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纯爱文的炮灰妻一心要和离》
1. 第 1 章
“你丈夫和男人有染,恐怕要伤及你的性命。师父这才叫我下山,到相卫来提醒你几句。”
茶肆里。
茶博士刚满上两杯清茶,扣门离去,师姐就按捺不住握住素娥的手,说出她此行下山来见她的目的。
这番话着实把素娥惊了一跳。
她莹润含水的乌瞳震颤,手死死握住桌沿,脑子里只剩这不可能的难以置信。
但师父和师姐是修道之人,不会胡来打诳语。
师姐此番下山从西京清一山到河北道相卫府,路途一千八百里遥远,若非师父真算出了她有陨身伤残的忧患,断不会派来师姐插手俗世因果。
素娥沉默了半晌,桌下,左手捏着右手掌心搓揉,手冷得像坨冰。
师姐瑶衡也不催促,知道她对她嫁的那人动过真情,听到这则消息,需要缓一缓。
素娥还是问:“师姐……会不会是弄错了?我夫君怎么会和男人有染?师父是怎么说的?”
瑶衡叹了口气,师妹不相信是常理,成了家的女子哪有仅凭一句话,就轻信枕边人背叛了自己的,且还是和男人行那苟且的事。
瑶衡讲清楚起因。
那日,师父在道观教手下的新弟子卜卦。她随手起了一卦问起小师姐素娥的情况,作为示例。卦象显示寅巳申三刑,官鬼有两妻财发动克害应爻,应爻临白虎,白虎有迅速,血光之灾征兆……
卦象大意是素娥的夫君有桃花,还不止一个。其中一人是素娥和她夫君的长辈,在近期定会谋害素娥,有对她动刀见血的倾向。
师父暂停了教学,叫新弟子休课下学,又回观内重新卜了两卦,一问素娥夫君有无出轨,二问谋害素娥性命那人是谁。
只是卦象有异,用神颠倒。夫君一象本为官鬼,莫名其妙在出轨对象的映衬下,成了妻财,乃为同性相恋的征兆。
青衣道人清静下来的心旌,在这一刻,也不免为那个最疼爱的弟子动摇。
素娥是有多遇人不淑,竟然嫁了一个有龙阳之好的男人,那人完全不会爱她敬她尊重她。
青衣道人苍黄的手颤抖起来。
她太担忧了,叫来瑶衡,把事情同大弟子讲了一番,就替瑶衡收拾行李,差使她下山去找素娥。
“这事关乎你与你夫君情谊,师姐与师父断不会口说无凭。我早来了相卫十几日,替你彻底探明白了那奸夫是谁,有了证据,才敢告诉你。师姐断不会信口雌黄为难你。”
素娥捏着香帕,去捂住师姐的嘴,坚定说:“我从来都是相信师姐和师父。莫要说什么为难我,我还要多谢师姐师父对我多加挂心。”
瑶衡见师妹如此清醒,就放下了心。之前她还担心性子柔顺的师妹嫁做人妻,难免会被世俗礼教熏陶有了以夫婿为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念头。
还好还好。
师父在临行前也担忧这点,怕她们多事毁了师妹家庭,便提醒瑶衡与师妹好好委婉规劝,万事以师妹安危为行事前提。若是规劝不行,师妹执意还要和那人在一起,要么先下手为强,杀了迫害她那奸夫和夫君,要么就打晕素娥,直接带走。
“至亲至疏是夫妻。你且记住,成了婚的女子,终究她二人才为一体。”
师父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
瑶衡与素娥吃完午茶,又去街市上逛了绸缎店,银饰店。
路上素娥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走得心不在焉,去绸缎店是为了给师父师姐裁几身衣裳。想着师姐好不容易下山来看她一次,她是该为师姐一尽地主之谊,带着师姐四处赏赏相卫风光。
素娥是从魏博府嫁去相卫府的,不算远嫁,两府地域毗邻,挨得近。
相卫府盛产“香绸、精细苎麻”,名满天下。
相州、卫州以外的平原地区,受大河年年夏日涨潮冲击,积土肥沃疏松,适合种棉养蚕。因此相卫府的家家户户都能做这门蚕丝生意,顺着“南通苏杭,北连皇都,西接晋陕,东通齐鲁”的运河,丝商麻商把布匹带去各州府售卖。
去了一处铺子,瑶衡喝茶,素娥就把绸布拿到师姐身上比拟,配了好几身不错的颜色,叫裁缝做好送到她府上,又去银饰店打了两套莲花冠的束发首饰,赠给师父。
瑶衡知道素娥出身高贵,她是官家女,身子差才被送到道观静养。
她父亲未被皇庭招安前,是令三川四海都忌惮的奸雄田震嗣,统领十万兵马,九千骑兵,手段之高强,人之狡诈奸逆,令其他州府的节度使叹为观止。早年不仅跟着上大将军以“清君侧”的名号谋过反,还能在谋反中激流勇退,被宣威皇帝招安,受封号国公,赐名宝臣的称赞。
他做过叛军先锋,从太行东麓以北,渡河灵昌,跟随焕殷一路向北打进皇庭。幸好中途被明王策反,撺掇上大将军的儿子焕域首鼠两端,勒死自己谋逆的父亲,以谋取篡位果实。后焕域又被田震嗣以“清君侧”的口号反杀,田震嗣这才领兵护下宣威皇帝的威严,护送圣人回宫。
不知道田震嗣与明王做了什么约定,领兵退居河北道八年,蛰伏安静,直至最近几年,想要世袭留后,册封长子职位的上表一再被皇庭驳回,才隐隐有了异动。
素娥也是因为这点,被自家父亲从清一观召回,嫁给了相卫州的幕府官僚。
将亲生子女嫁去或赘去毗邻的州府,是节度使之间互表诚心,笼络联姻的一种手段。田震嗣有十数儿女,都被送出各州府做了投诚的质子质女,二子更是去了皇城尚公主,做圣人女婿。
送出去的孩子都是一招弃棋,素娥打小就明白自身境遇,她望向绸缎店后院的压枝儿梨花。
早春风光烂漫,白梨已开遍树梢。
梨花本就娇弱,花萼小,花梗薄,枝桠一晃,一朵朵就会掉进树下泥淖里。白梨藏在深深宅院不与其他花朵斗艳争锋,没想到昨夜的春雨还是会来磋磨她。
若那事是真的,素娥只恨自己错付了一腔真心。
差不多日头西斜的样子,是她夫君从府衙下值的时间。
素娥拉着师姐去到铺子的后院,避退了众人,不许任何人进入打扰她和师姐。
绸缎店是素娥用自己的嫁妆钱开的,托一账房女使看管,在相卫买布匹是稳当不赔的生意,不大让素娥操心,只管进账收钱就行。
四下无人后,瑶衡才背着素娥,五指成爪,攀上垣墙。
两人如地上龙蛇般,在各院屋檐的琉璃瓦上跳跃。
瑶衡的武功很高,背着两百来斤的米袋尚且可以飞檐走壁,何况是苗条身弱的素娥。
“你还是那么轻。”瑶衡对师妹的体重颇为不满意,撇了下嘴,“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瑶衡在道观也经常背着师妹跳山崖,从一个山坑跳到另一头,中间是十几尺的悬坑,瑶衡一起跳,能把素娥吓得半死。
素娥搂紧瑶衡的脖颈,脸蹭着瑶衡的发丝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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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少说也比小时候重了三四倍。只是师姐你大功得成,才觉得背我很轻。”
“就你会贫嘴哄我开心。”瑶衡乐呵地笑。
到了官衙办公的地点,瑶衡把素娥放在一处重檐顶上趴着,轻轻揭开琉璃瓦片一角,方便师妹去偷听。
这个地方是瑶衡探察许久后才确定下来,蔺瑾会在每日下值前去那人办公的节厅长待一阵,和那奸夫先讨论一段公事,再说些叫人恶心的体己话。
蔺瑾这人温润清隽,节欲自持。
瑶衡打听下来,知道他是不去酒肆画舫狭伎嬉闹。抓他出轨的蛛丝马迹,是真不好抓,瑶衡跟了蔺瑾七八天,才知原来蔺瑾相好的男人是相卫府权势泼天的节度使,根本不是什么小门户的富贵公子。
节度使执掌一府兵权财政,自调兵食,自征收税,天高皇帝远的,说是相卫州的土皇帝不为过。怪不得卦象显示为位高权重的长辈。
瑶衡是不抱希望令师妹一眼能看出他二人的端倪。
她只希望师妹知道他二人言行不似寻常下属和长官,认清现实。哪有长官与下属在一处同吃同住,互道知己,如同做了俗世夫妻。
谁知这次她一揭开琉璃瓦,便能让师妹听到佐证的惊天骇闻。
一只彩碗摔碎在眼前,碎片四溅。
怒气冲冲的男人转身拂袖,玄紫袍袖一掀,他压着眉骨,气得手抖指着蔺瑾:
“好一个求嗣得孕!求嗣得孕!求嗣得孕你会向仆人要水三次,和她歇不了身子!我看你是禸那粗妇禸入了迷,把你的精给她,到了夤夜都不肯休息。瑾之,枉你我为莫逆知己。你如此待她,将我置于何地?心中可还有我半点位置?”
蓦地,想起什么,蔺瑾已从正正经经唤那女子为“素娘”改成了“娘子”,高官胸中愠怒憋闷难忍,燥得直冲脑仁。
一挥袖,将茶几上的茶盘,茶瓯,盐台,案卷全部清扫在地。
房间里还坐着一人。
脸面清雅方正,清逸如月射寒江般俊冷,他皱着眉盯着碎裂一地的紫砂茶壶,揉着发紧的太阳穴,有些无奈道:
“之前解释过很多次了。惜卑,你若那样想,我无能为力。”
仿若同最亲密的人说了闷气的重话,房间刹那阒静无声。
素娥在房檐上俯瞰夫君的淡漠神情,蔺瑾从没对素娥这样讲过话,透着故意冷淡的怄气。
他待素娥温文宠溺,一双高俊眉骨下的星眸,温和笑时轻撩眼皮,眼瞳里总含着溺毙素娥的柔情。无论素娥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微笑致意。
素娥正是喜欢他这份稳定的沉静,妥帖入微的温柔,才与他好到今日。
可是现在他把最奇怪的情绪给了他人,那样冷着对方存了心要与那人置气,倒显出他和那人剪不断理还乱的陈年纠葛。
爱之深,才责之切。
不爱就没有期待,不爱就不会因芝麻大的小事,有纠缠不断的争吵恨意。素娥忽然觉得那张言笑晏晏的温柔玉面顿时虚伪了起来。
她和夫君从没有过发脾气的争吵,夫君对她一直是忍让宽和的宠溺。
素娥听清他和奇桓琰吵架的前后逻辑,面色白了几分,手去抓师姐的掌心,迫切地想要找到什么东西支撑住自己。
师姐回握住素娥的手,捏了捏,担忧地看着素娥苍白的唇色,用眼神告诉素娥:师妹,你还有我,我还在。
梁下的二人又吵了起来。
2. 第 2 章
“你无能为力,你有什么无能为力?蔺瑾之,你莫是忘了。当初是谁在清河拼死带兵突围救了你一命。”
“你族人逼你与我断交,要你娶妻,我就帮你安置一妻。”
“你要留子嗣,与那女人行房事,我可曾说过一句不许。那女人身子疲弱,我倒大度,给她送去妇科圣药补身体,万般事我都由得你。”
“你倒好,你个中山狼,得了官位,得了娇妻就要与我断交离去?”
“若是那般——”怒容玄紫袍的男人抽出腰间的长刀,挑眉森然一笑,“我就先把那女人砍了去。”
冷着玉面的白衫郎君拧了眉,手指一紧,眸色如墨辩不清情绪。
他回头反手一推,把奇桓琰的刀推了回去,平静道:“你我气话归气话,你动什么手去。倘若你真把她杀了,惜卑,你又将我置于何地?”
奇桓琰答:“再娶一个便是。”
紫袍男人沉眸,遮掩下眼底不着痕迹的满意和拿捏,轻飘飘道:“反正她也是我帮你选的妻子。”
蔺瑾垂下温和的眸,长睫投在眼睑,形成一片清隽文雅的阴影。
再抬头,他淡淡盯着奇桓琰问:“你舍得让我再娶?又与另一女人行那房事,你受得了不去嫉恨?”
奇桓琰攥紧拳头,傲气偏头:“自然不舍得。”
梁下两人沉默一阵,重檐顶上的女人也沉默一阵。
素娥的心像是被灌入一口凉气,冰到寒潭底。她这才体会到俗语里说寒了心是什么情形,原来一个人伤心到极致,是真的会有寒凉之意贯彻胸腔,喘不上气。
她无法自制地颤抖,连握住师姐手掌的指尖都震颤乏力。若不是师姐扶着她躺在房檐顶,她早就浑身发软,摔了下去。
她从没有过这般生气,就算是她父亲把她嫁到相卫,逼她做交换筹码的质女,她也只是心烦,只想在动乱中谋求一份安稳的冷静平平。
哪有如今被人背叛的愤慨,她是什么很贱的物品吗?被人挑拣着送来送去?
瑶衡担忧地看着素娥,眼神示意:“要不要走?”
素娥轻轻晃头拒绝,她要听下去,听听这两奸夫还能说出什么恶心她的话。
奇桓琰和蔺瑾自小一道长大,情同手足,在南麓学府求学时,两人不分彼此都能同穿一件衣服,清河一战,奇桓琰坐镇后方指挥要立战功,蔺瑾就在前线为他杀敌,命垂一线身陷囹圄,也是他冒死去救。
经历了那么多事,二人的心早就连在一起,不分彼此,只恨其身不是女子,不能嫁给对方为他生儿育女,倘若是女子,倒没有那么多麻烦事。
奇桓琰自知在蔺瑾心里,他占着首要地位。蔺瑾与那女人好,只是□□,他得撒撒脾气,闹一闹,好叫蔺瑾知道谁才是蔺瑾离不了,能给蔺瑾权势助力的人生知己。
再说贵为皇胄,军政节度使,他想要什么得不到,是他的人就是他的,哪怕死了棺材都要随他一起下葬去,没有让一贱妇抢走的理。
奇桓琰坦白道:“我的确嫉恨那贱妇从我身边抢走了你。蔺瑾,我心许你,心许一个人,见他被抢走,自然是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的。你是不知,有好几次我都想当着她面,逼迫你行使那事,好叫她知道你身边人到底是谁占着位置。”
“无非你家族老逼迫你留下子嗣,你就任由她来离间我和你的感情?若是不想她死,倒也好打发。待她产下子嗣,就将她扔到偏僻庄子上去。”
温润嗓音没有回拒:“如此,便对不起我娘子。”
一阵沉默,奇桓琰已懒得纠正蔺瑾还唤她娘子一事,只是讥诮冷嗤:“你我二人,对不起的人多了去,难道要一一挖坟刨尸,拖出来鞭尸偿还不可?”
蔺瑾不语。只道奇桓琰又在阴阳怪气。
奇桓琰负手而立看向窗前金丝笼,笼里是他养的两只双宿双栖的鸟雀,当初养的时候,就是自比他和蔺瑾。如今鸟关在笼子里,人却飞走了。
忽地,奇桓琰脸垮了下去,沉着一股杀人舔血的狠厉,怨毒道:“我哪知我还有嫉恨一个丑妇的一天。为了你,我自甘退居,让那丑妇将我自尊踩在脚下。若是知道你对她身子会上心,我断不会让你碰见她一面,当初她父亲送她来相卫,我就一刀将她脑袋宰了下去。”
“我没有对她上心,惜卑,我厌烦解释了,最后同你讲一次。她在我心里,还比不上你。”
二人多少因素娥生了嫌隙,有很多怨,说着说着,又沉默了。
良久,紫袍高官才说:“瑾之,我信你。只要你我同心。”
-
素娥忘了师姐是怎么带她回到绸缎铺子的后院内。
听完那番话,她确信了奇桓琰要杀她,而与那奸夫有染的夫君并没有阻止,半是伪善半是同意地说了句对不起她。
她一时冷得打了几个寒颤,心头被丝丝凉气缠绕,不断拉着她心口那坨软肉下坠,胃部发凉,直犯恶心。像是在檐上惹了风寒,一下气急攻心,她晕了过去。
本来她就体弱多病。
瑶衡抱着她踹开铺子后院的厢房门,将晕厥过去的她放在罗汉榻上,闹这一出,瑶衡也慌了,没想到素娥的夫君对她那般重要。
令她动了很多的真心。
瑶衡心下愧疚,早知道她就不让素娥听下去。
喂了素娥一颗顺气的丹丸,在她的檀中穴扎针,瑶衡又把素娥扶正盘腿坐起,运气在她后背渡轮好几股热意,才把素娥堵在心头的凉气给顺了出来。
素娥趴在罗汉榻上呕出一口淤血,清凌凌的清澈乌眸满是憎恨,如火焚烧在她的眼瞳,恨不得一把火将两奸夫架着烧死。
作秀!
全是虚情假意的作秀!
蔺瑾骗她。只把她当做繁衍子嗣的工具。可既然是工具,为什么还要在疫鬼来杀她时,三番两次去救她?舍命救她三次,才令她动心。
素娥面容痛苦,想到院外那颗白梨,是那人听她随意说了句喜欢,去早市挑选买来,为她亲手种下。
想到初来相卫,被奇桓琰羞辱拒绝,痛经发作,她蹲在书局铺子下蜷缩着躲雨,小腹抽搐得她下身僵硬,是他撑一把伞,偏了伞柄,为她挡雨,将她抱上马车去看病。
想到疫鬼袭城的暴雨夜,他为她挡下疫鬼那一爪,拼了命护住她,同她一道滚下城墙底。再有官毒发作,不能起身,他不眠不休在床前伺候,她稍有动静,他便从小榻过来替她翻身,按揉她酸麻的全身。
想到婚后,他晨起上值前都要赖在她身上,黏着她吻她缠绵,再想到日日恩爱,他逼她喝药调养身体,每日下值给她带她喜爱的盐酥饼。想到她半夜说了句牙疼,他就带着她在子时宵禁,去扣开经常为她审牙扎针妇人的门。
她嫁了人,旁的世家卿贵都嘲她,高门贵女下嫁给一幕府推官,委屈了自己。只有她知道不然,她得到了很多夫君怜爱她,把她捧在掌心疼爱的温情。
那么真的感情,居然只是演出来为了骗她?
素娥作呕,趴在榻上张着嘴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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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是满面清泪,不停抽噎啜泣,她摇着头不想相信,可是偏偏让她从蔺瑾口中听了个彻底,不得不信。
好些时候过去,师姐抚弄着素娥后背,说:“哭吧哭吧,你哭出来就会好多了。一个渣滓男人,今日哭后,切记不再为他伤心。”
素娥彻底发泄了出来,嚎啕大哭许久,待她哭了个尽心,瑶衡才抱起素娥喂了口热水簌口。
素娥握住师姐的手腕,也不知道向谁在说,反正就是睁着无神的眼瞳,望着房梁顶不停地呓语,要把她的恨说出来:
“我恨他……我真的好恨他……从未有一个人这样伤我彻底……他竟然想我去死……骂我贱妇他居然不阻止……”
“我知道。那……要不我去替你把他二人都杀了?”瑶衡盯着素娥的眼神试探。
素娥一怔,仔细想了想杀了这二人的结局。
杀朝廷的节度使是件棘手的事情,瑶衡不会安慰人,她性格直率爽快,只会用实际方案解决问题。素娥需要,她就会为她做就成,只是杀了之后,她二人就得亡命天涯了。
素娥哑然半晌,最终还是清醒理智地摇了头,用柔软的锦帕将面庞擦拭干净,恢复一点点镇定。
“杀不得,他二人你都杀不得。”素娥恹恹着神情说,“圣人信任奇桓琰,他是圣人的子侄,明王的嫡长子,他母族家的甥女去年又嫁给太子做宫妃,生了皇孙。如今奇桓家在朝廷的势力如日中天。相卫又是河北道另三镇节度使必争的要塞之地,出入魏博等州府,必通险关,过相卫,朝廷也盯着这块骨头,生怕被其他三镇节度使给吞了去。所以圣人才派他来镇守此地,相卫决不可失手于朝廷。”
素娥说了一通,瑶衡却摇头听不大懂。
她和素娥不同,不大关心朝堂事情,心思潇洒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素娥瘫倒在瑶衡怀里,头靠着瑶衡的肩膀,解释清楚:“简单地说,若是杀了奇桓琰,就如我父亲的意。他会夺取相卫,想法子集结部曲,杀进皇城做皇帝。”
“那不行。”瑶衡听明白了,“不能如你父亲的意。”
瑶衡也很讨厌素娥的父亲。
“是啊。所以我来到这里,也算是作为筹码,帮田震嗣维持稳局。”
“那现在怎么办?你甩了那人,我们远走高飞?”
素娥还是摇头,“容我想想。一走了之我父亲那里定是不许,会拖累你和师父,还有师门。”
瑶衡叹气,师妹就是瞻前顾后,总为其他人考虑太多。要她讲,直接杀了奸夫二人,再去把她爹给杀了,天下就会太平。
-
素娥回了蔺宅。
丫头青虹正在门口搬弄素娥最爱的几盆蛇首兰,兰花是素娥自己闲着没事培育的,因那兰花开放时像蛇头吐信子,就赐名蛇首兰。
花种奇特,售去上京,能卖五百金一盆。
培育的苗子不多,卖去上京后,素娥这边就只剩三盆。本不想留的,这三盆还是某天奇桓琰到她府上,见了这奇花异草,在蔺瑾面前,对她虚以委蛇夸赞一番。
说她手巧灵慧。
素娥想着初来相卫府,和奇桓琰多有龃龉,但是成了婚,就要为丈夫多考虑一些,免得长官在职场上给夫君穿小鞋。在能讨奇桓琰欢心的情况下,她就将花卉留了下来,邀那人时不时来赏花。
现在看着这花,便直犯恶心。
正巧,青虹见素娥带了个女人回来,忙去问:“娘子,姑爷要下值了,这会儿备不备上晚膳?”
3. 第 3 章
“去备上吧。”素娥不温不火敛了神色说着。
又想见到那人定时恶心烦闷,于是说:
“我今日就不去厅堂吃了,送来我摘月居的客房。这位是我的师姐,来府上小住几日,以后待她就如同待我。”
青虹和一众丫头点头,心道夫人难得有娘家人过来省亲探看。
蔺瑾府上没有管家,万事以素娥做主。
蔺父是京官主薄,主家一族远在京兆,相卫只有几位说得上话的偏房亲戚,逢年过节没多少亲戚走动,省时省心。
这也是素娥考虑嫁给蔺瑾的原因。
至少在跟随蔺瑾回京前,她头上是没有主母持家管束,宅子里的事一切可由她做主。
素娥停顿,眼眸扫过那花,芙蓉清丽出尘的面容闪过厌烦情绪,问:“搬它做甚?”
青虹和几个小丫头笑着抱着花盆道:“明天多半是艳阳天。夫人你疼爱这花,我怕晒蔫了。”
青虹是好心。
素娥意识到口吻不好,愧疚地柔软了嗓音:“劳慰你为我费心。以后就不用那么仔细照看这麻烦事了。”
叫来彩月,两个掌事的大丫鬟齐站在素娥身前,素娥说:“你去叫辆马车,待会儿把这些花通通送到监军府上。监军家的管事若是问起来,就说是他家大人向我讨要了几次的东西。他会收下的。”
青虹一愣:“现在?”
“嗯。”
-
蔺瑾在奇桓琰处耽搁了一阵。
二人吵了一场架,也没说摔门不欢而散,除开生死莫逆,知心知己的交情,奇桓琰和蔺瑾还裹了层同僚长率的关系。
蔺瑾在幕府办事,担任刑狱司的推官和孔目文书二职,很多公事要与奇桓琰汇报商议。
奇桓琰发了那么大一通火,蔺瑾好歹也是金殿传胪的有道科进士,胸有傲气,多少存着几分不舒服。
回到自己的刑狱院,蔺瑾望着书案前那栩栩如生,如同天眼俯瞰大地的战争沙盘,只道这段时间不大适合把这东西献给奇桓琰。
素娥的确在想法设法讨好奇桓琰,但素娥的想法很简单。只是不希望蔺瑾娶了个长官不待见的妻子,仕途受阻罢了。
沙盘就是素娥亲手做的。
改良了木制沙盘粗重笨拙难以搬运,刻画不够精致,变动格局麻烦的缺点。
她用矿砂滴腊枯叶做了一盘轻巧,行军易携带省时省力的模型。
那些深夜,蔺瑾还见妻子的窗前燃着罩纱灯。
她低垂着头颅,眼瞳专注,仿佛世界上只有那一件事占据着她的心神。
纤细手指一点一点放上染绿的草绒布料,在铁罐里放入蜂蜡,漆腊烧熔,再与乌桕油和松脂混合在一起,熔成蜡油。
滚烫四溅的蜡油会被她小心翼翼地倒在缩小版的山川上,那是她根据相卫周边草图模拟出的山川与河流。
等待蜡油冷却,她再掖好垂在耳畔的发丝,用砂纸打磨掉粗糙的黄蜡疙瘩。
滚沸的油脂很烫人,一不注意就会烫着手。
素娥被烫着了,也会像活泼少女一样跳脚,烫红的指尖捏着耳朵肉,转着圈呼好痛好痛。
可怜可爱。
蔺瑾一想到妻子赧红着脸,张唇呼痛的画面,心头就涌上难以言表的暖流,充溢得他心脏酥酥麻麻。
如果不是他需要,夜半懒散,喜欢躺在摇椅上赏月的素娥,怎么会费心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从桥式上买了妻子爱吃的茯苓糕,蔺瑾到街口,橘红夕阳已挂上树梢头。
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见着青虹和彩月两丫头一人手里捧着一盆蛇首兰放入马车。蔺瑾走近,仆从们唤了声:“姑爷好。”
彩月擦了手,同里面的仆妇张罗着蔺瑾的一桌晚膳。
乌皮靴踏入门槛,蔺瑾没见到向他扑来的娇美人儿,从府门外入内一看,院落中庭摆设的奇花还少了一半。
蔺瑾问路过的青虹,“夫人呢?”
青虹福了身子道:“夫人的师姐来了,在摘月居陪她。”
“花怎么搬走了?”
青虹又答:“哦,是夫人说裴大人向她讨了几次,就把花送到裴大人府上。”
听着姓裴的名字就不舒服,蔺瑾撩起眼皮:“裴?哪个裴?”
“监军府上的裴蘧裴大人啊,每月驱疫鬼都来府上接夫人的那位,也算是夫人的同僚吧。”
听见青虹这不长眼的同姑爷解释,谁都看得出来姑爷对裴大人不对付。
彩月疾步走来,拽了青虹衣袖一把,将她扯着拉走,着急朝蔺瑾赔了不是,说马夫在催她们二人。
蔺瑾的脸色已经不好了,温润君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有些罩上面具的非人感。
笑的似幻似真,朦胧得像蒙了层纱。
马车走远,蔺瑾还在门槛内站着,望着萧索一半的庭院,总感觉和平常比少了些东西,说不出的怪异。
妻子外表疏冷雅静,待人端方懂礼,对谁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矜持态度。只有蔺瑾知道他家娘子也有孩子气的时候,他见过她爱撒娇,爱泼闹的那一面,还是个黏丈夫的娇娇女郎。
每天上下值都要和他拥抱亲吻不说,还取了怪惹人怜爱的名字,早上的叫早安吻,晚上的叫晚安吻,出远门的叫离别吻。
蔺瑾下值晚了,她就会在府门门口端一根小杌子坐着等他,在他显出一角青衫衣袍,就奔出门来抱住他,挽着他的手,将脑袋靠在他手臂上,同他一进入厅堂。
若是蔺瑾差公务繁忙,留宿幕府使院,也会差人通知素娥,叫她先行用过晚膳,喝药早睡,不必等他。
素娥还是会带着晚膳和他爱吃的宵夜前来刑狱院看他。蔺瑾知道她是生怕他吃不惯使院那厨子做的晚膳,特意来给他送饭。
雪天会多带一床冬被和一炉子银丝碳,一些蒸熟的蜜饯果子,夏天就带一壶碎冰祛火的凉茶和凉糕。
每次她来,蔺瑾心里就暖。
素娥今日却没来接他,蔺瑾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心脏在看不见妻子等他的刹那,被一双手揪了一下的疼。
像秋风扫落叶吹过,萧条的空落落。
掀袍进入厅堂,他家娘子好狠的心,真的只让他一人落座用晚膳。
蔺瑾收敛笑容,笑不出来了。
叫来仆妇询问素娥,仆妇回答:“夫人吃过了,在摘月居摆的桌席,听大丫鬟说是夫人以前的师门里来人了。咱也不懂夫人的师门以前是做什么的,没见过那家小姐,不知道怎么尊称,就没去拜见。只道是客人,就把菜先上了,夫人和那小姐吃得尽欢,就……大人您……要不我叫夫人过来厅堂一趟与您再吃点?”
蔺瑾摇头,面露温和宠溺:“不必。让她和她师姐好好叙叙旧。”
仆妇给蔺瑾布好菜就下了堂。
蔺瑾望着烛火,总感觉这一桌菜格外冷清。
府上人丁本来就少,蔺瑾没有兄弟姊妹在相卫,往些时候就算只有他和素娥两人吃饭,却是没那种察觉到这种人丁萧索的寂寥。
妻子坐在他身旁,给他夹菜,说哪样咸辣,哪样清爽可以多吃,吃完饭再来一碗米汤升阳气。他们俩夫妻也能热热闹闹把饭吃完。
她爱在饭桌上同他讲些街头巷尾的趣事,讲她做的几门小营生,他再说道几句公事,聊聊朝堂时局,周边的节度使又在做什么幺蛾子。两人谈话总是你来我往,透着平淡的趣味。
一个人用晚膳,蔺瑾心里不悦,主要是对素娥的师姐不悦。
素娥有个兼衔同平章事封号国公的父亲,用度在河朔一代比之公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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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我行我素洒脱惯了,不懂娘家人来夫家府上省亲该如何张罗,他能理解。
但那师姐荒山野岭之人,粗野蛮鲁,怎么说来就来了,也不奉上拜贴一封,通知他这主夫一声。
蔺瑾夹了几口乏善可陈的菜肴,看着厅堂外空荡一半的中庭,心中疑惑:素娥怎么好端端把家里花塞给姓裴的陌生人?
裴蘧的官阶是在蔺瑾之上。
裴蘧是逢皇命来相卫府监事行赏,奏察违谬的监军,可监的是奇桓琰的军,查的也是节度使掌兵的谬,跟他们幕府使院的行政管理是各行其职的两条道,还犯不着让素娥刻意巴结那人。
所以为什么要把花赠给姓裴的那人?
蔺瑾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心里有太多事,食不尽味。
蔺瑾琢磨出素娥可能有些生气,躲着他那意思。
走去摘月居多路上,蔺瑾想起自己昨夜和早上犯的浑,可能是他不节制那事的原因,叫素娥面皮薄羞耻起来,同他生了气。
恰逢今日她师姐莫名其妙来了府上,就和她那师姐亲密一顿,不在晚膳间搭理他了。
要怪也怪他,是他的错。
成婚一年半,对她还没有夫妻敦伦上的节制,总想着日夜与她融合在一起,把她楔在身上做他的骨头尖儿。
蔺瑾承认他对素娥有太多欲望,一碰上素娥细白柔滑的身子,他就把持不住,喜欢揉着她的手臂和榻软的腰肢睡觉,嗅着她馨香的发丝他才安心。他恨不得素娥长在他身上,或者他长在素娥身上也行,两方如绞杀藤蔓纠缠昼夜不分离。
碰见素娥前,蔺瑾从未想过要和女子做那种恶心苟且的事情。光是从同窗图谱上看见楔形成连体的男女,白花花的人肉堆积,肥腻似圈里的白猪,叫他作呕反感。
在别人有三两通房的年纪,他没开过窍,还觉得恶心,便以为自己是生性不爱女子,所以与书院里的男子相处较多,一道谈天说地展望宏图还能接受。
但素娥不一样,遇上素娥后,素娥哪里都是好的。
桃腮小脸,荷颈藕臂,丰润如梨半遮半掩的弧,素净的娇颜淡淡掀起眼帘,用那双水盈盈的眸子盯着他时,他就有了点点难言的悸动。
第一次对视是警惕胆怯,第二次是疏远的礼遇,第三次是惊心动魄的怒意……无数次对视后,是她下巴搁在他肩膀,手臂攀折在他脖颈,流着眼泪疯狂摇头承受他的坏处,还会可怜巴巴地忍着难受,专注看他的深情。
她的手会抚摸他脸庞,趴在他耳畔,柔情地诉说爱语。还有她好听似幼猫闹娇绵绵的嗓音,说夫君轻点时,挠得蔺瑾心尖发痒,直想把她啃吃在肚子里。
素娥太好了。
是他那么坏,把她弄哭了,还不肯出去。要了三次水,反反复复的不肯节制,闹了个通宵,才把好脾气的她惹毛了。
想着早上干的混账事,一晚上都不退出去堵住那儿,蔺瑾摇头无奈笑了笑。
照心说,他不承认自己做的有多错,夫妻敦伦而已,忙着同素娥承认错误和她道歉,也只是想让妻子高兴。她高兴就好,蔺瑾从来都是那么想的。
蔺瑾把茯苓糕提在手上,走到了摘月居前,被素娥贴身的小童婢子拦下。
“大人……娘子,娘子说,她暂时不想见你,叫你今晚不用来寻她。她在摘月居与瑶衡小姐对付几晚就成了。”小童畏怯唯喏地说着。
蔺瑾刚才还无奈淡笑的脸,陡地阴沉下来。
月光映着他高挺的鼻梁,形成阴阳横隔的两面,纵然他面如好女,容色温润如清玉,此时此刻长眉俊目飘着的阴暗沉霭,也把人吓个半死。
小童只向上瞅了一眼,就不敢再瞧。
她家大人看着是温和怡人,可在刑狱司掌权做推官的阎王,哪有真正和善慈爱待人的道理。
4. 第 4 章
“让开,我只说一次。”蔺瑾沉声。
小童就很怂地退了下去。
蔺瑾踏进摘月居,这处是个小院子,四周拦了低矮的花墙,平时不住人,有个月洞门能进入宅院。
厢房里燃了烛火,蔺瑾的脚步声刚踏进,就听见一女子朗声喝他:“谁!”
不是妻子的声音,妻子的声音总是柔和得甜腻,有些呼气不足的温柔,叫蔺瑾听了总要把素娥捏碎在怀里,吻着她的唇瓣吻个够。
厢房里没人再做声。
女子推开了门,只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她身影站在房门缝隙前,挡着里面的光景。
烛火漾映,窗牗倒映出窈窕女人卧榻在床的剪影,蔺瑾只瞥见他夫人榻上的一片衣角。
现下就入睡了?还是躺着床上和她的小师姐你侬我侬,说亲热话?
蔺瑾心下生出不适,素娥床畔的位置是独属于他,不曾让给其他人过。
她师姐来了,那位置就被抢走了。
蔺瑾敛眉,收拢眼眸中对女子队嫉妒与暗色,礼貌唤瑶衡作师姐。
“我来寻素娥。”
瑶衡挑衅似的扬了眉,回头去看素娥。
素娥想起他只是因为奇桓琰的命令和子嗣而娶她,纯粹是把她当做狗男男play中的一环,恶心得不行。
开口不知觉冷了嗓音:“有什么事?”
蔺瑾听出妻子情绪的不对,很冷很烦他,只有初见素娥以为他和奇桓琰是共谋党羽,才对他疏冷口吻。
可能是早上的事真惹她生气了,她说了不要,他还那样弄。还有可能是昨夜情动,妻子穿着那身薄透小兜增添高唐云雨的乐趣,蔺瑾没克制住自己,很过分地她抱在腿上用手掌扇了她臀部,像刑讯官一样审她,审她谁教她学这些自荐枕席的腌臜事。
妻子面皮薄,他言辞或许过激,让妻子误会了他那些举动是在出言折辱她,他没有那层意思,只是下意识就做出脑子里想做的举动。
“夫人,我来赔罪,带了些你爱吃的茯苓糕。”蔺瑾老老实实说,“昨晚是为夫孟——”
“你闭嘴。”
素娥喝止,立刻又羞又怒地瞅了眼师姐。
瑶衡懵然地盯着素娥,根本领悟不到蔺瑾话语里故意提起的暧昧。
敦伦之事不提还好,提了只让素娥立刻想要作呕,更厌恶自己。
像个纯然的傻子还穿那种兜衣去引蔺瑾同她行房事,曾经有多宽容待他爱他,如何就像回弹的倒刺,扎在素娥身上恶心。
谁知道蔺瑾有没有背着她同奇桓琰做。用那双碰过奇桓琰的手又来搂抱她?以奇桓琰的性格,多半是蔺瑾雌伏在奇桓琰身下,又或者,奇桓琰也甘愿为爱做零,
恶心恶心恶心用碰过别人的手来碰她。
想到蔺瑾为公事繁忙,也会在使院过夜,素娥忍不住揣测那些夜晚莫不是拿公务搪塞她,其实和奇桓琰在办公的厅堂苟且?做完再回到府上,若无其事和她吃早膳?
不想还好,一想素娥就要发呕。
脏。真脏。
看蔺瑾一眼都脏。
浑身冰凉起来,素娥拧紧眉,指尖攥着锦被,织花锦缎被她捏出皱巴巴的纹路。
“你走吧。”素娥冷冷道,“我今晚不想见你。”
蔺瑾好像骨头很软,听见妻子对他冷淡,即刻用哀求的语调冲妻子道歉:“我错了,夫人。我诚心知错,以后再也不会逾矩对夫人。素娘,你同我回房吧。”
余光瞥见翻白眼的瑶衡,蔺瑾心中腹诽:粗妇一个,哪懂什么夫妻间拌嘴讨饶的乐趣。
嘴上不得不周旋,说着宽待瑶衡的话,规劝素娥,“摘月居偏僻,客房的窗户又是正对北风吹,夜里偏凉,夫人若是害了寒咳,翻身扰了师姐怎么办?还是同我回正房睡下吧。”
素娥没来得及拒绝,瑶衡说:“你咒我师妹生病做什么?晚上不会冷,我自会运功给师妹。轮不到你操心”
蔺瑾的话被堵了回去,瑶衡没有给他留面子,温玉俊雅的脸庞却不变辞色,还能兜住虚伪的笑意:
“师姐说的是,我言辞有失。可在下是素娥的丈夫,替她忧心也是天经地义。”
蔺瑾不再言语,殷切热烫的视线转向素娥的衣角处,嘴角弧度有一丝凉幽的下坠之意。
蔺瑾心里不悦,可不显在面上。他和素娥讲话,一个外人也配来插嘴?
素娥沉默了。
这几日正在气头上,应对蔺瑾根本控制不住反常的情绪,那样只会暴露她知晓了真相。
这二人一个仕途敞亮,一个位高权重,定会忌惮她发疯,把断袖丑闻捅了出去,难保伪君子不会先下手为强,堵住她的嘴,派人来杀她灭口。
既然蔺瑾当她是为昨晚过激的房事生气,那就让他以为,素娥暂时没想出万全对策应对二人脱身,她劝自己不要打草惊蛇。
素娥把瑶衡叫退了一步,朝门外那人露了半面身子。
门口的蔺瑾敏锐如蛇,探察到猎物般疾步上前,又像是嗅到腥味的野猫,视线一下就捕捉到素娥躺坐在床榻上的纤柔身影。
素娥唇色略淡,面色忧悒,蔺瑾眸光渐冷。
难不成真是他昨夜孟浪把素娥折腾得无力?
他倒该死,忘了素娥中过官毒,被毒素挟制得虚弱经不住他折腾。
正要上前安抚素娥,叫来医婆探看,瑶衡挺直腰板,挡在他身前。
“诶,停。打住,我师妹可没让你进去。”瑶衡大大咧咧,说话从来不管尊卑。
蔺瑾正要沉眉,绕过瑶衡,素娥缓和了嗓音。
用那种吵架过后不愿搭理蔺瑾的口吻,她说:“瑾郎,你先回去吧。今日我身子不适,就在师姐这处歇下来了。我暂时不想见你,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夫人,知错了,你今夜就别来扰我休息,让我静一静。”
有些娇蛮地赶人,但符合她直言不讳的小性子,蔺瑾并不怀疑。
蔺瑾瞅了眼床上文静躺着的玉人,敛着不温不火的眉目,素娥看似柔慈心软,倔起来也是牛拉不转头的性格。
看来今日哄不好了,若是过急还可能让素娥更加不喜。
蔺瑾拱手退下:“那夫人好生休息,为夫就不扰你了。”转头又朝瑶衡温和笑说:“她夜半喜欢翻身,麻烦师姐看顾着点,别让她凉了背心。背心一凉,早上起来会咳——”
瑶衡把门摔上,只道这些事还用你说。
-
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
蔺瑾想到今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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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妻子大被同眠,位置还要被另一个女人占去,容色阴沉如夜。
府上人丁少有人丁少的好处,蔺瑾可随时卸下面具,释放他狠毒酷烈的真性情。
之前在京兆,他也是做刑狱一职,主审边关通敌的要犯,要用些阴私手段让犯人供罪伏法,血腥恶臭之事难以避免。与同僚不同,他坐镇刑讯从不会为断肢脏腑一事作呕,只当去静室饮茶般平静。
曾有一同僚见着他使用那内插长针的狼牙面具,盖在犯人脸面。脸皮柔软,拇指粗的牙针戳出好些黑黢黢的空洞,污血,掉落的眼珠和惨叫哀嚎混为一片。同僚见状,当下就审不下去,出了刑狱牢门,手撑着土墙呕吐不已。
而他好似在这一门道颇为天赋,一开始就很适应。
来相卫是下放做了推官,公堂上审些鸡毛蒜皮的民间案子还好,一涉及牢房的事情,蔺瑾难免有见血过火的那一面。
心下也有烦躁时刻,主要是奇桓琰要颜面,对待其他节度使派来的探子,奚族逃兵,杀人越货的山贼,私刑上面就不能过分。
蔺瑾都是收着手段在审人,时间久了,难免和不开口的硬茬子拉锯。杀又杀不得,磨又磨不碎,一股压抑的躁动都是憋着的。
可是每当回去搂着妻子睡觉,抚摸她静悒安宁的桃脸,吻着她圆润眼珠,把她的舌尖从樱桃似的檀口拖拽出来,吞吃进腹吮吸,啃咬那一点软软的舌尖,脏腑里的躁动就会逐步平息。
直到妻子从睡梦中搂过他的脖颈,把脑袋依赖地埋进他胸膛,所有的烦郁都消失殆尽。
可是今夜……那股压抑亟待释放的嗜血躁动又反扑回来了。
迫切地,蔺瑾想见点残忍的血腥。捏断动物的脊骨,扭曲脖颈,或是扯碎鲜艳的翎羽,哪怕是自己身体流血崩坏的疼痛,都可以释放掉他压抑的冲动。
沉默回到厢房,房内还充斥着素娥身上芳雅清淡的香气。
明明昨夜混乱,早上仆妇就将红檀拔步床上的蚕丝被换了一套新的,可蔺瑾狗鼻子似的灵敏,仿佛能嗅到素娥身体里残留的香味。
他不想弄脏那股属于妻子的体味。
先去沐浴洁身,蔺瑾再褪下中衣,全身赤裸地躺进和妻子睡过的软被中。
这夜很漫长,蔺瑾抱着蚕丝被掩盖着口鼻一夜,心中贪恋又渴耐妻子的味道,无数次舔过唇面,压住那股想要冲进摘月居把素娥抢回来搂抱住揉进怀里的欲/望。
成婚后,他还没有体会过这种委屈。
-
清晨,春光入捣,仆侍匆忙在庭院穿行。
蔺瑾歇息的不好,起来的稍晚,叫来仆人峰奇服侍穿衣,展开颀长结实的双臂,任由小厮为他套上官袍。
“夫人起了没?”蔺瑾问,“没起叫膳房煮碗小米送到她榻前。”
峰奇怔了一下,他是蔺瑾从京兆带过来的家仆,自小跟着蔺瑾,比旁人都了解主子的性情。
觑着眼瞅蔺瑾的神色,峰奇试着回:“夫人她一早坐马车出去了。”
“出去?去哪?”蔺瑾声沉,眉峰蹙起。
峰奇胆战心惊地回:“去香吉寺,说是带夫人的师姐看看会府的风景。”
蔺瑾沉默片刻,文雅官袍的温润淡去,抬眉只剩疏漠的冷戾。
5. 第 5 章
车毂碾过郊畦土路上的沙石,车笼里素娥和瑶衡坐在榻上晃晃荡荡。三月初的春光和煦,田农种的油菜花开了漫山遍野,嗅一口就透着股花蜜的清甜。
到了山寺底下,瑶衡跳下马车,说什么也不肯坐车上山,晃得她头晕。
素娥只好戴上幕篱,携着瑶衡的手,走路上去。
乍暖还春,日头晒着太阳还是会感到些许寒凉,素娥就穿了一腰缦紫红小缬裙,外罩一轻纱薄罗绛红笼裙。怕寒了膝盖,腿下套着素娟袴,上身披一件单色对襟披衫,又缠了一领鹦鹉子鹅黄纱帔子挽在臂膀间,这几件搭下来,稍显累赘。
虽说累赘,鲜丽色泽衬着素娥肌肤如明雪,少了冷清,多了娇媚。
难得和长大的师妹踏春一次,瑶衡也没有穿她那身深蓝道袍,棉布鞋和绑腿,穿了件月白窄袖圆领袍衫,靴子是厚底白布靴。
月白衫子是瑶衡找船商从江浙带过来的好布料,本意是给蔺瑾做身出行游玩的常服。
今早晾晒好了,青虹就叠好捧过来问,要不要放进姑爷箱笼里备着。
素娥觉得无用,看见她亲手缝制的外衫就恶心,恨不得一剪子扯碎。
待青虹把衣物放在床头,素娥抄起剪子要撕掉衣衫,瑶衡惊叫不要,把月白衫子抱在她身上,可怜巴巴说:“剪坏了多可惜啊,就算他不配穿,你做了那么久也不能说丢就丢呀。”
瑶衡心疼素娥的手艺。
师妹以前从不做女红,最多只裁几件舒适的绸布缎子做自己的胸衣,她耐心少,缝不了针线活,更多是去成衣铺子买成衣。
恰好为师父和瑶衡成衣还没做好,瑶衡去寺庙穿粗蓝道袍,有存心碍眼砸场子那意味。
瑶衡就欢喜说:“你不送他了,那你送给我呗。就当是你费心尽力为我做的,那丁点不算浪费。”
素娥想来也是,一想到她坐在鹤膝桌前,秉着烛火缝制衣服是为了给师姐做衣服,见着那衫子也不烦闷了,念头很快通达了。
衫子很衬瑶衡的身段,她高挑康健,习武之人的身量撑的起,远远看上去很像京兆街头钟灵毓秀的少年监生,博带宽袍,踢腿跳动间很是风流恣意。
二人手挽手地走,走到山路一半,素娥就累了。
青虹和彩月要搀扶素娥,瑶衡叫素娥趴在她背上。
素娥也没有推辞,不夸张地说,小时候她就是她师姐带大的。
瑶衡一路上难免唠叨:“你该多吃点肉,瘦得我一抬手就能把你丢出去。再有,我走后,寄过来的药包,你要坚持给我喝下去,不许嫌苦偷偷倒掉。”
素娥身子骨现今这般虚弱,是有点由头。
原先跟着师姐练武强身,也是个能跑能跳翻山越岭的好手,不至于走几步路就气虚气短。
自从祆教兴起,民间大肆修建庙宇供奉祆教神祇。
焕殷宣称自己是祆教神子,借道而生,利用民众信仰拥兵自重,招揽兵将,攻打皇城失败后,被自己儿子枭首杀死。死前他诅咒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永远不得安息,不得转世,将化身成不死鬼身。每个圆月夜从阴土里爬起,啃食他们在地上的亲人。
诅咒最开始没人信,直到战后疫病爆发。
有村人亲眼看见魑魅魍魉的黑影从坟墓里爬出,幻化成流脓腐烂的亡人身形,追逐活人,把活人剖心挖腹吃进腹里。
几名村人吓疯了似的大叫,逃回村里通报里正,里正带着村民进城求援,才发现州城门口围着一圈嗅到生肉赶来的疫鬼。
有疫鬼,就有能驱鬼的驱鬼师和驭鬼师。
这两者都是修道的道士方士,僧人萨满一流,能够利用符咒经诵霹雷引火驱逐疫鬼,一旦能够驱鬼,就会被皇庭收容登记在册,统一由监盟管控。每逢圆月夜,驱鬼师就辅助当地太守进行驱鬼。
驱鬼师是学过道术的人都可以做,瑶衡也是京兆府登记在册的驱鬼师,能用火符和射出的灵箭阻止鬼物潜入皇城。
但驭鬼师就不同,能力更强大些,能役使疫鬼,调动疫鬼的行动。
只能从特殊命格的人中诞生。
圣人义子焕殷大将军造反的前车之鉴摆在前面,还有各节度使自立兵镇,把持兵权,令皇庭焦头烂额。如今出现能操纵疫鬼的驭鬼师,自然不允许还未壮大起来的驭鬼师一流结成势力党羽。
皇庭要把这一小撮能人异士牢牢掌控在手心,就有了赐下官毒和荣誉虚衔的政策。
每位被州府登记在册的驭鬼师,都要接种官毒,接受监盟指定官员的监视。
官毒月末发作一次烧心痛楚,接受皇庭赐下的解药丹可解,月圆夜来时,监视官员也会奉上暂时的解药,以方便驭鬼师帮助太守刺史逼退疫鬼。
驭鬼师服用官毒后的身体会比常人乏力,这就是素娥虚弱的原因。
绕了几段山路,终于爬上山头,素娥被瑶衡放了下来。
青虹和彩月两丫头出来游玩很是兴奋,想去许愿树挂红绸带许个平安顺遂,素娥给了她二人几颗银锞子做赏钱,叫她们自行购买香火。
素娥牵着瑶衡四处走动,香吉寺没什么好逛的,也就云水寮的素斋饭好吃一些。
进了寺庙,瑶衡扫了眼周围的香客,手上都拿着香火。
两姐妹是道家一脉,可师门没有不能去佛家地盘的祖训,祖师爷里还有佛道双修的普庵祖师,所以佛堂是可以去烧香拜会。
“好歹也来了,不上个香火,过门而不入,没有礼节。我们还是拜一拜。”
素娥说是。
瑶衡去买香了。
素娥站在原地,没过一会儿,就有一小沙弥过来寻素娥:“方丈请您前去一叙。”
“我?”
素娥不解,她与此寺庙方丈并不相识。
但素娥念头不多,以为是对方看出她驭鬼师的身份。
素娥跟随小沙弥去了不远处一处桥上凉亭,在见到凉亭中看到下棋的两人,不由得蹙起眉头。
其中一人是素娥最不想看见的冤家。
他穿着赭红圆领袍戎服,头扎红巾抹额,大马金刀岔开腿坐在石桌前,宽厚革带上挂着长刀和胡禄,还有条办垂在地的豹尾。鞋底沾了些未干的湿泥,可能他刚从城郊校场才操练了兵马过来。
他在与方丈下棋,抬眼见着素娥,面色满是不耐。
像是故意要素娥出丑,明明见到了素娥,却没招呼仪卫放行。
亭下围了一圈红领黄甲的牙兵,见着素娥冒冒失失地望着奇桓琰失神,便拔了刀喝止:“太保大人在此,民妇速速绕道。”
素娥转头看向小沙弥,谁知小沙弥把素娥带到凉亭,就躲远了。
知道奇桓琰可能是在戏弄她,素娥转头就走。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奇桓琰对她这个政敌之女厌恶至极,多次在众人面前下她面子。
素娥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奇桓琰起身喝住,“田氏见到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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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来行礼拜会?你家丈夫没有教你敬重长僚规矩不成?”
素娥抬眼,恨恨地盯着奇桓琰,像沉水寒玉的乌眸里烧着熊熊怒意。
奇桓琰掀了眼皮,轻拂袖袍,不甚在意。
只是觉得今日的素娥大胆至极,与蔺瑾成婚后,还以为她收敛性子,懂得尊卑有度,对他的举止就有了官妇该有的敬意。
今日撞见她红杏出墙,可能也不在乎蔺瑾颜面,对他又恢复往日的没规矩。
素娥上了凉亭,福了身子:“拜见大人,大人安身。”
奇桓琰没应声,大掌撑着膝骨,沉眉冷肃看向棋盘,执子不落,干晾着素娥。
棋局刚才就停了,方丈随即起身说离去。
等方丈一走,奇桓琰眉间爬上戾气,脸色变化就在一瞬间,他赫赫冷笑起来。
想到刚才在山腰看见的那一幕,奇桓琰为蔺瑾不值,掌拍石桌,力道很重,激得石桌棋盘石子一跳,指着素娥的鼻梁就骂:“不守规矩的顽妇!”
素娥惊异抬头,不解奇桓琰怎就喜怒无常了。
饶是他统领一府,也不能这般混不吝,无缘无故逮着下属的妻子就大声辱骂。
素娥还没出言反驳,奇桓琰怒极反笑,嘲道:“早看出你是个不检点的玩意儿,没想到这么不检点,成了婚,做了人家妻子,竟然大庭广众携着外男来寺庙私会?还与他搂搂抱抱,当相卫府是你爹的辖地不成?”
素娥古怪了脸色,冷静问:“太保你在说什么?和谁私会?”
奇桓琰挑眉:“不知羞耻,难道叫本官替你说明不成?佛殿前与你卿卿我我那月白衫少年,是你的谁?被本官在此抓了个现行,还不承认?”
素娥这才知晓奇桓琰误会瑶衡是男子,皱着眉淡淡道:
“太保看走眼了,那是我家姊妹,她是女身,今日着了男子装束与我游春。若是太保不信,等会她买来香火,可叫她过来探看一番。”
“哦?”奇桓琰挑眉,眉宇满是对素娥胡说八道的不信,“哪家好女子会穿男人装束来佛殿拜会?”
知道跟奇桓琰这种封建大家长讲不清楚,难不成为方便出行穿男子装束就是坏女子?
真是好笑,同观念不和的人多说一句都觉得作呕。
但素娥还是平静道:“自然不敢诓骗太保。家姐乃是出家道人,道门中人无差异心,不辨男女是常态,穿男子女子衣袍都可行事。”
着重似的,素娥为了表示对师姐维护的态度,一字一词说:“我亦然。”
奇桓琰蔑笑一声,嘲道:“说你是个没规矩的,你还真是。在吾面前,连妾都不称。”
她该自称妾的。可素娥刚才一激动,确实忘了。
素娥垂了下眸,也不着急辩解。
承认自己忘了规矩,就好像朝奇桓琰认错低头。
往日是可执礼甚恭,敬重对待这位藩候权臣,可当她昨日知晓这厮是她夫君的奸夫,要谋害杀她,把她作为孕育子嗣的器皿。
素娥如何也不能沉下那口气,向他服软。
说穿了,扒掉他贵为相卫府节镇的皮,去了滔天权势,也不过是个爹妈生养的普通人,皇亲国戚的嫡子不也一样为爱做了上不得堂面的男小三。
污蔑她在山寺前与外男通奸?
说她不检点?
难道他勾引有妇之夫就有脸面?
素娥抬头,水波荡漾的清泠乌眸中不知觉带了懑恨。
6. 第 6 章
被一个女郎像雪夜饿狼幽恨盯着,清凌凌的眼瞳都气红了,恨不得啖他肉饮他血,倒叫奇桓琰诧舌。
内心爬上一股别样浓烈的兴趣。
很少有女郎敢这般恨视他,气他,惹他生气,除了这个田素娥。
这一年半载她在蔺瑾倒是能装温淑柔惠的可人儿,今日被他捉到不规矩的举止,就懒得再演,如同狐狸精现了形。脾气倒是大的,同之前相见一样。
奇桓琰捏了一枚白棋子,指腹抚着棋面摩挲,头也不抬沉声:“再没规没矩地盯看本官,就把你眼珠子挖了。”
素娥咬紧牙,撇开了头。
好半晌亭下没有动静,素娥遥遥望着佛殿外的广场,香客络绎不绝地走来走去,瑶衡却不见人影。
奇桓琰把棋盘的黑白棋子收进棋罐?中。
再看素娥跟一枝木头似的杵着原地,别扭倔强昂着清丽脸蛋,白玉似的下颌高抬,不看他,也不出声,就这么干巴巴地和他拧着股劲儿。
奇桓琰觉得她好笑极了。
在他眼中,素娥就是一只没什么本事,脾气还骄纵的长毛猫。
那种猫,奇桓琰在圣人尊宠的贵妃殿前也见过。不知道从何处修来的福报,得了好运,才能投生在皇庭,出行被宫侍抱着,像个主子,却不是真的主子。
性子懒洋洋不好动,小皇子要逗它,摸它脊背,它还不承情挠人脸上一爪子。
这就让贵妃觉得畜牲终究是畜牲,教化不了的泼皮玩意儿,赐了一个沉井淹死,埋在宫墙柳下成了花泥。
想来素娥的结局也差不了多远,由此,奇桓琰觉得没必要同素娥太置气。
“坐着吧,蔺夫人。张望那么久,也没把你那奸夫盼回来。”
奇桓琰喜怒无常,刚才还拍桌大骂素娥顽妇,现下又阴阳怪气叫她坐下。
素娥对他的狗脾气不意外,他恣意狂妄成习惯,口无遮拦,素娥也懒得揣摩。
只反驳道:“太保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那是我家姐,不是……”
“不是?”奇桓琰打断素娥,“嗯。那你家姐人呢?我还不知田节镇有除田驭金之外的嫡长女。”
素娥沉默了,田驭金就是她的本名,闺中小字才叫素娥。
被师父和师姐叫惯了素娥长大,出行素娥都没有用田驭金这个绕口名字。
但她不大想解释瑶衡与她师出同门的关系。
再者,也不需要解释,奇桓琰知道她是田震嗣的独女,最开始把她送来相卫做质女和亲,统掌一府的政客怎会不调查清楚她的底细。
她开口解释的时候,他就应该是明了所有。
之所以还揪着不放,无非是想存心刁难。
手撑着石桌,素娥看见了买了糕酥回来的青虹和彩月,素娥刚想起身招手,呼唤丫头们过来。
奇桓琰便抬头,薄凉冷戾的眼神瞪素娥一眼。
不想让她声张了去。
素娥坐回去,淡声道:“太保,若是我家姐回来了,太保认错了人,刚才出言误会我声誉的事,是否该给民妇一句公道?”
“什么公道?”奇桓琰嗤笑,“难不成还要本官同你一妇人致歉,你莫不是反了天。”
素娥昂首,淡雅黛眉间也有疏离傲气:“韩非有度篇章里写,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太保管理一府,尚且不能以身作则做到以法为教,传出去没有验明,就污蔑下属妻子通奸。损坏了女子清誉,却不道歉。这样的品德如何让太保的下属为您折服做事?”
“伶牙俐齿。”奇桓琰嘲道。
素娥不理会他阴阳怪气,只道师姐出来公证,他必道歉就行。
谁知瑶衡像是没了影,连青虹和彩月都被奇桓琰的仪卫叫了过来,但瑶衡就是不见人影。
素娥有些担心瑶衡,她买香火时指定碰见了什么事。
面上有些焦急,素娥看向奇桓琰,想开口让她放行,去找她师姐。
但奇桓琰不咸不淡兀自对弈起来,唇线冷酷地抿着,眉目却尽显狷狂傲戾。
他不会同意。
素娥只好起身,缓缓走去凉亭边沿,奇桓琰眸光不动声色缠绕在素娥身上,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正要出言提醒她,别耍小动作。
素娥就大大方方招呼着彩月过来,彩月见到厉色官兵,还是有些忌惮。
不过早年她在素娥兄长书房里做过文书女,比青虹更稳重些,知晓小姐叫她定是有事,也大着胆子靠近一众红领黄金的牙兵。
“去广场上站着,万一我师姐过来了,好能看见你。”
彩月去了,奇桓琰也没阻止,彩月走那几步路,都在牙兵和奇桓琰的视线范围,做不了通风报信的事。
但若是叫彩月去香火铺子寻瑶衡,奇桓琰应该不会允许。
素娥不免气的咬紧腮帮,奇桓琰管太宽了,就算下属妻子与人私会,又与他何干?
咸吃萝卜淡操心。
但一想到他来管,并不只是把蔺瑾当成下属,而是当成他心爱的夫郎。
素娥就想通了。
那不就跟恨死了小妾,明里暗里算计着抓小妾通奸的主母是一个道理,一个男人还担当起了主母做派,抓到了她出轨外男,他是不是就可以笑掉大牙,把她扭送到夫君面前,打为招笑的下堂妾。
这想法真是恶心又恶俗。
倒有一种素娥自贬为妾的作呕感,她嫁给无父母管教的蔺瑾就是在极力避免与女人去竞争,现在却要同男人为另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不是更荒谬?
素娥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甩了甩脑袋,她扶着梁柱,在栏杆上坐了下来。
有一阵风,把她脖颈前的帔子吹了起来,素娥用手肘浅浅地压在胸脯前。
背后传来扎人的炙烫视线,好似一只手冰冷无情地在探索她身体的每一部分,细细摩挲她滑腻的肌肤,审查她到底有什么让人沉迷的优劣。
目光刮着素娥的每一寸肉,让素娥顿感像被扒走衣衫,羞耻而赤裸地被拽开遮挡的手臂,站在奇桓琰眼前。
素娥知道奇桓琰在看她。
有很多次他都是这样审视她。
素娥当时并不知两个男人龌龊关系,心很单纯,还只当是奇桓琰重视蔺瑾和他的同窗友情,视蔺瑾为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觉得她是政敌之女会拖累了蔺瑾的仕途,配不上蔺瑾,才用这种刻薄的目光批判她。
现在才懂得这眼神是何意味。
妒忌。活脱脱的妒忌。
打量她的全身,鼻梁,眉眼,荷颈,留连在她不算丰满的女子特征处,甚至鲜艳的裙角都要沾染他的恨意。
嫉恨她身为女子的身体,可以和蔺瑾三书六礼,过他的门户,做他的妻。
而自怨自艾他什么名分都没有。
想到这点素娥就恶心了,她到底做什么孽要被迫与两个男人这样纠葛,不喜欢女人就算了,自己去为爱冲锋啊,有胆识的去冲破礼教,没勇气对抗更权威的结构才会来害她。
把她当做工具一样作践。
偏偏蔺瑾啊,还要装出怜爱她的样子,好似对她真心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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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都是在作假。那些日常里的点点恩爱,深夜关系都是坏种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欺骗。
素娥攥紧了拳头,低下头去,心里呕着气,眼圈又开始泛红湿润了起来。
比起恨蔺瑾,素娥也恨着自己。
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还要哭,恨自己为什么会动心……
五脏六腑都是难受,素娥朝亭子梁柱移动,遮掩自己的身体。
奇桓琰的余光也随之一瞥。
他继续盯看素娥,但不是在嫉妒素娥身上有他没有到部位,只是以一种男人看女人的视线,想要审查出素娥身子里到底有什么能勾人的秘密。
其实这勾人秘密奇桓琰也知晓。
一次误入官员休假的宅邸,他也在子夜的窗畔见过女郎风情。
素娥比他小了七岁,哪里都小,白腻的腰身是细的,说丰腴有点丰腴。身子早就在合适的年龄长开了。小小的胸脯也不过一掌距离,手指合拢就能包得严实,跟捉在掌心的肥雀差不了多少。
哪里都是软和的,轻轻握住一捏,一揉,她可能就被揉碎骨头,捏死掉了。
所以蔺瑾才会格外怜惜她,把她哄着。
其实就同贵妃养的小宠一样,看着漂亮可心,娇娇玩意儿一个,但凡做点亲热主人的举动,便是令主人喜爱得心脏都为她酥麻了,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肆意疼宠,亲的她脖颈都往后仰了去。
叫她哭也好,被抱紧了细细弱弱吟几句也好,叫她气红了眼,咬自己也好。
怎么都好。
但都是对宠物无法克制的喜爱,贵妃还能和圣人,皇子一众离了心吗?
那倒不会。
奇桓琰从没觉得素娥是他和蔺瑾关系的威胁。她撼动不了他二人形成的纽带,他和蔺瑾是很复杂的绑在一起,利益纠葛,家族党羽还有出生入死,与对方共进退献身沙场的患难情。
之所以还要和蔺瑾为素娥的事,大发雷霆,惹得二人不快,是奇桓琰认为不能放纵了蔺瑾。正常男子还要规避宠妾灭妻,在家中顾忌妻妾有序,对小宠喜爱可以,但不要太过喜爱,忘了素娥是田承嗣之女的身份。
蔺瑾是他的下属,隶属他的党派。
所以奇桓琰必须得敲打蔺瑾几句,给他造成紧迫威逼之意,叫他速速和素娥得了子嗣,把人打发到庄子上去。
将来田家被圣人清算之时,他们两人能尽快与田承嗣撇清关系。
而且奇桓琰也认为他和蔺瑾之间无法合谋达成情欲的关系,双方都不愿雌伏在彼此身下,那么维系感情的办法就只有演一些争风吃醋的戏码。
不然如何让蔺瑾得知,他心里始终有“他”。
一番争吵是上位者的敲山震虎,同时也是他巩固两人关系的计谋。
他堂堂一太保,坐拥五万兵马的节度使,真要去同小妇人为男人斗宠,未免成了笑话?
所以感情里的争吵在他这里,也仅是深思熟虑的算计。
就像现在,奇桓琰知道自己目光逾矩,对着下属妻子目不转睛盯瞧,不是正常长官所为。
可那又怎样?
他的眼神逼迫施压,她就算侧过身子,他也能将她瞧得仔细。像一只手特意拨开晦涩去探索不该探索的壳贝,又像刮刀,用锋利的刃尖小心翼翼试探着,刮在素娥裙袍的一角。
就是为了让素娥不舒服。
好叫她知道与他的地位差距,她到底凭什么敢和他斗呢?就算她不嫁给蔺瑾,她来到相卫府,就在他的管辖之下,最妥善的打算就是像之前那样恭恭敬敬待他。
7. 第 7 章
左盼右盼,瑶衡终于出现。
她是从寺门外跑回来,抬腿跨过门槛,气喘吁吁的。
刚一冒头,彩月就冲她招手,唤了声:“衡小姐。”
瑶衡半天都没明白那是在叫她名字,愣愣地,倒像个死板的呆书生站在原地。
素娥也想冲瑶衡招手,碍于奇桓琰在她身后盯着她,素娥不想在奇桓琰面前展露她开心活泼的一面。
哪怕这份好脸色不是冲着奇桓琰,可是素娥都不愿意在奇桓琰面前暴露过多情绪。
其实她也明白,她被奇桓琰压抑习惯了。
有他在的地方,她总忍不住拘谨举止起来,害怕受到他严厉言辞的打击,就好像他是她爹般被管束惯了,成了他口中不守规矩的官闺小姐。
虽然素娥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她有被奇桓琰影响到。
彩月牵着瑶衡过来了,瑶衡额头染了轻薄的汗,见着素娥站在官兵围住的八角亭上,瑶衡就看见了奇桓琰的身影。
她浑身气势顿时锋芒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谁还犯了事不成?”
开口是女声,冲着奇桓琰而去,大有你敢欺负我师妹,我今日就敢在禁军前好好教训你项上人头的意思。
素娥怕瑶衡和奇桓琰起了冲突,朝着亭下急忙说:“师姐莫急。这是我家夫君的长僚,也是相卫的太保。刚才在广场上遇见,特意邀我来喝一杯茶歇息。”
素娥又朝着亭上道:“太保,这是我同你说过的家姐。她是出家人,心直口快,您别介意。”
素娥已经给足了奇桓琰面子,没有说这厮污蔑她名誉那事。
她回头看奇桓琰,奇桓琰听清瑶衡的声音后,挑了下眉,示意他清楚素娥的解释。
他冷哼,心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素娥不守规矩,就是被一群久居山野的狂放道姑带坏。竟真有女子穿着男子衣衫在山寺乱窜。
瑶衡做子午诀行礼,语气敷衍:“哦。原来是太保大人。敬仰已久。”
大乾王朝尊重方外之宾,素有沙门不敬王者的认可,出家女冠不需要像寻常女子那样福身行礼。
素娥转身,朝奇桓琰告退,意有所指地问:“太保,妾的亲属来了,妾需先行离去。不知大人还有什么要对妾说的吗?”
柔柔细细的声音却如冰锥坚硬,有种文臣做久了谏官的分外不让,在那身犟骨头身上半点好处都讨要不着。
奇桓琰觉得好笑,又烦郁,很想磋磨一番素娥,撩着眼皮去看她素净的脸。
小妇人委屈了一番,眼眸还泛着红意。
有些时候,奇桓琰真不懂素娥在同他倔强什么。
他嗯了声:“本官刚才误会蔺夫人了,言辞有多不敬,我道歉。”
素娥松懈了拳头。
没想到奇桓琰居然这样就同她道歉,她还以为对方又要嘲弄几句,才肯罢休。
不过她也不愿与此人多纠缠,她已经得到了她应该有的道歉,转身就绕开牙兵,下了凉亭。
青虹和彩月围了过来,焦灼神色,握住素娥的手。
素娥捏捏两个丫头的手心安抚,知道她们刚才可能被奇桓琰的仪卫吓到了。
只是这种情况不允许素娥做小女儿情态,与丫头们抱着一道宽慰彼此,素娥去挽瑶衡的手臂,招呼着赶紧离开。
只是刚走,奇桓琰余光睨到素娥偎依在瑶衡身上的背影,他看素娥和一少年背影那么亲密,肆无忌惮地搂抱在一块,连她腴柔的半身都靠上了少年。
纵然知道那少年是女子假扮,可奇桓琰依旧勃然色变,他陡地站了起来,呵斥道:“蔺夫人!”
陡地那么一声把素娥吓了一跳,素娥蹙眉回头,奇桓琰沉着胸腔里散不出的郁气道:
“此处是佛门圣地,你家姐既然着了男子装束,你还是稍微守点男女大防的规矩吧。”
素娥顿了顿脚步,在瑶衡的疑惑下,走至青虹身侧,和瑶衡隔了一段距离,戴上了幕篱。
-
“刚才他在发什么疯?为什么突然叫你去亭子休息?那狗官会那么好心,我才不信。”
四人走远了,瑶衡便开始出言不逊。
她骂一方节镇太保为狗官,直听得青虹和彩月心惊。
得亏是在相卫,没有上街巡逻的监兵,若是在魏博,被泥腿子报告到她们田节镇那了去,轻则鞭笞,重则剥皮抽筋。
想到曾经看过的公开处刑场景,青虹身上凉得打了个哆嗦。
但看自家小姐都没阻止瑶衡辱骂节度使,她把脱口规劝的话又咽了下去。
素娥半阖眼眸回:“他误会你是男子,以为我背着蔺瑾与你私会,就叫我过去审了几句。”
话还是委婉的,没有提奇桓琰骂她不检点的事,素娥主要不想让师姐为她的事烦心生气。
“他还审上你了。他一个——”瑶衡差点就把“奸夫”二字脱口而出,“狗官。哦哦,怪不得刚才叫你与我隔开。原来是那样。”
瑶衡这才醒悟过来素娥为什么不挽住她手臂。
“不说他了,出来还和你游春,还提这些阍货,多扫兴。对了,师姐你刚才去哪了,怎么从山门外回来?”
“哦。刚才见了个小贼扒一阿婆的钱袋,就追了出去。那小贼跑得好快,拿了钱袋就蹿没了人影。”
“追到了?”
“肯定。”
素娥眸子亮晶晶,在脸颊晕开笑意。
她分了三炷香,撕了些金纸钱投入四脚香炉鼎里,牵着瑶衡的手去佛殿跪拜。
-
香吉寺没什么好逛,只是素娥说斋饭不错,瑶衡才有了兴趣。
她这人简单,热衷于去各家道友的观里挂单住宿,品尝斋饭。
素娥也一样。
素娥虽说是贵女,可在观上居住长大,也要承担日常用度的活计,观里的每个师姐妹都是要轮流起早去烧饭的。
她烧饭的手艺很行,连她都说素手佛心的居士用面点杂粮做出好吃的白肉滋味,瑶衡便馋的流口水。
距离开饭有段时间,素娥把青虹和彩月打发去挂许愿的红绸布,让年轻丫头和总角孩童一道去撒欢。
她二人就坐在许愿树旁的秋千处,说着日后打算的小话。
瑶衡说起来相卫的第二件事,是为解开素娥的官毒而来。
昨日素娥情绪崩溃,瑶衡觉得不大好再用一件烦心事,惹素娥耗神,就没有提师父需要素娥血液,研制官毒解药的事。
疫鬼爆发后,素娥的师父同素娥一样,都成为驭鬼师,不得不受制于朝廷。
但老道在深山待了半辈子,过惯了潜心问道的清静日子,自然不想被皇庭就此威胁,卷入朝堂纷争里。
驭鬼师的能力出众,被很多觊觎能力,不止三皇子派人来寻过清一道人,圣人掌控的监盟那边,也时不时会派人来试探,以青词宰相的官职笼络清一道人。
这些俗事弄得老人家烦了,自然就想把碍事的官毒解了,跑路躲了去。
这些日子便是在紧赶慢赶地教授小弟子趋吉避凶的学问,山医命相卜之类,好叫她们去别的道观暂居一段时间。
素娥就算下山嫁人了,她的事情老人家也要管一管。
不过,素娥因为出身原因,心思比其他弟子复杂芜乱,有自己的很多想法,清一道人也不会随意替徒弟拿决定。
万一她不想卷入违抗朝廷,私自解开官毒的纷争,那清一道人把解毒的事与素娥书信联系,就是多此一举,多留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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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需要瑶衡亲口问一问。
素娥倚在师姐身上编着草叶蚂蚱道:“自然是苦官毒久矣。每月不好受,正发愁呢。不过,先前不同师父求助,是觉得多有掣肘,不到时机。”
“这需要什么时机?想解就解了。”瑶衡懵着问。
素娥说出当时都考虑:“因为喜欢蔺瑾。私自解开官毒,日后暴露跑路,皇庭怪罪下来,会连累他一家知情不报。”
瑶衡气的哼出声,恨不得骂醒素娥:“我看你一天到晚顾这顾那儿的,为别人考虑,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考虑?”
“可人总要担些责任在身,我不觉得我先人后己有什么错,这就是我本来的性格,倘若没有我这样的人,天下只会变得更坏!”素娥理直气壮地辩驳道。
师姐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素娥一念起大道理来,倒像是瑶衡的师姐。
瑶衡某些时候也怕师妹叨叨些什么仁义礼智信的玩意儿。
素娥继续说:“那个人吧,曾经我是真想和他好好做对白头偕老的夫妻,自然是把我和他当做一个人来考虑。”
“现在不同了,我只需做我一个人的考虑。”
素娥把先前刚到相卫就考量好的计划同瑶衡说了,这番也需要借助瑶衡和师父的帮忙,既能脱离田震嗣的掌控,也能与蔺瑾和离。
她这身份很难潇洒自在,拿着路引,连相卫的城门都出不了,就算跑了,顶着田震嗣独女的身份,一到其他州府,自有想要巴结田震嗣的节度使在,自会把她行踪报给田震嗣听闻。
不巴结田震嗣的,那就是和田震嗣有仇了,素娥去了那些州府也讨不着好处。这路不是那么好跑,万事得守官家规矩,除非素娥一辈子待在深山老林,不琢磨着进城。
可哪有不进城做事的道理,光是买包盐,都得在城里铺子,旁的地方是没有盐贩。
所以素娥若要走,就一定要以万全之策去脱离田震嗣的控制。
瑶衡这才懂了素娥的顾忌。
“那你怎么弄到路引?”瑶衡问。
素娥想了想,她还是有个办法能拿到,曾经有个人许诺她,如果她需要逃脱田震嗣的掌控,他会倾囊相助于她。
但素娥面对那人也挺伤心,遇见蔺瑾之前,素娥以为自己会与他成亲。
可惜,他虽然怜爱她敬重她,也不想因为她和田震嗣扯上姻亲关系,所以那些纠葛的感情也只得作罢。
只是不晓得那人答应过她,还会反悔吗?
素娥思索起来,半晌才回答瑶衡:“我先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会传书信给师父,正好师父端午寿辰,我若送去贺礼没有贺信,那么就代表我求助师姐。”
“好。那我先拿了你的血回去,再给你把龟息丹送来。”
素娥柔声嗯嗯,仔细与瑶衡商量。
其实就是死遁。
前世穿来大乾之前,她看十本古言穿越,八本都有这种女主死遁逃跑的戏码,她要从田震嗣身边离开,也是这些情节给的灵感。
小时候还同师父讲,能不能一刀装作捅死她,再把她从京兆转移出去。
师父特别惊奇她小脑瓜里到底装着啥,不过她师门的确可炼制起死回生,兵解回魂的道丹。
她需要的假死丹药也有,用的是新鲜紫河车之类的大补药材制成,本意是给女子做完月子后补身还春用的,但加大药剂,混合一些寒毒,就可制成三□□停呼吸的龟息丹。
素娥和瑶衡商量好了,瑶衡在端午前把龟息丹带过来,她就在盛夏期间走。
那个季节天气炎热,尸身腐败迅速。相卫死了亲友的人家,几乎是当夜就请道僧来做完科仪法事,第二天就葬下了。
停灵的时间短,正好方便瑶衡早些将她挖出来。
8. 第 8 章
今日是没有案件排期待审,蔺瑾就在孔目官的秘书院处去领了几份待查的收缴粮草和买卖战马的账本翻看。
秘书院的同僚瞧着蔺瑾来了,还冲蔺瑾说:“许久不见你这大活人,都在忙些什么?”
蔺瑾主职推官,温和笑道:“自是坐在公堂审案,等你们来那堂前坐三四个时辰不吃不喝试试。”
同僚说道:“我们可没那本事。”
又一同僚笑道:“我知道他在忙什么?忙着天天给他家小妻带糕点果子。都让我在桥市上瞧见几回,他替他家那位买果子。”
“小夫妻是这样,刚新婚嘛。”
孔目官里都是些年轻进士在任职,相对来讲,办差之余的相处跳脱活泼些。
蔺瑾拿了自己要处理公务,回到使院政务房,路上有些心不在焉,主要是想着晚间下值回家,如何诓哄素娥开心。
他计划好了些讨好素娥的举措,张口赔礼道歉试过了,可不妨碍再多开几次口。
素娥心软身也软,像砗磲里蠕动的贝肉,可也很敏感,人暴露出一丁点的危险,她就躲避着,缩回壳内。
蔺瑾昨晚睡着后,脑子里恍惚闪过一点,会不会是素娥发现他和奇桓琰的过往了?
她怎么可能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军中人士透露给了素娥?
但蔺瑾仔细想来,也不至于,多数人以为他和奇桓琰是患难与共的至交好友,不曾想过他们知心知己的情谊,那些年在指挥带队的战场,听见他们诉说衷肠的人没几个。
要么战死,要么也被成婚后的他想办法灭口了。
素娥不知道才对,而且他和奇桓琰相处本就没有暧昧举止,都在情理范围内。除非他没稳住奇桓琰,让奇桓琰去向素娥示了威。
可奇桓琰并不是为了私情,冲动行事的蠢货,他们做事万事皆有自己的考量,为了那点拳拳嫉妒之心破坏目前安稳的局面,是为政人士最不该做的行为。
为政,就是求稳,稳定局面,才能获得利途。
蔺瑾还是判断素娥不知晓他和奇桓琰的关系,她那么生气,不肯见他,还是他太不疼人的那个错。
是他冒进了妻子。
该好好同家妻赔礼道歉。
蔺瑾把随身的家仆峰奇叫过来,掏了点积攒的私银。
成婚分家后,朝廷发放的那点俸禄红花银,蔺瑾全部上交给了素娥,由她管理阃政。
他自己只留了一点在傍身。
想到自己那点私银用度不够买些好缎料布匹哄夫人,蔺瑾又把奇桓琰家中宝库里的钥匙给了峰奇,叫他去奇桓琰府上挑些新奇玩意儿,直接送回府上。
同素娥说是主家送过来,给她玩新奇。
峰奇应了声,准备要走,被蔺瑾冷声叫住,蔺瑾说:“峰奇,你没同夫人说过什么吧。”
音色如蛇鳞附体摩挲,峰奇被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转身跪在地上道:“奴才没有。奴才岂敢背叛郎君。”
“那好。出去。”蔺瑾挥挥手,让峰奇离开。
其实蔺瑾已有推断,知道峰奇不敢,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敲打他几句。
与他共享阴私秘密的人是需要时刻恐吓,如果不给威慑,就像绷紧的墨绳松弛了力道,会失去做事的准绳。
蔺瑾回身,手掌抚过案几,瞧着审公文的案几上摆放着几张草图图纸,还有一架木楔榫接做成的水车摆件。
半成品。
照着图纸,还没用木头零件榫卯好。
素娥是个喜欢替庶民操心的好人,有些时候蔺瑾真不能理解她那股善心是从何处得来,明明也没见着几个人对她善待。
但蔺瑾也偏爱她这点,她很洒脱,做了就做了,不求被人牢记。
从京兆到河北道,她看每逢开春播种,村民提水灌溉农田困难,须知为防洪涝冲垮堤坝,开凿河道都选在低洼地带。而农田距离河水较近,引水是方便,但需要大批量地灌溉梯田就些许麻烦。
村里人家都用的井车,挂十几个木桶,提起五百斤重量的水流,费人费力。
素娥观察了很久,同蔺瑾沟通了她改造水车的想法。
河北道是平原,水流平缓,没办法像江南地带那般,利用水流冲力制作筒车那般提水省力,得借用其他办法。
素娥讲了她从一本奇书上看到的杠杆原理来进行省力,还是和井车提水类似的方法,只不过把一连串穿起来容易打翻的水桶改为木头刮板,中间以脊柱样式的龙骨固定,转动手摇杆,就可将水送往高处,这样不仅可以灌溉平原农田,也可以灌溉山地梯田。
她这些巧思令蔺瑾都感到惊奇,但她只会指挥不会勾画榫卯结构的草图。
而恰好蔺瑾在南麓学府求学的师长曾供职工部,这些草图算计,蔺瑾倒是会的。
蔺瑾按她的要求画了草图,与她讨论如何把手摇改为驴拉磨子那样省力,草图画出来,他得到了她连连称赞。
她很高兴,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脸颊落下一吻,用唇瓣摩挲爱抚着他的轮廓,赞他聪慧异常。
“我好爱你。”他记得她那样说道。
蔺瑾想到她绵绵凑近他耳畔说的爱语就忍不住心悸,就像被某种异样的引线点燃,想到那句话,心脏就不自觉会饱胀,停顿,再是心悸。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她说,“你真好,真的,夫君,你最好了。因为有你,我们才想出这样一个好办法。”
她又在他脸上落下一吻,蔺瑾想到他们分明什么事都做过,她哪里都被他舔过,可是他还是会因为她激动的一个吻而耳朵发烫。
蔺瑾温和一笑,把素娥抱着腿上,指着草图说:“都是夫人的功劳,小生不过是夫人手里的一只笔罢了。夫人怎么用都可以。”
夫妻之间是有情趣的,情到了,性的趣味就格外盎然。蔺瑾也不知道自己对素娥会那般情动,就像一个经不起挑逗的登徒子,时刻想要和素娥亲密。
他是素娥的一支笔,最得力讨用笔人欢心那一款,笔肚足够粗壮,能吸水饱满,沾湿墨汁后,拨开那些墨纸上的花瓣,细细勾勒描绘艳景。
素娥就被他那样抱在怀里,他的胸膛贴着素娥的后背,耳廓贴在素娥唇边,听素娥烦恼的抱怨:“你好烦,蔺瑾,你好烦。”
蔺瑾会嗯,嗓音低沉沙哑地解释:“只烦夫人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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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蔺瑾只会烦素娥一个,他对其他人是没反应,就算奇桓琰也一样。
蔺瑾把没做好的龙骨水车摆正,又去掏案几底下一木工小匣,开始忙活起来,想把水车骨架搭好,最好能放在水流中测试运转。
如果看见水车蓄水的成品,蔺瑾想素娥她会开心吧,那样就能原谅他。
晚上回他房里了。
推官大人在政务房忙了一天,连午饭都是峰奇提醒了几次,才打开食盒,胡乱吃了几口吃下,颇有些为了一个木头摆件玩物丧志的意思。
-
下午日头正热,素娥回的府上,刚巧,碰上成衣铺子的掌柜来府上送锦缎和做好的那几套成衣。
素娥微微翕张着淡色的唇,眼里是对成衣制作速度之快而惊讶,这才一个小日头,就能把衣服缝好,少说也得三天吧。
“辛苦掌柜了。”素娥给掌柜姐姐用团扇扇了风,请她到厅堂吃几口茶。
掌柜婉拒了,说铺面上还有事。
素娥招呼青虹要把尾款的账结了,谁知掌柜摆手笑笑,说明蔺瑾已经叫人结过了。
一大早就叫人给了赏银,叫赶工,还给素娥挑了些上新的团花纹桃花色缎子,朱雀鸳鸯白绫,敷金彩绘青纱之类的货品送到府上。
掌柜走了。
素娥回到厅堂清点那十几匹缎子,瑶衡抱臂不满,只觉得蔺瑾就是送这么些小恩小惠,把素娥骗了。
想是这么想,瑶衡还是去素娥的卧房把成衣试了一套。
一进那卧房,素娥就看到正堂榉木圆桌上摆置了好些漂亮的珍玩摆件。
一串葡萄花鸟纹金香囊,两套剔透莹润的白玉雕宝塔胡人俑烛台,宝塔装着熏香,可开合,还有几套波斯风格的绣舞筵,也就是绣花毯子。
别的素娥不懂,但她做布匹生意,还是知□□斯绣舞筵的行情,这不是俗物,是只有京兆那边皇室贵族才可接受的朝贡。
素娥沉了口气,抚过那些珍宝,想到多半是蔺瑾不知从哪淘来这些东西放在房里,只觉得头疼。
瑶衡把成衣试完,都挺贴身,换回师妹给她缝的月白衫子。
她这一趟收获无比满意,既帮师妹认清渣滓,还与师妹更加亲密,且师妹还想通了,离开她爹她那假丈夫还有相卫这块坡地。
她想了想还是同坐在床上揉摁眼窝的素娥说:“我明日就走。”
“这么快?”
“那不是为了早日给你——”瑶衡停顿了,她听见了庭院灯脚步声。
向敞开的门口一望,素娥和瑶衡都看见了急切踏步前来的蔺瑾。
素娥不大想见他,来不及回避,手指发白捏紧枕被。
蔺瑾还穿着圆领官袍,可能是匆匆下值赶回来,还戴着周正的黑色幞头,单手捧着一深色槐木的器具,另一手提着袍摆。
他嘴角挂着温柔笑意,在看到瑶衡月白衫子的那瞬间,脚步一顿,笑容有些挂不住,僵持地映在雪白脸盘。
像个假人。
月白衫子眼熟极了,分明是前段时日夫人为他缝制而成。
但怎么就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了?
9. 第 9 章
蔺瑾尽力维持温和恭逊。
他的目光掠过那件月白衫子,只一瞬,便落到了素娥脸上,仿佛对瑶衡的一瞥只是不经意的扫视,什么也没瞧见。
他嘴角的笑重新挂起来,比方才淡了几分,却仍是恭顺温和的弧度。
进门时脚步只顿了一拍,便又迈开,稳稳走到圆桌前,将手中捧的槐木水车搁下,挨着那些波斯舞筵,腾出手来整了整官袍的袖口。
“夫人,”他声音温存,带着下值归家的家常语气,“今日与师姐去香吉寺玩得可还尽兴?我与你买了些布匹,掌柜说料子是今夏新染的桃花色,我瞧着衬你,就带了些回来。”
他说话时目光专注地落在素娥脸上,余光一丝一毫都没有往瑶衡那边偏。
仿佛瑶衡身上穿的不是月白衫子,而是任何一件寻常衣裳。
蔺瑾转身向瑶衡拱手,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师姐难得来一遭,昨晚未能向师姐尽礼。府上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他的语气客气极了,客气得像瑶衡不是穿着他衣裳的挑衅者,而是他会真正礼待的一位贵客。
瑶衡笑了下,应付道:“哪里哪里。”
素娥没有多理睬蔺瑾,看向桌上蔺瑾拿来讨好她的水车。
那架水车摆件搁在圆桌上,挨着那些金玉珍玩,显得格外拙朴。蔺瑾站在桌边,还穿着那身官袍,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大约是刚才从使院一路赶回来走得太急。
他看着她,也不说话,嘴角的笑收敛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试探的、甚至有些可怜的神情。
-
从香吉寺回来,奇桓琰就在想今日颇为不对劲。
素娥为何敢对他冷言冷语,往日不是恭敬有加的态度。
素娥一开始被她十四哥送到相卫府,隔着屏风与他相看时,十四郎就是在一旁腆笑着脸,令素娥沾亲带故唤他大哥。
素娥也叫了,女郎柔细嗓音里却透着一股不情愿的情绪。
奇桓琰隔着屏风瞧看他那位“未来的正妻”,身子是窈窕多姿的,细白腕子瘫软在黑漆木椅里,捧着茶碟,掀着盖抿,娇娇弱弱的一个人,嗓音透着股虚不足气。
奇桓琰知道她生下来就体弱,送入皇城近郊的道观休养。
田震嗣有意让她住在上京,同她尚了公主的嫡长兄一样作为质女,说不定还有想让她嫁入东宫或是去挣个嫔妃之位的意思。
只是她哥哥已经与皇家结了姻亲,就没了她的造化。
田震嗣又因为圣人把他降到衔接三镇出入的相卫,起了疑心,所以把素娥召回魏博,送到相卫府来与他和亲,做节镇之间互通利益的质女。
奇桓琰一开始就没看上素娥,十四郎走后,他同她聊了几句,她就开始口无遮拦不自称妾,浑然不觉自己口吻对三品要员的高官有什么不合理。
她隔着屏风还走了出来,与外男见面,打量他的面容和年龄。
当时就很没规矩。
奇桓琰知道她那意思,是怕他太过年长,年龄长相上就与她不配。
当时奇桓琰就下了论断,这婚事成不了了。
他接不了田震嗣赠给他的小妻。
他要娶的正妻必须是个柔顺听话,识大体,对他有助力的女子,而不是和她奸雄父亲一样会忤逆犯上,要他日夜去费神哄着的美娇女。
再者,她那么虚,腰细臀小,定是不好生养。
所以奇桓琰拒绝了婚事。
后面发生一些事,奇桓琰觉得自己拒绝得很对,虽然素娥是个驭鬼师,是可笼络的人才。但她朝三暮四,有她爹好色贪欲,子嗣雄浑的特点。
她和单纯的蔺瑾来往密切的同时,又与裴蘧私下结交。
裴蘧和她是一同在京兆读过书,由太史常家的长子教授经史子集,可能也由太史常牵线过姻亲,不知怎的,他二人竟没在一起。
但裴蘧来相卫监军就很令人生疑,他文臣世家,四代公卿,犯不着像蔺瑾一样要来藩镇上同藩候共事,挣功绩,他在京做官便是可以平步青云。
哪用得着他来做监军。
奇桓琰只道是他恐怕别有心思,是为了某个人追来相卫府。
之后就轮不着奇桓琰去操心婚事不婚事,疫鬼来袭,守城为要事。
河朔一带古往今来都是兵家必争圣地,多有战乱,死伤不计其数,疫鬼也比其他州府更多一些。
疫鬼差点攻破城门,蔺瑾,裴蘧带着驱鬼师和将士去到城外某一峡谷埋伏大批前行的疫鬼,出了点岔子,被疫鬼困在山谷中,和他们一道被围困的还有素娥。
也是那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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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难的困局,让素娥和蔺瑾熟识了起来。
之后隔了半年,奇桓琰看着素娥对蔺瑾起了攀附心思,左右她要嫁到相卫,不是嫁他,就是嫁他。
只有一个人选,他不想娶,田震嗣就同他干耗着。
但奇桓琰想了想,使了一计,把素娥嫁给蔺瑾,婚事成了,他不用娶妻,蔺瑾也能解决族老催促成家子嗣的事,素娥也能留在相卫做质女。一箭三雕的好事,田震嗣便同意。
直到近日派去蔺府的探子来报,素娥夜间多次承了蔺瑾作为男子的情.欲,奇桓琰才知道自己的算盘错的离谱。
是他,让蔺瑾失了心。
她还真是受不得一点气。脾气大得跟他做了
她穿得很艳,裙色秾丽。
反常得很。
之前她都穿单色右衽上衣,绑着高高的襦裙带子,把她那锁骨处包的严严实实,有了点为人妇的沉稳素净。
今日是为她那小情夫特意打扮一番,跟个求偶的雄雀亮彩翎,穿了袒露锁骨的藕荷色葡萄纹绮衣,鸡心领子还敢露出半截柔滑的雪腻。
时新的穿法,好些贵女官妇都爱这般穿。
她可能还是嫌大胆狂放了些,颈间缠了圈薄纱帔子遮掩,殊不知还是会叫人看个完全。
奇桓琰自山下就撞见了素娥被少年郎背上山的情景,看见了她不检点的穿着,把捧雪似的一团肉压在那人背心,搂住那郎君脖颈,浑叫人一眼看穿了他二人放浪的关系。
今日穿着秾丽鲜艳,不比往昔朴素,最初见她,她也爱穿明媚花色,可是奇桓琰却看不上她这份活泼,觉得孩子气了些。
素娥与蔺瑾成婚后,他在一次下属烧尾宴的宴会上,故意提起这点管束素娥。
他道素娥名字素净,人却爱俏了些。成了婚的女子应该端庄周正一点。
打那以后素娥的裙色就朴素了很多,大多是单色罗裙,素娟白绫褙子,气质娴雅温柔,和蔺瑾的性格很是相配。
但不知今日,怎又爱俏了些。
缦紫色的花间裙趁得她如夏日盛开的新荷般娇艳,她那锁骨之下还露出雪芙一样白腻,虽说用了一领帔子遮掩,可也叫人能穿透看个彻底。
奇桓琰想到印象里的那片雪腻,觉得很不对劲,素娥怎么会变了个人一般的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