人单独配置了一个小观光车。宁钰刚才坐的时候就心痒痒想开,现在正好有机会,直接和司机开了口:“你去休息吧,我开。” 司机立马起身让宁钰坐上驾驶位,教他刹车和加速,几分钟宁钰就学会了。 “坐稳了哦。”宁钰按下启动键,小车唰的一声起步,平稳向前移动。 太阳毒辣,风都是热的。宁钰把车开得越来越快,直接加到最高档。 “凉快不?这车可真好玩!”宁钰戴着小鸭舌帽,回头和裴亦说话,巴掌大的小脸被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张小嘴和白牙。 “好好开车,看路。”裴亦手动把宁钰的头摆正。 ———— “卓总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啊,现在在哪念书?” “在我们本地的一所大学,准备大三送他出国。” 卓放站在自己父亲旁边,颔首应对夸奖,他今天本不想去,硬是被他爹薅过来一起,由于父子二人较劲,来的比别人晚些。 这样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没维持多久,被宁钰飞速开过来的小观光车打破了。 “诶,让一让,让一让呀!这里是马路!” 宁钰边喊边开,声音清脆又莽撞,独自站在马路上的卓放连忙侧身往路边躲闪。 “开这么快做什么。”卓放小声嘟囔,他碍于在场有他爸和他爸的客户,不好骂出来,只能心里骂脏。 “宝宝,开慢点。”裴亦刚才心都跟着一紧,但还好宁钰喊的及时,那人躲得也算快,没发生什么,不然这小车撞到那么大个人,哪个倒了还真不一定。 宁钰没应声,最后平平稳稳的停在了高尔夫球场入口处。 “到地方了,记得给我个五星好评哦。” 宁钰蹦下车,站在车边仰着头让裴亦给他擦汗。 “真热呀,你快看看我脸上有没有白汤?” “没有,干净着呢。” 裴亦见宁钰太热,让人把宁钰要划的小船现加了个篷子,船上准备了果汁和冷藏水果,他给宁钰擦着汗,道:“热得受不了就回来,你昨天刚中暑。” “知道知道,你找了几个人陪我?人太多耽误我玩啊。” “两个。” “太多人了,我觉得我不需要人陪。” 裴亦起开一瓶水,举起来给宁钰喝,宁钰就着裴亦的手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见宁钰喝完,裴亦把水塞到宁钰手里,“不行,最少两个人。” 宁钰切了一声,转身上了小车往湖边开。 湖边的人早已等候,见宁钰来了立马把船拉过来紧贴岸边,扶宁钰上船。 宁钰上了晃晃悠悠的小船,坐稳后,伸出两条细白的手臂,抓住桨板,费劲拨动。 “船怎么不动呀…” 两个被指派来看护宁钰的人见状立马要提宁钰划,被宁钰拒绝了。 “我要划,你们拿别的桨板不就好了,去湖中间。” 三个人一起,和两个人没什么区别,小船摇摇晃晃,终是划到了宁钰指定的地方。 宁钰吃着水果,吹着湖风,头顶还有一个小风扇,好不悠哉。 高尔夫球场,裴亦正和人打球。 “宁家那小孩去哪了?”张局长挥杆一击,白球精准落在洞边,和蔼笑道。 “去划船了。”湖在不远处,球场上的人正好能看见整个湖面,宁钰的小船正漂浮在蓝绿色的湖中央。 “到底还是孩子。”张局长把球杆支在地上,左手拍了拍裴亦的胳膊,道:“你爷爷同意?” “爷爷知道。” 张局长了然一笑,摆摆手,不再提此事。 卓放跟在人群后面百无聊赖,目光四处乱瞟时,无意间瞥见了湖面上的小船,顿时来了兴致。他趁父亲不注意,悄悄溜开,坐上一辆观光车直奔湖边而去。 “船里的是谁?” 卓放站在岸边,坐上小船,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是宁少爷。” 卓放一听是宁钰,顿时来神,催促道:“快点划,划到那艘船旁边。” 平静的湖水扰动,本来闭目养神的宁钰听见水声,缓缓睁开眼。 卓放抱着膀,冲宁钰扬扬下巴,语气随意:“你也来了?” 宁钰被扰了兴致,更何况这人是上辈子间接害死他的人,便没好气道:“废话。” 卓放没想到宁钰这么不客气,卓宁两家关系向来还不错,他们这些二世祖都是一起长大的,虽然说长大以后见面不多,但怎么也称得上是朋友。 “你这脾气,怪不得能揍我哥一顿。” 宁钰想起卓丞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原本还残存的那点兴致瞬间全无,他坐起身来,说:“我揍你哥是你哥欠揍。” 卓丞原意只是想和宁钰打个招呼,毕竟宁钰脸蛋好背景硬,结交他不吃亏,但他属实没承想宁钰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接连被怼两句,卓放也来了火气,他拿起船桨轻轻敲了敲宁钰的船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你吃火药了?这儿可没人想摸你屁股。” 话音落下,宁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身边还有工作人员在场,一个大男生被人提及差点被摸屁股的事,简直是社会性死亡。他气急着想站起来,脑袋却狠狠磕在了遮阳篷上,只得憋着火坐回去。他指着卓放怒声骂道:“你是不是找死!” 卓放见宁钰炸毛,笑嘻嘻回道:“我不想死啊,我哥还没摸到你……我靠,你……诶,别扔了…!” 宁钰抓起船上的水果皮丢向卓放,什么香蕉皮橘子皮葡萄皮,也不顾手被弄脏,通通砸过去。 一个葡萄皮精准扔进卓放嘴里,他慌忙呸呸的想吐出去,还没等闭嘴呢,橘子皮也进来了。 “老子打死你!你和你哥没一个好东西!!!” 水果皮扔完了,宁钰气呼呼的望着卓放。卓放一身垃圾,脑袋上被扔了个纸团都不知道。 “宁钰,你他妈的…” “你再骂我!”宁钰又扔了个山竹,直接砸中卓放命门。 卓放疼得闷哼一声,小船本就被风吹得摇晃,他重心瞬间失衡,脚下一滑,“咚”的一声重重掉进了湖里。 身边看戏的工作人员瞬间慌了神,来这度假的客人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能来的,他们知道这两位谁都招惹不起,这也是为什么宁钰打卓放也没人拦着的原因。 卓放在水里扑通扑通的挣扎,喝了好几口水,狼狈得不行。宁钰在船上笑得直不起腰来,指着卓放哈哈大笑。 其实湖水并不深,卓放这么高的个子,努努力都能踩到底,但因为心理作用,卓放害怕的直喊救命。 “你救命个头,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湖顶多两米深,你一跳都能露头,哈哈哈哈哈哈哈!” 工作人员连忙给卓放套上救生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拉上船。两个壮汉累得气喘吁吁,瘫在船边直喘粗气。 宁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捂着肚子道:“你看你给人家累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卓放浑身都湿透了,今天他特意做的发型全部毁于一旦,他怒视着宁钰,咳嗽道:“你给我等着。” 宁钰才不怕他,“我等着,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等着…” 太阳渐渐下山,船也要靠岸了,宁钰和卓放上岸时,裴亦那边的球局也刚刚结束。 宁钰回头看了眼落汤鸡似的卓放,忍着笑接下裴亦的电话。 “宝宝,玩够了吗?回别墅我们收拾一下,要去吃饭了。” “玩完啦,你在哪?” 话音刚落,宁钰便看见了裴亦的身影。他身后只跟着张助理,两人正从球场方向缓步朝湖边走来。 宁钰立刻迈开步子,一路小跑扑进裴亦怀里,用脸蛋蹭了蹭裴亦的肩膀,“裴亦呀,这儿也太舒服了,你能不能给咱们家的庄园也修个湖?” 裴亦手搭着宁钰的后背,说好,下一秒,发现了宁钰的衣服上有濡湿的水渍。 “哪来的水?” 裴亦见到宁钰后目光便一直放在宁钰身上,并未发现不远处站着卓放。 卓放头发还滴着水,脚边的空地都成了一片小型湖泊。 “他甩我身上的。” 宁钰看向卓放,和裴亦说小话:“他惹我生气,给自己气到跳湖,扑通的时候甩我一身水,臭死了。” 卓放不知道宁钰在那扭曲事实,但他知道宁钰肯定不会说是他给自己砸进水里的。 裴亦护短他从小就知道,小时候小孩打架,身为比他们大六岁的哥哥,裴亦从不公平,每次谁要惹了宁钰哭一下,裴亦能让这小孩哭三天。 现在更不必说,裴亦能为了宁钰惹上裴家那些老古董,其护犊子程度显而易见。 卓放咬着牙,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转身离开。 宁钰拉着裴亦坐上观光车,没提刚才发生的事,只叽叽喳喳地跟他念叨晚上想吃的东西。 “我想吃惠灵顿牛排,还有水果沙拉……” “我安排人给你做。” 今天的饭局全是中餐,但宁钰想吃,裴亦自然是全部满足。 饭桌上,宁钰拿着刀叉吃着裴亦给他切好、与满桌菜肴格格不入的牛排。 卓放头发半干,眼神冰冷又带着几分恼怒,盯着坐在对面的宁钰。 宁钰把他当空气,吃饱喝足后在桌下玩裴亦的手指,安静地听他们聊天。 “听说卓二少刚才掉水里了?这是怎么回事?”【】 13、第十三章 卓放闻言,把目光从宁钰身上挪走,他尴尬的笑了几声,刚要开口,裴亦出声打断: “卓二少在哪落的水?” 在场只有三人知道怎么回事,宁钰戏谑的看着卓放,轻轻挑起半边眉。裴亦一如既往的表情不显,看不出情绪。 “在湖边,脚滑摔进去的,没什么大事。”卓放的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飞快扫过,字句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还要强撑着神色,装作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宁钰在桌下与裴亦十指相扣,低头抿嘴笑。裴亦无奈,手指轻轻摩挲宁钰的手背,让他别太明显。 饭吃好了,开始喝酒。宁钰坐这百无聊赖,想先回去休息,裴亦便起身告知大家先失陪,亲自送宁钰回去。 餐厅与别墅相隔不远,两人并肩步行在夜色里。 道路上路灯明亮,树影斑驳,一股清甜的花香味萦绕在空气里。他们刚从酒味弥漫的餐厅里出来,这会儿呼吸清新空气更是神清气爽。 宁钰心情不错,非要在路边的鹅卵石上走,裴亦扶着他的左手,怕他摔倒。 四下无人寂静,只能听见夏末的蝉鸣。裴亦开口问宁钰:“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宁钰低头看路,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在夜间也隐隐发亮,他脚尖轻轻踢着,漫不经心间把事情全部告诉裴亦。 “他过来破坏的我兴致,然后我就和他拌嘴,后来他非要扯到他哥,我气不过,用水果皮砸他,水果皮砸没了用山竹,一下打他脑门上了……”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宁钰没法说,所以就显得他太无理取闹。宁钰自知理亏,但仍然理直气壮:“你说他是不是活该?我应该用榴莲砸他。” 裴亦一只手臂从宁钰胸口搂过,把人从鹅卵石上提起来,放在平整的柏油路上。 经历上次一事,裴亦只要听见宁钰和谁起了冲突心里就直发毛,他牵着宁钰的手,道:“这次有人在你旁边可以这么做,但如果没人,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处理就好,自己一个人不要动手。” “你现在怎么跟老父亲一样…我知道啦…” 宁钰晚上吃的有些多,这会懒洋洋的不想自己走,他抓着裴亦的手臂,整个人往人身上靠,哼唧着要裴亦背。 裴亦俯下身,让宁钰趴在自己后背上。 “裴亦,你说…我以后如果,只是如果哦,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办?” 裴亦听了这话直皱眉,脸色冷下来,手啪的一下拍在宁钰屁股上,道:“不许说这种话,你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 宁钰和裴亦前胸贴后背,从后面轻啄裴亦的脸,安抚似的说:“我只是说如果嘛,我这么能惹祸,外一谁看我不顺眼…” “不许说了。” 裴亦停下脚步,整个身体如同被电打了般,从头到脚贯穿到底,心也突然如刀绞一般痛。 宁钰不说话了,一时之间,世界如同按下了静音键,只能听见裴亦加重的呼吸声。 “裴亦,你怎么了?” 宁钰见裴亦久久没有动作,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有些着急,小腿动了动,连忙哄道:“别真往心里去呀,我就随口一说,我这么厉害,还有你给我撑腰,谁敢惹我?对不对?快走吧,有蚊子叮我,好痒呀…” 裴亦被宁钰的动作叫回来神,他把人往上提了提,才缓缓向前走。 “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宁钰哦了一声,乖乖的把脑袋搭在裴亦颈窝,不再言语。 到别墅后,裴亦给宁钰换好睡衣,准备回餐厅那边,临走前他俯身亲了口窝在被子里看手机的宁钰,眼里有种道不明的情绪。 宁钰把裴亦的眼睛用手盖住,说:“别看我啦,我不会离开你。” 裴亦握住宁钰的手腕,放在嘴边一吻,“嗯,我知道。” 裴亦走后,宁钰开始后悔在路上说的那些话。 明明大伯父已经去世,车祸一事不再会发生,他成功改命,说这些话完全没有必要。宁钰原本只是想逗逗裴亦,他记得,前世他和裴亦吵架,总说要离开裴亦,去裴亦再也找不到他的地方,裴亦顶多气的眼睛通红,让他想都别想,怎么现在就这么敏感呢… 难不成裴亦也重生了?但是也说不通,假如裴亦重生,他现在早就把卓家彻底铲除,大伯父也活不到被他气死,更何况,上辈子裴亦没死,何谈重生? 宁钰愧疚,思来想去决定煮一碗醒酒汤来补偿裴亦那幼小脆弱的心灵。 ———— 席间,裴亦走后饭桌上的人没再提卓放落水的事,不知是谁,把话题引到了宁钰身上。 “宁钰长得长得和他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怪不得老宁这么疼他。” “疼孩子怎么还能论长得像谁?老于,你这话说的不对啊。” “这话说别人可能不对,但是说老宁绝对没毛病,他在外面那个小儿子,你听他提过半个字吗?” 餐桌安静了下来,他们人人心里都门清儿。 宁家不止宁钰一个儿子,但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曾经宁父也带宁沛出来见过人,但宁钰闹得太厉害,渐渐的众人便没再见过宁沛。 后来宁父去世,分家产时更是连宁沛的名字都未曾出现,仿佛这个人从未与宁家有半分关系。 “不提了,不提了,我们喝酒。” 卓放也想起宁沛来,这小子他小时候也见过,被宁钰气得嗷嗷直哭。明明比宁钰小两岁,但从小就比宁钰高出半个头。 “没出息…” 卓放小声嘲弄,正巧被卓父听见。 “你小心讲话。” 卓放冷哼一声,闷头灌了口酒。 裴亦此时回到席间,话题自然引到了工作上。 “度假村项目我们集团已经拟好了初步方案,到时候劳烦各位过目,提出意见。”裴亦举起酒,挨个碰杯。 在座的都是人精,唯独卓放例外。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报复宁钰,一抬头,恰好撞进裴亦的视线里。 裴亦墨黑的眼眸沉沉锁定着他,寒意无声蔓延,卓放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酒喝起来没完,凌晨两点,最后一瓶拉菲倒空,酒局才算是散了。 裴亦有意将自己喝得醉些,进别墅时是扶着沙发走的。 宁钰早已歇息,丝毫不知一楼门开,客厅里坐着个醉醺醺的裴亦。 他煮好的醒酒汤摆在桌面上,一打眼就能看见。裴亦将沾满酒气的外套甩在沙发上,手撑着桌面,目光沉沉的盯着那碗汤。 醒酒汤里浮着苹果与橙片,清甜的果香漫开来,裴亦素来不喜甜食,却还是端起碗将整碗汤喝得干干净净,瓷碗轻搁在桌面的轻响,成了这栋寂静别墅里唯一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的上楼,没开二楼灯,因为宁钰没有关门。 裴亦头脑昏沉,凭借窗外微弱的光摸索着进了房间。宁钰鼻子灵,睡梦中嗅到丝丝酒气,他吧嗒吧嗒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裴亦在几乎没有光亮的房间里,寸目不离的看着宁钰的睡颜。宁钰长了一副乖巧的模样,圆眼小脸,若是不说话不乱动,谁都会以为他就是个漂亮乖孩子。 可谁承想,宁钰却是个彻彻底底的混世小魔王。 裴亦醉了,但没有醉的彻底。他脑海里仍然回荡着宁钰的话。 他知道宁钰总是思维跳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他仍旧不可控制的往深处想。 假如有一天宁钰离开他,他该怎么办。 裴亦从未如此害怕过什么事情,但直到今日,他的梦魇出现了。 裴亦换好睡衣,搂着宁钰就睡下了,起初他睡不着,闭眼睛时像同级磁铁相互排斥,怎么也闭不上。 但是怀里小小的宁钰搂在怀里,温暖又轻软,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人安心。 裴亦一半身子似坠在冰冷深渊,一半被软香温玉紧紧包裹,两股力量撕扯着他,直到倦意袭来,裴亦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是宁钰处在报废的车里,他坐在驾驶位里,头伏在方向盘上,一条手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无力的垂着,像断了的绳索。 裴亦疯了似的向前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快。 最后,他终于把宁钰从车里抱出来,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宝宝,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 宁钰白着一张小脸,鲜红的血迹流淌在上,最终滚落在裴亦手心,滚烫得灼人。 “宁钰?” 他一遍一遍呼唤着宁钰的名字,但无济于事,宁钰已经死了。 裴亦的眼泪落在宁钰身上,不知怎么,也变成了鲜红的血。裴亦用手给宁钰擦着,却越擦越多,蔓延了宁钰全身 轰的一声,天空一声巨雷。 裴亦怀里的宁钰不见了。 “裴亦,我以后不能陪你了,你自己也要好好生活。” “是我不好,是我惹了太多人……对不起……” 宁钰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空洞无力。 “不要!” 裴亦猛的睁开眼睛,浑身冷汗。 周遭依旧是浓黑的夜色,怀里的宁钰,还安安稳稳地睡着,呼吸均匀。 只不过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开始下雨,时不时伴随一声雷鸣,隔着玻璃闷声传进屋里。 裴亦的心脏狂跳不止,耳鸣阵阵,眼角的泪水滑入鬓间,冰凉的湿意久久未干。 什么叫宁钰惹了太多人,什么叫宁钰不能陪自己? 裴亦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在悲痛与愤恨中徘徊,手什么时候死死抓住宁钰的手腕都不知道。 “你干嘛呀……”宁钰被他攥得疼醒,睡眼惺忪地嗔怪,“喝多了就去外面睡,走开走开,我困死了……” “不许说死!” 裴亦突然把宁钰死死按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两人骨血揉为一体。 宁钰被裴亦吓到,愣了几秒后挣扎着要脱身:“你发什么疯,我好痛!” 宁钰骨架小,裴亦能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更何况他这么用力,宁钰肋骨被压的很痛。 裴亦松了几分力,但仍不放他走。 “让我抱会儿,宝宝…” 宁钰被裴亦突然反常情绪彻底弄清醒了。 “你怎么了?”宁钰的小手抚上裴亦的脸颊,意外的摸到一片湿润。 打从宁钰记事起,裴亦就没哭过,除了自己上辈子去世那天。 宁钰给裴亦擦眼泪,心里冒出莫名的酸楚。 裴亦一直以来都是坚不可摧的形象,无论是几年前集团夺权还是为了拿下关键项目屡次铤而走险,他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而现在,那个让无数同龄人仰望崇拜,让商界前辈称赞又提防的人,在无言流泪。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离开了我。” 裴亦声音与平常无异,几分沙哑并不明显。 “梦都是反的。” 曾几何时,宁钰小时候做噩梦,裴亦也是这么哄他的。 五岁的宁钰被噩梦吓得直哭,奶团子似的窝在裴亦怀里要抱要亲,脸蛋都哭红了。那时的裴亦也是个孩子,但也硬是熬了半宿哄宁钰睡觉。 裴亦不语,抓着宁钰的力道丝毫不松。 宁钰知道是自己今天的话必刺激到了裴亦,他没有再问裴亦梦里发生了什么,自己才会离开他,而是贴着裴亦的胸口,听着裴亦的心跳,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说好了。” “说好了。” 次日,两人睡到临近中午,哪怕生物钟很早的裴亦都没有醒来。 宁钰先醒,他恶作剧似的捏住裴亦鼻子,等裴亦被憋醒在钻进被子里装睡。 裴亦闭眼轻笑,把宁钰从被子里扒出来,狠狠亲了一口。 “干嘛,吃人呀?” 宁钰没有沉浸在夜里的悲伤,睡醒前他还做梦去山上喂小鹿。 “你说好的,今天领我去看梅花鹿,现在都中午了。” 裴亦抱起宁钰,两人一起洗漱,收拾打扮一番后联系了负责鹿场的人,坐着小车上山了。 梅花鹿胆子小,宁钰和裴亦一靠近就跑开,工作人员让宁钰拿吃的再去摸。宁钰拿了几根胡萝卜,果然小鹿都凑了过来。 “小鹿呀,你们太贪吃了,现在我一下子就能抓住你们!” 宁钰摸着鹿头,小鹿一边吃一边抖,逗得宁钰直乐。 鹿场里不仅有梅花鹿,还有牛羊鹅鸭,宁钰每个动物都参观了一遍,最后到鸭圈时,宁钰不走了。 “我要养这个鸭子。” 宁钰指着一只小柯尔鸭崽子说。 裴亦宿醉后做了噩梦,这会儿头隐隐发痛,宁钰又蹲在地上不起,他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地上的一小团抱起来往外走。 “你干什么,我要养鸭子!” “回家给你买锦鲤玩。” 宁钰要从裴亦身上爬下来,未果,被塞到了车上。 “开车。” 小车悠悠的往外开,宁钰看着越来越远的小鸭子,气得锤裴亦。 “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让我养鸭子?” “鸭子会死。” 宁钰哑然,难道裴亦从来不让他养宠物,是这个原因吗? 那他也会死,裴亦不也养他吗? 要是在以前,这话宁钰肯定就说出口了,但经历昨晚,他看到了裴亦面对离别如此脆弱的模样后,他最后撇撇嘴,气的一屁股坐下来,扭头不看裴亦。 下午,裴亦陪宁钰摘草莓,拔萝卜,晚上去酒窖买红酒,算是把人哄好了。 在山庄他们玩了两三天就回去了,裴亦工作太多,宁钰还要上学,走之前宁钰依依不舍的和梅花鹿道别:“小鹿们,我走了,我们江湖相忘吧!” 车里,裴亦看着他这副故作忧伤的小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以后你想来也可以再来。” “这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不懂。” 宁钰望着窗外,虽然裴亦没有看见他说你不懂的表情,但他知道,宁钰一定很可爱。【】 14、第十四章 车子直达机场,起飞前,宁钰给夏平发了微信。 [代课找好没?] [找好了,放心。] 宁钰在前天深夜找到夏平,要他给自己找一个长期代课。来京城找裴亦前宁钰过的那几天校园生活觉得无聊至极,所以有了找代课的想法,全然忘记当初是自己主动提出要念书。 回到申城后,宁钰在家躺了几天,美其名曰旅游后的休养生息。 裴亦纵着他,又给他请了几天假。 三天后,裴亦在晚餐时提出了让宁钰上课的事。 “宝宝,学校的课再不上你就跟不上进度了。” 宁钰拿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棒骨啃,敷衍点头,“知道了,我明天就去上课。” 裴亦欣慰,他原以为宁钰要赖皮说自己没休息好不去学校,没想到他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利。 自从做了那个梦,裴亦开始在意宁钰的成长走向。从前他从不干涉宁钰干什么,因为他知道宁钰底性善良,明白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但那个梦太真实了,尤其是宁钰消失后在他耳边回荡的话,每次想起裴亦都心头一绞。 他不指望宁钰在学校能学会什么,但最起码环境不同。宁钰的性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学校里最起码有秩序,能磨一点是一点。 “在学校乖一点。” 宁钰没理他,放下手里的骨头,冲厨房喊道:“霞姨,我要喝果汁!” —— 次日,宁钰一觉睡到中午。 学校里的代课已经把课替他上了,还给他发了打卡截图。 宁钰起床后随口吃了点东西,开车出门与夏平汇合。 两人约了下午打网球,几个小时下来,宁钰累得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明天可别搞这些了啊,累死了…” 晚上睡觉时宁钰腰酸背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裴亦开完跨国会议后已经是凌晨一点,进屋时宁钰还没有合眼。 “哪里不舒服吗?”裴亦问他。 “后背有点痛…还有小腿,你给我揉揉…” 裴亦开了灯,将他的小腿轻轻搁在掌心,力道温柔地按揉。见宁钰咬着唇忍痛,他微微蹙眉:“今天在学校干什么了?” “打网球,好累的。” 宁钰闭着眼睛想,这也不算骗人吧?他今天是真的打网球了,只不过不是在学校,但内容都是一样的嘛… “今天课表里没有体育课。” 裴亦能清楚记得宁钰每天都有什么课、分别在几点,今天宁钰应该只有两节公共课。 “没有体育课我就不能打网球了?” 宁钰动了下小腿,扭着小腰,“再给我按按后背…” 裴亦又给他按摩后背,想再开口问点什么时,宁钰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宁钰站在三楼窗边,看着裴亦的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飞快洗漱穿衣,直奔地库挑了辆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宁钰一路开到城南,与夏平还有几个发小汇合。 “说好了啊,今天谁最后谁请客去miss喝酒啊。”夏平靠着车门,给每个人扔了个对讲,“miss门口见。” 几辆跑车齐齐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响彻郊区。 宁钰许久没这么玩过,一时之间有血液上涌,肾上腺素飙升。 起初宁钰有点紧张,毕竟不久前他刚因为飙车而死,但他心大,开了会儿就什么都忘了,一脚油门下去,直接冲到最前面。 [宁钰,你悠着点啊,一会儿进城有限速。] [是啊,到时候回家裴亦打屁股。] [滚开,老子先把你车屁股撞烂!] 宁钰按了几下喇叭表示愤怒后,对讲机里传来几声轻笑。 跑车的轰鸣声响彻在郊区,进城后,五颜六色的顶级跑车更是吸引了许多目光。 宁钰不喜欢这么高调,把车窗摇了上来。 一个小时后,几辆跑车依次到达,宁钰因为在路上躲开一只突然跑出来的狗差点和后面的车追尾误了些时间,倒霉的蛋一样最后到达。 “真没想到,最后一个竟然是宁钰。” 宁钰叹了口气,看着装修华丽精致的miss酒吧门脸,道:“不去miss,去blue吧。” 他们出门早,到酒吧时刚刚中午。 blue酒吧是会员制,顶级vip可以去顶层的会所,一行人打了一下午台球,太黑了才下楼喝酒。 宁钰给裴亦发了消息,说自己晚上和夏平约饭,晚点到家。 回家时,宁钰一身酒味,跛着左脚。 裴亦此时刚到家不久,见宁钰一脸疲惫就知道他今天又玩疯了。 “脚怎么了?”裴亦弯腰抱起宁钰,径直走进浴室,将人轻轻放进放好热水的浴缸里。 “喝酒了…”宁钰泡在温热的水里,浑身发软,神志都跟着模糊,压根没听清裴亦问的是什么。 裴亦给他洗头发,泡沫堆叠在宁钰头上,裴亦借着手上的力道,让宁钰清醒了点后问:“脚也喝酒了?” “脚不能喝酒,那成酒驾了…” 宁钰半梦半醒间看见裴亦在笑,自己也跟着笑了出来。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晃过去,宁钰活得像回到了重生前,日夜颠倒,吃喝玩乐,随心所欲。 这天宁钰去朋友家参加派对,泳池边震耳的英文dj响个不停,人群狂欢扭动,气氛热烈到发烫。可宁钰坐在躺椅上,一口一口抿着酒,心里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躺在躺椅上发呆。 “怎么不去玩?他们都找你呢。”夏平穿着骚包的花衬衫,像是在夏威夷。宁钰嫌弃的看他一眼,了无生趣道:“没意思。” 从京城回来将近一个月,宁钰几乎每天都是这么过的,这种普通的快乐已经不能让宁钰分泌多巴胺了。 宁钰抬头望天,“明天我们去上课吧。” 夏平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连忙咽下去,胡乱擦着衣服,低头看着宁钰:“上课?上课就有意思了?” “过渡一下,不然没有对比,天天玩也没意思。” “宁少没意思?” 二人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个人,抬头一看,这人也算是和宁钰一起长大的,比宁钰大两三岁,他家人丁兴旺,对他这种才疏学浅的没着重培养,疏于管教,所以他整天不学无术,比宁钰荒唐一万倍不止。 宁钰看着他的脸,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和他有过什么交集。 “明天来我家,牌/局,感不感兴趣?” 听到牌/局二字,宁钰终于正眼看他。 打牌。 这件事放在他前世无数荒唐事迹里,算不上顶大的事。 就算他输了几个亿,也有裴亦在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打牌带来的刺激的确不同于其他娱乐,三分技术七分运气,玩的就是心跳。 尤其是巨额筹码加成,对于家底薄的是关系命运的大事,对于宁钰这种有足够底气输的,就像是一场捕鱼游戏,赢了有成就感,输了也不伤筋动骨,可那悬在半空的紧张与未知,最是勾人。 “宁钰,算了。”夏平见宁钰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心动了,连忙蹲下在宁钰耳边道:“他那不是正经牌/局,庄家出老千,咱们没个赢。” 宁钰沉默了会儿,还是恹恹道:“没有兴趣,不去。” 那人见宁钰对他爱答不理,便也不自讨没趣,忽悠下一个大冤种去了。 夏平:“可以啊,现在都能抵制不良诱惑了。” “主要他选的日子不行,明天我打算去上学呢。” 宁钰站起身,脱掉衬衫外套,露出黑色网格背心和短裤,活动活动筋骨,“刚才谁找我?” “都找你呢,想看你喷香槟。” 这种派对宁钰永远是人群焦点,他不用做什么引人注目的事也有人追捧簇拥他。 临近傍晚,宁钰喝得醉醺醺的,不知道倒在了谁的怀里。 “你别抱我啊,我老公会生气的…” 夏平往宁钰嘴里灌了口苹果醋,宁钰被酸的直皱眉,顶着舌尖往外吐:“你给我喝的什么?” “给你醒醒酒。” “你是夏平啊,那没事了,我老公从来不吃你的醋…他知道你是个大傻子…” 周围一片哄笑,夏平脸气的通红,把宁钰往凳子上一放,道:“老子不管你了!” 宁钰捂着嘴笑,站起来时摇摇晃晃的,他叉着腰在泳池边上,说:“给我拿个游泳圈,我下去凉快凉快。” —— 另一边,车内,裴亦听着助理一项项汇报行程。 “裴总,策划书已经给各部门下发了,京城那边也没问题,预计后天可以正式执行。” “今晚十一点的跨国会议,名单如下:…” “明天上午十点华悦集团的时总到达申城,与您在致园见面……” 裴亦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听完助理说完最后一条,看了眼时间。 宁钰还有半个小时下课。 “掉头,去宁钰学校。” 司机立马掉头,往宁钰学校方向开。 裴亦今天路过办公区,听见手下员工说他们公司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里面的天妇罗炸虾特别好吃。裴亦想到宁钰吃日料最喜欢点这些炸物,便想领宁钰也去尝尝。 他给宁钰发了微信。 [宝宝,下课在正门等我。] [带你吃饭。] 十分钟过去,宁钰没有回。 裴亦看着发送时间,心觉不对。 宁钰上课肯定一直摸鱼,而摸鱼方式只有玩手机,宁钰不怕裴亦发现他不认真学习,所以肯定会回,尤其是领他吃好吃的这种事。 到学校门口后,裴亦由校方指引,到了宁钰教室门口。 “裴总,宁少爷在倒数第二排靠窗户的位置。” 裴亦透过窗户,锁定位置,他眯着眼,沉声道:“你说他是宁钰?”【】 15、第十五章 宁钰接到裴亦电话时,正仰面躺在漂浮在泳池里的巨型粉色天鹅游泳圈上。 手机放在池边的大理石台面上,响了足有两分钟才被人发现送到宁钰手上。宁钰看了眼来电人和四个未接来电的红点,心觉不好。 难道被裴亦发现了?应该不会,这个概率也太小了。据他观察,裴亦这几天很忙,好几天都是凌晨才从书房出来,第二天早早出门,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学校找他?有人通风报信更不可能,他这些狐朋狗友都不太敢和裴亦讲话的… “喂,老公…”宁钰试探性的喊他一声,可尾音儿里的醉意掩都掩盖不住,一听就是喝了酒。 裴亦此时正坐在校领导办公室里检查宁钰的出入校园记录和上课打卡记录。 “你在哪?” 裴亦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啊…我刚下课,准备上车回家了…” “我在学校,接你一起回去?” 宁钰瞬间明白,裴亦发现了。 “老公呀…你今天不忙吗?下班这么早啊,回家我给你按摩啊…”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朋友咋咋呼呼的喊叫声:“宁钰!别打电话了!你上次说帅的那个jack来了,人家在客厅等你呢!” “闭嘴!” 宁钰从游泳圈里爬出来,赤脚踩上湿滑的池岸,身上的水稀稀拉拉的落下来也顾不得擦,临走前他踢了脚刚才喊他那人的腿,和裴亦卖乖道:“老公,他们开玩笑呢,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呀,我现在就回家了…” “宁钰,你去哪儿?”夏平一手拿着烤串,望着宁钰匆忙的背影道。 宁钰来不及搭理他,直接离开了这。 出租车里,宁钰懊恼的把额头贴在车窗上。 其实他不怕裴亦会对他怎么样,反正再过分的事他也干过,但以前都是建立在他光明正大的基础上。这次他是撒谎骗人,一直给裴亦演戏看,现在一朝被揭穿,羞耻的成分远超忐忑。 还有刚才,那个猪头朋友怎么就这么巧喊上一嗓子帅哥jack?明明他就是昨天在酒吧随口点评了一下这人很帅,怎么今天人就给他领过来了? 按照裴亦的进化路线,上辈子起初宁钰在外面乱玩,裴亦是很生气的。尤其是宁钰在夜场点男模,虽然他不亲也不摸,只看,裴亦都会直接把他去过的酒吧搞倒闭。 后来有一次宁钰玩的正开心呢,被裴亦当场抓回家,宁钰觉得在朋友面前挂不住面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急疯了的裴亦找到他后忍功才见长,从此以后对宁钰疯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后来,宁钰彻底放飞自我,放话说裴亦若是不让他玩,他就离开裴亦,裴亦只能压抑怒火点头,派人默默盯着他。 现在的裴亦处于初期,没被宁钰培养成强心脏,宁钰知道,他回家不会好过。 车载音响里突然飘出《过火》,3d环绕音灌满车厢:“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宁钰烦躁的想捂耳朵,冲着前面司机说:“师傅,能不能换个歌?这歌太老了。” 结果下一秒,“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 宁钰发誓再也不打车了。 车停在别墅区门口,宁钰刚下车,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裴亦。 男人身上的黑色西装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站在路灯下,看着穿着黑色背心和短裤的宁钰从车上下来。 宁钰没想到裴亦会在这等他。 但还好,他早就排练好了说辞,宁钰伸出在黑夜中白得晃眼的细嫩手臂,环住裴亦的腰,抬起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软声道:“老公,我好冷呀…你抱抱我,把我抱回去吧…” 裴亦感受到宁钰身上的凉意,小家伙估计刚从泳池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着的,他低头与宁钰对视了几秒后,最终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宁钰身上,把人抱了起来。 路上宁钰没有说话,乖乖的搂着裴亦脖子,思考下一步对策。 裴亦不会骂他,也不会严厉的凶他,这次是初犯,他顶多挨顿干,第二天起床费些劲罢了。 到家以后,宁钰观察着裴亦的脸色,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开口。 裴亦站在镜前解扣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扣子一颗一颗的解开,宁钰坐在他身后,悄悄的走过来,握住裴亦手:“老公,我帮你。” 裴亦怎会不知道宁钰在讨好他,他一下子抓住宁钰的手,拉至身前,终于抛出今晚第一句质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啦,这人你也认识,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啊……啊!你干什么!” 宁钰被裴亦一把扛起来,然后收着劲丢到了床上。 床极软,宁钰倒在上面还轻轻回弹了几下,但他还是皱着眉眼,小声说了句疼。 “找代课多久了?” 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宁钰把自己包进被子里,慢慢地坐起来,说:“从京城回来那时候…” 一个月。 裴亦额角抽着痛,他又问:“不上课的时候你都干什么去了?” “就打打网球,打打台球,看看电影逛逛街什么的呀…” 宁钰挑听起来比较健康的活动讲,全然不提飙车喝酒这些事。 “那天身上疼,是打网球打的?” “嗯…” “那左脚疼呢?怎么弄的?” 宁钰回想着,是飙车差点撞狗那天。 “踩离合踩的…” 裴亦思索着这段时间宁钰的表现,确认他真的没有干什么过分的事后,伸手捏住宁钰的脚腕,问:“jack是谁?” “我不认识啊,他们开玩笑的,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再说了,谁能有我老公帅呀?” 裴亦拽着宁钰的脚腕把人从被子里薅出来,叹了口气,道:“宝宝,你觉得上学无聊我可以带你出去玩,但是偷偷跑出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混在一起,这绝对不行。” 宁钰松了口气,他那条被迫抬起的腿扭了扭,说:“我知道啦,你快给我洗澡,我要脏死了,游泳池的水一会儿都沾到咱们俩的被子上了…” 结果他被弄得更脏了。 第二天宁钰自然没有力气亲自去提车,车由专人送到了车库里。 宁钰无心去看,满脑子都是裴亦给他制定的生活规划:每天按时上课,没课的时候去集团学习管理公司。 昨晚,裴亦把累昏过去的宁钰抱在怀里,想了很久该如何引导宁钰走向正轨。 宁钰胆子大,脑袋聪明,想做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如果不放在身边亲自看着的话谁也管不住他。 左右宁氏最后的管理权是要落在宁钰手里的,索性直接把人领到集团,学习的同时也能看着他。 宁钰又找了理由在家休息几天,期间夏平还来看望过他,忍着笑问宁钰要不要再请一个代课,这次绝对不会被发现。 “你等着吧,今晚裴亦和你爸吃饭,说不定你也要被发现了。” 宁钰趴在沙发上,嘴巴抵着枕头闷声说。 “那不一样,我没有jack。”夏平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揶揄宁钰:“jack可联系我好几次了,问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他很帅,不然为什么上次连人都没见到你就走了呢?” “你别提他了,我因为这事被裴亦…哎…” 最终夏平被宁钰赶走,宁钰在家躺了两天后,正式过上了有规划的健康生活。 早上七点半,裴亦把还在做梦吃雪糕的宁钰抱到楼下,放在腿上喂了一碗粥后送到了学校。 宁钰背着书包,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当时是脑子抽了吗,提什么上学? 现在好了,不仅没了自由,还被裴亦亲自管教。 大伯和大表哥死了没什么蝴蝶效应,反而他提出上学一事后把对他毫无限制的裴亦变成了大家长。 老师讲课堪比催眠曲,宁钰一觉睡到下课,铃响后拎起书包就走。 到集团后,宁钰坐上总裁专用电梯,到达顶层。 顶层人很少,宁钰走到裴亦办公室门口,啪的一声把门推开,喊道:“我要吃雪糕!” 来汇报的部门经理吓了一跳,裴亦示意他先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宁钰和裴亦。 “吃完饭再说。” “我不。” 宁钰把书包随意撇在茶几上,坐在了裴亦的椅子上,小手敲了敲桌面,一副领导派头道:“小裴,给董事长上茶。” 宁钰坐在巨大的黑色皮质办公椅上,后面的靠背将将过头。他身上穿着的短袖上面的小熊眼睛圆圆的,和宁钰有几分神似。 裴亦看他那副小模样嘴角不可控制的上扬,带着笑给宁钰倒了杯茶。 “还要什么?” “雪糕。” “吃完饭再说。” 宁钰不高兴了,他又拍了下桌面,说:“敢违抗我的命令,你被开除了,裴助理!” 裴亦走近宁钰,宁钰抬头看他,“干嘛?打老板?” “怎么敢打老板,我来替老板分担一些工作,求求老板手下留情。” 裴亦把人抱在腿上,从后面搂过宁钰,批阅文件。 宁钰看着密密麻麻的报表脑子痛,可裴亦好像能一目十行,看几眼就签了名字。 “你这就签了?” 宁钰老板瘾还没过够。 “宁总要不亲自看看?” “算了,我还是相信小裴的。” 裴亦就这么抱着宁钰处理了会儿工作,最后宁钰觉得不舒服,扭来扭去要下来。 “中午我想吃披萨。” “可以给张助理打电话。” 宁钰从裴亦腿上下来后坐在了桌子上,晃着小腿点菜:“水果披萨,两对烤翅,一个蛋挞,一份薯条,一杯多冰奶茶,还有香草味的冰淇淋球…老公你吃什么?” 裴亦接过电话,“和昨天一样,把他点的奶茶换成热牛奶。” “哎你干什么,我不喝牛奶!” 裴亦把坐在宁钰屁股底下的三百亿合同扯出来,慢条斯理的整理好,“晚上我有饭局,不能喝凉的。” “为什么有饭局不能喝凉的?”宁钰有些恼了,后来一想不对劲,扑倒裴亦身上,“奶茶又不是你喝!凉不凉和你有什么关系?” 裴亦和他闹了一会儿,披萨到了宁钰才消停。 宁钰坐在办公桌前,戴着一次性手套,吃着丝能拉到房顶上的披萨,上面的玉米粒有些掉在了裴亦的文件上。 张助理倒吸一口凉气,他偷偷看了眼裴亦,裴亦神色如常,听他汇报晚上的饭局参加人员。 “今晚分公司的裴力山会到场,大概率想谈京城度假村项目的水电入场资格。 宁钰正在啃鸡翅,听到裴力山三个字时,立马快速咽下嘴里的东西,道:“裴力山?是不是总想着给你介绍对象的那个臭老头?” 裴亦回忆了下,好像以前的确有过这么一回事。 那次是裴东风生日,裴亦带宁钰一起吃了家宴。那时候裴亦已经是裴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所有人都想讨好这个刚过完二十岁生日的裴亦。 裴力山是裴父的表哥,那天他好像被月老上了身,非要给裴亦介绍对象。他喝得满脸通红,拿着手机给裴亦看照片,非要裴亦选一个他给牵线。 宁钰对此印象很深,那时候他还小,没和裴亦在一起,所以对此没什么感觉。但现在不同,宁钰把裴力山划到了敌人名单里。 “今晚我也要去。” “好。”【】 16、第十六章 晚上六点,裴亦带着宁钰来到餐厅。门被推开的一瞬,满座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向宁钰,皆是掩不住的惊诧。 谁都知道,宁家这位独子鲜少踏足这种酒气熏天的商务局,更别说这种要陪着喝满全场的应酬饭局。 裴亦和宁钰落座主位,侍应生躬身给每个人添了热茶,人齐之后,摆盘精致的菜品一道道端上桌。琉璃盏里的菜色鲜亮,浓油赤酱的硬菜摆了满桌,宁钰握着象牙筷的指尖顿了顿,眉梢轻轻一蹙,扫过整桌菜,便把筷子轻轻搁在了骨碟边,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拿菜单来。”裴亦几乎是在他放下筷子的瞬间就抬了眼,唤住侍应生,目光扫过满桌宾客,语气听不出情绪,“介意加两道菜吗?” “当然不介意,裴总随意。”一桌人连忙应声,没人敢有半分异议。 宁钰低头翻着菜单,单独点了两份奶黄糕、一份松露蛋炒饭,菜上来之后就摆在自己面前,安安静静地吃,半点不掺和桌上的寒暄。 这种局从来少不了会来事的人热场,短短一个小时里,裴亦已经被敬了不下五轮酒,全是盯着度假村项目的供应商,一个个举着杯子姿态做足。 裴亦向来有分寸,更何况今天带了宁钰在身边,无论谁来敬酒,都只沾沾唇,不多喝半分。 可即便如此,宁钰还是皱起了眉。他吃完最后一块奶黄糕,腮帮子还鼓鼓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裴亦手边的酒杯,眼看着又有人端着杯子凑过来,立刻伸手按住了裴亦要拿酒杯的手。 他转身抱过旁边侍应生刚送来的鲜榨草莓汁,圆滚滚的玻璃壶比他的小脸还宽,他捧着凑到裴亦面前,眼睛亮闪闪的,说:“裴亦,你喝这个,可甜了。” 裴亦看着他,没拦着,任由他把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倒满草莓汁。 “宁钰啊,这我就要说你了。” 裴力山刚刚为了表示诚意敬酒敬得最勤,一张老脸喝得通红。他手指头摇摇晃晃指着宁钰,大着舌头说:“酒桌上怎么能喝什么草莓汁呢,不要胡闹。” 宁钰愣了一下,他刚刚是在指责自己? 没等宁钰发作,裴亦先开了口:“表伯。” 裴亦他嘴上叫着长辈,语气里却半分温度都没有,冷得像冰碴子,和直呼裴力山大名没什么两样。 裴力山浑浑噩噩地点点头,还以为裴亦要顺着他的话说,酒气上涌,脑子更不清醒了,张嘴就继续说:“裴亦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成家立业才是正途……” 他喝多了就管不住嘴,平时出门应酬都带着助理拦着,可今天这局是好不容易才请到裴亦的,能上桌的全是各公司的一把手,旁的人根本没资格进来。没人拦着,他那点分寸感早就被酒冲没了,说着就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往裴亦面前递。 “这是我一位多年老友的女儿,今年25,在哥大念书…” 啪—— 宁钰一把将筷子拍到桌面上,怒视着裴力山。 “力山总,你喝多了吧。” 终于有人出言拦他,裴力山抬起眉,眼珠一斜看了宁钰一眼,收起了手机。 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连空调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宁钰依旧死死瞪着裴力山,桌下,裴亦握住宁钰的手,轻轻摩挲着安抚,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刚才摔筷子的时候,杯里的果汁溅出来,沾了宁钰满手,黏糊糊的腻得慌。他强忍着把裴力山臭骂一顿的冲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转身就往外走,去了卫生间。 裴亦本想跟上去,可目光冷冷扫过裴力山,最终还是没起身。 “我和宁钰的事,你应该清楚。” 裴亦和宁钰的关系,圈里早有传闻,只是当事人从没明说,裴力山才一直抱着撮合的心思。 此刻被裴亦当着满桌人的面冷脸警告,就算喝得再醉,他也瞬间清醒了大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打哈哈:“是表伯冒昧了,哈哈,小孩子家家的,不记仇,我们喝酒,喝酒!” 裴亦没与他碰杯,喝下宁钰刚刚为他倒的草莓汁。 卫生间里,宁钰心烦意乱,刚刚裴力山那副样子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 温热的水唰唰的流向手心,宁钰搓洗着手上的泡沫,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与镜子里的倒影对视着,他看起来很好惹吗?宁钰觉得,一定是这个臭老头看他岁数小故意欺负他,下次他一定要穿身西装。 他用力抽了几张擦手纸,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刚要转身出门,隔间里飘出来的对话,像两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 “今天来吃饭的是上次的裴总吗?” “是啊,他就来过一次,但咱们店里的基本上都记住他了。” “长那么帅,啧啧,上次那女孩估计乐坏了,摔一跤换一张霸总房卡。” 宁钰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擦手纸“啪嗒”一声掉进了水池里。 隔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油腻的笑意。 “你说这些豪门总裁,跟咱们普通人也没两样,见着美女就走不动道。” “得了吧,我可听说了,那裴总身边有人,还是个男孩。” “男孩?就是今天跟他一块来的那个?”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不止养着这一个呢。” 一阵哄笑声从隔间里传出来,像针一样扎进宁钰的耳朵里。 美女、房卡、不止养着一个男孩…… 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炸开,耳边瞬间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眼前的镜子都开始发晃。他扶着冰凉的洗手台,才勉强站稳,四肢麻得像过了电,连指尖都在抖。 裴亦背叛他了? 那些日日夜夜的相拥,眼底化不开的爱意,甚至他上辈子意外离世后,裴亦抱着他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一幕幕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 怎么会呢? 可那两个声音清清楚楚,不过是两个餐厅的服务员,又有什么必要平白无故地造谣裴亦? 宁钰不敢再听下去,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卫生间,走廊里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软得发虚,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 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裴力山依旧喋喋不休的声音。 宁钰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把四散的理智拉回来一点,然后双手用力,猛地推开了包间的门。 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到了门口。 宁钰站在那里,唇瓣被他咬得泛白,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着转,被顶灯一照,亮得刺眼。在对上裴亦视线的那一刻,那股绷了许久的劲骤然断了,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砸在了地毯上。 “裴亦,你给我滚出来!” 他喊得很大声,声音里却裹着压不住的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 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裴亦见到宁钰那副样子先是一愣,然后的心脏猛地一紧,瞬间起身快步朝他走过去,伸手想给他擦眼泪,却被宁钰猛地侧头躲开。 宁钰此刻气血上涌,整张脸都烫得厉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看着裴亦,眼泪掉得更凶,转身就闷头往外走,不让裴亦碰他一下。裴亦想拉他的手,被他狠狠一把推开,踉跄着退了半步。 裴亦没再强行碰他,只是快步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声音冷得吓人:“立刻调这家餐厅所有监控,从宁钰出包间门开始,他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一分钟之内,全部给我查清楚。” 上车后,宁钰将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响声响彻整片停车场。 宁钰坐在后排,用手背擦了把眼泪,闷声让司机下车。 司机不敢耽搁,立刻拉开车门退了出去,远远地站着。 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怎么了?” 裴亦从来看不得宁钰哭,更何况宁钰到现在眼泪都没停过。 裴亦伸手给宁钰擦眼泪,宁钰一挥手,清脆的骨肉碰撞声回荡在车里。 裴亦只好收回手。 “你以前来过这家餐厅?”宁钰一开口,嗓子全哑了,哭音揉在每一个字里,听得裴亦心都碎了。 “来过。” “来过……”宁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掉得更凶,忽然猛地往前扑,跪坐在座椅上,一把揪住了裴亦的衬衫领口,红着眼睛怒视着他,“上次来,你给别人房卡了?” 裴亦皱眉:“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宁钰哭得一抽一抽的,连气都喘不匀,断断续续地喊,“是不是有个女的摔你怀里,你转头就给了她房卡?让她去找你?是不是!” “不是,没有。”宁钰的话音还没落下,裴亦就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半分犹豫,“宝宝,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你说没有就没有?”宁钰手上的力道收得更紧,把他身上昂贵的定制衬衫抓得全是褶皱,领口的扣子都被崩飞了一颗,滚落在车座缝隙里。 可听到裴亦这么坚定的否认,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还是不可控制地松了半分。 宁钰的眼泪仍不断的往外涌,整个人哭成了小泪人,脸蛋泛着红,嘴唇也被生气时无意识的咬唇动作搞得红肿。 他盯着裴亦的眼睛。 “宝宝,你要我怎么证明?” 上次他来这家餐厅也是受人邀请,当天裴亦没有喝酒,印象很清晰。 那天整个饭局都是男的,怎么可能存在什么给美女递房卡的情况?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拿假话骗我!”宁钰忽然松开了他的领口,抬手就往裴亦身上打,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口、肩膀上,指尖划过他的下巴、脖子,抓出一道道鲜红的印子。 裴亦任宁钰出气,他知道现在绝不是和宁钰讲道理的时候。 车外。 “沛哥,他绝对听到了,我亲眼看见他把那个什么裴总推开。” “现在人在哪?” “还在车上,没下来……不是,沛哥,”男生的声音忽然顿住,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错愕,“这车……怎么在晃?”【】 17、第十七章 “车在晃?”宁沛拧着眉,不自觉的放大声音。 “是…是啊,司机刚刚都被撵下来了…” 宁沛直接掐断了通话,指节死死攥着手机,金属机身在掌心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半晌才压着翻涌的戾气,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车内。 宁钰一下下打在裴亦身上,眼泪甩得满脸都是,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拼了命地发泄。 就这么闹了许久,直到裴亦瞥见他细白的手心都砸得通红,眼底的疼惜再也压不住,伸手一把扣住了他两只细瘦的手腕。 “你干什么?还敢反抗?”宁钰咬着牙想往回抽手,可刚才闹得太狠,浑身早脱了力,只能红着眼眶,任由裴亦把他的手腕牢牢锁在掌心。 裴亦声音放得极轻:“回家再说,好不好?” 宁钰现在出了气,也早已累得手脚发软。他狠狠剜了裴亦一眼,一把推开车门,哑着嗓子喊车外的司机上车。 车刚驶上主路,裴亦的手机震了震,助理发来的餐厅监控录像传了过来。 画面里,宁钰出了包间后一路没跟人搭话,可进了卫生间后,足足待了十分钟才出来。 单单洗手,绝用不了这么久。 而他出来刚两分钟,两个穿着与餐厅格调格格不入的青年就跟着走了出来,不远不近地缀在他和裴亦身后,一路跟到了停车场。 裴亦心下了然,让助理继续调取餐厅外和停车场的监控。 宁钰一路都扭着头贴在车窗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眼泪是停了,可胸口那团火还在烧,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长到这么大,天塌下来都有裴亦替他扛着,连晨起穿袜子这种小事都不用他自己伸一下手。他根本没法接受这个把他宠到骨子里的人会背叛他。 看裴亦的态度,一会儿到家他一定会和自己解释,但外一裴亦是骗他的呢? 脑子里的天使和魔鬼打了半天架,宁钰忽然狠狠踹了一脚车门,闭着眼咬着牙,声音还带着点点哭腔:“裴亦,你别呼吸了。” “嗯。” 前面的司机拼命憋着才没笑出声,他顺着前视镜看向后面,裴亦低头看手机,宁钰闭着眼睛生闷气。 “你的手机太吵了!” 裴亦根本没发出动静,但他还是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一路上宁钰一直找茬,恨不得把裴亦撵下车。人前冰山裴总如同受气包一样,只会一句嗯,然后默默完成宁钰的刁钻要求。 别墅内一片寂静,宁钰窝在沙发正中央,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下巴扬着,一副审犯人的模样,硬邦邦扔出两个字:“说吧。” 裴亦把他上次到这家餐厅用餐的监控给宁钰看。 “这是监控,一起吃饭的都是男的,哪里来的美女?”裴亦进门时便拿了医药箱,此刻正低头用碘伏棉签处理脖子上的伤,抬眼看向宁钰,又说:“你在哪儿听来的这些话?” “卫生间里,服务员说的。”宁钰曲起腿靠在沙发上,把平板放在腿上,认认真真观察每一帧监控。 “他们说什么了?” 宁钰忽然抬头,眯起眼睛,道:“套我话?” 裴亦看着窝在沙发里,鼻尖还红通通的一小团,没忍住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我总得知道别人是怎么污蔑我的,才能给你把误会掰扯清楚,对不对?” 宁钰一想起卫生间里听到的那些话,心口就又酸又堵,可平板里的监控清清楚楚,裴亦从进包间到饭局结束,半步都没踏出来过。 监控暂停在裴亦走出餐厅,宁钰手指扣着平板保护壳,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好像又要哭出来似的说:“他们说你上次去,有个女的摔你怀里,然后你给她一张房卡……又说你可能不止养了一个男孩…” 宁钰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噼里啪啦的砸在平板上。裴亦连忙抽出手帕纸给宁钰擦眼泪,这次宁钰也不躲了,任由裴亦给他擦脸。 “你说吧,他们说的到底是谁!他们说的到底是谁!两个服务员为什么造谣你?这该怎么说?” 裴亦终于能碰到宁钰,伸手一把将人搂在怀里,他轻轻抚拍宁钰颤抖的单薄后背,道:“那两个人我在查,可能不是餐厅的服务员。” 宁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昂贵的衬衫上,一双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原本好看的双眼皮肿成了好几层,连睁都费劲。 他一边用手背揉眼睛,一边往他怀里缩,瓮声瓮气地嘟囔,让他再抱得紧一点。 裴亦把人重新搂紧,托着他的臀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一步步上了楼。 走到房间里后,宁钰被裴亦放在了洗手台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裴亦的伤口,瘪着嘴,说:“我打你为什么不躲?” “我怎么敢。” 裴亦掌心包住他的手,微微俯身,安抚般吻上了他还带着眼泪苦涩咸味的唇。 宁钰哭闹的浑身发烫,裴亦怕他不舒服,浅尝辄止便松开。宁钰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出去吧,我想洗澡了…”脸上好脏…” “不用我陪?”裴亦问他。 “不用,我要一个人待会儿,你快去查那两个人是谁。” 裴亦又低头吻了吻宁钰的眼睫,把浴缸放好热水后离开了浴室。 他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直到听见里面传来平稳的水声,没再听见哭声,才放轻脚步下了楼。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块,用干净的棉巾仔仔细细包好,打算等宁钰睡之前给他敷敷眼睛,免得明天肿得更厉害。刚要转身上楼,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裴总,那两个人身份查到了。”助理看着电脑上的信息,总结给裴亦:“还是未成年,辍学在家,以前在市一中读书,您从餐厅离开后给一个虚拟号码打过电话。” “联系他们。” 助理会意,挂掉电话后立马着手联系这两个青年。 裴亦端着冰块上楼,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他坐在床上,开始复盘今晚发生的所有事。 宁钰听到的那些话,绝对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甚至不惜找了两个未成年,专门卡在卫生间里演了这出戏,就是为了让宁钰听见。可裴亦翻遍了脑子里所有人,都找不到一个有足够合理动机的人选。 宁氏重整后逐步走向正轨,虽然大不如前,但也能正常运行。所以即使裴亦现在收手不帮宁氏,宁氏也能独立经营。 同样,裴氏现在如日中天,没有宁家拖着,说不定会上升更快。 所以离间他们两个,在商业上毫无意义。 水声停了,宁钰裹着浴袍从雾气蒙蒙的浴室出来,裴亦思绪打断,起身给宁钰披上毯子。 “披好,坐到床上去。”裴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还是烫得厉害。 宁钰乖乖点了点头,裹着软乎乎的粉色毯子坐在床中央,安安静静的,任由裴亦给他吹头发。 裴亦的手指轻轻穿入他软黑的发间,吹风机开着最低档,温热的风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缓缓拂过发梢,把宁钰哄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在空气中来回晃动。 头发吹得干爽蓬松,裴亦刚关了吹风机,宁钰就抖开了身上的毯子,往床头靠了靠,半睁着惺忪的睡眼,问裴亦说:“人查到了吗?” “两个未成年,不是餐厅的人。” “未成年?”宁钰惊讶,“不是餐厅的人?” “我让张助理联系他们了。”裴亦拿起冰块,“躺好,我给你敷眼睛。” 宁钰哦一声,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冰凉的触感让宁钰打了个激灵,一开始有些刺痛,他想把冰块拿下来,但被裴亦阻止,裴亦耐心道:“不消肿明天眼睛要疼。” 可是现在就疼啊。”宁钰闭着眼,眼前一片漆黑,那股凉意顺着眼皮直钻脑仁,委屈巴巴地嘟囔。 “明天早上更痛。” “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我晚上哭,早上醒来后痛得睁不开眼睛,到处跟人说自己瞎了。” 宁钰反应了会儿,怎么想也不认为这是裴亦会干出来的事。 “你多大的时候?我怎么没印象。” “10岁吧,那时候我天天穿背带裤,头发是棕色的…” “裴亦!你是不是有病!”宁钰终于听出来裴亦是在说他,终于忍不住露出今晚第一个笑。 宁钰红着脸,躺在那一动不动,现在他眼皮适应了冰块的温度,觉得冰冰凉凉的很舒适。 “好了,再敷就头疼了。” 宁钰刚要让裴亦多敷会儿,裴亦就把冰块拿了下来,宁钰诶了几声,裴亦还是转身离开房间,把冰块丢进水池里。 裴亦都能想到,宁钰肯定又鼓着腮帮子生闷气了,他低笑一声,转身进了浴室,打开了淋浴。 他洗完澡出来时宁钰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宁钰,床上的小人儿眼皮微红,估计明天早上还是要肿。 后半夜,书房的灯还亮着。 助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 [裴总,联系到他们两个了,嘴很严,什么也没说。] [安排见面,你亲自去谈。] [是。] 屏幕暗下去,裴亦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一整晚的闹剧,让他向来清晰的头绪,第一次止不住地混乱。他把所有可能结怨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翻来覆去,都找不到一个有足够动机,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的人。 窗外夜色浓稠,整栋别墅都静得只剩呼吸声。 “裴亦?”卧室里忽然传来宁钰的呼唤,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不安,“你去哪了?” 裴亦瞬间回神,立刻起身快步回了卧室。床上的宁钰坐了起来,眼睛还半睁着,看见他进来,缓缓伸出胳膊。 裴亦快步走过去,把人重新搂进怀里,躺回床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宝宝,我在呢,哪儿都不去。” “睡吧宝宝,我在。” 清早,宁钰的眼睛果真肿起来。 他赖在床上不起,裴亦只好把早餐端上楼,给他冰敷会儿眼睛再让他吃饭。 今天宁钰倒是乖,自己扶着冰块在眼睛上,裴亦坐在一边给他剥鸡蛋,手边外放着助理汇报工作的电话。 今天裴亦不打算去集团,准备留在家陪宁钰休息一天。宁钰昨天情绪波动太大,即使误会解除了裴亦也担心那些坏情绪残存在宁钰心里。 “裴总,京城那边来消息说,三日后正式开工,请您亲自主持开工仪式。” 裴亦将剥好的鸡蛋后放在碗里,伸手拿过宁钰眼睛上的冰块后宁钰愤愤的瞅他一眼。 裴亦把早餐推到宁钰身前,示意他吃饭。 “订两张机票,我和宁钰的。” 宁钰原本还气鼓鼓的,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的裴总。” 助理又汇报了几项工作,宁钰等电话挂断,扬起小脸,笑都藏不住:“又带我去呀?” “嗯,带你。” 宁钰本想说一句老公你真好,但昨晚他闹了那么大一顿脾气,这会儿有点抹不开面子,只得抿着嘴道:“我当然要去,不然怎么看着你?” “今天想去哪玩?”裴亦失笑,岔开话题问宁钰。 “带我买衣服去吧,我要买一套很帅的西装!” 宁钰还记得昨晚他照镜子时的想法。 裴力山这个臭老头,要不是他气得自己弄翻草莓汁,他怎么回去卫生间洗手。要是他出包间,又怎么会听见那些有的没的? “光买西装?” “还要买很帅的衣服,像你平时穿的那种。” 宁钰想到这来了神,放下手里的勺子,噔噔噔的跑去衣帽间,将大半个身体埋在巨大的衣柜里翻腾着裴亦的衣服。 “你快过来呀,我要试试你的衣服…” 裴亦把被碰倒的被子碗筷摆正,夹了一块西兰花走进衣帽间。 “最后一块吐司,吃完再试。” 宁钰掏出来一件长风衣在手里摆弄着,他压根没听裴亦说话,自己弄不明白就让裴亦帮他:“你帮我解开,解开呀…” 吐司块送到嘴边,宁钰下意识的张嘴,等他意识到吃了什么想要吐出来时,裴亦及时捂住他的嘴。 “吃掉。” 宁钰因为不吃蔬菜缺乏维生素c,经常口腔溃疡,搞得裴亦很头疼。 宁钰捏住鼻子艰难的咽下去,拍拍裴亦让他松手。 “咽下去了,你满意啦?” “嗯,真乖。” 裴亦把衣服解开,让宁钰伸手套上。 裴亦的长风衣穿在宁钰身上变成了拖地裙,宁钰看着镜子里巫师一样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半分钟后,宁钰脱掉了风衣,有点心塞的坐在了衣帽间的地上。 “你说,我们老宁家基因是不是有突变?” 裴亦挂好衣服放进衣柜里,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爸一米七五,我也一米七五,为什么宁沛能一米八五?他妈妈也不高啊…” 裴亦不知道宁钰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宁沛,他把宁钰扶起来,走出衣帽间,道:“所以宁叔叔不认他。” 此话一出,宁钰哈哈笑起来。 裴亦见宁钰把这事抛在脑后了,开始给宁钰穿袜子。 宁钰这点特别省心,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稍微分散点注意力就把眼前的事忘了。 市中心商场。 裴亦和宁钰到店后直接由人带进专属vip室。 裁缝给宁钰量尺寸,裴亦在一旁挑选布料款式,看中几款,对店员道: “按我的尺寸做一套,他的尺寸做一套。” “好的裴先生。”售货员登记入册。 宁钰量完尺寸,又自己兴冲冲地挑了好几款喜欢的样式。等结完账,他又拉着裴亦的手,兴致勃勃地往外走,一家店接一家店地逛。 “裴总?” 裴亦和宁钰同时转过身,看清来人的瞬间,两人都顿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他们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的人。【】 18、第十八章 那位与裴亦问好的男人,挽着一个女人。 女人竟然是关丽。 她左手提着好几个奢侈品购物袋,身穿一袭浅紫色长裙,整个人打扮的全然不同于那日宁钰在酒吧里碰见的风尘模样。 宁钰好奇的盯着关丽看,裴亦顺着他的目光,也淡淡望了过去。 被两人同时注视,关丽手指僵硬的拢了拢头发,勉强挤出一个笑,对宁钰道:“小钰,好久不见啊。” 同行的男人一笑,也冲宁钰问好:“小宁总,你好,我是兴华建业的王兴华,和裴总合作过几次生意。” 男人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皮肤暗沉,要不是穿得体面,宁钰还以为他是兴华建业的包工头。 “嗯…” 宁钰态度冷淡,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不怎么想理。王兴华讪讪笑了两声,打圆场道:“真是巧了,关丽,你跟宁少爷也好久没见了吧。” “是啊,上次一别多年未见,宁钰,你弟弟总提起你呢。” 宁钰听到宁沛的名字,刚才那点好奇全然不见。他不想理他们,所以当没听见,左看看又看看,拉着裴亦的手往别处走:“我要买那个…” “宁钰,你弟弟很想你呢。” 宁钰脚步未停,径直牵着裴亦转身离开,将那两人的声音抛在身后。 上辈子他就是因为对宁沛心软,才差点把全部身家赔进去。 王兴华望着两人的背影,换下刚才那副讨好的笑,语气也冷了几分,道:“你到底能不能让宁沛回宁家?” “当然能,你看那宁钰能有多聪明?”关丽拨弄着她耳垂上的流苏耳饰,艳丽的脸上流出可人的笑,她挽着王兴华的胳膊,道:“你看到刚才宁钰戴的那个手镯了吗?我觉得好好看,我们去试试?” 王兴华的视线仍黏在裴亦与宁钰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无奈吐气:“走吧。” 关丽笑容更灿,贴着王兴华的胳膊拉他前往珠宝区。 宁钰和裴亦手牵手,他仰着头和裴亦说话:“你知道不,我前不久还碰见过她,简直和现在天差地别!” “在哪?”裴亦低头看他,两人距离近得恰到好处,低声交谈像在说悄悄话。 “上次我打架那回…”宁钰说到这有点心虚,声音轻了半截,但他话锋一转,又绕回到关丽身上,“上次我看见她在酒吧当陪酒,还挺受欢迎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脱身给人家当女朋友去了…” 裴亦不愿让宁钰知道上这些豪门里的腌臜事,没多接话,只是抬眼看向一旁的户外用品店,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要不要去看看冲浪板?” “要要要,我早就想买了,一直忘,幸亏你提醒我了…”宁钰兴冲冲的走进店,一直到回家,他都没再提过关丽。 三天后,两人抵达京城。 开工仪式前一晚,裴亦要对的流程很多,包括仪式结束后的晚宴。宁钰听不懂那些工作,躺在床上玩游戏。 他和夏平联机,夏平操控着屏幕里花里胡哨的特种兵,苟在草丛里阴人。这时候能不能蹲到全凭运气,他闲着没事,和宁钰闲聊:“卓放卓丞可都去京城了啊,你小心点别让他们报复了。” 宁钰不以为意:“他们敢!裴亦还在这,谁敢动我?” “反正你注点意,这哥俩没一个省油的灯。” “知道了…有脚步,准备封烟…” 宁钰玩了一晚上,晚饭都是裴亦追着喂的。 后来宁钰手机被裴亦藏起来,他才肯老老实实睡觉。 关灯后,宁钰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躺在裴亦怀里,他睡不着,玩裴亦睡衣上的纽扣。 “纽扣啊,你真惨,一直被勒着脖子。” 宁钰声音清脆,故意放低音量时显得更加幼态。裴亦闭着眼睛,听宁钰小声嘟囔,感觉一天的疲惫被冲洗干净了。 “成为裴亦的纽扣不自在,你要是我的纽扣就自由多了,说被扯开就扯开,说不定还会被崩到床底下呢…” 宁钰以为裴亦睡着了,便肆无忌惮的说话。他手里攥着纽扣来回扭动,嘀嘀咕咕说裴亦的缺点。 “都说23的男人如狼似虎,那24怎么也是?你说裴亦是不是改年龄了?” “他让我吃菜根本不是心疼口腔溃疡太痛呀……” “我…” 裴亦原本昏昏欲睡,但在听到宁钰说扯开扣子时又困意衰减。 直到宁钰说到口腔溃疡。 裴亦气笑,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在身上,掐着宁钰的脸,迫使宁钰半张开嘴。 “口腔溃疡好了吗?” 宁钰没想到裴亦一直听着,他连忙把嘴合上,把脸放在裴亦胸口,用气声说没好。 好没好不是宁钰说了算的,经过裴亦几个小时的检查,确定宁钰好的不得了。 天刚亮时,宁钰还没睡几个小时。 裴亦因为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不得不早早出发。 他照例出发前亲了口宁钰,留下一管药膏和给宁钰搭配好的一套长衣长裤。 裴亦有意挣腾得狠,宁钰累了自然不会到处瞎玩瞎野,只能乖乖待在酒店。 宁钰醒来时,四肢酸软,皮肉间的酸胀格外清晰,手腕、脚踝上都留着淡淡的指痕,胸前更是一片浅粉。 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灌下半瓶水,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臭裴亦…” 说完三个字后,他想再给前台打电话叫早餐时又发不了声,还好裴亦提前安排,宁钰没说话他们也会意,将早餐送到房间。 宁钰把电视打开,调到开工仪式的直播。 镜头里,裴亦站在人群正中央,一身极简黑色西装,被他穿出高定秀场的气场。男人手持金铲,在主持人的口令下,稳稳铲下项目第一把土。 虽是上午,但阳光烈得刺眼。 整个场地掌声如雷,卓丞和卓放站在人群最后方,用手遮阳。 卓放一副没骨头的样子抱怨:“热死老子了,等会他们散场咱俩就溜。” 卓丞解开西装扣子,目光扫过四周,确定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台前,低声道:“现在就走。” 兄弟二人悄悄离开,走到停车场后松了口气。 “吓死老子了,差点跟爸对视上。”卓放上车后把空调打到最大,就手把西装甩在后排座椅。 “我刚才和裴亦对视上了!还不如跟爸对视呢,裴亦那眼神真吓人,看我跟看死人一样,妈的。” “你可不就是死人一样?你要玩宁钰,他能放过你?” “别提了,一开始爸不知道,后来不知怎么爸又突然知道,直接给我银行卡冻了,让我离宁钰远点,说他不是我能碰的人。”卓丞咬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气道:“这世界上就没老子不能碰的东西!” “怎么,你还要招惹他?”卓放心里也没咽下宁钰用山竹砸他脑门,把他砸进水里那口气,他拱火道:“这次听说宁钰也来了,现在估计酒店呢,我们回去和他见个面?” 卓丞把刚抽了几口的烟扔出车窗,启动发动机,轰一声,车窜出停车场。 “慢点,他又跑不了。” 酒店里,宁钰一直看到直播结束也没吃完早餐。他嘴唇是肿的,稍微有点热的东西都吃不了。 他在伸了个懒腰,雪白腰间上的掐痕太阳光下格外刺眼。 宁钰站在窗台边,百无聊赖的向楼下眺望。 他全身乏力,酒店都不想出,但是他又闲不住,总想找点乐子。 楼下草坪上,几只小狗正追着飞盘跑。宁钰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觉得有趣,换下睡衣准备下楼。 裴亦准备的长衣长裤被他抛在脑后,天气闷热,他随手套了件短袖短裤便出了门。一路上,擦肩而过的人瞥见他身上的痕迹,都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宁钰天生招小动物喜欢。刚在长椅上坐下,几只小狗便叼着飞盘围了过来,围着他摇尾巴。 一玩就是一中午,宁钰累的满头大汗,狗都跑的直伸舌头。 “行啦,你们自己玩吧,我要洗澡去了。” 宁钰转身准备上楼,几只狗竟跟着他不肯走。负责看管宠物的酒店工作人员连忙上前阻拦,可狗多势众,快到大厅门口时,还有两只跟在他脚边。 “别跟着我啦。”宁钰弯腰揉了揉小狗的脑袋,小声吓唬,“我房间里有个快两米的怪兽,可凶了。” 话音刚落,狗突然大声叫起来,吓得宁钰赶紧把手拿开。 “干嘛呀!至于这么大反应吗,吓我一跳,不和你们玩了…”宁钰转身进门,正对着大门的电梯刚刚关上准备上行,宁钰只好等下一趟。 “怎么能这么巧。” 电梯里,卓丞靠着梯壁,玩味的笑着。 卓放靠在另一侧,指尖转着房卡,语气阴恻:“裴亦今晚要去晚宴,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他玩。” —— 宁钰回房间后立马冲了个澡,但燥热不减。 刚刚和狗玩时,他瞥见不远处有个露天泳池,心里早就痒痒的,打算等天黑了太阳下山再去。 “裴亦,你还在工作吗?” 宁钰洗完澡,闲来无事给裴亦打电话。 “在车上,准备去吃饭,晚上有晚宴。”裴亦喜欢在工作间隙听到宁钰的声音,声音不复冷淡:“宝宝,有没有看直播?” “看啦看啦,你可真帅,镜头不是给远景就是给你。”宁钰在手机上挑泳裤,他不准备告诉裴亦他晚上要游泳,也不想被他发现,于是试探裴亦:“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很晚。”裴亦嘱咐宁钰:“你乖乖的,过几天带你去海边玩。” “好,我知道啦。”宁钰回答的乖,下一秒就下单了泳裤。 下午宁钰睡了一觉,晚上满血复活。 宁钰走到泳池边,简单热热身,轻盈跳进水里。 宁钰在水里游来游去,像条漂亮的小鱼。一开始泳池里还有稀稀拉拉的客人,他游了几圈,从水里冒出头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夏末的蝉鸣成为除了水声唯一的响动。 这里偏僻,远离人群,宁钰讨厌自己一个人,他趴在池边,不到半分钟就忍受不了这份安静。 可宁钰不知道的是,树木后面的长椅上,有两个人一直在注视他。 “就他自己了。”卓放站起来,看着黑夜中那一抹白。 “走吧,和他打个招呼。” 卓丞和卓放走到宁钰身后,蹲下来,用手泼了把水,水滴落在宁钰的后背上,随后顺着细腻的皮肤流入泳池。 宁钰皱眉回头,看见卓丞卓放一副不怀好意的笑,烦躁的泼回去,喊道:“你们干什么!走开!” 两人的衣服被宁钰掀起的水弄湿大半,连忙站起来后退。 卓丞抹了把脸上的水,盯着池子里的宁钰,语气轻浮:“别这么大反应啊,我们是看你无聊,过来陪陪你。” 宁钰踩着泳池梯上岸,泳池水在他身上形成一层水膜,黑色的泳裤紧紧/贴在圆润挺/翘的小屁股上,那截细腰上的掐痕还未完全消散,覆着水光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卓丞呼吸一滞,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半分。 卓放白了卓丞一眼,向宁钰走过去。 宁钰用毛巾擦头发,见卓放凑过来,故意用力甩头将水甩了卓放一身。 卓放来不及躲,又弄了一脸水。他忍着火,挤出一个笑,说:“宁钰,我们陪你游会儿?” “谁要你们陪,我要回去了。”宁钰把擦头发的湿毛巾撇在卓放脚底下,“走开!” 卓丞此时向前,与卓放站在一起挡住宁钰的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宁钰毫无惧色,叉着腰瞪着两人。 他皮肤上的痕迹淡去许多,变成浅粉,卓丞目光毫不掩饰在宁钰身上游走,将宁钰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男的啊!”宁钰被他看得不自在,弯腰去拿大浴巾。但他还没拿到,被卓放截胡。 卓放把浴巾扔进泳池,道:“你让我哥看看能怎样,又没摸你。” 宁钰成功被点炸,他捡起地上的毛巾扔到卓放身上,喊道:“上次掉进湖把你脑子灌满了是吧?你给我滚,不然还把你砸进水里!” 宁钰一股脑把岸边的拖鞋泳镜砸到卓放身上,但这次东西少,没砸几样就没了。 卓放把糊在脸上的毛巾扔开,恼怒道:“你除了扔东西不会别的了?” “我还会打人呢,你要试试吗?” 宁钰虽然没他高没他壮,但他一点也不怂。 他不信这两个二百五敢动他。 那副勾人至极的身体看得卓丞眼晕,道:“宁钰,你胆子真的很大。” “知道你还惹我!” “昨晚累了吧?” 宁钰对卓放是厌烦,对卓丞则是生理性恶心。卓丞的目光让宁钰感到一阵恶寒,宁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骂了他一句,去拿最后一条浴巾。 卓放想再抢过扔掉,被卓丞伸手拦住。卓放不解,眼看着宁钰披上浴袍要走。 “就这么让他走了?”卓放还没解气,“老子今天不把他弄下水不算完啊。” 卓丞摇头,往前走了几步追上宁钰,伸手拽住了宁钰的浴巾。 宁钰被扯得一顿,恼怒回头,想夺回浴袍,手腕却反被卓丞攥住。 “你干什么,别碰我!”宁钰用力想甩开,另一只手不停拍打卓丞的手臂。 “宁钰,你是不是以为裴亦能一直护着你?我告诉你,这次这个项目没有我们卓远集团参与,裴亦根本没办法运转。”卓放也伸手抓住宁钰的另一只手腕,“你陪我哥玩玩,说不定我们一高兴又给裴亦添把力,你说是不是?” 宁钰被强行拉到卓丞面前,他仰着脸,怒目而视。那双清亮的眼睛瞪着人,反倒让卓丞心头一热。 他觊觎宁钰已久,此刻近在咫尺,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宁钰猛地低头,狠狠咬了下去。 宁钰用了十成十的劲,一股血腥味渗入口腔,无论卓丞怎么喊也不啃松口。 “宁钰,你他妈松开…”卓丞疼得冒冷汗,他冲卓放吼道:“妈的,快把他弄走啊!” 卓放从后面抱住宁钰,想把他扯开,没想到他一用劲,反而把卓丞手上的皮肉扯得更长。 “靠!!!”卓丞只能顺着力向前走,三个人接连后退,卓放去掰宁钰的嘴,没想到把自己手指头也送了进去。 “啊啊啊啊!我手指头要断了!” 卓放彻底乱了分寸,只顾着疼,完全没注意身后就是泳池。 噗通—— 巨大的水花轰然炸开。 三人纠缠着,一齐落入了冰凉的泳池之中【】 19、第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宁钰坠入水里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得不松开嘴巴,随后酸涩的泳池水瞬间灌入口中。 宁钰水性好,可以立马调整状态。他屏住呼吸,伸腿向前用力一蹬,精准踹到卓丞的小腹后借力起身,将头伸出水面。 卓放上次被宁钰砸进湖里后留下了阴影,所以落入水那一刻他的四肢就不受控制了,他两只手在水里乱抓一通,正正好好掐到了卓丞的脖子。 此时宁钰已经上岸,瘫坐在池边剧烈咳嗽,胸腔里翻涌着呛水的钝痛。 卓丞虽不像卓放那般恐惧,可脖子被卓放掐住,一时之间呼吸一滞,也乱了分寸。他用力拍开卓放的手,连灌了几口冷水,才勉强稳住身体从水里冒出头,狼狈地爬上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哥…救我…” 水泡咕噜咕噜往上冒,声音滑稽又可笑。卓丞呕出几口泳池水,咬着牙,费劲地将乱扑腾的卓放也拽上了岸。 “咳咳咳…咳咳……” 宁钰鼻腔里全是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后,才终于顺畅了些。 “你们俩完蛋了…”宁钰嗓子火辣辣的痛,说完还打了个喷嚏,他双手撑地,费劲的站起来,“你们给我等着…” 卓丞与卓放耳朵里都进了水,咕噜咕噜的,半点没听见他的警告。他们只感觉到后背忽然被人狠狠踹了两脚,再抬头时,只看见宁钰越跑越远的背影。 宁钰憋着一肚子火回了房间,匆匆冲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便立刻拨通了裴亦的电话。 “派人来接我,立刻,马上!” “怎么了?” 此时晚宴即将开场,裴亦在更衣室换衣服,身边两位造型师为他整理西服和头发,手机都是张助理拿着的。 “别问了,我现在要见你!”宁钰穿戴整齐,站在门口踱步,“我要被人欺负死了!”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留下一阵忙音。 裴亦示意让身边的人停止动作,道:“张助,你现在开车去接宁钰过来。” “是,裴总。” 更衣室内一片寂静。 裴亦面无表情,冲着镜子里微调领带。 刚刚宁钰那句要被人欺负死了,让裴亦心口猛缩。 宁钰这个性格,能被谁欺负? “裴总,晚宴要开始了。”此时请裴亦出场的请求已经不下五个,下属硬着头皮出声提醒。 “走吧。” 悠扬的大提琴声环绕在整个场馆,往来宾客皆身着华服。 “恭喜裴总又开发新项目啊。” “裴总年少有为啊!” “恭喜啊…” 裴亦虽冷脸,但他身份在这,前来敬酒的人就没断过。 “裴总,我们喝一杯?”卓远达带着几位下属走到裴亦面前,手中举着香槟。 裴亦淡淡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杯壁相撞的轻响里,他忽然想起今早开工仪式上,人群末尾那两张眼熟的脸。 这杯酒裴亦没喝,等卓远达干杯后,他问:“卓总儿子也来了?” “哈哈,裴总好记性,今早开工仪式他们两个都有到场,后来自己溜回酒店去了,晚宴我就不领他们丢人现眼了。” 卓远达看见裴亦手中的酒丝毫不减,加上刚才裴亦突然问他儿子,他只当裴亦还在对上次卓丞的事不满:“裴总,卓丞我有教育,以后他绝对不敢对宁少爷有什么遐想。” “但愿如此。”裴亦从进场后心就一直悬着。从小到大,只要宁钰受了一点疼,受了一点气,在裴亦心里就会放大百倍般难受。 卓丞一事裴亦有意不让卓远达知道,想找个机会弄断他的手,再告诉卓远达知道也不迟。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让卓远达知晓此事。 卓远达深知裴亦手段毒辣,不可能轻易放过卓丞,所以闹出很大的动静,让裴亦看见他有教训儿子,卓丞是吃了苦头的。 雷声大雨点小,他对外宣称把卓丞打的皮开肉绽,可实际上只是停了他的银行卡,口头警告了他几句。 又有人来敬酒,裴亦没有看卓远达一眼,径直离开。 “卓总,这个裴亦是不是还以为这个项目是裴家独自撑起来的?”卓远达身边的人都是家里亲戚,说起话来不客气,“要没有咱们在京城的关系,怎么可能这么快动工?” “他这么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卓总,您能忍?” 卓远达紧盯着裴亦的背影,面色不改,一副笑面虎的模样道:“小孩子嘛,年轻气盛,多吃点苦头就好了。” “裴总,宁少爷到了。” 同一时间,张助理把宁钰送到休息室后一路小跑到宴会厅,气都喘不匀,微微弯腰低声向裴亦汇报:“他让您…让您赶紧过去。” 刚刚和卓远达见面后,直觉告诉裴亦,今天宁钰受委屈,和卓远达两个儿子有关。 临走前,裴亦不着声色的瞥了一眼卓远达,随后由张助理带路,离开了宴会厅。 “他哭了吗?”电梯里,裴亦问。 “没有。” “有没有砸东西?” “没有…” 得知宁钰没哭,裴亦悬着的心才稍稍松了半分。 “宝宝?” 裴亦开门时,宁钰在吃休息室里的西瓜。他听到裴亦的声音后立刻抬头,放下西瓜,一手汁水跑向裴亦,让他抱。 “我在酒店被人丢进游泳池了!”宁钰开门见山,直接告状,没有半句废话,生怕裴亦知道得晚让他们多逍遥会儿。 裴亦任由宁钰把手上的西瓜水抹在他的西装上,他摸了摸宁钰的头发,果真是湿漉漉的,虽然是大部分是洗发水的香味,但上面残存的消毒水气味仍难以忽视。 “谁干的?”裴亦心疼,吻了吻宁钰的发顶。 “卓丞和卓放。”宁钰委屈得不行,用脸蛋蹭裴亦西装领口的硬布料,“卓丞根本没长记性,你根本没教训他对不对?” 裴亦低头,轻轻扶着他的肩,与他对视:“他对你做什么了?” 宁钰把泳池边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告诉了裴亦,特别加重了卓丞扯他浴巾那段。 “卓放把我的浴巾扔进泳池,不让我走,我想拿另一条,结果被卓丞扯开…他就是个变态!” “他们还说你现在这个项目要仰仗他们卓家才能运行…”宁钰说完往裴亦怀里拱,眼睛里好像冒出火苗:“这次你必须,一定,要给我出气!上次我还信誓旦旦的和夏平说你一定会给我出头,结果你什么也没做…” 裴亦眸底一暗,把宁钰抱起来坐在沙发上,让宁钰和自己面对面。他尽力在宁钰面前克制怒火,手轻轻抚摸宁钰的脸蛋。 “对不起宝宝,是我不好。” 裴亦原本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卓丞,他本想等着京城项目彻底落地后再让卓家吃些苦头,但现在,裴亦等不到那时候了。 “对,就是你不好,但是现在不是我收拾你的时候…你知道不?等你处理完他们俩,我再教训你!” 宁钰伸手去揪裴亦的耳朵,裴亦任他闹,眼睛里却是让人忽视不了的怒。 “有没有哪里受伤?” “有,我的鼻子好痛,嗓子好痛…今天我喝了一大口泳池水,好恶心…” 宁钰看着裴亦,他那双大眼睛最是怜人,任谁看了他那副样子都忍不住爱怜,更何况他还要故作委屈,把眼睛弄得水汪汪的。 裴亦低头亲他,宁钰这么漂亮,他恨不得把卓丞的眼睛挖出来。 “他们在酒店呢,我们一起回去吧,把他们俩扔进游泳池,三天三夜不让他们出来…” “好,都听你的。” 裴亦原本想和卓远达碰个面,给他个心理准备,但又转念一想,或许没有预告的才是对他最大的警示。 卓丞,他必须要处理。 裴亦的突然离席传遍整个晚宴,几个领导皆很诧异,打电话询问裴亦助理,得到的答案也只是些场面话。 “卓总,卓放少爷来电话说有急事,让您赶紧回酒店。”卓远达前脚刚得知裴亦离席,后脚就收到这么个信息。 卓远达从商多年,直觉告诉他,裴亦回酒店,是去找卓丞的。 酒店内。 “哥,宁钰出门了,你说他是不是去找裴亦了?” 卓放到底还是怕,他从泳池出来后就惊魂未定,心跳极快,“我们要不要去告诉爸?我们不说明白什么事,爸不一定会回来管我们。” 卓丞抽着烟,掸烟灰时把床单烫出了洞来,他盯着冒着细细青烟的焦布,夹着烟的手不禁用力,将烟嘴夹得变形:“你担心什么?裴亦现在不敢动我们,除非他京城这个项目不想要了。” “外一他真不要项目给宁钰报仇呢?哥,他是真敢动我们!” “你知道和他夺权那几个亲戚的下场吗?三个被他弄进去,一个死在非洲…” “既然知道,你们早想什么来着?” 卓远达突然进门,把房卡甩在了卓放脸上。 “爸!”卓放立马起身,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裴亦呢?裴亦是不是也到了?” “他已经到酒店了!”卓远达指着两个儿子,怒吼道:“我告没告诉过你们,宁钰绝对不能碰?!” “爸,怕什么啊,裴亦现在不敢动我们。”卓丞把烟头丢在地上,“不是你说的吗…” 啪—— 卓丞偏过头,被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 20、第二十章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房间内。 卓放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死寂蔓延了几秒,他才讷讷开口:“爸……” “你们俩现在收拾东西,立马回家,地下停车场有人等你们。” 卓远达打卓丞那只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微抖,他指着门口,喊道:“走!” 卓丞的头依旧偏着,他不敢相信,卓远达刚刚打了他。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卓丞缓缓开口,眼中戾气极重,他转过头,用指关节蹭了下嘴角的血。 “蠢货!”卓远达面目狰狞,恨不得把卓丞踹死在这,“你赶紧滚!” 卓丞牙关紧咬,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咯吱作响,最终狠狠摔门而去。 卓放见卓丞走了,立马跟上,刚要开门时被卓远达叫住。 “告诉你哥,这几天安分点。” “知道了爸。” 他们走后,卓远达用力揉了几下发涨的眉心,从兜里掏出几粒降压药,颤颤巍巍倒在手心。他刚要丢进嘴,被门口的巨响吓得直接扔进了鼻孔。 “卓丞卓放!你们给老子出来!” 宁钰身后跟着裴亦,腰板挺得直直的。 “赶紧滚出来!” 卓远达鼻子用力出气才把药弄出来,他强撑着站起身,换上那副标志性的笑容,迎着宁钰和裴亦进门:“裴总,宁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你装什么傻!卓丞卓放呢?”宁钰丝毫不给卓远达面子,他在屋里找了一圈,确认卓丞和卓放不在后,问他:“是不是让你偷偷送走了?” 裴亦伸手牵住宁钰,防止猫炸毛挠人,淡漠的与卓远达对视,问:“人在哪。” “犬子不懂事,让我赶回家了。”卓远大微微欠身,对宁钰道:“宁少爷,真是对不住,等回申城我一定登门亲自道歉。” 宁钰才不理他,他白了卓远达一眼,扯着裴亦的手往外走,说:“快走呀,他们还没走呢,估计在停车场,我们快下去看看…” “裴总!” 卓远达眼看着裴亦和宁钰要出去,突然大声叫裴亦,“京城度假村项目才刚刚开始,您多多包涵。” 裴亦没想到卓远达把话拿到明面上说,他几不可察的冷笑一声,道:“是啊,才刚刚开始。” 宁钰和裴亦直奔地下停车场,可不巧的是卓丞和卓放的车刚刚开走。宁钰气的跺脚,闹着要追上去。 “今天不报仇我就不睡觉!”宁钰给裴亦下了通牒,“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他们俩受点教训。” 今天一整晚宁钰就像被激怒的小兽,要是把他做成动画片,估计脑袋上的火苗就没灭过。 “他们走不了太远,我们先上楼,明天早上给你结果,好不好宝宝?”裴亦耐心哄他,终是把人哄上了楼。 “跟紧,别让他们出城。” “人跑了?” “可以。” “别见血。” “把人送回酒店。” 一整晚裴亦都在处理卓丞和卓放,起初宁钰还在一旁听着,信誓旦旦说要亲自听到他们的下场,可没等属下第二个电话打来他就睡着了,把那句不报仇不睡觉这句话随着呼吸呼到九霄云外。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 卓丞面色铁青,捂着右臂;卓放浑身湿透,目光发木直打冷颤,两个人坐在裴亦为他们准备的专车里被接回酒店。 “爸……”卓丞疼得浑身冷汗,一进房间便瘫倒在沙发上,双要紧闭,牙关都打着颤:“送我去医院,我胳膊断了……” 卓远达在看到两个儿子那一刻,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裴亦敢在京城,在项目刚开工的节骨眼上做到这种地步。 卓远派人把两个儿子送到医院后,接到了裴亦的电话。 “卓总,今天只是略施惩戒。”裴亦怀里抱着熟睡的宁钰,靠坐在床头,房间即使昏暗不见人,裴亦面上的阴鸷也难掩,“以后我不希望他们在宁钰面前出现。” 卓远达的年纪当裴亦父亲绰绰有余,如今被裴亦直接警告,老脸瞬间火辣般灼烧,血压也跟着上涨,直冲冲的涌向头顶。 “裴亦,京城的项目才刚刚开始,我们的合作可不好有什么乱子啊。”卓远达强忍着,反光的玻璃倒映出他狰狞的脸,“既然如此,那…” “我们合作到此为止。” 此话一出,卓远达目眦欲裂,他终于撕下那张故作镇定的面具,说话时由于过于用力而破音:“你说什么!” “度假村的地皮批文的确靠卓总出力,但既然事成,卓总你也该退出了。” “裴亦,你这是卸磨杀驴!”卓远达万万没想到裴亦能直接要断了他们的合作,之前裴亦为了能尽快开工,和卓远达成协议,卓远帮他们拿批文,裴氏和他们签订钢筋材料订单。 “你别忘了,批文是下来了,但我也能随时叫停!” 卓远达此时已经站不稳,手拄着冰冷的玻璃,气息不稳道:“老裴董也不希望看到你为了一个男孩和我们这些老人撕破脸吧。” 他说的这些裴亦早已考虑过。 “卓总若想叫停,可随时。” “裴亦,你……” 卓远达恼怒的喊叫透过手机分贝也极高,宁钰和裴亦挨着,睡梦中不免听见,宁钰皱着眉蹬了蹬腿,小声嘟囔了句闭嘴。 裴亦被他抓着衣服,无法起身,干脆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卓远达听到忙音,一怒之下将手机砸向墙壁,瞬间手机四分五裂,倒在地板上,破碎的裂痕映射着卓远达皱纹横生的脸。 裴亦当真要与他撕破脸。 第二天清早,卓远达退出京城度假村项目一事传遍整个圈子,众人纷纷猜测其中缘由,不过半天,远在申城的裴东风也有所耳闻。 这个消息是卓远达亲自告诉裴东风的。 —— 宁钰大仇得报神清气爽,他躺在沙发上吃薯片,听张助理给裴亦详细汇报昨晚的情况。 “裴总,卓丞病历单出来了,右臂粉碎性骨折。” “卓放发高烧,还在医院观察。” “为什么会发烧?”宁钰捏着薯片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张助理瞄了眼裴亦,见裴亦点头,把昨晚发生的情况和宁钰复述了一遍。 “卓放在河里里泡了一个小时。” 宁钰把把薯片丢到一旁,脑海里自动生成卓丞在水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忍不住笑,裴亦给他擦手,问他:“解气没有?” “还可以吧。”宁钰说,“要是能亲自看见就好了。” 裴亦向来对宁钰有求必应,但视频有些暴力血腥,他舍不得宁钰看这些,便吩咐道:“把视频处理好后给他看。” “是,裴总。” 不久,宁钰收到了视频。 视频是从卓丞卓放二人的车被逼停开始的。 黑色商务车被逼到路边的荒地,惨白的车灯照亮飞扬的尘土,四五个高大的黑衣男将车团团围住,然后暴力打开。 卓丞起初还在反抗,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但没等他嚣张太久,就被按压地上,嘴里塞了布团,右臂被人死死拽着。 嘴中缝隙里传来呜咽,卓丞眼睁睁看着一块巨石被搬了过来。 “不……呜…!!!” 胳膊被用力撞在石头上,随着咔嚓一声,小臂当场就变了形,肉眼可见的断了。 下一个画面是卓放。 卓放奔跑在草木杂乱的空地里,还没等他跑出几步,几双手便薅着他的后脖领把他摔在地上。 “别,别,呜…”卓放的嘴被塞上,双手也被捆住。 他被拖拽在地上,因为不断的扭动的身躯在地上留出一道泥泞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百米开外的河边。 噗通一声,河面溅起水花,卓放被横着扔了进去。 水里咕噜咕噜冒泡,求生欲让卓放拼命的把头往水上伸,但每次没等他呼吸几秒,就会被死死摁进去。 就这么来回十几次,卓放嘴唇由惨白转为青紫,眼神涣散时才被捞出头。 他下半身就这么泡在水里,视频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都是卓放在水里奄奄一息的惨状。 宁钰看到的视频是由张助理剪辑打码过的,视频的最后放上了卓丞和卓放在医院里的照片。 宁钰捧着手机让裴亦看照片。 “我看他以后怎么咸猪手!” “你看他,脸红的像猴屁股!” 宁钰欣赏够了,转身攀上裴亦的肩,用软软的嘴唇去亲裴亦。 “裴亦呀,没有你可怎么办呀…” 裴亦任他亲,但心底的沉冷仍未完全褪去。 宁钰这次受了天大的委屈,断了他们手脚都不为过。 “卓远达有没有找你麻烦?”宁钰想到卓丞的话,他知道,要没有底气,给别人是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说。 “找我麻烦?”裴亦捏宁钰脸蛋,有些好笑的问他。 “对啊,我猜他不敢瞎说,不然为什么敢对我动手…” 裴亦见宁钰这幅样子,手中的动作由捏改揉,没有说话。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宁钰回头帮裴亦拿过来,看到来电人时,宁钰疑惑道:“你爷爷打电话来…” 裴亦按下接听:“爷爷。” “裴亦,卓远被你除名了?” “是。” “为什么?因为给宁钰报仇?” 宁钰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他要拿过手机给裴东风解释,裴亦摸摸他的头,示意他别动。 “嗯。” “爷爷,卓远达绝非好的合作伙伴。” “裴亦,你知道为什么卓远达为人低劣,却没人和他撕破脸吗?” “我知道。” 裴东风一顿,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度假村项目有问题我不会出手帮你。” “明白。” “凡事留有余地,不要感情用事。” “嗯。” 裴亦放下手机,对上宁钰担心的目光,他笑了笑,道:“怎么这么看我?” “你挨批评了。”宁钰亲耳听见裴东风说不会帮裴亦。 “这不算挨批评。”裴亦道,“你不是说收拾完他们收拾我吗?让我听听你想怎么收拾我。” “我先存着,等以后一块算。”宁钰哼了一声,坐到地上掏行李箱,“你快起来呀,不是说好忙完带我去海边吗?我今天就要去…快点快点…” 裴亦把宁钰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蹲下给他收拾行李箱。 他把宁钰团成一团的衣服拿出来摊平叠好,重新放在行李箱里。宁钰在大床上爬来爬去收拾小物品,找到什么就往箱子里丢。 “我们多玩几天吧,避避风头,不然回去你爷爷又要给你派任务了…” “宝宝,他也是你爷爷。” 宁钰跪坐在床边,摇摇头,“nonono,他成我爷爷了,不就也给我派任务了?我才不要呢。” 裴亦把行李箱拉好立在地上,嘴角轻扬,说:“好了,起来穿衣服。” 宁钰故意犯懒,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你给我穿吧,我好累呀,一直在收拾东西。” 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两条腿又白又细,弯曲起来时细嫩的皮肉轻轻挤在一起,裴亦捏他腿肉,宁钰咯咯笑,“别捏了,快给我穿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