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错轨[校园]》 1、Chapter 1 《心动错轨》 /栖云里 2026.4.18文学城 causeimissyoumorethanwordscansay我思念你的程度远非言语所能表达. ——《winterinmyheart》 * 六月底,虽说刚入夏不久,锦城却已闷热难耐。这里地势低洼,群山环抱,热浪被层层山峦困在这里,整座城市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火盆。 高考出分数后,这天下午,锦城一中的教学楼外就光速贴满了“战报”。 教室内,空调制冷极差,虽然学生人手一个小风扇,但还是热得慌。不少学生把注意力放到了窗外,温知妤已经听后面女生念叨一节课了。 “还有两分钟,撑住了——!” “我要中暑了呜呜呜。” 下课铃刚响,学生们便一股脑到了走廊外,透气之余,去看看新光荣榜上的面孔。 余葵兴奋地拽了拽温知妤的袖子,一脸花痴。“啊啊啊温温,你看这里有个帅哥!” 温知妤不信。 学校向来对摄影这件事不拘小节,所以照相的环节,从来都是随便拉个老师,用手机精准背光地拍出死亡角度。 她之前月考有幸被拍过一次,从此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更何况是高考的战报,学校生怕别人看不见,照片尺寸印得十分之大,完全算是脸部特写。 温知妤在心里默默对学霸们同情了一番,却拗不住余葵的软磨硬泡,被拉着到了走廊的右边。 “就是这个,居然抗住了一中的镜头!你觉得怎么样?”余葵把手往榜上指了指。 其实在她指之前,温知妤就从众多面孔中找出了一位少年。他肤色白皙,脸型精致又流畅,褐色的眼眸冷冷清清,甚至能看见眼下的小痣,和四周的典型理科学霸明显不在一个图层。 照片下方写着:盛北烁,理科708分,全市第一,省排9名。 “确实长得很好看。”温知妤少有的肯定。 “温温,你以前不是跟他一届的吗?一层楼都没见过?” “没有吧。”她说,眸色有些黯淡。 夏天的热浪一层层穿过走廊,而温知妤突然想起去年那次元旦汇演,冷汗从后背渗出。 她那时正在屏住呼吸,曲目进入最后也是最难的部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指尖。 “咔、嘣!!” 头顶斜上方,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玻璃爆响的声音! “灯!吊灯怎么砸下来了!” “啊——快跑!” “上面还有同学!” 台下瞬间迸发出尖叫声。 温知妤张皇抬头,吊灯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水晶折射着扭曲的光,像一场缓慢又迅疾的噩梦。 时间仿佛被飞速拉长,又凝固了。 少女浑身一软,窒息的剧痛从指尖蔓延到了全身。再醒来时,母亲薛路已经双眼通红地在病床边,身边还有其他人,不过她没什么印象了。 她的手被纱布厚厚包裹,剧痛,心跳声重重击着耳膜。 在医院修养了半年多,父母怕耽搁学习进度,便给她办了留级手续。 尽管她自己不愿意。 余葵觉察到她神色不对,抱歉地岔开话题。“可能人家成天三点一线好好学学习,出门走下水道吧哈哈哈!”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闹哄哄的人声平息下去,余葵在身后推了推她,“走吧,怎么还看入迷了?” 温知妤回过神来,虽说这个人不认识,却总觉得在哪见过。她蹙了蹙眉,临走之前,又回头多看了一眼。 * 战报贴出来当天下午,盛北烁就受邀回学校录采访视频。 这是一中沿袭多年的惯例,每年高考放榜,都会请上红榜的学生出镜。既是给下一届立榜样,又能提升校方知名度。 何况今年拿下的是市状元,校方更是格外重视。 盛北烁就站在教学楼走廊里,少年生得极为惹眼。皮肤是干净清透的冷白,脖颈线条利落修长,简单一件纯白色衬衫,黑色工装裤,身材高挑匀称,发尾随意地翘起一点。 后面跟着一个摄影老师,和两个负责采访的女同学。女同学朝他瞄了一眼又一眼,悄悄凑着咬耳朵。 钟扬一个飞跃,在一把勾住他的肩,低声说: “烁哥,我瞅那俩女生一直在偷瞄我,肯定是我今天帅得太显眼了。等采访一播,你说我会不会立马收获一大堆桃花啊?” 钟扬是盛北烁的小学同学,俩人也是有缘,高中在一个学校,住的也近,就经常约球。 他比盛北烁矮了半个头,长相端正老实,时常犯病说话文绉绉的。为了这次采访,前两天还专门去剪了个盛北烁同款微分碎盖。 盛北烁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自作多情,哪个女生这么不长眼?” 钟扬当即笑着肘击:“你他妈不能说句人话啊?” 话音落下,身后原本竖着耳朵偷听的两个女生,瞬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一行人往空教室走,准备找场地录制采访。此刻的高三教学楼,格外空旷寂静。 高考结束,毕业学生都已离校,每一间教室的板凳全都倒扣在桌面上,桌椅整齐,却没了往日的喧闹。 钟扬不笑了,故意伤春悲秋地叹了口气:“真是人走楼空,悲哉!” 盛北烁略抬眼望了一下高三(a)班的牌,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走了进去。 钟扬又一次说:“烁哥你还挺有情怀的,录视频还专门选了你们班,唉,怀念啊。” “怀念你就重读一回高三呗。” 盛北烁回怼一句,目光扫到后排靠窗的位置,注视许久。 “不不不,可别!”钟扬立马说。“学习太苦b了,千刀万剐我都不回去重遭一遍罪!我是怀念当时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学好吧!” 一旁负责采访的女生,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这会儿临近其他年级下课,再耽搁怕会打扰拍摄,便说:“盛学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开始今天的访谈吧。” “嗯。” 摄影的刘老师麻利地支起三脚架,来回调了几遍灯光,挑了个光线好一点的角度,示意准备就绪。 钟扬百无聊赖地在旁边候着,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摸,不知从哪弄来一小把瓜子,嗑得嘎嘣脆,一副看热闹的欠揍模样。 采访的女生对着手稿清了清嗓子,念起学校官媒那套固定开场白: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本期高考特别访谈。一年一度的高考落下帷幕……今天,我们邀请到了本市理科状元盛北烁同学,和大家分享他的学习心得!” 盛北烁抬了抬眼,收敛一身散漫,语气清淡开口:“主持人好,各位观众们,大家好。” “大家都特好奇,你是怎么在高手如云的高三里,保持这么优异的成绩?有没有特别的学习方法和大家分享?” 钟扬一边嗑瓜子一边想笑,什么狗屁学习方法?这哥完全是靠脑子啊。 少年靠着桌沿,直白又张扬地开口。 钟扬只听见一句“该吃吃该睡睡,老师的话听听就好,不用全照做”。 他动作一顿,差点把壳儿掉地上。 这哥仗着毕业了,半点客套场面话都没有,伺机报复教导主任老张呢? 采访的女生笑了,继续按照流程来,提到了如何调整心态。 盛北烁微微垂眸,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我爸妈对我一直是放养,没给过什么压力。真要说怎么撑下来,大概是心里有个精神支柱吧。 上学期有位很优秀的同学,我一直很欣赏她。只是后来因为受伤留级了,但那段时间,她给了我很大的动力。” 虽然她现在不记得我了。 “啪嗒——”钟扬手一抖,瓜子壳终于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一脸“你玩真的”的表情。 不是吧哥,这种话能直接在学校官媒采访里说吗?这么直白的吗?! 负责采访和摄影的两个女生飞快地对视一眼,眼里立马亮起八卦的光,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拼命憋着。 盛学长说的那个…… 该不会是传说中成绩好但意外受伤留级,高高在上脾气又臭的那个大小姐吧?? * 传闻中脾气臭的温知妤这会儿正恹恹地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看着表。 临近期末考试,课业压力很大,但因为气温的炎热,加上是周五,晚上六点钟就要放假,很容易让人心生浮躁。 这节课带班的刘老师没来,据说上节课前就被任命给市状元摄影去了。于是她们班就上起了自习。 大概过了半节课,窗外传来了走动声。温知妤抬眼,看见刘老师匆匆抱着个支架往教导处走,身后跟着名男生,他旁边有个白t黑裤的少年,个子挺高的。 她没太看清,但感觉侧脸很好看。 刚才在榜上看到的不会就是他吧? 温知妤转着笔发了会儿呆,后桌突然抛来一张小纸条:“温温,放学先别走,陪我去逛逛书店呗。” 一中在锦城算是百年名校,开了三个分校区,她们成绩不错,加上家在市区,就选择了校本部。 过了校门口那条公路,往前走就是一条商业街区,骨汤冒菜店,渝城火锅,还有各种炸串,每到放学,这里成为了一中学子聚集地。 渝城火锅的旁边有一家书店,平时人不多,月考前才比较火爆,全是抱佛脚的学生。温知妤很少去,总觉得有些好笑,书香味混着火锅味……想想都别扭。 “今天怎么良心发现了,不会是是为了去商业街吃东西吧?”下课后,温知妤问。 “哪有,我说的不是那家!”余葵说,“是新开的一家书摊,就在你们家属院旁边。” “那人很多吧?”温知妤蹙眉,“我不想去。” 她向来不喜欢凑热闹,更何况是夏天,气温那么炎热,在狭小的书摊人挤人,那可太难受了。 “温大美女,求求你了!”余葵耍无赖,然后又有理有据地说:“高考成绩出来,肯定有很多二手学霸笔记,淘到一本,还能提高学习效率呢。” “走嘛~”见她犹豫,余葵又接着劝说:“万一有什么独家秘方,我们不是可以突飞猛进?” 温知妤有些好笑:“又不是武功秘籍。” 不过反正离家也近,见余葵这么想去,就大发慈悲给她做个伴吧。 这是一个很有文艺气息的书摊,不大,里面干净地陈列了不少笔记和书籍。老板是个年轻漂亮的女性,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她热情招呼着门口的同学,空调风凉嗖嗖的,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再往里走,就清净了。 余葵挨个摸过每一排的书,格外兴奋,很快就选出了几本,“来都来了,你不买点吗?” 温知妤说:“没什么想买的。” “吱呀。”一声门响。 她们应声往左后方看去,现在才注意到,里面还有一扇小门。 少年个子高挑,穿着简单t恤。出门时,头略往侧边低了一点,露出好看的下颌线,暖黄的光影将他发梢染成了金棕色。 温知妤不偏不倚与他对上视线。 那人五官线条十分流畅,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瞳色是淡淡的褐,眼尾微微上挑,下面还缀着一颗小痣。 她大脑一片空白,不恰当地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脸攻击了一般。 “需要笔记是吗?”少年声音懒洋洋的,像刚醒不久。 余葵手中两本书全掉了。 门外的巷子里蝉鸣骤然放大,一排老槐树被风吹得簌簌响,她甚至,还能听见书店低低的风扇声。 温知妤的世界短暂安静了几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呃……对。”【】 2、Chapter 2 2018/6/25 “采访结束后,我再次遇见了小鱼,她还是不记得我,也不要我送的书。” ——盛北烁日记 * 余葵震惊地看着温知妤,眼神写着:不愧是颜狗啊你,还要为颜值付费!? 温知妤一脸寻常。 趁少年转身回里屋拿书,余葵突然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半拖半拉想地把人往收银台带,压低声音笑: “走了走了,再看你魂都要被勾走啦,得把这家书店买下来。” “等等你选的书还没拿……” 温知妤磨蹭了一会儿,正蹲下身去捡,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先行替她捡了起来。 距离不远不近,却恰好能让淡淡的皂角清香飘过来。 她抬头,见少年去而复返,手里多了几本笔记。 温知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点,心神有些慌,便随手接过笔记,翻开中间一页。 字迹漂亮劲秀,细细记了各个章节的知识点。 余葵暗叹一声这下走不了了,也就跟着凑过来看。 “字还挺好看,同学你是来打暑假工的吗?” 少年“嗯”了一声,目光始终停温知妤身上,盯着她看了良久。 他凝了凝神,似是意有所指:“笔记按课本整理得很细,对于某些记性不好的人,应该挺有用。” 温知妤抬头,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 少年有双漂亮的眼睛,看人时眼尾微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有几分勾人?还是怨怼? 她虽然颜狗但不傻,心里浮上一点不自在…… 这人不会是仗着长得帅就随便撩人的海王吧? “那你成绩应该很好。”温知妤正色往后退了一步,淡淡地说。 “还行吧。”他收回目光,褐色眸子彻底暗了下去。 余葵也拿了一本,翻开首页,就发现了笔迹主人的名字。 盛北烁。 余葵:?!! 她这才把眼前的少年和光荣榜的照片联系起来,好像的确相似,但线下的五官明显更有冲击力,好看一百倍,差点没认出来! 她悄悄戳了戳旁边的温知妤。 而温知妤的注意力压根没在这里,她无意间看到了笔记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笨蛋小鱼。” 很亲昵的称呼,像是给对象写的。 高中生笔记经常会记些额外的事儿,像写伤感句子,或是暗恋对象都不足为怪。 她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就忽略了笔记主人的青春心事。这些知识点倒记得很不错,方便回去预习功课。 温知妤抬头,又撞上了少年褐色的双眼,这人的视线好像一直没从她身上离开。 “你好,这三本我都买了,谢谢。” “送你了。”他还是垂眸看她,薄薄的眼皮抬都不抬。 温知妤和余葵对视一眼,都懵了。 余葵小声嘀咕:“人帅心善也不能这么倒贴吧?” 温知妤也觉得不好,礼貌拒绝:“不用了,我还是付……”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一拥而上的女生们打断: “请问你就是盛学长吗?长得好帅啊!”一个女生挤到前面。 “你高考成绩那么好,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沾沾喜气行吗!”另一个女生激动地递上本子。 不一会儿,像是都知道了盛北烁在这里,女同学们没再堵在门口,而是陆陆续续往里进。 少年蹙眉,眼睁睁看着温知妤接了个电话,匆匆去门口结账了。 他心生烦躁,抬起薄长的眼皮,不留情面地说:“想沾喜气,不如回去多做几套题。” 递本子的女生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讪讪地缩了回去。旁边几个原本也跃跃欲试的同学,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敢再开口。 气氛尴尬地僵持了几秒,最终,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盛北烁收回视线,目光又往门口一扫。已经空了,早没了温知妤的影子。 他“啧”了一声,转头,正好对上小姨那双笑弯了的眼睛。 她托着腮,显然是把刚才那出戏看了个全程。“小烁,没想到你长了张帅脸,居然这么刻薄,怪不得从没谈过恋爱。” 显然是引人入室罪魁祸首。 盛北烁无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去里屋清静一会,手机铃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盛柔。他接过电话:“喂,妈。” 盛柔那边有些嘈杂,像是在厨房,锅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炒菜声,还能听见切肉的声音,可谓热火朝天。 “小烁。”她开门见山,带着点调侃的调子,“今晚家里有重要外交活动,请务必早点回来,不得迟到缺席。” 盛北烁靠着书架,闻言挑了挑眉:“又是请你哪个朋友来?” “啧,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电话那头的盛柔立刻驳回,伴随着厨房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她随手关掉水阀,擦了擦手。 “今晚主角可是你,我叫了你那群朋友,还有我闺蜜,慰劳高考发挥出色的小烁同学。” “行。” 盛柔再次提醒:“别敷衍我啊,赶紧收拾收拾回来,别让一屋子人等你一个。你小姨也真是,高考完还抓你当壮丁……” 盛北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随口应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盛柔的闺蜜住得近一点的,不就是薛路阿姨吗?她应该不会一个人来,兴许会带上妤妤。 他弯了弯唇角,将有线耳机取下,随手揣进上衣口袋,抬眼看向柜台后忙着打理店铺的小姨,声音散漫地打了声招呼:“走了小姨,您慢慢看店。” * “没想到盛北烁人还挺好的,完全不是传言中那种拽哥啊。”余葵出了书店门,就小声感慨道。 温知妤有些好笑,盯着前面新铺的石板路。“就一下午的时间,你就把人家打听清楚了?” “也不算打听吧,他长那么帅那榜一出来直接炸了好吗?后排议论我随便听了点儿。” 余葵继续咬着奶茶吸管,边走边说话,用胳膊肘戳了戳她:“不对啊温温,他该不会是早就认识你吧?” 温知妤摇摇头。“我都没见过他。” “那他是对你一见钟情了?”余葵越说越离谱。“不然为什么不送别人,就送你?” “小葵花,平时少看点言情小说吧。” 温知妤简直被逗笑了,戳了戳她的额头。“你看他那长相,估计身边的桃花就没断过,谈恋爱肯定都排到巴黎了。” 余葵嘀咕:“那我一开始拉着你要走,你不也没动吗……” 温知妤没注意,想起笔记本上那句话,推断道:“而且他多半有女朋友。” “对我献殷勤,多半是觉得我长得好看,想撩着玩呢。” 余葵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小巧的鹅蛋脸,皮肤白里透红,眼睛还亮晶晶的。 见她如此笃定,就按下心里的粉色泡泡,说了一句:“好吧好吧,你好看你有理。” “孺子可教。”温知妤弯了弯眼睛。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了天桥下,因为余葵是住校生,宿舍楼设有门禁,不能离校太久,于是她们就在这里告别了。 “唉,真舍不得你。”余葵最后说道,“要是你还睡我下铺就好了!” 温知妤笑了笑转过身,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高一的时候,温知妤父母常驻在国外工作,所以她就在学校住,和余葵成了上下铺,直到高三上期末的那场事故。 一朝跌入泥沼。 那以后,温知妤精神上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忘掉了许多事情,甚至听到“钢琴”的字眼,就忍不住发抖。 家里请过好几个心理医生,但并没有完全恢复,上个月,薛路在家属院租了个房子,回来照顾她。 想到这里,又一阵耳鸣。少女深吸一口气,心想今天怎么老想起这件事。 她加快步伐,努力抽离出来。 刚刚在书店结账时,薛路来了个电话,让她先别回家,一起在家属院六栋吃晚饭。 * 家属院,顾名思义,是锦城一中教职员工住的地方。这里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老实单元楼并排而立,部分墙皮已然脱落。 高大的梧桐枝繁叶茂,枝叶把院子遮出一片阴凉,风一吹,便落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不大,虽然总是上坡下坎,但胜在通勤方便。到了夏天,梧桐树下总会坐满穿着背心的老头,慢悠悠地下象棋。 有的老师在子女毕业后就搬走了,便把空置房子租了出去。温知冬搬到七栋的那天,薛路就笑嘻嘻地说:“这家房东的孩子考上了电子科大,风水不错!我为了租到,提前蹲了半年呢。” “妈,你也太迷信了吧。”少女笑了笑。“有这闲心,不如多给我买两套试卷刷刷。” “行啊。”薛路终于看见女儿笑了,自己心里也欢喜。“市面上的教辅,你看上哪套,妈都给你买回来!” 于是温知妤就光荣“继承”了那位学姐的书桌。 木质桌面光滑温润,上面还贴有小纸条,全是提醒自己静心或者鼓励的话。 温知妤觉得很亲切,自从搬来了这里,她就喜欢上这个地方。 “叮铃铃——” 身后传来自行车的声音,拉回了温知妤的思绪。她往旁边让了让,很快几个骑着单车的孩子过去,笑着,闹着。 温知妤看了眼手表,晚上六点钟了,于是略微加快了脚步。六栋七栋虽然听上去不远,但因为布局的原因,两栋楼分居在南北两侧,步行要走十几分钟。 “妤妤,在这里!”薛路在树荫下朝她招了招手,母女俩一同上楼。 薛路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脚步声,迎面而来的是位时髦的女人,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三十多岁。 红唇大波浪,温知妤莫名想到了书店的老板,长得还真有点相似。 “妤妤,这是妈妈的朋友,叫柔姨。” “柔姨好!”温知妤乖巧地喊。 “哎呀真乖,不像我家逆子。”盛柔高兴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半年没见,妤妤又长高了哦!” 温知妤礼貌地笑了笑,手指却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也对,既然是母亲的朋友,搬来这么久应该见过面,可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原本以为自己恢复得很好了。【】 3、Chapter 3 * 盛柔家里的来人,除了温知妤和薛路母女俩,还有三四个男生。 温知妤坐在一旁默默观察,从几句对话里便大致理清了几人的关系。 其中一个叫阮明肆,看上去像个混混,却听话地在厨房打下手,像是亲戚;另外两个男生应该是盛柔儿子的朋友,他们打打闹闹,气氛挺活络的。 就是对她态度有点奇怪。 温知妤也说不出具体再哪,就是有意无意看着她,或许是错觉。 “妤妤,过来吃饭吧!” 盛柔在厨房忙着盛饭菜,她丈夫阮振国就一盘盘往桌上放,菜式十分丰盛,他们家用盘也讲究体面。 比如水煮牛肉用青花大瓷盆,辣子鸡则用粗陶盘,还有剁椒鱼头,对半剖开,上面一层层铺上了花椒。 温知妤坐着等了一会儿,眼睛都看直了,全是她爱吃的辣口。 盛柔端着一大碗汤出来,正好看见她这副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揉了揉温知妤的头发:“饿了吧妤妤?要不你先动筷子,别拘着,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不行不行。”薛路赶紧摆摆手。“主角都还没登场呢,咱们先吃像什么话?再等等吧。” “等那小子?”盛柔把汤碗放下,埋怨道:“指不定又跑哪儿野去了,放假了就没个正形,真不让人省心。” 温知妤也连忙跟着摇头,坐得更端正了些:“阿姨,还是等哥哥回来一起吃吧,这样才热闹。” “看看,看看人家小妤多懂事,”盛柔又爱又恨地叹口气,对阮振国说:“那小子要是有她一半省心,我能年轻十岁!” “哎,小柔你也别这么说孩子,”薛路笑着打圆场,语气里不乏欣赏。 “路上说不定有什么事耽搁了。那孩子可给你长脸了,高考是市状元呢,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旁边的阮振国也笑着点头,对盛柔道:“没错,他考完也没闲着,经常去书店里帮忙,挺勤快的。” 盛柔寸步不让,把盘子一放,叉腰说:“就是被你惯的,我能不知道他?这半个月净往琴行跑,就这几天才良心发现去他小姨那呆着。 提取到了关键词,温知妤耳朵一竖,人有点懵。 阮明肆解围道:“伯母,烁哥也是为了陪我才去的,我最近可在认真学吉他。” 盛柔抬眼瞥他,了然又调侃的反驳:“你能多用心?高考结束又是打耳钉又是学乐器,怕不是为了上大学找女朋友吧。” 阮明肆挠挠头“嘿嘿”一笑,耳骨上的小链子随之晃动。他只比盛北烁小两个月,也是今年参加的高考。 少女侧头看了看,他眉眼和阮振国相似,面部棱角硬朗,留着寸头,一副桀骜的样子。此刻却在乖乖听训,画面有点滑稽。 “阿姨,哥哥是理科状元吗?”温知妤问。 “是啊,咱学校光荣榜贴着的。”盛柔说,“照得可丑了,我都不好意思多看,哈哈哈!” 温知妤脑子里产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绷直了后背。 不、会、这么巧吧??!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她正想着,门口好巧不巧传来“嘎达”一声响,夏夜的热风趁机钻进课厅。 高挑的少年侧身进来,微湿的卷发随意搭在额前,夜色打在优越的鼻梁线上,由暗到明,露出眼下的小痣,慵懒又俊朗。 “阿姨好。” 他反手带上门,目光淡淡扫过客厅几位,最后,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少女僵住的脸上。 “妹妹。” 旁边的钟扬嘴角压着笑。 薛路在桌下暗暗拉了拉温知妤的袖子,她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盛北烁的回来,仿佛带着夏夜的燥热,让室内温度都提高了几分,少女后背微微冒了汗。 这不就是今天在书店碰见的海王?? “你还知道回来?”盛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让人家等好久了,妤妤饿了吧,快吃!” “小烁,你坐妤妤旁边,照顾着点妹妹。” 盛北烁这次倒是少见地依言,在温知妤左侧拉开椅子坐下,而少女又悄悄往右边挪了一小寸。 盛柔满意地拿起一壶葡萄酒,给桌上的长辈和几个孩子依次倒上,众人纷纷随性举杯:“今晚热烈祝贺小烁高考凯旋,拿下市状元,前程似锦!” 酒杯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饭局的气氛就很快热络起来,父母辈围坐在一起火热地讨论着,话题东拉西扯,从邻居老王家女儿的升学宴,说到房东小赵的工作琐事,再漫无边际地聊到生活里的琐碎日常。 总之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可以从百草园讲到三味书屋。 温知妤松了口气,索性专心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口又一口,假装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以掩饰心底的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聊高兴了,盛柔笑着转头,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又引回到了自家儿子身上。 “听你薛姨说,妤妤期末数学有点跟不上,正犯愁呢。”盛柔一边说,一边给温知妤夹了块牛肉。 坐在对面的钟扬一听,立马机灵地接话:“烁哥,你现在正好放假,没什么事,暑假要不就给妤妤补一下数学课呗!” 盛北烁挑眉,目光掠过一旁少女,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可以啊。” 温知妤顿了顿:“谢谢,不麻烦了。” 两人几乎同时说了出来,瞬间有点尴尬。 “哎呀这孩子,客气什么!”盛柔爽朗地笑了:“钟扬说的对,他时间多着呢,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上妤妤正好。” 温知妤心想完了吧,阿姨您倒是热心,也不考虑考虑实际情况,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吃起醋来怎么办? 小说里男女主误会的桥段很多,这种情节就是其一。 又或许他们根本不知道呢?温知妤胡思乱想,只觉得饭菜都有点食不知味了。 少女瞄了一眼盛北烁,看着人一脸不缺桃花的样子,估计谈得多了,也懒得给家里汇报这些小事吧。 “哎对了,我记得妤妤可擅长弹琴了。”盛柔说:“大学有没有考虑学个音乐相关的专业?” 薛路笑意淡了些,说:“看她自己的喜好吧,现在还说不准呢。” 阮振国朝盛柔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反应过来,找补说:“不过小妤成绩不错,也不一定要走这条路。” 温知妤垂眸,手指不自觉往掌心蜷了蜷。 盛北烁注意到少女的小动作,微微蹙眉:“妈,你喝醉了就别多说了。” 盛柔连忙笑着应和:“是是是,瞧我这嘴,净说些有的没的!“ * 这顿饭吃得热闹又尽兴,等到晚上九点多才散了场。 钟扬也住在家属院,距离不远,加上高考结束,家里对他处于放养状态,早晚回家都无所谓,别死在外面就行。 关了房门,他熟稔地揽住盛北烁的肩,很欠地学着他的刚才的语气:“妹、妹~” 盛北烁气笑了:“你有病啊?” “烁哥,今天来那女孩儿就是妤姐?看样子安静乖巧,和以前的样子不大一样啊。” 钟扬搭腔,眼看就要一屁股往盛北烁床上坐。 他的床不算大,却收拾的干净整洁,浅灰色被子整齐地叠在一块,清清淡淡的皂香。 “给老子起来。”盛北烁皱眉,一把将钟扬拽起来。 “差点忘了烁哥洁癖,小生失礼失礼。”钟扬挠挠头,又一拍脑子。“别这么无情吧?我今天还帮着撮合你俩呢!” “不过妤姐今天都叫你哥了,看样子是真把以前的事忘干净了。这算什么,有情人终成‘兄妹’是吧?哈哈哈哈!” 盛北烁:“眼瞎就去治,她那是客气。” “行行。”钟扬没骨头似的又往他书桌边一坐,问:“不过烁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他一边说,一边侧头瞥了眼盛北烁。 少年语调故作平常,但却比平时沉了不少,褐色的眼睫低垂,薄唇绷成一条直线。 于是在心里默默叹气: 啧,可怜。嘴上凶得很,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受了情伤果然都这德行。 * 温知妤一路憋着心事,刚开了家门,就弯腰麻利换下鞋子,拎着书包走向自己的房间。 薛路知道,她心情烦躁的时候,就喜欢关门独处,这一点和从前没变。 “哎,等等。” 薛路直接拧开门把手,半只脚顺势迈入房间,一只手还抱着一堆衣服,她随手将怀里的衣物往温知妤床上一放。 “我把阳台刚收的衣服放这儿了,你记得折一下。” “知道了。”温知妤闷闷地应声,她不喜欢独处时被人打断,但薛路总是没在意。 “哎呀,你床怎么也乱得跟个狗窝似的!”薛路余光瞄了一眼她的床,浅绿色被子半搭不搭地堆在床尾,被角几乎被卷成了寿司,一看就是早上被匆匆踢开就没再理过。枕头下面压着一对耳朵,受害者是旁边一只毛绒兔子。 “我待会自己收……” 她还没把话说完,薛路就索性抬脚走到床边,伸手就去整理乱糟糟的床褥。 人都已经进来了,再赶也没用。温知妤抿了抿唇,没忍住问:“妈,盛阿姨和阮叔叔,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薛路一边伸手扯平被角,一边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妤妤,你怎么又忘了?他们都在你们一中教书,盛阿姨教语文,阮叔叔教数学。” “他们夫妻感情可好了。”薛路继续说,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羡慕。 “早上看见阮叔叔骑着自行车载盛阿姨去学校,傍晚又一起买菜回来,从我认识他们起,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 温知妤坐在椅子上,指尖捻着衣角:“哦。怪不得盛北烁成绩这么好。” “妈。”她犹豫了一下。 “嗯?”薛路随口应着,手上还在整理床单一角,没太留意她异样的神色。 “我之前和盛北烁,有什么交集吗?”【】 4、Chapter4 2018/7/2 “夏天是她的浅绿色的衣裙,是我难以遏止的心跳。” ——盛北烁日记 * 薛路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移开。“没有,你们都没见过几面。” “哦,那也不是很熟嘛。”温知妤说,垂在身侧的手松了松。 家属院的夏夜向来安静,她家住在三楼,少女躺在床上,窗外梧桐树影摇曳,房间里萦绕着栀子花的暗香,还能听见蝈蝈在低低地叫。 笨蛋小鱼。 那四个字,又毫无征兆浮现在脑海里。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紧张的不只有毕业的学长学姐,还有这群高二在读的学生。 一边是即将踏入高三,父母的念叨和期待越来越重;另一边,期末考试近在眼前,谁都不敢松懈。 锦城一中不知从哪儿学来了半吊子的“走班制”。说是因材施教,实则是把年级前五十名抽去a班,其余人留在原班。 盛夏燥热,蝉鸣聒噪,高二全体学生就像是鸡血,想在期末搏一把,冲进a班,为高三搏个好起点。 这段时间新课早已结束,作业不多,大半时间都留给自主复习。温知妤数学偏弱,便坚持每天刷一套数学卷。 可她再怎么拼,也赶不上同桌向初兰。向初兰是班里出了名的“卷王”,早上从不赖床,大课间跑操一概不去,整日埋在教室里刷题。眼镜片儿越来越厚,常年稳居年级第二。 温知妤每每看她,都忍不住感叹她的自律。 一班按月考名次选座,成绩靠前的优先挑选。上回月考,温知妤考到第四,一口气进步四十多分。向初兰当即就“踹”掉了原来的同桌余葵,径直换到了她身边。 温知妤猜她大概是想来取取经。可扪心自问,她并没有学会什么考试技巧,这个月两人也没怎么说话。想到这儿,她心里难免有些惭愧。 当了一个月的同桌,向初兰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温大小姐,脑子是真不太好使了。 半年前她受了伤,一直在医院待着,才重新回校捡起功课,留级到了她们班上。 回来之后,温知妤和传闻中不大一样了,她一改往日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向初兰想找茬都找不到由头。 没错。 向初兰这次挤掉余葵,费尽心思换到温知妤旁边,就是专程来找茬的。 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高一入校到这学期,她勤勤恳恳当了一年班长,事事尽心尽力,结果半路突然转来了个温知妤。 这大小姐在年级上的风评可以说一败涂地,仗着自己长得还行,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整天一副不可一世,谁也懒得搭理的臭模样。 虽然没做什么欺负人的事,但同学们大多对她敬而远之,按理说根本没什么群众基础。 可架不住她钢琴弹得极好,拿过好几次国家级奖项,为班级争了不少荣誉,在年级里也算赫赫有名。她一来,班主任何老头干脆一票拍板,直接让温知妤顶替了她的位置。 她和温知妤的梁子,就是从那时候结下的。 平心而论,温知妤管班确实有一套,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同学们都怕她,班级纪律自然好得没话说。 可越是这样,向初兰心里就越不服气。 她先要当班长,温知妤也要当;她先租了家属院的房子,结果温知妤也跟了过来。 明明温知妤不争不抢不作为,凭什么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向初兰心里越想越不舒服,她就转头:“喂,温知妤,现在是自习课,吵死了,身为班长就该管纪律,你倒好,只顾着自己刷题!” 温知妤抬眼,冲她笑了笑:“谢谢提醒,我现在就上去说。” 向初兰噎住,看吧,任由自己怎么发火,这大小姐就是一脸云淡风轻,变着相来挑衅她! 此时的温知妤心里很感动,她其实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当班长也是措手不及。 新同桌虽然语气是冲了点,但是个嘴硬心软的好人! 余葵在后排看见向初兰的样子,当即噗嗤笑了,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第一名: “你老乡又吃瘪了哈哈哈,每次找我们温温的麻烦,最后都能把自己气个半死。” 常年第一名是许浔,相貌清秀温润,一身书卷气。 一班皆是成绩拔尖的学生,唯独余葵性子跳脱活泼,话多又坐不住,班主任便特意把话少内敛的许浔安排在她身边,正好能治住她的闹腾。 许浔和向初兰都是南县出来的,中考时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考进市里,读书都格外刻苦。刚来时成绩还不见得,后来凭着韧劲,稳稳排在班级前列。 许浔抬起薄薄的眼皮,望着的台上的温知妤,头一回见她眉宇间的笑意。 “温同学确实变化很大,感觉,比以前更好相处了。” 余葵“嗯”了一声:“其实她以前一直都很好。” “是吗?”许浔侧过头。 他话音刚落,温知妤就从讲台上下来了,她看着还在嘀咕的余葵,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小葵花,自习课安静点,别影响人家第一名。” “好好好,听温班长的。”余葵说。 温知妤这才坐定,她没有继续修改错题,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笔记。虽然是盛北烁的东西,但既然买来了,不用白不用。 温知妤这样想着,就专心地垂眸看题。 后排的少年看着她,少女长长的睫毛随之颤动,鼻尖小巧红润,从前偏是冷着一张脸,现在却像是有了温度。 许浔这样想着,也就多看了一会儿。 * 然而温知妤的数学进度并不顺利,虽然手握状元笔记,但她发现大部分过程都记得简略,她底子本就一般,根本看不明白。 回到家属院,她心事重重地把书包一放,坐到了自己的书桌边。木质的桌面上,还贴着学姐留下的小纸条。 少女托腮,心想学姐的光环果然不会因为“继承”照到她的身上。 温知妤叹了口气,那还有谁能救救她的数学啊? 自上次从六栋离开,盛柔虽然让她不会的题就来找盛北烁,但她总觉得别扭,一次也没问过。 一是因为盛北烁长了张祸乱姑娘的脸,二是因为她不喜欢感情轻浮的人。 温知妤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走神了,隐约间,听到了“叮咚叮咚”的门铃声。 家里的超市一般晚上七点关门,所以回来的应该不是薛路。 温知妤家里的门没按猫眼,于是她开了点门缝,想看清来人。夏夜的热气迎面而来,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盛北烁站在门外,碎发被风拂得微乱,楼道的光落在他的眉眼,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偏偏透着几分慵懒随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知妤暗道不好,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有什么事吗?”她问。 盛北烁垂眸看少女,眼底掠过笑意,修长的手指晃了晃纸袋。“我妈硬塞的,说是针对数学薄弱点的复习题,懒得拒绝,就给你捎来了。 温知妤心里涌上暖意,抬头软声说:“盛姨人也太好了,很感谢。” 她的眼睛如夜色一般乌黑,却又亮晶晶的。少年别扭的移开视线,脸色有些不自然:“顺带买了点吃的,路过便利店多拿了几样,放着也是占地方。” 温知妤没多想:“哦,谢谢,哥哥?” 盛北烁:“别乱喊,叫我名字就行。”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安静,晚风从楼道钻进来,带着盛夏独有的燥热,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微妙。 “你最近怎么没来找我?”盛北烁说,补充道:“问题。” 温知妤愣了愣。 “笔记我给了,错题本也给了。”盛北烁敛了敛眸,继续说:“看不懂不会问?” “好,你进来吧。” 温知妤学不懂也烦,正祈祷有外力帮个忙呢。 话一出口才有点后悔,家里现在就他们两个,相处起来也太尴尬了。不过盛北烁面色坦荡,似乎不在意这个,如果她现在再提出,反倒显得不自然。 少年长腿一迈就进了门,客厅灯光亮堂,他这才注意到,少女穿着浅绿色的睡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颊边还沾了点墨迹。 温知妤转身走向卧室,露出白皙的后颈。 “我就不进去了,在客厅讲吧。”盛北烁心跳慢了几拍,立马移开视线。 少女头也不回,声音轻飘飘的:“我知道啊,等先把笔记拿出来。” 盛北烁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侧脸迅速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耳根。 ……靠,他脑子有病吧,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温知妤没看见吧??他下意识抬眼,视线一偏,又落在她那件宽松的浅绿色睡裙上,整个人更不自在了。 盛北烁:…… 还没等他平复下来,温知妤已经拿着笔记坐到他身旁。少女似乎没注意到他的面色,只是看题。盛北烁随意翻了翻,不少大题前面都打了鲜红的三角形。 “呃,这种题不会是吧?”少年腕骨线条突出,蜻蜓点水地指了指上面的“#”号。 温知妤点头,心里暗叹,不愧是学霸,理解能力真不是说说,她的符号都能看懂。 “这道题需要画辅助线,我当时为了复习方便,就没有标明,你可以用简单点的方法,以c为原点,ca为x轴,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先证明ao垂直于平面abcd……” 温知妤侧头看题,两人距离拉得很近,她没注意到,少年的身形一僵,时间变得很慢很慢。 讲完最后一道题,盛北烁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分针只懒懒地挪了半圈,居然才过去二十多分钟。 他怀疑是自己语速太快了,囫囵吞枣,小姑娘根本没听懂。问:“还有不会的么?” 温知妤:“都明白了。” 盛北烁:“行吧,不算太笨。” “今天谢谢你了。”少女起身,带着一种安静地疏离。“快回去吧,不然阿姨该着急了。” 温和又直白的逐客令。 盛北烁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慢悠悠站起身。他比她高许多,轻易就覆住了她的影子。 “你今天对我说过两次感谢,不过看上去,都不太真心。” 他淡褐色的眸子低垂,落在少女的侧脸:“以后有不会的题,别自己死磕。” “好的。” 安静了一瞬,就在温知妤以为要结束时。盛北烁忽然松开了门把手。 “那,加个微信?”【】 5、Chapter5 2018/7/13 “还知道发个消息,也算有点良心。” ——盛北烁日记 * 其实他早就开始紧张了。 温知妤垂眸。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刚麻烦完人家,转头就拒绝,似乎太不近人情。 话一出口,盛北烁见她满脸犹豫,当即就后悔了。不该刚帮完忙就提这种要求,摆明了会让她有压力,跟逼人家答应似的。 他眉梢微蹙,语气淡得像不在意,随口想圆回去:“算了,不着急——” “我很少用微信,你等一下。”少女低头解锁屏幕,点开好友码。 今晚温知妤学到了半夜十二点,有了笔记主人的指点,她弄明白了许多标注的知识点。 如果把人品抛在一边,不得不说,盛北烁学习能力是真的很强,难怪是理科状元。 她垂眸,看着好友列表的那行。 盛北烁头像是只卡通金毛,她盯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茸茸。 茸茸是温知妤初中时捡回家的弃犬。温志诚一向不喜欢动物,非得让她把它养在楼下那层客厅。温知妤每次去喂食,都得开一次锁,再下很长很长的台阶。 因为距离远隔音也很好,少女每次都会给茸茸说很多事儿,它就把小脑袋软趴趴搭在她腿上。 可惜搬来家属院,温志诚和薛路一致怕耽误她学习,便把茸茸留在了别墅,交给陈姨照料。 少女颤了颤眼睫,再看这人的id,是一行大写的英文字母:dawn 英译过来是黎明。温知妤联想到“北烁”两个字,也是极光的别称,还挺浪漫的。 她淡淡地弯了弯嘴角,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蓦地僵住,掐断了自己的念头。 停!温知妤,你半夜情绪还挺丰富啊? 她在心里吐槽自己。做朋友可以,但不能深交! 想到这里,温知妤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操作一番,顺手给“dawn”设置了互不可见的权限。 完成了一件必要且正确的事,学习上也无债一身轻,少女心里轻松了许多,关灯上床,呼吸很快均匀绵长。 * 盛北烁最近闲得没事,下午就隔三差五和阮明肆去琴行,也不和钟扬一伙人打球了。 阮明肆抱着吉他,瞥了眼坐在钢琴前的人,忍不住啧啧两声:“哥,我学吉他是为了找女朋友,好歹上手快。你零基础死磕钢琴,图啥啊?现在天天耗在这儿,盛姨回头指定觉得是我带坏你,我这锅背得也太冤了吧!” 盛北烁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自然得很:“和你目的一样。” 阮明肆拨弦的手猛地一顿,差点傻了:“卧槽?不是吧哥!你这张脸往那儿一站就够了,追女生还要特意学钢琴?至于这么费劲吗?” “多管闲事。”盛北烁斜了他一眼说,“因为她很优秀。” “行行行,我不多嘴,这事我给你保密,够意思了吧?” 盛北烁重新收回注意,修长的指节起落,不过一段时间,他已经能完整地弹完整首《winterinmyheart》。 这旋律温柔又干净,是温知妤曾经最拿手的。盛北烁弹起时,眸中多了层少有的柔软。 一曲落定,阮明肆在旁边啪啪啪使劲鼓掌,满脸佩服:“可以啊盛哥,天赋怪是吧?学得也太快了。不过话说回来,追女孩光会弹琴可不够,得主动出击啊,你最近……” “五点了,你还能练多久?”盛北烁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阮明肆这才惊叹一声时间,乖乖照着谱子开始抱佛脚。 回到家属院,盛柔和阮振国都还没下班,难得清净。盛北烁弯腰换鞋,长腿一迈,散漫地在沙发坐下,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单手握着遥控,另一只手随意撑在别处。 晚间大多是新闻联播,他切了几台,视线忽然一顿,居然看到了今天一中采访他的视频。 盛北烁蹙眉,锦城电视台每年确实会单独采访高考状元,可也没提前说过,会直接把一中官媒的采访原封不动搬上电视。 他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两秒,勉强还算顺眼。 不知道温知妤看见了没? 盛北烁指尖顿了顿,忽然就没了换台的心思。他突然想起下午阮明肆的话,这小子虽然嘴欠了点,但是也说得有点道理。自从上次分开,温知妤就没来找他问过题。 大概六点多的样子,天色稍暗了一点,盛北烁从沙发上起身,径直往卧室走。他把前两天特意新买的几本数学、理综习题资料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楼下有家便民小卖部,小卖部主人是个老奶奶,姓王,是他高中化学老师的家属,老人闲不住,怕清净,便开了家店。 盛北烁路过时,王奶奶正在躺椅上打盹,脸上盖了个蒲扇。他稍微放轻了脚步,挑了点温知妤爱吃的巧克力棒,又买了几盒樱桃和草莓。 刚要转身,老人家头也没抬,闭着眼调侃:“难得你来,买这么多甜的软的,可不是你自己吃的吧?” 盛北烁付完钱,含糊地“嗯”了一声,耳尖有些微微的热意,便快步出了店门。 少年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拐过花坛,路边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他脚步顿了顿,低头扫了眼袋子里的草莓和小零食,喉结轻轻滚动。 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温知妤家在七栋三楼。越靠近那个单元门,盛北烁那股散漫劲儿就淡一分。 他握着袋子的指节微微收紧,平时大小考试都没在怕的人,现在居然破天荒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 从温知妤家里出来才七点半,少年步子明显轻快了不少,七栋到六栋本就没几步路,他却慢悠悠走了好一会儿。 草坪刚被修剪过,散发出清新的气味,盛北烁心情很好地打开手机,看着通讯录新好友,嘴角忍不住上扬。 之前一直没好意思要她微信,今天总算加上了。 温知妤的头像很简单,是一个线条软软的简笔画小鱼,昵称是yuyu。 他默念了一遍,这是她小名啊? 可爱。 盛北烁修长的指节轻扣屏幕,把备注改成【小鱼】。 他一边低头看着微信,一边不自觉笑,等回过神已经晃到了自家楼下。 刚要上楼,就看见车棚旁,阮振国在停自行车,盛柔就站在边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明显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小烁,下午又去琴行了吗?”盛柔率先开口。 盛北烁自然地收起手机:“嗯。” 盛柔立刻笑了,拆穿他:“琴行在小区南边,大门也朝南。你刚才,可是从北边走回来的。” “路过小卖部,给你买了点东西。”盛北烁没露出半点心虚,眸光微转,慢悠悠拿出一袋草莓。 盛柔瞬间放下了心里的怀疑,眼睛一亮,满是欣慰地说:“今天这么有孝心?难得主动给我买东西,晚上叫你爸给你多炒几个你爱吃的菜! 阮振国停好车,也过来笑着搭腔,三人并肩往单元楼里走。 盛北烁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心思却早飘没影了。吃了晚饭他便回到卧室,他随手捞过桌上一本习题册摊开,想看会儿书分散注意力,可眼睛盯着纸面,脑子却完全转不动。没坐两分钟,还是忍不住把手机抓了过来。 他点开和温知妤的聊天框,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系统默认的一句话。 “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聊个头啊。他想。 盛北烁默默退了出来,又点进她的朋友圈,刷新。 最后等来了一条灰色实线。 少年动作顿住,盯着那条横线看了几秒,嗤笑一声。 “……操。” * 复习的日子过得飞快,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两天了。最近,温知妤从薛路口中得知,父亲温志诚在外工作几年,暑假终于要回国了。 讲真,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并没有久别重逢的狂喜,反而是一种近乎迟钝的陌生。 从她升入初中开始,薛路和温志诚就远赴国外开拓所谓的“事业版图”。 薛路好歹会在过年时匆匆回来待上几天,而温志诚回来的次数更少。偶尔打来电话,要么是问她学习如何,要么是问钢琴练得怎么样。 她的整个青春期,起居饮食、生病发烧,身边一直是沉默寡言的陈姨。 不过暑假即将到来,她心里总归是喜悦的。 温知妤看向教室窗外,七月紫外线更烈,透过层层深绿的梧桐树枝叶,树上蝉鸣一声声叫着,将盛夏拉得格外绵长。 “温温,发什么呆呢?” 余葵忽然从后座戳了戳她:“快救救我,这道导数题第二问怎么证明啊?卡了我一节课了!连许学神也说没思路!” 温知妤回头,无奈道:“你问我数学,还不如不问。” “你看看嘛,我是真没招了,急急急!”余葵双手合十,就差给她作揖了。 少女拗不过,只得接过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题。有些绕,但她扫过几眼,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类似题目。 温知妤迅速拿出草稿纸,尝试着把脑海里的思路写出来,果然越写越顺畅。她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地把答案递给余葵。 “喏。” “卧槽!”余葵凑过去,眼睛越瞪越大,声音不自觉拔高。“温温!你最近吃什么灵丹妙药了?进步神速啊这是!” 她粗略看了一眼,立刻将草稿纸拿给许浔:“许学神,你看看这解法对不对?” 许浔仔细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对,老何前几天讲过一道类似的母题,我真没想到可以往这个方向变形。” “那学神,既然看懂了,赶紧给我讲讲!” 许浔好脾气地点点头,拿出纸笔,往余葵身侧倾了一点。 余葵满心满眼都是那道可恨的数学题,冒冒失失正准备追问,却差点和许浔头碰着头。那瞬间,少年温柔的嗓音钻进耳里,她忽然就噤了声。 有时候,开始喜欢一个人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再正常不过的午后,可余葵的世界第一次安静下来。 “砰,砰砰。” 原来他的睫毛这么长啊。【】 6、Chapter6 * 自从上次去温知妤家里讲了题,盛北烁怕太主动吓着她,生生忍住了再去找的念头。 只是偶尔发条消息,往他小姨书店里跑的次数多了。说是来帮忙看店,其实是想不经意偶遇一下。 然而这半个多月来,一中学生似乎都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店里没几个人,更别说三点一线的温知妤了。 午后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盛北烁坐在收银台旁,长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握着手机,白色耳机线搭在颈边,他正垂眼听歌,侧脸线条流畅好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钟扬带着林飞越一伙人老远就瞅见了他,直接推门而入。 钟扬凑上前,在他视线前方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起哄:“烁哥,你都拒绝我好多次了,再这么窝在书店里,真要成文艺青年了。走,打球去。” 盛北烁起身,林飞越就更不客气,人还没站稳就直接跳起来,胳膊一勾,熟稔地揽住他的脖子:“别磨磨蹭蹭的,今天拐也要把你拐去球场!” 这人性格也挺跳脱,人住家属院,高三时在他隔壁班,他们经常约球,关系挺熟的。 盛北烁无语地抬眼看这几个活宝,书店里也没什么人,他给小姨打了声招呼,便任由几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往一中的小操场走去。 场内,他随手把外套折了放在座位上,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衬衫,少年正是骨架抽条的时候,肩宽腰窄,线条分明,腰线往里收得利落,清瘦却一点不单薄。 “烁哥,今天可别放水啊。”林飞越吼了一嗓子。 “放个屁,上次被你虐得还不够?”钟扬嚷嚷着。“今天非得赢你一回。” 盛北烁嗤笑一声,侧身避开,手腕一翻就把球运在身侧,脚步轻快地往前压,懒洋洋地说:“行啊,尽管来,让你们先攻。” “操,你少嚣张!”林飞越扑上来就要抢球,“今天哥几个一起上,看你还怎么装!” 一个多小时下来,几人全被打得没脾气。林飞越被晃得晕头转向,忍不住骂:“我真服了,你他妈是不是长了八只眼?怎么跑都被你掐得死死的。” 盛北烁拍着球,声音带着点喘:“再来。” 钟扬彻底累瘫了,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拧开矿泉水猛灌,连连摆手:“不来了不来了,你是魔鬼吧……再打下去我人要没了。” 盛北烁也热得够呛,蹲在一旁的台阶上,仰头灌了口雪碧,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飞越抱着水瓶也凑了过来,几个人乱糟糟地蹲坐成一排。缓过来吼,他就用胳膊肘顶了顶盛北烁,八卦道:“烁哥,最近天天看那破店,和妤姐进度怎么样?” 盛北烁转了转小半瓶雪碧,平淡地说:“没怎么碰见。” 钟扬闻言,很是懂事儿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叫顺其自然,缘分到了自然就碰上了。我觉得烁哥做得对,总不能一直上赶着去找妤姐,怪打扰人家学习的。” 林飞越往台阶上一瘫,满脸恨铁不成钢:“反正我是忍不了,换我早就冲上去了,哪像你在这儿干等。” 几人正聊着,盛北烁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垂眸解锁,顶端弹出备注【小鱼】。 钟扬眼睛最尖得很,瞄了一眼就炸了:“卧槽还真等到了,这不会是妤姐发的吧?” 林飞越一听,也连忙要看,盛北烁眼疾手快扣过手机,侧头瞥了他俩一眼,低声骂了句:“我去你的。” 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钟扬啧啧两声,揪住林飞越的后衣领,把人往后拽了起来:“切,小气鬼,不给看算了。走了走了,我俩先撤,回去吃饭。” 两人闹哄哄地挥手走在前面。 盛北烁闻言起身,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此时天边夕阳正沉,大片火烧云漫过教学楼顶,把整个操场都染成暖黄色。 风一吹,少年发梢微微扬起,光影下,盛北烁抬手,对着天边按下拍摄键。 * 放学后,温知妤走在家属院的小路上,书包里装了今天的试题和盛北烁的笔记本。 盛北烁的笔记确实很好用,条理清晰,把零散的知识点都归整得明明白白,学起来省心不少。比如今天那道导数题,她一翻他的笔记,果然找到了同类型的解题思路。 久而久之,每晚复习数学时,这本笔记就成了她必带的东西。 算算日子,她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盛北烁了。 临近傍晚,路灯亮着微黄的光,经过住户家时,偶尔飘出淡淡的饭菜香,坡上坡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几个孩子嬉闹着跑过,留下一阵清脆的笑声,不过多时又归于平静。 温知妤住的七栋本就不远,她没走几步就到了楼下,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又往南边多绕了一段。 再往前就是六栋。她下意识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窗亮着柔和的光,安稳地在暮色里。 她怔了一下。 怎么莫名其妙走到这儿来了? 温知妤摇了摇头,在心里找了个理由。 大概是想盛阿姨了吧?她对这位心直口快又亲切的长辈印象很好。 回到书桌前,温知妤把自开学以来所有的月考试卷都订成了一本,因为提纲是不变的。这样做不仅方便收纳,还可以按专项模块找出薄弱点,在考试前把失分率高的板块集中重新做一遍。 他的笔记上除了归纳的题目以外,还用了整整三页写满了学习方法。温知妤试了几种,确实提高了效率。 但这样做也太奇怪了,温知妤想。按理来说,学习方法心里自己清楚就好,这样一条条整理下来,倒像是特意要给谁看似的。 大概学霸都有这种整理强迫症吧?凡事都要做到极致规整。 两小时后,温知妤合上试卷和笔记时,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才想起去摸被扔在一旁的手机。 半个月没怎么和人聊天,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往下划拉了一下,那个人的对话框居然多了几个消息红点。 她这段时间埋头刷题,手机常年静音放在一旁,愣是一条都没看见。 往上翻几条,全是他发来的话。 【dawn】:笔记里的例题步骤有点跳,不懂可以问我。 “期末别熬太晚,刷题刷傻了是吗?” “不聊题目,也能找我。” 温知妤看着他的消息,有些愧疚,输入: “抱歉抱歉,之前没看到消息。” “你之前整理的学习方法我试了,还挺有用的。” 对面反复显示了几次输入中。 “有进步就行,也算没白写。” 少女愣了愣,对面接着发来了张图片,她点开了页面。 画面里,是盛夏黄昏时晃眼的晚霞,漫天都是灿烂的橘调,掺杂粉紫色渐变,像是被人打翻了调色盘。右下角,还能看见熟悉的教学楼顶。 “某人成天埋在题堆里,估计连外面天是什么颜色都忘了。” “行了,不占你时间,考试加油。” 短短几句,就将温知妤的心搅得不宁静。 盛北烁有女朋友,说不定对谁都是这般顺手帮衬,断然不会只对她一个人特殊。 虽然他确实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但学习和感情应该拧得清,不能把感激错当成好感,当个朋友还差不多。 她吸了口气,删去打好的长句:“知道了,谢谢。” 随后就如烫手山芋一般,迅速关掉了手机。 * 锦城一中通常会把期末考办得重大,更何况这次涉及分班,于是在前一天,为了布置考场,就让学生清空抽屉,把书箱搬到行政楼去。 次日一早,余葵就赶紧找到温知妤:“温温,得赶紧把书搬出去,行政楼办公室都快被占满了,再慢就只能放走廊了!” 一中的教学楼是回字形布局,四栋楼宇首尾相连,围出一方开阔中庭,连廊贯通,处处透风。这样的布局,虽然夏天能驱散暑热,但下雨的时候就不太妙了。 温知妤想起上次月考突降大雨,她放在走廊外的复习资料全被淋湿了,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光速整理抽屉。 大课间,她就和余葵两人一前一后,又是背包又是拧书箱,拖着沉重的身体从教学楼一路爬楼梯,到了最上面的行政楼。 她们上午搬书,本以为已经抢先了,结果发现周围全是气喘吁吁的同学。 行政楼办公室在四楼,又一场恶战。 于是她们先把书箱放在了一楼,余葵爬了两楼实在不行了,看着旁边的小情侣,男生在帮女生搬书,无奈: “老天啊!能不能让我交个男朋友,平时少来打扰我,偶尔帮我拿快递搬书就行。” 温知妤的状态比她好不到哪去。她的刘海沾了细汗,有气无力贴在额角:“挺狡猾啊你,还想拿人家当工具人。” 两人心照不宣在楼梯口休息了一会,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她们搬起书,正准备接着上楼。 “我来帮你们吧。”许浔从楼上下来,目光淡淡扫过狼狈的温知妤。 “哇,许学神果然未雨绸缪,这么早就来了。”余葵如释重负,像是遇到了救星。 温知妤说:“谢谢。” 她们手中的书其实不多,只是一路上坡下坎,所以走得格外累。许浔轻松地接过书,转身,背影清瘦挺拔。 余葵挽紧温知妤的胳膊,小声痴痴道:“许浔人真好啊,长得也好看,要是……” “打住啊你。”温知妤戳了戳她的额头,正色说:“高考前不许想这想那,好好学习。” 余葵瘪了瘪嘴。 两人不再多言,紧接着跟了上楼。 温知妤的脚步慢了半拍。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不光在对余葵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7、Chapter7 2018/7/15 “主动约我?” ——盛北烁日记 * 锦城一中的期末和平时月考不同,黑板旁边会郑重其事地贴上考试告示。下课铃刚响,原本在桌上补觉或者刷题的同学,全一窝蜂地凑了过去,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余葵拉起温知妤,奋力突出重围,这才好不容易看清:周六和周天上午分别考语文和数学,下午则自主复习,第三天上午考完理综才结束。比月考战线整整延长了一天! 余葵瞬间垮了脸,叹气:“唉,也太慢了吧,这得熬到什么时候啊!” 这个时间安排表看似‘温柔’,但学校这些秃头领导们,压根不懂少年心态。对于急着想要结束考试的人来说,显得如此格外煎熬。 温知妤蹙眉,也不喜欢这样安排。七月的热气一天天往上窜,上午考完一门,下午自主复习的时候,许多同学就会很浮躁,四处找人对答案,稍微哪里失常,就很容易中途崩掉心态。 就怕领导人又笨勤快,狗学校就这样把人往死里整! 一中为了严防期末作弊,将全年级考场都打乱了重排。每个班往往只有两三人被侥幸分到一个教室,至于分到的教室设施好坏,就纯看个人运气了。 两人查完考场,余葵当即第二次叹气。 她居然被分到了行政楼。 一中这些年一直在扩建,教学楼是按建成顺序排的,阶梯层数越高,楼就越新,环境自然也好得多。行政楼作为老师领导办公为主的地方,环境定要最好,在整个校区最高的坡上。 只有一楼辟出几间空教室当作备用考场。位置偏爬楼累,离主教学楼又远。 温知妤看着余葵一脸生无可恋,忍住笑,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就当顺便锻炼身体了,下次考试肯定能分到教学楼!” 余葵垮着肩,仰天长叹:“我命咋这么苦啊!这试还没考,腿都要先爬断了……” 温知妤被分在了教学二楼的三班,第二十座。巧的事,向初兰在二十三座,只隔了几个座位,除此之外,班里还有一个不太相熟的女生。 正式进入期末考试这几天,学校还特意搞了点仪式感。每一场开考前,广播里都会放出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纯音乐。据说是为了安抚考前焦虑的心情。 然而温知妤听起来却无比压抑,幽幽怨怨仿佛一辈子都能看到头。她起先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没想到大多数同学讨论起来,竟深有同感。 不过好在,或许是学校为了鼓励准高三生的信心,期末考试各科题目总的来说不难。 温知妤语言学科本就不错,提前半小时就结束了战斗;数学许多题目类型都在盛北烁笔记上出现过,理综同样是,她几乎也都答出来了。 再次检查完题目,距离期末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温知妤随意转着笔,心里已经在规划暑假的规划了。 还有五分钟,她余光瞥见,考场第二十三座,向初兰的位置是空的。 她蹙眉。 向初兰在学习上守时到接近苛刻,更何况这是分班考,关键时刻,她去哪里了? * 考试铃一响,温知妤便飞速交了卷,不管结果如何,高二这一学年总算是落下帷幕,也算没留遗憾了。 她和余葵约定在行政楼见面,正好顺便去四楼把书搬回来。 “你理综考得如何啊?我感觉选择题还行,就是大题有算得有点头晕。”两人一碰面,余葵就忍不住开口问。 温知妤如是说:“还行吧,大都按部就班写了,就是最后一道拿不稳。” “谦虚了哈,听你这语气就稳了,下学期进a班应该没问题。”余葵眼里满是羡慕,语调又有些低落,小声说: “我就有点悬了,真不想下学期因为分班跟你分开啊。” 温知妤说:“别说丧气话,成绩出来前,先享受高考前这最后一个暑假吧。” 很快,她们就没精力多言了。两人抱着一摞又一摞的书本,气喘吁吁地回到教室,把东西一一归置妥当。 因为余葵还要回寝室收拾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两人走到天桥附近时,便挥手分开了。 温知妤看了一眼手表,刚好13:10,时间还早,又是周一,家属院内学生和老师大多还在学校,于是格外安静。 经历考试这些天,梧桐叶的颜色更深了。热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也吹动了温知妤的校裙。 路上几乎没人,只有偶尔几声蝉鸣。她慢悠悠地走着,心里难得一片空落。 薛路今天特意提前下班回来,她刚到家,就看见桌子上齐齐地摆着饭菜。温知妤一看,红枣乌鸡汤,小米海参粥,炖排骨…几乎全是清淡又补的食物。 自从期中养病回来,薛路经常给她做这种大补的饭菜。虽然温知妤更好辣口,身子也早就养好了,但薛路还是坚持这样做,温知妤也不好让她失望。 “妤妤,愣在那儿干什么,刚考完试肯定累坏了,快过来吃饭。”薛路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温知妤依言在桌旁坐下,母女俩面对面吃饭,相对无言。 沉默了片刻,薛路忽然开口:“妤妤,你爸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七月底就能回来。” “嗯,还有十来天。” 薛路拿着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地商量。“你看也放暑假了,半年没练钢琴,要不这些天练练?” 温知妤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然等你爸回来,看见你一直不碰琴,该失望了。” 少女垂了垂眼,放下筷子。“我说过,我不会再碰钢琴了。” “但我们培养你这么多年,投入了那么多心血,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吧?”薛路叹了口气。“上次只是个意外。” 温知妤沉默片刻,没再说话。 * 温知妤关在房间呆坐了一中午,虽然不想弹钢琴,也不想面对记忆里严苛的父亲,但不得不承认,随着日子一天天推进,温志诚即将回国,她还是有点高兴。 一晃已经三年没见面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呢?他还和小时候一样板着个脸,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许多国外的礼物吗? 少女托腮,面对窗边,脑子里冒出许多漫无边际的想法。没一会儿,她就默默收回念头: 打住温知妤,你也太幼稚了吧!想点实际的! 不知道温志诚回来会待多久,估计也就几天时间?母亲心里一直记挂着他,应该不会再去超市了,那工作提前得安排好! 温知妤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到了下午,她给薛路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去了自家店。 薛路开这家超市,本也不是为了挣多少钱,纯粹是温知妤上学,她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想找点事打发时间。 超市离家并不算远,从家属院出来,走过连接校区与街区的那座天桥,穿过对面的红绿灯路口,再沿着人行道步行十来分钟,也就到了。 超市规模挺大,开在一栋写字楼楼下,那一片是市中心的办公区域,职员流动量大,于是就像罗森一样,主要卖点零食和快餐。 “妤姐,你怎么来啦?” 她刚进店,收银台的小陈就抬起头,眼睛一亮,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小姑娘和她年纪相仿,生着一张圆的脸,发量浓密,梳着两根乖巧的麻花辫,自带一种的亲和力。 如今这模样,和温知妤第一次见她时,判若两人。 两年前,小陈家里情况很不好,母亲重病卧床,底下还有个弟弟,她父亲为了拿到彩礼钱,早早就要把她嫁出去。 温知妤看她被逼得走投无路,心一软,便把人安排进了店里当店员。 这些事还是薛路讲的,她只记得有这么个人,具发生了什么,她完全忘记了。 店员不只小陈,都是轮流值班,一到放假和月底就容易乱。温知妤拿出七月底排班表,递给小陈,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近期补货取货的事宜。 小陈掏出小本本记下:“ok,妤老板请放一百个心吧。” 她记完抬眼看温知妤,这位大小姐和从前淡淡沉沉的样子不同,此刻,少女把心情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她没忍住问。 温知妤心思被戳破,笑意更浓,有点小骄傲:“我爸要回来啦。” 少女出了店门,一阵阵夏风吹过,掺杂着柏油路的气息。她额间冒了微汗,几缕碎发黏在鬓边,步调却无比轻快,是不是该庆祝点什么? 想吃火锅,爆辣那种。 不过班上没几个很熟的人。 温知妤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有些反光。她侧身躲到路边梧桐树的荫凉里,给余葵发了条消息。 【yuyu】:宝贝明天晚上有空吗? 对面秒回。 【小葵花】:明后天晚上我还在老家呢,不过大后天可以。怎么,要找我约会?[狗头jpg.] 温知妤嘴角弯了弯,指尖飞快地敲击。 【yuyu】:行。那就后天请你吃火锅。 【小葵花】:啊啊啊爱死你了温温,你怎么知道我正馋这一口? 【yuyu】:考试结束正好庆祝一下嘛。不过人可不能少,你那边把许浔也叫上吧,上次人家还帮我俩搬书呢。 【小葵花】:okk还要叫谁? 温知妤背靠着梧桐树,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头顶闪着晃动的光斑。她眯了眯眼,回:向初兰吧,就是不知道她有空没? 余葵在那头大概正对着风扇狂吹,直接回了条语音,似乎还带着欲言又止的热气: 温温,你也是真有钝感力……听我的找别人吧…… 【yuyu】:好吧,那我再想想。 向初兰都没来考试,多半忙着呢。温知妤这样想着,指尖在屏幕轻轻一滑,切换了聊天列表。 目光不自觉地下移,落在那只金色毛茸茸脑袋的头像上。 一来,这次期末发挥得不错,的确应该感谢一下盛北烁;二来她上次还到人家家里蹭了顿饭,这次请回来,也算两清了。 那就…… 指尖比脑子快了一步,邀请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那头盛北烁正睡午觉,旁边手机震动了一下,少年被扰了睡意,不耐烦地掀起薄薄的眼皮。 不用看都知道,多半是钟扬那孙子约他打球。 他懒得起身,单手摸过手机,漫不经心打开页面,红点却来自置顶消息,备注的小鱼。 盛北烁指尖下顿了半秒,戾气散了一大半。 【小鱼】:后天晚上有空吗?【】 8、Chapter8 2018/7/18 “我们之间,需要泛起多少涟漪,才能细水长流?” ——盛北烁日记 * 盛北烁微微勾起嘴角,但又想起了一件事,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他高考结束这段时间,盛柔和阮振国难得放松一个暑假,两人最近一直在商量着去日本度蜜月。 虽然盛北烁不去,但二老不知道办签证的流程,后天下午非要让他跟着去。 靠。 他打开聊天框给钟扬发消息。 【dawn】:温知妤要约我出去。 【钟点工】:不是吧哥,秀恩爱还特地来通知我?虐待单身狗是吧你! 盛北烁看着屏幕嗤笑一声,指尖顿了顿,又敲字 【dawn】:但我有事去不了,你说我要是拒绝,她不会难过吧? 【钟点工】:糊涂啊,千载难逢的机会往外推?她约了几个人? 【dawn】:没说。 下一秒,钟扬直接甩来一条语音,声音激动:“那肯定得想办法去啊!多半就你们两个人单独约!” 盛北烁听了他的话,刚刚那点困意瞬间退散,他快速算了一遍行程。顺利的话,办完手续抓紧往回赶,下午五点前应该能到家,赴晚上的约应该来得及。 确定时间没问题,他指尖一动,点开和对方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dawn】:嗯,有空。 【小鱼】:好的,七点钟渝城火锅见。 静默几秒,盛北烁放下了手机,指节按了按后颈。 他又看了眼消息。 啧,怎么还有点紧张。 * 二十三号,温知妤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钟,她迅速起床,简单给脸上抹了点素颜霜,高高扎起马尾。 她五点半就出了家属院,倒也不是怕迟到,就是一想到要见到美食和小葵花,心里就有点激动。 渝城火锅就开在校门对面的那条小吃巷里,她虽然没去过这家,但据说味道还不错。温知妤过了天桥,粉色小包上的小狐狸尾巴挂件一晃一晃的。 她给余葵发了条消息:我快到了哦。 【小葵花】:我和许浔已经到门口了![龇牙笑jpg.] 温知妤抬眼,目光穿过巷子里来往的校友,一眼就望见了前面不远处,有块硕大的霓虹招牌,写着“渝城火锅”。 招牌下,熟悉的身影冲她挥了挥手。余葵今天扎了个双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闷热天气蒸的,还是因为跑过来急的。 余葵旁边静静站着一位清秀的少年,也朝她这边看了过来,温知妤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猜测都不对。 温知妤小跑过来:“你们也太早了,一起来的?” 余葵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语气轻快又随意:“刚在宿舍公寓门口碰巧遇上的,就一起过来啦,哈哈哈。” 温知妤笑哼了一声,到底是偶遇还是故意等他,某人心里清楚哈。 她看破不说破,三人就站在火锅店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说话间隙,温知妤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六点钟了,还是没看见盛北烁的身影。 街边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晚风吹来夏天的燥热,温知妤笑着揽过余葵道:“不等了,我们先进去吧。” 正值暑假,大多学生都回了家,火锅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远没有平日的热闹。温知妤选了个里面一点的靠空调位置,店里的老板是土生土长的渝城人,刻在骨子里的爽朗热情,操着一口地道的渝普,热络地给她们推荐店里的招牌菜品和特色锅底。 少女想着既然有四个人,大手一挥就点了至尊豪华版套餐。 至于锅底,她和余葵倒是无辣不欢的性子,就是许浔看着文文弱弱,于是就点了鸳鸯锅。 点完单不过二三十分钟,服务员就推着餐车,将一桌子菜品陆陆续续上齐了,然而温知妤对面的位置却还空着。她低头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yuyu】:我们准备开吃了,你还有多久? 她等了五分钟,对面才回。 【dawn】:抱歉,下午陪人耽误了时间,路上堵车,你们先吃吧。 温知妤指尖顿了半秒,那点憋在心头的失落刚冒出头,又很快被她按了下去。 算了。 【yuyu】:行。 少女沉着脸关了手机。 一旁的余葵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见状立马凑近,问道:“怎么了呀,盛北烁那边还有多久能过来?” 温知妤抬眼,语气平静地说道:“他在陪别人,堵车赶不回来了。” 许浔开口,安慰:“学长应该是在陪女朋友吧,也可以理解,我们自己吃就好。” 他这么一说,温知妤脸色更沉了下去。 虽然长得帅“忙”点可以理解,堵车也是客观因素,但下午既然要陪人,时间紧凑,拿不准的事就别答应。 ……白点那么多菜。 少女想到这里,就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口毛肚,决定把他的那份吃回来。 余葵往她碗里夹了块肉,以表安慰,一切话语尽在美食之中。 锅里的热气袅袅升起,余葵率先开口,转移了话题:“对了温温,许浔,你们暑假作业对答案没啊?” “还没呢,你都有答案了吗?”温知妤咽下一口辣肉,摇摇头。 余葵抬眼看向两人,见温知妤摇头,许浔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得抬了抬下巴,有点小得意:“关键时候还得看我,等着,我现在就把整理好的word发你们。” 下一秒,温知妤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小葵花】发来文件。 温知妤点进去一看,往下划拉几页,果然是完整版答案。余葵消息向来灵通,没想到这次如此神速。 余葵捧着手机,语气轻松:“我自己已经对过答案了,比预想的要好不少,希望能压线冲进a班。” 她把目光移向许浔,一脸镇定:“许学神肯定不用看就稳了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下学期还做同桌呀。” 许浔说:“嗯,看情况吧。” 他眼睫微抬,一道目光极轻、极快地扫过了温知妤。 温知妤一直打趣地看着余葵,心想小葵花也太勇了,直球出击,可又瞧着许浔回答模棱两可,要不要借此推波助澜? 但下学期高三了,万一小葵花因此被影响了怎么办啊? 她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刚要把手机放回小包里,就又接到了一个来电,是薛路的电话。 温知妤蹙眉,薛路虽然温柔,可管起她来总是不容分说的严格。只是现在才六点半,天还没全黑,怎么也不至于这么急着催她回去吧? “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火锅店有些嘈杂,她对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出了店门,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妈?” 那头薛路沉声:“你爸下旬工作忙,不回来了。 街边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天色暗了大半,微微燥热的夜风拂过脸颊,竟有些寒意。 温知妤沉默了一瞬,想起她这些天的行为,忽然自嘲地浅笑一声:“好的。” 温志诚本就是工作狂,几年不落家也很少打电话,就连之前她受伤住院,也没来探望过。 她在期待什么呢? 店内人声热闹,余葵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许浔偶尔搭上一两句。只有温知妤坐在一旁,透着股说不出的疲乏,后半段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食之无味。 快到八点,一餐总算结束。温知妤起身去前台结账。 老板好奇的同时不忘了推销,说:“诶小姑娘,你们三个人第一次来吧,点四人餐还剩了不少,我们家分量足,下次来点两人餐就足够了。” “谢谢老板。”温知妤说。“原本还有位朋友,临时有事没来。” 老板“哦”了一声,低头噼里啪啦按着计算器。温知妤结完账,一行人出了店门。 走了一会,三个人相对无言,温知妤显然没有来时的兴致,慢吞吞地走着,包上挂的粉色小尾巴也不晃了。 即使是大条的余葵也觉察到了气氛不对,侧头问:“温温,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太高兴啊?” “胡说什么呢。”温知妤低头,目光落在地砖上:“我不一直是这个表情。” 嘴硬成这样,那果然是生气了。 余葵说:“盛北烁……” 温知妤心里本就有一丝烦躁,听见这个名字,就打断道:“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他生气,是家里有点事情啦。” 她往前走了几步,天桥下的风掠过发梢,路灯光线从上面斜斜洒下,拉出一片长长的影子。少年身形高挑,肩线利落干净,正背着光,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余葵跟在身后,小声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我是想说,他就在前面啊。” 温知妤:…… 天桥下方是学校后门,为了方便学生出入,宿舍公寓就在这道门里,没走几步便到了地方。余葵看出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拉了一把身旁的许浔,识趣地挥手告别,快步走进了校门。 夜色能见度很低,温知妤侧过身与盛北烁擦肩而过,继续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一路走到了闸机口,少女才停下脚步,伸手拉开小包的拉链,低头翻找着校园卡。 纸,素颜霜,小梳子……包的容量本就不大,一会儿就被温知妤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见卡的影子。这个点门卫室也没人值班,估摸着吃饭去了。 温知妤叹了口气,自认倒霉,刚准备转身,侧边就伸出一个紧实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腕骨匀称,几乎半环着将她圈在小小的空间里。 那张薄薄的校园卡被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显得格外小巧。 “滴嗒。”闸机清脆地响了一声,挡板弹开。 一阵清冽的皂香从身后传来,后面来人比她高出许多,沉沉投下一片阴影,温知妤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少女不做声,先走了进去,身后的脚步声也不远不近跟了上来。【】 9、Chapter9 * 盛北烁没想到暑假办签证的人这么多,偌大的厅堂,排了很长的队才办理结束。他急匆匆打了个出租,又遇上晚高峰,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车子半天挪不动一步。 锦城的夏夜灯火通明,晚风卷着街边小吃的热气,西江路茂密的梧桐枝叶挡住了路灯,只透出斑驳的灯影,在少年的眼睫间晃漾。 阮振国坐在旁边闲得没事,难得开起了玩笑:“怎么这副表情,生气我和你妈没带上你啊?” 盛柔失笑:“他生气什么?不用当我俩的电灯泡,在家又没人降他,心里高兴死了吧?” 换做平时,盛北烁早回嘴怼回去了,可今天他却破天荒没吭声,路上就盯着那句简短的“行”。 “和谁聊天啊?”盛柔凑过去,八卦一笑。 盛北烁反应极快,修长的指节一扣,直接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切,小气。”盛柔翻了个白眼。 温知妤还和以前一样,不高兴的时候话就很少,也不会发火,只知道自己生闷气。刚刚遇见时,她还想蒙混过去,擦肩而过。 连卡都忘了带,记性差成什么样了。 少女此刻就在他前面走着,步伐不快,却刻意拉开了距离。盛北烁几乎碰到了她的影子,温知妤还是没有回头。 “盛同学,你还要跟我到多久啊?”少女声音冷不丁响起。 “没跟你,恰好一条路线回家。”盛北烁顿了顿,难得低头,语气软了几分。“抱歉啊,今天真不是故意鸽你的。” 温知妤淡淡应了声:“小事而已,没必要道歉。” “你生气了。”盛北烁侧过头,语气里褪去原先的散漫。 “那也不是你的原因,盛同学,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温知妤微微别过脸,她不喜欢被人猜测心思,生硬地回答。 温知妤在单元门口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身,安静地看向他。 梧桐叶沙沙晃动,夜色落在她眉眼间,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层疏离。 “前段时间,谢谢你的帮助。这次说请你吃饭,也只是想还个人情。你不用因为没来觉得愧疚,我们就算两清了。” 盛北烁喉间发涩,尾音低低的:“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有交集?” 温知妤蹙眉,想起了最近那些让她心绪不宁的事情,心口一阵发闷:“盛北烁,既然你有女朋友了,能不能别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 “谁说的?”盛北烁微微一顿,语气少见的急。“温知妤,我没有女朋友。” 少女敛去神色,转身开了铁门的锁,指尖一片冰凉。 “那也和我没什么关系,盛北烁。可能你会觉得我自恋了,但我现在就想把话说清楚,我没有心思去经营其他的感情。” “吱呀。”年久的铁门发出一声悠长又尖锐响,很快就关上了。夜色重归安静。 盛北烁垂在身侧的指节蓦然收紧。 * 老楼的声控感应灯总是时灵时不灵,散发着潮湿的气味。温知妤拖着沉重的步子拾阶而上,心情远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一楼。 温志诚到底有什么远大的前途要去实现?连亲情都可以不去经营。 二楼。 听盛北烁今晚那些话,他真对她有意思?他们以前很熟? 三楼。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老楼隔音不好,平日里楼上楼下拖沓的脚步声、邻居家电视里的台词声都能听见。 所以薛路在家说话向来轻声细语,温知妤站在301室门口,很轻易地听见她在给人打电话,全然不同往日的温和。 “你跟我说苏子薇是你秘书?你当我傻呢?我说你一连三年都没回来,才是在外面做这些丢人的事!”薛路带着哭腔,尖声问。 苏子薇? 温知妤蹙眉,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以前母亲闲聊时提过,是温志诚公司里刚毕业没多久的实习生,模样乖巧,嘴也甜。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听见这个名字。 “是是是,都是我无理取闹,你在外面风光无限,挣你的大钱!小妤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连家都不肯回一趟,回头还想着逼她弹钢琴,有你这么当爸的吗?” “离婚?你说得倒轻松!” 薛路的哭声越来越明显,“我们还有妤妤,她还在上学,我们离婚了,她怎么办?孩子要是知道了,该多难受啊……” “我不是不想离,我是放不下妤妤,我不想让她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我可以继续这样过下去,只要这个家是完整的。” 温知妤僵在门外,浑身发冷。祖父母家里是书香门第,薛路知书达理,处事向来游刃有余,她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模样。 在小时候,家里虽然没多少钱,但是父母都很相爱,薛路和温志诚是高中同学,一路走到了婚姻殿堂,也算模范夫妻。 两个当时如此相爱的人,竟也会走到这个地步吗? 温知妤手心冒着冷汗,她微微松了些,才发现手上不觉间全是红痕。 她从包里翻出钥匙,弄了好几次,才歪歪扭扭地对准,转了好几圈,才咔嗒一声开了门。 薛路瘫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她猝不及防见了温知妤,立刻挂断电话,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妤妤,你这么早回来了?” 温知妤慢吞吞地换了鞋,沉默了一会,才缓缓抬起头。“妈,你们要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要离就离吧。” 薛路一证,抬起发红的眼睛:“妤妤,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爸爸就是吵了几句嘴,没有别的事。” “妈,你不用瞒着我。”温知妤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我不介意的,不用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幸福。” “可是……” “你有钱有工作,没必要委屈自己。”温知妤打断说,语气轻快。“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先睡了。” * 温知妤关上房门,脸上轻松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经历了一天的起落,她只觉得浑身疲惫,沉甸甸地往下坠,好像高兴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房间里安安静静,蝉鸣遥远,她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宁静的夏夜,万家灯火,却不知道为什么,鼻尖泛起一点酸涩。 一阵耳鸣,温知妤顿了顿,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她自己,眉眼冷淡疏离,果真是传言中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具体发生过什么,她还是想不真切,但大概清楚自己和身边人的关系了。 她百无聊赖地转了转笔,随手打开手机,目光却不受控制落在那个人的头像上,又鬼使神差地点进他的朋友圈。 第一张,就是少年毕业典礼的照片,盛北烁站在阳光下,笑得肆意张扬。 前途都要亮得睡不着了,还来找她做什么? 说实话,温知妤暗自猜测,按她失忆前那种性子,就算和盛北烁有过什么交集,多半也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一时兴起,压根就没当真。 靠近她的人太多了。 图她家世的,样貌的,从前踩得雷多了,温知妤就没想过要对谁付出真心。盛北烁对她大概也只是一时新鲜,有点好感罢了,还谈不上喜欢。现在说通了也好,及时止损。 温知妤在心里给自己浇了一盆冷水,定了定神,从书包里拿出期末考卷,又翻到余葵那一列,将发过来的答案一题题核对。 从语文开始,少女垂头勾画,选择题不错,作文先按平均分算;数学选填都没错,最后一题答案好像不太对;英语…… 她正低头算得专注,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小葵花】:温温,分班结果出来了,你快去群里看看! 她点开班级群,里面消息早已刷了几十条,几乎所有人都在线,刷屏刷得热闹。她指尖往上划了划,在点开分班文档前,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目光先落在榜首,许浔依旧稳坐第一,意料之中。 往下滑动时,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范进中举类,痴心妄想类,无能哀嚎类,场面十分精彩。 【干饭积极分子】:我去,哈哈!我压线进了哈哈哈! 【帅气又自信】:老师我差两名被刷下去了,还能收不收插班生?我自备桌椅! 【不进a班不改名】:呜呜呜改不了名字了,我已看淡。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温知妤在重点班的名单里往下找,很快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第七名,609分。她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又继续顺着名单往下扫,在靠后的位置找到了余葵。 确认两人都进了a班,她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心情愉悦了许多。 【yuyu】:小葵花!!发挥得不错呀,咱们下学期又可以一起了! 【小葵花】:啊啊啊我也特激动,今夜无眠,好好庆祝一下!! 其实高中生都有这么个共性。每次成绩榜单一出来,先火速扫完自己和好朋友的名次,心定下来后,就会开始研究其他人成绩的波动。 没过一会儿,余葵的消息就紧跟着炸了过来 【小葵花】:我去我去!温温你看见没?你同桌向初兰居然没进a班,我翻了好几遍都没找着她,后来才知道她居然缺考了一门! 【yuyu】:我那天在考场就没见她,可能有什么事吧? 【小葵花】:我有个小道消息,据说她本来要考的,结果不知被什么人拦了,后面去教务处哭着要重考也没用! 可惜了。 温知妤指尖微微顿了顿。向初兰平日里学习那么努力,从不惹事,是谁会闲着没事干,偏偏拦着她不让进考场,故意找人不痛快?【】 10、Chapter10 2018/7/20 “和她对视那一刻,居然会觉得紧张。” ——盛北烁日记 * 分班结果出来后不过两三天,温知妤突然就有了点高三的紧张感。她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发奇想要给自己报个暑假补习班。 其实也不算突发奇想,她老早之前就想过了,西江路那段有一家补习机构,叫“蓉大文化补习学校”。 这是锦城最好的课外机构,据说那儿的老师都是名校退休骨干,还来一中宣讲过几回。 因为蓉大是本省最好的大学,不少学生都将次当做目标。 不过这机构打着蓉大的威风名头,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师资力量都没半毛钱关系,可能创始人看上了这个寓意吧? 读了这个补习学校就能考蓉大? 听起来就像买老婆饼送老婆一样,有种淡淡的幽默感。 虽然营销有些过度了,但在温知妤印象里,向初兰和班上有好几个内卷的同学都报了名,周六周天去了补习,成绩确实很有起色。 温知妤开学的时候没去,只是当时学习太忙,就一拖再拖。现在暑假倒有一个月,正好可以补补数学和理综。 这下温志诚不回来了,薛路也要上班,她一个人在家里待着难免懈怠,不说“弯道超车”,至少别把知识忘了,毕竟下学期就要进a班,还有一场开学考。 温知妤以前就是a班的学生,一年过去,她还能依稀记得当时竞争的激烈。 第二天清早,温知妤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给这家补习机构打了咨询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起,接线员声音挺年轻,听上去像是刚毕业出来兼职:“同学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温知妤说:“你好,我来咨询一下,你们暑假补习班开课了吗?” “开了几天了同学。”对方语气轻快又热情,“现在报名的话,今天就能过来免费试听一节课,而且我们今天还有特邀的高考状元过来现场分享学习经验呢,机会很难得的!” “我高中也报了这个班,成绩很有进步,你可以有空可以来看看呀~” “好的。” 温知妤挂了电话,没有多想。现在很多机构为了增加噱头,都会用什么状元的名头,至于是哪一届,久远到十年前都没人管。 少女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憔悴,就换上一件清爽的蓝色短袖,又套了条简约的格子裙,不得不说,衣装确实能衬得人精神些。 薛路还没起床,可能是这几天心情不好,耗到了太晚。她轻手轻脚在厨房热了杯牛奶,拿了块荞麦面包就出了门。 温知妤自从搬来家属院,就很少让司机陈叔来接了。 一是学校和家就几步远,平时三点一线,就算偶尔要出门玩,她也觉得不妥。二是在家属院附近,老师同学进进出出,要是一辆迈巴赫停在门口,那未免也太招摇了。 补习班不远,坐地铁就三站。 虽然不到八点,但也恰巧赶上了早高峰,耳边人声嘈杂,温知妤随手戴上耳机,听起了纯音乐。她收藏的大多都是钢琴曲,好巧不巧切到了《winterinmyheart》。 温知妤垂眸,这当然是她最喜欢这一首,灵动又自由,是她从前练琴时,最向往也最想弹成的效果。 可一年前的舞台,就是当她弹到高音区的和弦,离自由那么近的时候,耳边炸起了玻璃碎裂的声响。 地铁的风声呼啸而过,她后背迅速冒起冷汗,苍白着脸色地切了歌,但并没有好转,她耳机里放的音乐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 “前方到站,西江站。” 听到提示音,车门外流通的空气很快进来,温知妤如释重负。 不少补课的学生在这一站下车,温知妤随着人潮,直接被裹挟了出来。 西江站以这一片临近江边,按理说应该僻静一些,但由于周边房屋拆迁,居民楼下开的好几家店铺就改成了补习机构。 附近的居民图方便,就把自家孩子送来,久而久之名号打响了,周末不少有学生专程过来补课。 温知妤在楼下绕了好大一圈,愣是没找着地儿。不远处,小卖部门口坐了个穿背心的大爷,正在小马扎上嗑瓜子。她犹豫了下,走上前问:“您好,请问附近补课班……” 大爷抬眼瞥了她一下,满脸写着“年轻人啊怎么不识字”,还没等温知妤说完,就习惯地往楼上指了指。 少女顺着方向抬头一看,果然挂着很大个儿褪色的招牌,在风中飘啊飘。 温知妤有些尴尬地道了谢,没想到这么有名的学校条件实在难言,连楼梯都是老式窄梯。她上了楼,隔音也不好,依稀能听见里面的讲课声。 拐进大厅倒是敞亮些了,装修风格挺有趣,墙上贴了许多彩色的心愿纸,大致都是目标分数或是‘蓉大’。 她一边打量一边往里走,前台接线的老师正接完了个电话,见了温知妤,就热络地起身引路。 “我们这儿是小班制,你今天报名正好,再过几天班上爆满,就不招人了。” 温知妤“嗯”了一声,楼道不长,她抬眼一看,教室门口贴着班牌,写着卓越三班。 一个班只有二十来个学生,果真是小班制,现在正在做化学卷子,待会就有老师过来讲课。 前台老师在旁边压低声音,说:“上午是理综串讲,半下午讲数学专项,你今天要是有空,正好可以试听完。” 温知妤点头,在讲台上抽了张模考试卷,不少同学听到响动就抬头,她目光随意一扫,还找到了几个同班同学 向初兰架着个眼镜,正专心埋头地做题,闻声下意识抬眼,视线刚巧和温知妤对上。 温知妤跟她关系还算熟,也没多想,自然而然地拉过椅子,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向初兰:…… 向初兰脸立马拉了下来,指尖顿了顿,好半天没再动笔。等温知妤写完一道大题,她才心烦地翻了一面,笔把卷面划拉地刺啦响。 等到中午,温知妤把试卷一交,就在准备去吃午饭。出了补习班,往右拐就有一家湘西小菜馆,她便进去点了份小炒。 菜还没上齐,向初兰就不知从哪跟了过来,在她跟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怪怪的。 “你要和我一起吃饭吗?”温知妤问。 向初兰把胳膊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道,“看到我没考上a班,你是不是觉得很高兴,还专门过来嘲笑我?” 温知妤说:“我只是觉得可惜,为什么要嘲笑你?” 向初兰脸上愠色更深:“你少给我装傻!” “那天拦你的人应该不是我吧?”温知妤蹙了蹙眉,不太喜欢被人质问。“你不去找看你的人,把这账算我头上做什么?” 向初兰顿了顿,像是没料到温知妤会知道这件事。 她眼里的底气消了大半,脸色青了一截,说:“和别人无关,就是我自己不想考,现在来找你茬纯属看你不顺眼,行了吧!” 菜上齐了,温知妤也不生气,自顾自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向初兰拿她没辙,心里又气又难过,饭也不点转身就走,出了店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神使鬼差回头看了一眼。 少女微垂着眼睫,姿态从容,像是从不会害怕,也没有什么能影响到她。就是坐在这样杂乱的小店里,一举一动都显得矜贵。 有那么一瞬间,向初兰突然好羡慕她。 * 从高考结束到现在,盛柔每天的电话就没断过,大大小小的补习机构轮番轰炸,花钱想请这位高考状元做经验分享。 这天一早,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了。盛柔被吵得睡意全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忍无可忍地冲进盛北烁卧室。 “盛北烁,你小子够精啊!” 她往门边一靠,语气又气又好笑,“在学校填表、留联系方式,全填老娘的手机号,合着你自己清净,天天骚扰我是吧?” “尤其是蓉大文化这家,太流氓了,你不就高二那会儿在他家补过一学期吗?他们这个月打了不下七八回,你给人家个准信啊!” 少年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百无聊赖转着笔。“去呗。” 盛柔当场愣住。 自家儿子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向来不爱凑这种形式主义的热闹,往常这种邀请都跟要了他命似的,今天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愣了好半天,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憋出一句:“你最近缺钱花了?” 盛北烁:“……” 前段围着温知妤团团转,这下被她一拒绝,心情不好,盛北烁球懒得打,店里也不愿去,整日闷着也不是办法,干脆找点事打发时间。 得。 盛北烁简单准备了一下,随意抓了件宽松的浅灰t恤,搭配深色休闲裤,清爽利落。下午就动身去了机构。 这地儿他熟,之前听信阮老头的屁话,来补过一阵子课。可周末这儿管得实在太严,他本就性子散漫,受不了处处被管教,索性后面就没来过了。 盛北烁刚到门口,温知妤还在斜后方努力赶卷子,忽然听到班上掀一阵哗然。 旁边一个陌生女生眼睛都亮了,小声惊叹:“我去我去,这还真是一中的盛北烁?长愣帅……!” 另一个人跟着小声接话:“是演员来这里取景么还是?我们成了校园剧中的一环?” 温知妤被打断思路,心里一阵烦乱,她不耐地微微抬头,便撞进了盛北烁好看的桃花眼里。 温知妤:“?” 盛北烁:“?” 行吧。 温知妤手里还捏着卷子,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她就这样坐在台下,静静看着熟人装x。【】 11、Chapter11 * 盛北烁本来只简略地打了个草稿,想着就讲一个半小时,简单说说得了。结果一扫到温知妤的方向,就不自觉想朝那边看。 往日面对摄像机镜头,他都能从容侃侃而谈,可此刻被温知妤静静看着,耳尖莫名有点发烫,心跳快了几分。 盛北烁微微直起身,一改散漫敷衍,还真正儿八经讲起了自己的学习经历。 “成绩出来后,好多人来问我学习方法,其实没什么捷径。” 他抬起薄薄的眼皮,把话筒往下移开一些。“就拿错题集来说,我之前也嫌麻烦,总懒得整理,觉得浪费时间。” “但我同桌是个特别上进的人。”他顿了顿,似有非无往斜后方看了一眼,语调柔软很多。“她对自己永远苛刻,每道易错的知识点和题型,都会认真整理在本子上,绝不允许自己再犯第二次错。” “因为她,我才开始认真对待错题整理。”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所以别小看身边人的提醒,该取经取经,比自己闷头死学效率高太多。” 台下的温知妤腹诽:讲方法就讲方法,一口一个某某谁,跟发表获奖感言似的。 他这种人还知道要和别人取经?倒把自己说得还挺虚心的。 半小时过去,虚心的盛北烁顿了顿,视线轻飘飘在温知妤身上停顿了一秒。 “还有心态调整,高三压力大,难免会有熬不下去的时候,可以给自己心里留个念想,就没理由松懈……” 温知妤无聊地往四周扫了一圈,偏偏全场还听得津津有味,老师一脸欣慰,同学满眼崇拜,就她一个人在这儿头皮发麻。 她又往旁边偏头看,噢,面色不好看的还有向初兰,眼睛一直死盯着试卷。 确实,有这听鸡汤的时间,不如多写几道题,但向初兰这样子也太夸张了吧? 温知妤翻了翻自己手里的卷子,拿起笔,打算继续做数学试卷。 可偏偏,少年的声音又慢悠悠传过来,三句不离某某谁,半点儿不遮掩。 温知妤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心里暗骂,这也太扰民了,讲个学习方法没完没了还夹带私货。 烦得她瞪了卷子好一会儿,压根没法专心做题,只能认命。 不知不觉,整个宣讲比计划中多了半个小时。台下老师一脸感动,互相对视一眼,心想这孩子以前看着散漫,没想到还挺够意思,今天居然比上回锦城市的采访还认真! * 到了五点钟,盛北烁结束宣讲,长腿一迈就出了教室。 身后带班的章老师立刻笑着追过去,他个儿低,头还秃,硬牵了几根发丝在脑门中央,模样有点儿滑稽。 在过道处,章老师掩不住欣赏,跟在少年旁边,夸他学习不简单,年纪轻轻一点儿不怯场,硬是热情地拽着他胳膊,邀他去办公室坐会儿喝杯茶。 少年垂眸看表,没推辞,慢悠悠地跟着这位秃头老师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凉气很足,茶几沙发摆地齐整。盛北烁把背往后懒懒一靠,章老师跟东拉西扯了一阵,才终于切入正题,身子向前倾了点儿: “盛同学,暑假有没有兴趣来咱们机构兼职代课?以你的水平,完全没问题。” 盛北烁心想谁放着好好的假期不要,来你这儿自讨苦吃。 但还是给面子地说:“谢谢,我考虑一下。” 章老师连忙笑着应下:“好好好,你慢慢想,不着急,老师随时等你消息。” 盛北烁颔首,转而随口问了句:“老师,这边下课时间还和以前一样吗?” 章老师以为他真的在考虑了,说:“对,准点六点,不晚的。” 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盛北烁脑子里莫名冒出来个想等某人放学的念头。 然后立马就被他自己冷着脸压了回去。 等什么等?今时不同往日,是她先翻脸不认人,都已经拒绝你了,你还巴巴贴上去做什么? 又不是特意要等,只是刚好顺路而已。 就算等了,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盛北烁心里别扭了一通,身体却很诚实地没动。他就坐在办公室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章老师的话,却早已心猿意马。 * 盛北烁离开后,温知妤终于静下心来,在原位把今天讲的题再看了一遍,刚好整理完,下课铃就响了。 少女少女慢条斯理地将书本、试卷一一收拢进书包,刚拉上拉链,身旁的向初兰已经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抽屉里的书也没拿。她的脸色很沉,镜框后面的眼神漆黑一片。 温知妤想起今天和她闹得的不愉快,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后面提醒了她一声。“你书忘拿了。” 向初兰却没听见似的径直出去,穿过走廊,快步接近楼梯口。 温知妤抄起书包,小跑着跟了上去,在后面还替她抱着一摞书。路过办公室,余光浅浅一瞥,恰巧看到了少年高挑的身影。 盛北烁怎么还没走? 短暂的念头一闪而过,温知妤忙着追人,也没多想。目光很快收回,继续快步跟了上去。 向初兰和温知妤一样住在家属院,她下了楼,却往地铁站反方向走。 温知妤蹙了蹙眉,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她停了脚步把书包放下,将向初兰的习题书先塞进包里,腾出手来,快步跟了上去。 这时已经六点多了,天色渐暗,街边不少路灯都亮了,温知妤一路跟着向初兰,穿过空旷的小广场,前面路愈发僻静。 少女抬眸,才发现这条路尽头是西江大桥。桥上车流穿梭,两侧的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点,在天色里明明灭灭。 而向初兰这一路的样子实在古怪,既不看路,也不看手机,就垂着头,直直地走,像没有目的地一般,此时前脚已经上了桥面。 桥上车流呼啸而过,右侧专门辟出一段窄窄的人行道。向初兰走到栏杆边,忽然停住,抬手撑在冰凉的栏杆上,半个身子往外侧了出去。 温知妤心猛地一跳,瞬间反应过来,朝她冲了过去。“向初兰,你要做什么?” 向初兰显然没想到她在后面,短暂愣了愣,,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尖声道:“又是你,温知妤你就爱多管闲事,专程来看我笑话是吗!” 她情绪彻底失控,一只脚猛地往栏杆上一翻,身子就要往外倾去。 向初兰疯了一样挣扎,她大概也没想到,温知妤平日一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样,此刻环在她腰间的那双手,白皙纤细,却力道惊人,于是狠命扑腾着抓她。 “放手!放手!我不活了!”她声音嘶哑绝望,指甲在温知妤的手背上留下血印。 温知妤感受到疼,眼角生理性泪水,却还咬着牙不放。“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给我讲讲。” 痛感刺得少女眼角泛起生理性泪水,但她半点松劲的意思都没有,纤细的双臂绷得发酸,咬着牙说: “你别冲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清楚,你讲讲啊!” 向初兰还在拼命挣扎,温知妤本就力气不济,掌心冒出细细的冷汗,鼻尖一酸,恐慌和无力感淹没了她。 突然,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向初兰的肩膀,把她拽了回来。小臂线条利落,因为用力隐隐冒了青筋,温知妤抬头看,盛北烁正垂着眼,看不出神色。 向初兰发泄一通没了力气,肩膀迅速起伏,呜呜哭道:“我在哪里都很倒霉!连想死都有人要妨碍我!” “这次分班考,我没日没夜地准备了那么久,就想考进a班,他们凭什么拦着我?我的前途就这么毁了!” 温知妤上前半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问:“是谁要为难你?” 向初兰向初兰埋着头,抽泣了好久,终于开口:“他们是我老家南县的人,从初中就看我不顺眼,因为我成绩比他们好,就一直欺负我,给我使绊子。” “我拼了命考上这边的高中,以为离他们远了,好好学习就能彻底摆脱,就能安稳读书,可结果呢……” 温知妤问:“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你是大小姐,你想要的东西都有,问我这个,也太可笑了。我本来就是乡下来的,明面上要和他们有牵扯,多少人瞧不起我?” 向初兰红着眼睛,转头朝温知妤吼道。 盛北烁蹙眉,把她往下按住,向初兰吃痛地叫了一声。 “你现在这样做,你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知道吗?”温知妤手上的痛感还在蔓延,她声音微颤,却少见地带了点愠意。 向初兰气力耗尽,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地望着江面。 “你的前途是你自己的,不是一场考试就能决定,也不会断送在别人手里。” 温知妤侧过头,朝盛北烁示意了一眼,少年眸光微淡,看懂了她的意思,便松开手。 少女上前,扶向初兰直起身子,从包里翻出了她落下的笔记本。 “你的字很好看。”温知妤轻声说,“你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能为了目标拼尽全力,你的前途,也定会和它一样,干净又光明。” 向初兰低着头,长长的刘海被汗浸湿,无力贴在耳畔。她手指攥得发白,慢慢蹲下身,捡起了自己的书。 桥上凉风习习,温知妤没再多说,掏出手机叫了车。 很快,出租车就停在了家属院门口,向初兰抱着书率先下车,她家就在离大门不远的二栋,走几步路就能到。 温知妤转身刚要往自家楼栋走,向初兰哑声叫住了她。 “今天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少女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往小区里走。 盛北烁不远不近在她身后,一前一后,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错落交叠,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这时,温知妤才想起前些天的不愉快。 少年单手插在裤袋里,慢条斯理走着,目光却几次落在她手背上。 那双手生得白皙纤细,现在却被抓出了好几道泛着血痕的口子,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格外扎眼。 “温知妤,你是不怕疼的吗?” 盛北烁蹙眉,有些不耐地率先开口。“手不想留疤的话,跟我去买药。”【】 12、Chapter12 2018/7/20 “怕疼还要逞强,笨成这样。” ——盛北烁日记 * 家属院出门左拐,往商业街区的方向走,路口处就有一家卫生服务站,大约五六分钟就能走到。 温知妤想起家里没有碘伏,听盛北烁这么一说,也就跟了去。 诊所晚上八点关门,目前七点多,店里患者已经很稀少了。看店的是朱医生,一位留着蘑菇头的中年女人,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 因为距离近,她平时跟盛北烁小姨来往不少,算得上是熟人。 盛北烁推开门,让后面的少女先进,他眉眼还是一副散漫随性的模样,浅灰体t恤松垮,衬得肤色冷白,勾勒出挺拔的肩线。 他前脚进,身后的温知妤就跟着进来了,垂着手跟,鹅蛋小脸,杏眼乌黑圆润,鼻尖还带了点红。 朱医生抬眼一瞧,先是瞥见盛北烁急匆匆的步子,再扫到他身侧跟着的小姑娘,笑着打趣:“小烁,怎么还带了个女孩来?” 盛北烁没接这话,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让。“朱姨,她受伤了,麻烦您处理一下。” 朱医生的目光落到少女的手上,用明黄灯光一照,伤口格外触目惊心,她当即哎哟了一声:“瞧瞧这手,怎么搞成了这样,快过来冲洗一下!” 盛北烁侧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小半盆凉开水。 水流过伤口,清凉里带了些细细的刺疼,温知妤忍不住蹙眉,鼻尖更红了。 朱医生看在眼里,一边转身去药柜拿碘伏和红霉素软膏,一边回头嗔怪盛北烁:“你看看你,跟小女朋友出门都不知道护着点,让人家受这罪。等着,我去拿纱布,你好好给人家上药,轻点啊。” 温知妤坐在长条椅子上,闻言说:“阿姨,我们不是……” 盛北烁似乎没听见,拿着小药瓶走来,在少女面前蹲下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知妤感觉他那散漫劲儿淡了不少。 “伸手。” 他薄薄的眼皮一抬,温知妤迟疑着伸出左手,上面几道抓痕很深,细细的小血珠渗了出来。少女悄悄吸了一口气,做好了疼的准备。 然而没有预料中那么疼,盛北烁少见地有耐心,修长的指节很稳,蘸着碘伏慢慢绕着伤口擦拭,又薄涂了一层药膏,像对待珍宝一般。 不知为什么,温知妤心口没由来地一慌,伤处反而觉得有点儿痒。 轮到右手时,温知妤小拇指微微缩了缩,小声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少年语气淡淡:“你这手都肿了,不怕疼就试试?” 他说着就真就好脾气地把棉签递了过来,温知妤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 温知妤本就疼得有些发颤,控制不好力道,一沾到右手,她就吃痛地“嘶”了一声。 盛北烁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没再多言。只另取了一根棉签,重新用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腕骨,低头给她上药。 温知妤垂眸看着他,目光不觉在少年眼下的小痣那儿多停留了一会儿。 少年视线扫过她的小拇指,面色如常,只可能是灯光角度的原因,他眼尾似乎有些红。 这人认真的时候,还挺顺眼的。 * 回家的路上,温知妤背着书包走在前面,穿过商业街的小巷,少年在身后,气氛安静,想起晚上那些事,她开口:“刚才谢谢你。” 盛北烁沉默了一秒,就在温知妤以为他要说‘没关系’时,却见这人别开脸,闷着声撂下一句:“谢什么,又不是特意帮你。” 温知妤说:“好吧。” 少年顿了顿,补了句:“下次遇见这种事,顾着点自己,别莽撞。” “周边连个人影都没,她情绪疯成那样,你就敢直接冲上去扯,要是我不在,万一她做出更出格的事,伤着你谁管?” 温知妤说:“我那时候没想别的……” “温大小姐,我知道你热心,也没说你做得不对。” “但你以后能不能多为自己想点?总把别人的事搁前头,自己的事倒半点不上心。 温知妤愣了愣,她记不起曾经的事,复学这段时间,听多了旁人的议论,要么说她仗着家境好高高在上,要么说她性子冷不好相处,这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那听到好话。 可是她不一直都这样吗? 温知妤向来不在意旁人的评价,可此刻听着盛北烁的话,心里却莫名明朗了许多。 她抬眼,看着少年故作严肃的侧脸,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 借着夜色的遮掩,盛北烁垂眸看她,少女鼻尖的红还没有散去,此刻又满脸写着认真,他偏过头轻嗤一声: “既然你之前说我们两清了,可我现在又帮了你一次,怎么办?” 温知妤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前之前的事,说:“抱歉,那天是我心情不好,但是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 少女想了想,说:“这回算我欠你一次,以后你有需要,我也帮你。” 盛北烁气笑,看着温知妤一脸认真,心下怀疑,她什么理解能力? 他懒得再绕弯子逗她,直接了当问:“你以后能不躲着我了吗?” 温知妤犹豫了一下。 盛北烁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做朋友也不行?” 温知妤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可…以?” 盛北烁哼笑一声,转头接着往前走,温知妤也迈开腿‘哒哒’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对了盛北烁,你今天不是早就走了吗?为什么也在桥那里啊?”她歪头问。 少年没有看她,一脸满不在意:“闲的没事,往那边转路。” 温知妤闻言,也没有多问。“哦。” 好一会儿,到了家属院的闸门,温知妤正准备拉开包链找卡,盛北烁瞥了一眼她裹了纱布的手,从兜里掏出卡,刷了一下,随后往旁边侧身,示意少女先进去。 于是又成了温知妤走在前面,盛北烁慢悠悠跟在身后,晚风吹来路边的栀子花香,她心里忽然觉得好安稳。 快走到七栋前的台阶时,少年突然说:“你要在西江路那儿补课?” 温知妤说:“嗯,去试听了一天,感觉老师还讲得挺细致,打算暑假去补。” 她想起白天盛北烁的宣讲,心里犯起了嘀咕,心想他该不会也是被机构收买了,特意来打听她的报名意向,再拉一个生源吧? “行。”盛北烁弯了弯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正好也要去。” 温知妤一脸懵:? “你都毕业了还要学?”她好奇地问。 盛北烁眼神淡淡,漫不经心地说:“去教书。” …… 太装了他! 她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 薛路听到‘咔嗒’的开门声,就急急从厨房出来,正皱眉想问话,看到少女缠着纱布的手,又吓了一跳。 “妤妤,你的手怎么了?” “抱歉。”温知妤说,不想让她担心和多问。“回来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简单包扎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薛路:“都包成这样了还叫没事?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不注意,走路都能摔着到手,你那么喜欢钢琴,万一伤得重了,要是以后都不能弹钢琴了怎么办? 温知妤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敷衍地‘嗯’了一声,心里泛起酸涩。 薛路叹了口气,女儿曾经听话懂事,现在却变了,面上答应得好听,实际不听。 “行了,我给你留了饭,先垫垫肚子吧。”她把盘子放桌上。” 温知妤应了一声,扒拉几下饭菜,心里却没什么胃口。薛路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但没有吃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妈,你有事就直说吧。” “妤妤,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想明白了……我和你爸,过不下去了,我决定和他离婚。” * 盛北烁回到家,把右肩挎着的黑色包一放,另一只手松了松校服领口,正弯腰在玄关换鞋,碎发随意垂在额前。 盛柔刚从浴室出来,头上还裹着天蓝色干发巾。见了他,手上吹风机“啪”一声按在洗手台上,几步冲到客厅: “你小子又打球去了?说了六点钟回来吃饭,结果人影儿都没见! 盛北烁直起身,面不改色:“去跟老章谈事,暑假我去他们机构教高一。” “就你?”盛柔眼睛都瞪圆了,头上干发巾晃了晃,差点没整个儿掉下来。 “你不是一向不爱去补课班吗?现在毕业怎么还反转了?还是别去了误人子弟了吧!” 阮振国正翘着二郎腿,躺沙发上看晚间新闻,闻言转过了头,笑道:“哎,你可别损小烁了。咱儿子数理化接近满分,教高一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他推了推眼镜,打量一番玄关处的少年,“不过小烁,你好好假期不要,怎么突然想去‘打工’了?” 盛北烁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径直往卧室走去,淡淡说:“缺钱。” 盛柔懵了,看着自家儿子的背影,转头和阮振国对视一眼。 “听见没?”盛柔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卧室方向,“两个字,‘缺、钱’。” 阮振国摸了摸下巴:“难道真生我俩的气了,出国玩没带他?” 盛柔摆了摆手,把湿毛巾搭在臂弯。“算了,这样也好。过两天咱俩就去日本了,省得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找点事做,倒充实些。” 阮振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自家儿子的性子他还不清楚?再怎么无聊,也不至于跑到补课班去吧? 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 13、Chapter13 * 第二天下午,温知妤顺着人流出了地铁站口,轻快地补习班的方向走了几步,脑子里还在过着上午补习的物理知识点。 忽然,一通微信彩铃打断了她的思绪。少女低头拉开粉色背包的链条,摸索着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余葵的头像。 “温温,对不起!昨晚我睡太早了,你说的是真的吗?盛北烁暑假要和你在一个机构?” “对。” 昨天温知妤知道了这件事,晚上就没忍住给余葵发信息说了。如果在一个机构,又住得近,就算是普通朋友也难免会上下同路,她不知道该怎样自然相处,所以才找余葵想求个应对方法。 “不是我说啊温温,你这刚一去,他就跟着要来,我看他不会真喜欢你吧?” 温知妤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也明确跟他说了,不会的。” “那这有什么好躲的?难不成你也……?”余葵拖长语调,恍然大悟。 “小葵花你欠扁了是不!”温知妤一边举着手机快步往楼上走,一边想着要反驳。 话到嘴边,人已经到了补习班的前台,盛北烁正在前面走廊处靠着,低头看着什么。 温知妤立马说:“好了好了,先不说了,我到补习班了。” 她挂断电话,一脸镇定从盛北烁旁边路过,周遭似有若无飘来淡淡的皂角香,温知妤余光往他那边一瞥,少年依旧垂着眸,身形清瘦挺拔,半抱着几本教案和习题。 旁边班级牌上写着‘新星一班’。温知妤听说过,这个代号应该是高一。 温知妤没有多停留,背着包到了自己的教室,她来时够早,不到两点钟,大多数同学暑假都是踩点来,这会儿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呢。 教室空荡荡的,少女看向自己的位置。阳光从窗外进来,在课桌上洒下光影,只有她那一排坐了个人,正低头写着题,是向初兰。 温知妤安静地走了进去,没打扰她,把自己的书包一放,也拿出了一套物理题。 向初兰侧过头,看到她缠了纱布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对不起,我以前经常找你茬,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换做是任何人,我都会这样做的。”温知妤笔尖顿了顿,淡淡说:“生命很宝贵,如果你经历过濒死的感受,就一定不会再想做傻事。” 向初兰沉默良久,看着温知妤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自惭形秽。“温知妤,我这种人是不是很招人厌?” “普通的家庭,长得也好一般,学习就算尽了力也总是运气不好。” 温知妤说:“这些都不是你的缺点,你并不差,以后也会有更好的人生。” 向初兰瞳孔缩了缩,正准备说什么,班里就吵吵嚷嚷进了几个同学。低头看表,已经接近开课的时间了。 下午的数学课像打了场硬仗,温知妤被好几道没见过的难点大题轮番轰炸,从教室出来后,感觉整个人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她背着包穿过走廊,快到对面新星一班时,一眼就瞥见了那个高挑的身影。盛北烁也正好下课,少年微微侧头,侧脸线条流畅好看,站在人流里,想不注意都难。 盛北烁恰好往这边看来,温知妤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浅绿色短袖,阔腿裤,整个儿看上去瘦瘦的。 其实他下午上课前就看见温知妤了,正等着她主动过来打招呼呢,结果直接被人无视了。 没、良、心。 对视上了,温知妤这下不能直接跑路,只得跟盛北烁并肩而行,自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两人一同到了地铁口,盛北烁低头看她突然说: “我翻了一下他们的教案,这机构重在讲难点题,不适合提高基础。” 温知妤的太阳穴还带有余痛,挺赞同地说:“今天讲得确实挺深。” 少年顿了顿,侧过头看她:“那,你弱势学科如果不会基础题,随时来找我。 她颔首,说:“好,谢谢。” 晚上六点正是高峰期,地铁站人特多,他俩挤入车厢,根本找不到座位,只能随着人流站着,刚好面对面。温知妤进退不得,只能低头看脚尖。 地铁的风声呼啸而过,刹车时带着惯性,温知妤被旁边的人一挤,整个儿撞到了盛北烁身上。 她鼻尖碰到了少年干净的衣料,淡淡的皂角香迎面而来,温知妤感觉到他僵了僵,但双手还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要是后面的时间,他们都要这样一起回家属院,那也太尴尬了点。温知妤开始考虑,要不还是把司机陈叔请来算了。 * 盛北烁一回家,就看见硕大个行李箱瘫在课堂中间,二老正忙着收拾衣物。 盛柔今天难得高兴,连带着语气也软了点,擦着手从卧室走出来:“饭做好了,在厨房里温着,你要饿了就先吃。” 盛北烁倒不饿,只是靠在门边看了半晌,二老一副万事俱备的阵仗。他眉梢一挑,戏谑道:“怎么,你们这是要在日本定居,不打算回来了?” 阮振国正往行李箱塞东西,闻言嘿嘿一笑:“我无所谓,几件衣服就够,主要是你妈东西多。” 盛北烁在沙发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转着耳机线,漫不经心地说:“行,合着就我一个人留守在家呗。” 盛柔又往箱子里塞了条裙子,转过头说。“小烁啊,我们当然考虑过你。” 她一边整理箱沿的衣物,一边说:“之前跟你薛姨一说,她听到我们要走一个月,就让你搬去她家住。反正你温叔暑假不回来,家里正好有空房间,都收拾好了。” 盛北烁指节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错愕:“你们多久说的?” 盛柔自然地说:“就你去补习班的时候啊。” 少年偏过头,语气别扭:“……还是算了吧,这不太好。” “为什么?” 盛柔停下手里的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平时跟妤妤关系也挺好,我想着方便,就先替你答应下来了。” * 这个点薛路还在店里,温知妤在冰箱拿了一碗糖番茄,就回到卧室,打算边吃边整理一下物理的错题。 少女翻开试卷,把今天讲的一一在本子上回顾了,其他都还好,就是最后一题有个步骤不太懂。 温知妤自己想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头绪,她摸出手机,把这题给盛北烁发了过去。 过了五分钟,对面还没有回复。温知妤没事儿干,就打开了一中校内论坛。 她往下滑了几条,居然还看见了条捞人的帖子,点赞量挺高的。 温知妤点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图片,是两个人的背影,她蹙眉,瞧这衣着和身高差…不就是她和盛北烁吗?! 【风华绝代鸡大王】:捞个帅哥!我在某补习机构上课,隔壁班下午突然来了个帅哥老师啊啊啊看着挺年轻的,据说还是今年一中出的状元,当时怂不敢要微信,现在后悔拍大腿,只能到这来问问![哭] 温知妤两眼一黑,倒不是在意盛北烁,主要是她现在才发现,自己背面书包拉链没拉上...实在社死,不过评论区好像没人在意这个。 :哎这背影一看就很有氛围感啊,感觉是个帅哥,同蹲! :一中状元我知道,叫盛北烁,他居然在机构教书了??那闺蜜我俩得去!@疗伤烧肉粽 :只有我好奇旁边的女生吗?皮肤看着挺白的,一身名牌,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然后立马就有人接着回复,说肯定不是,盛北烁出了名的冷淡,之前那么多女生追他,一个也没成。 温知妤在这条评论顿了顿,心里犯嘀咕,他人很冷淡吗?没看出来。 不过这些都是什么鬼啊!没经过别人允许就偷拍!少女有些不高兴地摸了摸脸,反手就把帖子举报了。 温知妤刚操作完,微信就收到一条新消息。 盛北烁发来了张图片,居然还把她这道题干都认真地手抄下来,附上了步骤和思路,字迹凌厉好看,笔锋张扬,像极了他本人的性子。 【dawn】:看得懂吗?还不会就给我打视频。 温知妤把图片放大了看,正推演着步骤,微信就又弹出了条消息,是薛路发过来的。 【薛路】:妤妤,差点忘了跟你说,你盛姨他们要出趟远门,我想着帮她个忙,就让她儿子来咱家住一段时间。 温知妤懵了。 她反应过来后,迅速敲字:我可以拒绝吗? 【薛路】:我都说定了,这不挺好的?他来还正好可以给你辅导学习。[笑脸jpg.] 薛路决定的事,小到吃食,大到未来的路线规划,温知妤都从未反抗成功过。就算她不愿意,薛路也会潜移默化意图改变她的想法。 少女沉默半天,最终放弃挣扎:……那他多久过来? 【薛路】:后天,记得好好跟人相处啊。 温知妤放下手机,她向来不爱热闹,更别说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 但这次,心里竟没有预想中那么排斥。【】 14、Chapter14 2018/7/22 “她说不介意。” ——盛北烁日记。 * 温知妤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啪啪给余葵发消息。 【yuyu】:小葵花求助!如果有个男生突然要在你家暂住一段时间,应该怎么相处才好啊? 余葵向来喜欢晚上冲浪,果不其然,上方很快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小葵花】:一开始应该都挺尴尬的吧,我那继兄刚搬过来时,我天天跟他打时间差躲着。不过相处久了也就那样,慢慢就习惯了~ 【小葵花】:等等!你突然问这个干嘛?谁要和你同居啊? 温知妤犹豫了一下,还是实打实地输入:盛北烁。 这三个字犹如一阵惊雷,下一秒,余葵又惊讶又好奇的语音甩过来。 “我去我去!!你俩进展这么快吗?怎么都到了要同居的地步了!” 温知妤无奈,“想什么呢,只是暂住一段时间。” “哦哦哦,这样啊,吓我一跳。” 余葵那边有些吵,隐约能听见许多说笑声,她走到了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声音才清晰了些。 “我正跟老家几个朋友在路边吃夜烧烤呢,吵得很,先不跟你聊了啊~有什么新情况明天务必第一时间跟我汇报,不许藏着掖着!” 温知妤回了个好,跟她告了晚安,便起身去洗漱了,晚上躺在床上时,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她反复想着这件事,睡意忽然变得很淡。 * 第二天下午的数学课,数学何老师正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立体几何,一切寻常得像是任何一个冗长而沉闷的下午。 何老师的课向来有力,粉笔把黑板刮得吱嘎吱嘎响。而温知妤神色恹恹,脑中没由来地思虑起同居的事。 会不会很尴尬啊? 直到向初兰侧头戳了戳她胳膊,说:“温知妤,翻页了,老师都讲到第十八题了。” 温知妤才勉强回神,她笔尖的速度快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借此收回飘飞的注意力,然而她并没有成功。 不远处,盛北烁照旧等在老地方。 这人懒洋洋地抱着胳膊,靠墙在一班门口站着。今天穿着还是宽松简单,但十分高挑显眼。 前面几个手挽手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偷看,他却一脸冷淡,目光散漫地朝温知妤这边看,别的都像没在意似的。 温知妤到了他跟前,少年淡漠的嘴角漾起几分笑意,两人一同下楼,楼道内很嘈杂,温知妤却感觉只剩他俩的脚步声。 她心里还惦记着昨天的事,憋了一路想找个话题,终于率先开口:“你多久搬过来啊?” 问完又觉得好蠢,不就是明天嘛,这么直白,像显得她很着急一样。 盛北烁垂眸看她,少女板着个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顿了顿,说:“温知妤,其实都是我妈瞎操心提的,你要觉得不方便,我就不过去了。” 温知妤:? 不是,她都纠结失眠整整一天该如何相处了,盛北烁忽然一句不来,这是在玩她呢? 温知妤抬头瞪他,少年神色没了平时的散漫,淡褐色的眸子定定望着她,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移开视线,自顾自快步往前走了一段,闷声说:“我没有介意。” 声音不大,却清楚地落在盛北烁耳中,立马快步追上她。“真的?” 温知妤眼也不抬,盯着脚下的路。“……但是你也不能白来,得给我讲题。” 盛北烁愣了愣,眼底笑意更深,两人谈话间就进了地铁站。 今天是周末,恰逢周末,站内不像工作日那样人挤人,宽松了不少。温知妤走得随意,瞥见自己鞋带散了,便不慌不忙弯腰系好。等她重新直起身时,眼前忽然短暂地黑了一瞬。 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学习太忙缺乏锻炼,再加上昨晚失眠没睡好,蹲久了猛地一站,低血糖又犯了。这种情况出现过几次,她她都习惯了。 盛北烁在旁边停步,始终留意着她。少女唇色有点发白,见状,他拉开黑色挎包,修长的手指往里翻了翻,居然还摸出了袋吃的。 温知妤接过一看,柠檬味泡椒凤爪。 看着盛北烁认真的样子,当即噗嗤一声笑了。 “盛北烁,哪有拿这个治低血糖的啊?” 少年面不改色,语气自然的很:“你不最喜欢吃这个,以前还给过我。” 温知妤“噢”了一声,虽然她并不记得还有这事,不过想想那种场面也挺好笑的。地铁上不能吃东西,她就放回了包里。 刚收好,盛北烁又从另一侧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漫不经心递给她。 不早拿出来。 温知妤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蔓延,她很快缓了过来。再侧头看少年,懒散地靠在车门旁,忽然觉得有点反差。 这样的人,也会随身携带小零食? * 天色渐沉,窄小的楼道里灯光昏黄,盛北烁摸出钥匙开了门,又差点没撞上门口的两个行李箱。 他暗骂一声,没好气地带上了门。 进屋感觉家都空了,他往右边的桌子一看,倒满满当当摆着丰富的菜。 吃这么好,敢情就是临别餐了。 阮振国端了个盘子从厨房走出,瞧见他:“哟,回来了。” “愣着干嘛,赶紧过来。”盛柔已经坐在餐桌前,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干脆。“我提前给你薛姨说好了,把晚饭吃完你就可以搬东西过去,免得明天一早赶时间,去太早打扰人家。” 少年慢悠悠拉开椅子。“这么急着赶我呢。” 盛柔没跟他斗嘴,今天心情明显格外好,一连给他夹了几个菜。盛北烁扒了几口饭,没什么胃口,就起身回了卧室。 他打开衣柜,随手翻出几件平时常穿的t恤和薄裤子,简单叠了叠塞进行李里。想着反正天热,衣服干得快,也不用带太多占地方。 阮振国在厨房洗碗,盛北烁把东西最后清点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便拎起行李,跟盛柔一起出了门,往家属院七栋走去。 此时的温知妤还在卧室写作业,听到敲门声,正要出去,外面的薛路就率先开了门。 家属院的房子隔音都不好,她能隐约听见外面盛柔的声音。“路路啊真是打扰了,我这会儿来陪小烁把东西放了,小妤呢?在家吧?” 薛路热络地笑着说:“你也太见外了,快进来吧!小妤在卧室写作业呢,她对面那间空屋一直收拾着,正好给小烁住,把东西放那儿就行。” 盛北烁这么快就来了?! 温知妤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她放学回家图舒服,习惯会换了一身棉质睡裙,浅绿色的款式,有点儿宽松,但好在不透。少女匆匆抬手捋了捋头发,出门前,又快速扫了一眼镜子。 ok,发型也不乱。 少女拉开门,探出半张脸。 盛北烁刚放好行李,闻声恰好往她这边看过了,大眼瞪小眼。 盛柔和薛路在客厅攀谈声声入耳,显得他们这边格外安静。 盛北烁目光飘忽了一瞬,落在温知妤身上,少女眼睛乌黑明亮,睡裙松松垮垮垂到了小腿。 盛北烁没由来的想,她就这么喜欢绿色? 温知妤感到莫名奇妙,就这样被她疑惑地盯了几秒,盛北烁才猛然回过神来,心里暗骂自己他妈的真是有病。 他喉结滚了一下,憋了半天,说:“今下午的错题你整理好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温知妤别开视线,心想一下午都在纠结你这破事儿,课都没听。 “嗯。”她含糊应了一声。 温知妤指了指房间右侧:“衣柜在那儿,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盛北烁避开她的目光,耳尖唰地发烫,心里他妈乱得要命,嘴上却半点不肯软。 “我自己收拾就行,回你房间学习去,耽误了成绩算谁的?” 哇,真是不识好人心! 温知妤也不自找没趣,转头到客厅给盛柔打了声招呼,就回房间继续啃题了。 盛北烁本来二十分钟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结果盛柔还在难舍难分地聊天,他总不好直接催着走,只能靠在房间门边百无聊赖地等着,硬生生又多耗了半小时。 傍晚的风带着点燥热吹过来,他刚松了口气,兜里的手机就震了震,是钟扬发来的微信。 这孙子新改了个什么破网名?差点没认出来。 【心飞扬】:烁哥,明晚上去打球啊,老地方,我们到时候直接在你家楼下等你。[龇牙jpg.] 明晚上他都到温知妤家里了,钟扬几个离得近,又习惯去他家楼下找人,要这样肯定扑空。 但如果直说,以这帮孙子的八卦程度,转头就得拉着一群人瞎起哄,于是随便扯了个理由。 【dawn】:这段时间有事出去了,不在家。” 钟扬哪是这么容易被糊弄的人。 【心飞扬】:不是吧哥,林飞越那孙子最近谈了个女朋友,直接重色轻友不来了,你怎么也跟着失踪?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林飞越不前段时间还天天换网名搞暗恋么,居然这么快就谈上了? 盛北烁这几天很少看微信,这会儿才随手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消息是昨晚发的,牵着一只女生的手,腕间还带了根皮筋。 再往下翻,林飞越一天可以发十几条,全是没头没尾的暧昧文案。 他哼笑一声,心想谈恋爱真能让人变成神经病? 钟扬再次连番轰炸。 【心飞扬】:你出去了?去哪儿啊?昨天还在,今天连夜私奔啊? 盛北烁吃瓜呢,懒得再搭理他,修长的指节飞快敲了个字:‘滚’。 对面的钟扬看着那个单字,眉头紧锁。 换做平时,盛北烁早就是长篇大论的回怼,哪次不是唇枪舌战几个来回?今天居然如此之反常。 绝、对、有问题。【】 15、Chapter15 * 今天补习班难得休假,所以温知妤昨晚整理数学题到了一点,好不容易可以睡个懒觉。她没定闹钟,把手机往枕边一扔就栽进了被窝。 接近九点时,“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 她睡眠本就浅,大清早被这么一吵,整个儿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摸过手机,一股子气想看到底是谁吵! 【小葵花】:温温在吗?我有一件很难过的事情qaq。 好吧,温知妤一下子就消了气,问: 【yuyu】:你怎么啦。 【小葵花】:说白了就是感情上的苦,我朋友圈昨晚有个女生官宣了,我们社团的,明明之前信誓旦旦跟我说好高中寡三年,我不得劲! 温知妤有些好笑地回:别人谈不谈关你什么事啊? 【小葵花】:你、不、懂!放暑假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许浔给我发消息,结果他朋友圈三天两头发打赛什么的可丰富了,就是没给我发![哭jpg.] 这么卷的吗?温知妤瞠目结舌,原来她还在补习班的时候,别人就拿奥数奖了。 【yuyu】:咱们班群不是暑假也发过比赛吗,要不你看他报了哪项,你也参加去? 【小葵花】:温总,不是我说,你眼里咋只有学习啊?! 【小葵花】:不过这确实是个好方法嘿嘿,那我去看看,拜拜~ 温知妤笑着关了手机,被这么一闹腾,瞌睡醒了大半。她躺在床上愣了会儿神,心里默默想着,还好她没喜欢过谁,不然成天琢磨别人的心思,也太累了。 她肚子有点儿饿了,洗漱后便去了厨房。锅里有薛路给她留的饭,不过她向来没有清晨吃热食的习惯。 温知妤拉开冰箱门,拿出袋装的荞麦面包,撕开封口,往烤箱里一放,等待的时间里,她顺手点开了微信。 班群两天前确实发过一条英语竞赛报名册,但她当时忙着补习,倒没怎么注意。这么想着,温知妤就打开文档仔细看了起来。 叫“奥林杯”,含金量倒挺高,是国家级比赛,时间在半个月后,地点是绵城。 绵城距离他们这儿不近不远,坐高铁大概一个多小时,包往返路费和酒店住宿,看样子锦城一中还蛮重视这次比赛的。 温知妤在报名册后方看见了余葵的名字,这人真是行动派啊,她不由得抿了抿唇。 旁边的烤箱‘叮当’一声,温知妤把箱门打开,麦香味混着淡淡的焦香扑面而来,她心满意足抹了几勺辣酱,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微信好友申请的标突然亮了,少女点进去一看,网名很简单就是一个‘许’,验证消息山火写着:你好,我是许浔。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她有点儿心虚,怀疑自己和余葵的聊天记录被泄露了。 温知妤点了同意,过了一会儿,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许】:温同学,你参加这次英语竞赛吗?我看到余葵也报了名,所以才来问你。 wow居然是因为余葵,看来还挺关注她的嘛。少女笑了笑,回复道: 【yuyu】:我暑假有补课班,虽然半个月后刚好结课了,但我还没考虑好去不去。 【许】:感觉这回老师们都还挺重视的,像徐栀她们都报名了,你英语成绩跟我差不多,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温知妤切回班群页面一看,班上成绩拔尖点的同学果然都在名单上了。 不过她好纠结啊,刚补完课就要去竞赛,也太苦命了吧! 【yuyu】:我考虑一下,谢谢。 【许】:嗯,那你想好了,给我说。 温知妤眨眨眼,吃了早饭有点儿晕碳,累了一周,索性放纵一天吧。她这么想着,便去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 一直到半下午,温知妤被开门声吵醒,她慵懒地掀起眼皮,看了眼手机才五点钟,薛路今天提前回来了。 “妤妤,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待会儿小烁过来了啊。”薛路朝着温知妤卧室方向喊了一声,便进了厨房做晚饭。 温知妤差点忘了这事,她脑子还带着久睡的昏痛,翻身下床。 她随便换了身简单的连衣裙,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就听见客厅来人了。 少年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没个正形,倒挺规矩地站着叫了声“薛姨”。 温知妤在纠结着要不要出房间门,但现在出去岂不是很尴尬?她又不知道和盛北烁有什么话题聊。 薛路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在厨房喊了声:“妤妤,家里没有醋了,你去外面小卖部买一瓶吧!” “好。”温知妤应了声。 她又听见盛北烁的声音响起。“薛姨,我去吧,反正也闲得没事。” 薛路一听,当即笑着应下,语气里满是客气与赞许:“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那叫妤妤陪你去吧!” 又她。 落日像个燃烧的饼,虽然有下山之势,风还是一卷卷拍来热浪。 温知妤在前面走着,后背冒了细汗,倒也不全是热的,主要是身后那人不说话,她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人尴尬时就会显得很忙,少女假装忙碌地低头给余葵发消息。 【yuyu】:今天许浔跟我提起你了诶,他注意到你也报了英语竞赛,还来问我去不去。 对面收到消息明显很激动,余葵直接给她发了条语音,温知妤只能微微侧头,声孔对着耳朵。 “啊啊啊我好激动,说明他是关注我的对不对!!” 【yuyu】:哈哈哈瞧你那点出息,行了,我也觉得你俩有戏。 余葵觉得今天温知妤话格外多,便继续问: “那你要参加吗?按你的英语水平拿奖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再说咱俩还能做个伴呢。” 【yuyu】:我还在纠结ing。暑假补课够累的了。[哭jpg.] 【小葵花】:那正好咱俩去绵城一趟,顺便当旅行了~ 盛北烁漫不经心瞥了温知妤一眼,少女高马尾随意垂在肩边,被阳光染成了好看的颜色,她正低着头,小手飞快敲着什么。 忙死她了,买个东西都能聊一路。 少年默不作声收回目光,转身到小卖部拿了瓶醋,等他出来时,温知妤还站在门口聊。 盛北烁招呼也不打,直接迈开长腿走了,过了一会儿,少女猛然抬头,看见他都走了老远了。 她愣了几秒,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心想这人脾气怎么时好时坏的。 * 不远处,钟扬和李佳阳几个男生刚从篮球场回来,球衣被汗浸透了,勾肩搭背嚷嚷着要去小卖部买冰水喝。刚拐过路口,眼尖的钟扬脚步骤然停下。 “卧槽什么情况??”钟扬不可思议地用胳膊肘抵了抵李佳阳。 几人立马顿住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好看见盛北烁从小卖部出来,身后不远处,温知妤提着裙摆小跑着去追他。 “真假的?之前不是说温知妤可高冷了,这怎么还……跟在盛哥后面?” 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小声起哄:“不是吧,先前不是她先把盛哥忘了吗,这下怎么还倒追??” 李佳阳经常跟他们约球,也是个爱八卦的性子,当即给了他个眼神,一行人鬼鬼祟祟跟在人后面,发现他俩进了一个单元门。 钟扬当即目瞪口呆:“不是?盛北烁这狗东西怎么还跑人家里去了?” 他越想越气:“我说他昨天怎么找借口说有事出去,合着是去幽会了?单身狗没惹任何人!” 李佳阳摸着下巴,在旁边提醒:“而且还说是‘一段时间’……” “他俩同居了?!” * 两人在前面各自有心事,全然没有察觉。到家后,薛路已经把面做好了,桌上还放了一排小巧的调料盒,生抽、辣椒油、醋等分门别类。 温知妤和薛路口味向来不合,一个无辣不欢,一个更喜欢清淡,所以平日里吃饭,调料从来都是各自按需添加。 盛北烁瞧着这些小盒子,只见温知妤十分专业地一勺勺往自己碗里添,跟个松鼠似的,觉得吧还挺有意思。 少女刚弄完,旁边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于是她又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角都勾了起来。 和谁聊啊这么高兴? 盛北烁闷闷地想着,一不留神又他妈给碗里醋放多了。 温知妤现在心情美得很,就这段时间里,她已经跟余葵规划好了,公费去绵城参加竞赛一天,再顺便旅游两天,既顾上学习又省了路费,她俩真是天才! 温知妤想起答应许浔的话,便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和小葵花都决定要去了。 【许】:好啊,到时候我们可以同路。 同路诶!还是许浔这种内敛的人主动说的,小葵花和他不会真要成了吧? 温知妤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 * 吃完晚饭,盛北烁刚来别人家,也不好意思啥也不干,就主动要去洗碗。 薛路‘哎呀’一声,坚持拦着:“哎呀,不用你动手,阿姨来洗就行,你快去跟妤妤一块儿坐着看电视去。” 温知妤已经窝在沙发里,手里捏着遥控器,腿上放了包黄瓜味薯片,正看得入神。盛北烁走过来,垂眸往屏幕上扫了一眼,右下角正播着《夏至未至》。 少年懒洋洋往沙发上一靠,抄着手跟她一起看。温知妤看得正起劲,也没在意身边多了个人。 因为楼层低,窗外蝉鸣此起彼伏,夹杂着楼下老人乘凉的闲谈声,风吹来了草木的气息,夏夜便流动起来,而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剧情发展到女主因为男主太过耀眼而不敢接近,最终只能渐行渐远。看到这里,温知妤没忍住叹了口气,小声嘟囔: “小夏也是很好的人啊,暗恋那么辛苦,怎么不敢说出口呢?” 盛北烁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说出口,那还叫暗恋吗?” 温知妤没想到被他听见了,“哦”了一声。 “我就不喜欢这种,搞暗恋的人胆也太小了吧。”【】 16-20 第16章 2018/7/28 “其实, 纠结更多的是我。” ——盛北烁日记 *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温知妤顿了顿,她发誓说这句话仅出于对剧情的观点,绝对没有内涵谁的意思。 再说,再说盛北烁对她应该谈不上暗恋吧? 温知妤越想心越乱, 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盛北烁不看电视了, 垂着眸子,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 看不出情绪。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洗澡吗?” 盛北烁掀起眼皮, 随口问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听起来莫名微妙。温知妤抬眼看了下挂钟, 临近晚上九点了。 少女轻咳一声:“呃, 你先去吧,等我看完这集。” “行。”盛北烁也不多言, 起身去卧室拿换洗衣物。 见他离开, 温知妤才暗自松了口气,但后来的剧情也没看进。她脑子里十分混乱, 一会儿是剧情台词,一会儿是自己刚才那句话, 挥之不去。 盛北烁很快关了卧室房门,后背抵着门板, 耳尖飞速烧了起来。 ……她没看见吧?? 少年抓了抓头发,随手去拿澡篮他妈的怎么没带沐浴露。 盛北烁在房间里静了静,直到脸上热度稍退, 他才重新走回客厅,状似不经意间撇了一眼温知妤。 她正托腮专心致志看电视,似乎没察觉他刚才的异样。 见他到了玄关换鞋,少女才抬眼问:“你去哪儿?” 盛北烁:“回家拿样东西。” “拿什么?” 他顿了顿, 耳尖刚褪下的热度又开始发烫,语气有些别扭:“……沐浴露。” 温知妤偏头,眼睛黑亮:“用我的就行,省得再多跑了。” 说完就一点不在意转头看电视了,盛北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不是,她到底懂不懂啊? 盛北烁心里又乱又闷,最后还是多跑了这一趟。 * 盛北烁想着人都回来了,就打算在自家浴室洗澡,结果洗发水和衣服都放在温知妤家里了,只得又去她家。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本来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今晚却莫名忙碌又冒失。 少年低着头关上浴室门,心想这大小姐平时应该挺喜欢泡澡。 就算是在家属院这种小户型,卫生间也被收拾得宽敞,角落里还安了个浴缸。一旁的置物架上,摆着她的沐浴露,若有若无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盛北烁垂眸不去看,把淋蓬头的水开到最大,把自己浇了个透,水雾环绕。 白汽漫过修长的脖颈,化成水珠顺着下颌线滴下。他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肩背舒展,薄肌匀称地覆在骨骼间,腰腹线条流畅,透着少年独有的利落。 少年还在想着看电视时,温知妤说的话。在暗示他主动点?但上次不才拒绝了他么? 操,所以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过了一会儿,盛北烁关掉淋蓬头,随手扯过白色浴巾擦水。他弯腰拿起台上的白T,利落套在身上,宽松的衣料堪堪遮住紧致的腰腹,又套上黑色运动裤,整理好衣角。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准备要开门,目光落在旁边盥洗台下,篮框里堆着要换洗的衣物。盛北烁顿了顿,忽然想到如果放在这儿,是不是得和她的衣服一同丢进洗衣机里? 盛北烁收回手,默默拧开水龙头,弯腰把自己的衣服搓了。 * 两人就这样似熟非熟地同居了三天,温知妤已经习惯了,白天在补习机构泡着学理化,晚上回家又刷英语题,忙得晕头转向。 奥林杯的题型和平时考题不一样,听力分值权重很大,作文其次,阅读难度也深了。温知妤晚上刷完一套题,看着试卷上的红叉,人已经麻了。 她最近老是早起听听力、背单词,词汇量应该也不少,但做题还是没个长进。 少女有些烦乱地抓起手机,恰好看到余葵头像那儿亮着个小绿点。 【YUYU】:救命啊葵儿,我这几天真快被奥林杯磨死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TAT 对面立马深深地共情。 【小葵花】:我也觉得好难,不过在家惰性太强了,就做了两套…… 【小葵花】:嘿嘿不过好消息是,这样我就有理由找许浔问题了! 温知妤无语,心想恋爱有这么好谈吗? 【YUYU】:行,也就我还在这苦哈哈死磕题目,某葵已经借此机会谈恋爱了,没天理。 【小葵花】:哪有?你老是喜欢提前焦虑,我这么说是想让你放宽心啦~咱这次去不一定非要拿奖,绵城风景也挺好看的,怎么说也不亏啊。 算她还有点良心。温知妤放下手机,又刷了两篇阅读理解,二十道题错了八道,心麻地关了台灯。 晚上接近十二点的时候,薛路已经睡了。她有些口渴,便起身开门去客厅倒水喝。 一口凉水下肚,烦躁却没散多少。她耷拉着肩膀走回卧室,正准备修改一下错题,手机振动一声。 【DAWN】:还没睡? 【YUYU】:在刷题呢,人都麻了。[叹气jpg.] 过了一分钟,温知妤听到对面房间的脚步声,然后房间门被敲了敲,少年的声音低低传来。“我进来了?” 温知妤恹恹地“嗯”了一声。 盛北烁推开门,就瞥见温知妤皱着张脸半死不活靠在椅子上,书桌上卷子练习册,笔记本堆得乱七八糟,身后的床也没收拾,被子揉成一团。 他顿了顿,还是走了进来。 温知妤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有些尴尬地拿了把椅子,转移话题:“盛北烁,英语阅读理解有什么技巧没啊?” 盛北烁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有点好笑。他哪里还有平时洁癖的样子,只是心想怎么会有人表面清冷孤高,私底下却潦草得很。 少年在她旁边坐定,随手翻了翻她的试卷,问:“你要参加奥林杯?” “嗯,差不多只剩十来天了。”温知妤垂着个脑袋,蔫声道:“是我轻敌了,想着平时英语不错就报名,哪知道题这么变态。” “我去年也参加过,题是真的狗。”盛北烁扫过她打着红叉的阅读题,语气一言难尽。“但以你平时的成绩,倒也不至于…。” “你先翻译一下C篇,看看你词汇量如何。” 温知妤用笔尖儿一指,一行行都大差不差给他翻译出来了。 但少年很快找出了原因。不是单词量,是逻辑问题。 “你要换个角度想问题。”盛北烁往椅背一靠,支起身子,语气惯有的散漫。 “阅读又不是让你逐字翻译做文学鉴赏,你的目标是拿分,不是读懂作者想抒发什么人生哲理。” 见温知妤一脸懵,他也懒得绕弯子:“就跟做数学题一样,找关键词,套逻辑就行。比如however,but这些转折词,你就应该注意它们后面的句子,很有可能是答案出处。” 说着,盛北烁用红笔在她试卷上随手圈画。温知妤在一旁托着腮看着,纸上落下一个个小圆圈,像小鱼吐出来的泡泡,答案句果然就藏在后面,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温知妤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行了,支棱起脑袋。 盛北烁瞥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补了句打击:“光顾着懂,别一做题又回去死抠单词。” “你一纠结,就容易被出题人牵着鼻子走,绕两圈自己先把自己绕晕,不错才怪。” 温知妤眼睛亮晶晶地朝他看过来,没忍住说:“盛北烁,你也太厉害了吧。” 少年放下笔,侧头哼笑一声。“厉害什么,教半天才能懂,某人理解能力是挺差的。” 温知妤当场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腹诽:这人都不算给点阳光就灿烂了,这完全是你给他点阳光,他就要蹬鼻子上脸!嘴巴这么毒,以后谁受得了? 念在盛北烁终归是帮她解决了一大难题,忍了,她面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 结果又听他慢悠悠补了句:“不但是英语题,某人平时就喜欢自己在那儿纠结半天,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也看不出来。” 意有所指又弯弯绕绕,温知妤彻底破功,忍无可忍起身,出房门去洗漱去了。 她心想到底是谁纠结了?你有话就不能直说吗! 温知妤回到房间坐定,发现桌面已然大变样了。她刚才还想着之后好好收拾一下书本,就洗漱这一会儿,居然都已经被人整齐地归纳了。 她愣了半天,这才忽然有了实感,生活里多了一个人。空气里残留有干净的皂角香,是少年身上常有的味道。 停,这是什么没边没际的念头?! 温知妤觉得自己再熬下去得疯了,正准备上床,手机又振了振,罪魁祸首发来消息: 【DAWN】:明天休假,我要去琴行,一起吗? 温知妤心想他指不定是被薛路收买了吧,又想催她练琴?于是指尖重重地在屏幕上戳了个“不去”。 还没来得及发,消息就接着弹了出来:我最近在学曲子,就当指点一下? 温知妤顿了顿,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起来倒像是请她帮忙。反正明天没事,就当是还个人情,只要不碰琴,她其实觉得没什么。 【YUYU】:可以。[微笑jpg.] 【DAWN】:早点睡,别明天顶着个黑眼圈,影响我练琴的心情。晚安。 温知妤嘴角抽了抽,又气又好笑地放了手机。 真的,真的,她人生十几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 第二天,温知妤一大早就听见对面房间的动静,为了避免撞洗漱时间,她又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虽然温知妤也习惯有事就早起,但是 少女掀起眼皮看了下手机,这才七点半,也太早了吧! 温知妤在心里吐槽了八百遍,更不情愿地赖了会儿。那人倒没过来催,不过她自觉,长发乱糟糟搭在肩上,趿拉着拖鞋走到卫生间。 洗漱完就看见这人好整以暇靠在玄关了。 少年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纯棉T恤,领口松松地露着一点锁骨,搭配一条灰色的运动裤,明明是随性的穿搭,在他身上还挺韩系。 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在温知妤略显凌乱的头发上停了两秒,嘴角勾了勾:“醒了?” 为了不惊醒薛路,温知妤只点了点头没出声。她照常极轻地从冰箱拿了荞麦面包,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响。 少女熟练拧开辣酱瓶,刚往面包抹上厚厚一层,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盛北烁斜靠在门边,嗓音还带着点早起的慵懒,低声问:“我的呢?” 温知妤心想你自己不知道拿啊? 她也懒得跟他贫,把自己手里的给他,又转身去冰箱拿。 身后传来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你什么独特的口味啊?” 温知妤没好气地回头:“……不吃就还我,我重新给你拿。” “不要。”盛北烁垂眸,散漫地笑了声:“再说,我都咬过了。” 温知妤:…… 她低头给自己拿了片面包,烤都没烤就径直出了门。七栋单元门口一阵热风,夏日清晨本不是很炎热,但好像,又比往常燥热。 * 盛北烁口中的琴行有点儿远,他们向右边步行到地铁口,又坐了十几分钟的地铁,在韦南塔下了站。 从街口远远望过去,最先看见的是一排被梧桐叶半遮着的招牌。那一块开了好几家汉服店,琴行在最里面,相对清净。深棕色的挂牌烫着细瘦的银字,不张扬,却又显眼,写着‘柏斯琴行’。 再走近些,便能听见悠悠扬扬的琴声从里面飘出。盛北烁走在前面,推门而入时,风铃轻轻叮了一声。 琴行里各练各的,一楼有人练吉他,钢琴室在三楼,他们乘电梯上去。 每架钢琴都有独立的房间,温知妤找了一间宽敞点儿的空室,墙面挂了一幅极简线条的乐谱海报,角落立着绿植。 盛北烁长腿一迈坐定,把挎包的琴谱拿了出来,摊在谱架上。指节分明,腕骨突出,没有多余的动作,琴音便淌了出来。 居然是那首《Winter In My Heart》。 这么巧,他也会? 温知妤不动声色地在旁边坐着,这曲子当时给了她很深的阴影,从前每次听见心里都发闷,但今天被盛北烁弹出来,似乎又有些不同。 少年的琴声稍显青涩,相对跳脱一些,节奏也比原版更跳脱轻快,像极了他本人的性子,明亮坦荡,带着少年特有的随性。 没有冬日的冷寂,倒像阳光晒透了草地,暖洋洋的,躺在春光里。 温知妤默默想,难道现在还出了改良版吗? “你怎么也会弹这首啊?”少女好奇一问。 他状似漫不经心答:“之前听人弹过,挺喜欢。” 温知妤“哦”了一声,又问:“盛姨也要求你学钢琴吗?” 她用了个“也”字,理所当然以为像盛北烁这种散漫坐不住的人,要学钢琴,肯定是被家里人逼的。 少年掀起眼皮,淡淡说:“我自己乐意学。” “好吧。”温知妤答,忽然又轻飘飘自语道,“真好啊。” 可以毫无压力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背负期待。不像她,明明曾经深爱,现在却只觉得不配再碰。 冷静的这一年,内心阴影是其次,温知妤最怕的,其实是怕弹不出原来的水平,得到别人失望的目光。 相对于这个,她宁愿拙劣地演出一副不敢弹的样子,也不愿让事实把她最后的骄傲击碎。 “你一定挺喜欢钢琴吧?”盛北烁说,“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你都没吐槽一句。” 温知妤敛起神色,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 盛北烁闻言,侧身让出琴凳,下巴微抬:“既然喜欢,温大小姐能赏脸让我见识一番么?” 他当然清楚温知妤对钢琴的执念,也知道她在刻意逃避,就是想让她直面一次。 温知妤往后退了退,坚决道:“不要。” 盛北烁眉梢一挑,倒也没勉强,漫不经心准备坐回去,兜里手机响了一声,是阮明肆发来的消息。 【肆无忌】:哥你今天来练琴了吗?我刚在大厅瞅着个背影特像你。 【DAWN】:嗯,我们在三楼。 【肆无忌】:巧了,我摸鱼摸累了,上楼找你唠唠,顺便蹭口空调。 见盛北烁久久没回复,阮明肆发现了不对劲。 【肆无忌】:等等,你们?!我去那女孩儿还真是和你一起的啊?你俩什么关系? 【DAWN】:烦,我下来找你。 【肆无忌】:我去真嫂子?至于做出一副生怕被我看见的样子嘛…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跟我盛姨邀功! 盛北烁把手机一扣,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堂弟抽风,我出去收拾他一下。” 温知妤嗯了一声。 心想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我好心陪你过了练琴,你倒是聊天去了。 待盛北烁出去后,她又等了五分钟,百无聊赖地坐在琴凳上。 四周静得偶尔能听见窗外掠过的风声,钢琴盖半开,琴键莫名有某种吸引力。 反正没人,要不试试? 温知妤不放心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慢慢掀开琴盖。 盛北烁的琴谱还放那儿,她扫了一眼熟悉的谱号,从前练琴的手感与记忆一点点在心头浮了上来。 温知妤指尖正要落下,包里手机铃突然响了。 她只得又站起来去拿手机,微微侧头,听到薛路的声音: “妤妤,你大清早哪去了?中午去温宁的升学宴,记得早点去!” 温知妤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薛路前两天确实提过这事,她怎么给忘了!少女抬眸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一楼大厅里,阮明肆往盛北烁身边凑了凑,唾沫星子四处乱飞。 “哥,你说凭什么啊?” 他一脸百思不得其解。“学校里喜欢你的女生能从校门口排到琴房,一个个都吃你这款吗?我也不差啊不仅会弹吉他,嘴又甜,人还热情,怎么女生对我就若即若离的!” 说着说着这孙子还把自己夸美了。 盛北烁嫌弃地推开他,心想我他妈哪知道啊,你这问题我也很困扰好吧? 他懒得接话,百无聊赖地抬眼,恰好看见温知妤从电梯里出来,匆匆忙忙往外赶。 少年直起身子,垂眸看了眼手机,微信果然发来一条消息: 【小鱼】:实在不好意思,我忘了今中午还有事,等我下次一定陪你。 行啊,若即若离的大有人在。 * 温宁是她大伯家的儿子,比她大半岁,今年高考结束成绩够上了个一本,于是定在今天办升学宴。 因为温志诚长年在外,所以宴席就请了她们母女俩。温知妤在心里默默想,薛路最近打算和她爸离婚的事儿,估计温家还没人知道。 这种时候过来赴宴,多少有些微妙的尴尬,但薛路向来体面,不愿落人话柄,也还是大大方方地去了。只是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尤其是应付亲戚。 几家人庆祝完,薛路在桌下暗暗戳了戳她的手,低声说:“走,我们也去敬酒吧。” 温知妤点点头,起身跟在母亲身后。 大伯早年做生意,家境殷实,说话间总带着生意人特有的豪气。而温宁从小被宠惯了,一身少爷脾气,眼高于顶,以前就被她教育过,所以向来不怎么亲近。 走到主桌前,薛路端起酒杯,说了一串恭喜的客套话。 大伯笑着应下,目光顺势落到温知妤身上,随口问道:“明年就等你们家妹妹的好消息了,现在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心里想好报什么专业?” “还不错,在年级前列呢。”薛路温和地笑着说,“专业还没确定,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吧。” 温宁在一旁嗤笑了声,插话:“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她一个女孩儿,选师范呗。” 这话一出,温知妤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都淡去了。 她真的看不惯这种人,温宁成绩离她还差远了,到底哪来那么多自信? 薛路用胳膊抵了抵她,示意道:“妤妤,说点什么呀。” 少女抬眼看向温宁,语气平静,却半点不客气:“表哥暑假有空还是多看点书吧,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等真去了大学,可是要闹笑话的。” 一句话落下,场面顿时有点僵。 温宁脸色都气变了。 大伯脸上挂着尴尬的笑了容,薛路连忙打圆场,连声笑着打哈哈:“这孩子就这臭脾气,她没别的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温知妤本就不擅长应付这些长辈亲戚,也懒得再圆场,索性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升学宴可真无聊,全是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客套话。她莫名想到琴室的少年,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了。 * 好不容易等到应酬收场,已经下午五点钟了。温知妤回到家里,发现屋内灯没开,盛北烁还没有回来。 当指针转到七点,薛路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温知妤心不在焉地打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 【YUYU】:你还有多久回来? 对面少见的久久没有回复,温知妤蹙了蹙眉,心里涌上一层烦闷。 “妤妤,小烁去哪了?”薛路有点担忧。 温知妤没了吃饭的心思,给薛路打了声招呼,直接下楼,打车去了琴行。 到了大厅,阮明肆在坐那儿辛勤地扒拉吉他,瞥眼看见匆忙的少女,认出她是那天晚饭时见过的。 阮明肆叫住了她:“你来找盛哥吗?他早就走了。” 少女脚步顿了顿,心一沉,问:“几点走的?” 对方看了眼表,短暂思考了一下:“大概四点多的时候吧,怎么,盛姨找他吗?” 她垂眸看了眼手机,微信聊天框里,那人还是没有回消息,于是心麻地说了声‘谢谢’,又朝门外走。 什么人呐,招呼都不打一声到底去哪了? 晚风掠过人行道边沿,温知妤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回去的时候没打车。 这个点街上人不多,都在往家赶,身影很快融进巷口的灯火里。梧桐树叶间路灯次第亮起,路上没还看见那人的影子。 温知妤快走到锦城一中对面的门口,这一块出于学生放假节约用电的原因,没开路灯,光线昏暗。过马路前,她顺便朝对面看了眼车,目光却停滞下来。 马路中间围了一圈人,旁边有辆救护车停着,红白相间的警示灯在夜里格外刺目,车门半开,似乎是在抢救人。 学校大门口,一闪一闪的霓虹灯亮得刺眼。风停,街边的叶子不再晃动,世界陷入异常的沉寂。 少女的心跳跟着停滞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急,还把事情往最坏了去想。 温知妤摸出手机,没再给他发消息,而是直接打了电话,那头很快响起忙音。 “嘟——嘟——” 盛北烁,你快接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2018/8/2 “关于她的事, 我如数家珍。” ——盛北烁日记 * 盛北烁下午早早离开琴室,到了家属院闸门那儿,身后猝不及防被人一把勾住肩,他打了个踉跄, 立马猜到了是哪个孙子。 少年转身‘啧’了一声:“你他妈有病啊。” 钟扬左手抱着个球, 看了一眼身后李佳阳几个哥们,又看了眼盛北烁, 很欠地开口:“烁哥, 几天不见你可行啊,不是跟我们说出去了吗, 解释解释?” 盛北烁眼皮儿都懒得抬一下, 单手扯过肩上的手:“现在回来了呗。” 李佳阳立马补刀说:“别装了啊,之前我们可看见你和温知妤一起进了七栋, 你该不会和她同居了吧?”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贱兮兮地喊:“藏得够深啊盛哥,重色轻友是吧?快交代, 进展到哪一步了!” “八卦死了,暂住几天而已。” 盛北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一把扯过钟扬手里的篮球。“走啊,陪你们打几场。” 几人立马欢呼一声, 浩浩荡荡往校后门的篮球场涌去。好久没打,个个都眼红心热。盛北烁随手把包往另一边篮筐上一挂,动作散漫又利落。 夏天太阳下山得迟, 当天色由橘红染了点蓝,球场的灯亮起,少年们这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盛北烁拉开包的拉链,拿了瓶矿泉水。 他打开手机, 顺带着想看眼时间。通知框置顶很快闪出条消息,是温知妤一小时前发的。 盛北烁随着一行人边往校门口走,一边编辑着消息,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看也不看随手按了接听键,运动后的语调散漫沙哑:“谁啊?” 电话那边传来温知妤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尾音微颤,像还憋了眼泪:“盛北烁,你跑哪儿去了?” 盛北烁恰好走到了校门口,略微抬眼。对面街角面包店的树下,灯光昏暗,他还是一眼看见了温知妤的身影。 几乎是接通的那瞬间,少女心里的石头才落下。一听到这人漫不经心地语调就来气,她少见地想骂人。 抬眼时,忽然和他对视了。 少年在马路对面,路灯下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老远朝着她的方向挥手。 “温知妤,这里呢。” 钟扬一伙人见状,很有眼力见地互相对视一眼,拍了拍盛北烁的肩,故意拖长语调:“那我们先走了,你俩慢慢聊~” 盛北烁哼笑一声没反驳,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温知妤面前,走近了才发现少女鼻尖有点儿红。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问:“怎么了这是?” 温知妤莫名消了点气,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去哪了也不知道说一声,还不回消息,不想吃饭就算了。” 盛北烁又快步追上她,侧头说:“对不起啊,在打球没看手机。” 见她还不说话,少年又补充道:“那我下次保证,做什么提前跟你报备,嗯?” 温知妤别开脸说:“不需要。” “你在关心我啊?” 少年话音落下来,不像平日的散漫,倒多了些紧张。 两人之间忽然静了静。马路上的车流灯光拖出长长的光影,扫过他们交叠的影子,又迅速退去。 她感觉气氛越来越奇怪了,心想自己也是有病,至于这么着急吗? 想到这里,温知妤又有些郁闷,为什么这人老是可以轻易调动她的情绪? 家属院内十分安 静,他们上了斜坡,快到单元门口时,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盛北烁离她很近,近到连小小的风吹过,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 只因为这一阵小风,温知妤忽然脑子一抽,后知后觉冒出个念头: 她该不会有点儿喜欢上他了吧? 不会吧? * 晚上到家后,温知妤把自己关在卧室,扑在床上,一五一十把这些事给余葵讲了一遍。 【小葵花】:我看书上说啊,喜欢上一个人,他一出现你就会开心,一消失你就会难受。你的症状完全符合,肯定是喜欢上他了![龇牙笑jpg.] 【YUYU】:你又没谈过,说得像很有经验一样。 【小葵花】:我理论知识丰富啊,相信我吧温总~现在就看盛北烁的意思了,反正我站你俩能成! 【YUYU】:…… 温知妤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苦恼了好几天,连去补课班都刻意错开时间,避免和盛北烁同路。 这天下午放学,温知妤又找了个借口,让盛北烁先回去。她在学校刷了套化学题,等天色稍暗一点,才慢悠悠往家里走。 等她快到途径路上的小卖部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高挑的背影。盛北烁垂着头,手里提了个袋子,低声和旁边的老人说着什么。 见他没注意到这边,温知妤低着脑袋加快了脚步,正走过几步远,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小妤吗?” 温知妤只好停下脚步,转身一看,叫住她的是个老太太,着一身旗袍,盘着花白的头发,相貌很有气质,看上去六十出头。 “好久没见到了,小妤又长漂亮了。”叶玉清笑着说。 “最近小烁还在你家借住,真是麻烦了,奶奶给你们拿了西瓜,老家带来的,甜的很!”说完就从盛北烁手里的口袋中取出一盒,塞到她手里。 温知妤有点儿懵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您是……?” 叶玉清笑了笑,打趣道:“小丫头都不记得我了,去年我在超市里低血糖,还是你送我回来的呢。” 少女蹙了蹙眉。 “温知妤,这是我奶奶。” 盛北烁见状,侧身解释道,“现在天色不早了,我和她就先回六栋住,帮我给薛姨说一声。” 少女答了声好,就一头雾水往家里走。上楼的时候,她思考着这位老人刚刚的话,几个零星的思路忽然闪过。 她好像确实不是第一次和叶玉清见面。 温知妤回到卧室,拿出了个空白的A4纸,打算向网上说的那样整理一下思路,说不定有用。 少女正在画着一个巨大的框架,旁边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有这种连发消息的习惯,多半是余葵,她打开对话框。 【小葵花】:卧槽温温,你留级前是不是也在A班啊? 温知妤顿了顿,回: 【YUYU】:对,怎么了吗? 【小葵花】:啊啊啊别问了!你看盛北烁这段采访!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温知妤点开她转发的一条视频,日期在6月25号那天。 少年在镜头前从容散漫地分享着学习心得,还时不时提到曾经有个他‘很欣赏的人’。 温知妤关了手机,放下笔慢慢把额头抵在桌子上。心里倒不是失落,有一种模糊的念头觉得,那个人就是自己。 她头脑里涌上一阵前所未有的空白。 窗外梧桐树上的蝉还在叫嚣,不知不觉化成了尖锐的耳鸣。 无数混乱的思绪纷至沓来,在温知妤脑海里反复拉扯。 …… 他们两家之所以交好,是因为温知妤的一次无心之举。 去年高二的暑假,温知妤下午闲得无聊,便慢悠悠晃去学校附近的超市,打算挑几样零食打发时间。 超市里冷气很足,她正挑着货架上的饮品,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位老奶奶,打扮得挺特别。 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即便上了年纪,周身气质依旧雅致,很是精神。 于是温知妤多看了一眼,然而下一秒,老人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竟毫无征兆地朝着地面倒去。 周围人低呼一声,有的还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少女眼神微凝,快步走上前,看了眼老人的状况,随后直起身,朝不远处的店员开口:“有人晕倒了,过来搭把手。” 两人将老人送去了诊所,坐诊的医生一看便说是低血糖犯了,赶紧冲了杯糖水喂下,没一会儿,老人便睁开眼,清醒了过来。 叶玉清住在家属院,温知妤知道这个地方,离诊所不过一条街,于是她就顺道扶着老人回去。 “咚咚咚”她敲门。 过了一会儿,传来慢悠悠地脚步声,锁‘咔嗒’一声开了,迎面一阵淡淡的皂角香气。 温知妤开口:“你好,你们家老人……” 少女抬眼,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温知妤自认为从小到大,在各种场合见过的帅哥不算少。可当她和门后的人对视时,整个人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少年有双特别的淡褐色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扬,缀着一颗小痣,脸型和五官都无比精致。 他一手随意撑着门,一手抓着个帕子,像是刚洗完澡,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间。 叶玉清看了眼温知妤,又看了眼盛北烁,笑了笑:“小烁啊,我在外面犯低血糖,幸好这小姑娘一路送我回来了。” 盛北烁闻言,垂眸看她:“谢谢。” 叶玉清缓过些精神,拉着温知妤的手腕不肯放:“小姑娘进来坐坐吧?喝口水,天这么热,歇一会儿再走。” 温知妤反应过来,下意识抽回手,淡淡道:“谢谢您,但不用,我还有点儿事。” 她松了手,谁知叶玉清身子还虚,刚往前迈了两步,腿忽然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跌,被少年一把扶住。 “快,得给奶奶吃点什么。”温知妤蹙眉,从衣兜里摸了摸,正好摸到个包装袋尖儿,应该是她随身带的柠檬糖,于是便掏了出来。 ……柠檬味泡椒凤爪。 刚才急着走,新买的零食还在超市放着。 盛北烁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厨房,修长的指节端着碗冲好的葡萄糖,将叶玉清扶到了沙发上。 等叶玉清缓过来后,他回头,淡褐色的眸子扫了眼温知妤,有些好笑:“怎么,你打算用这个?” “……没有。”少女向来清冷平静的脸上,难得起了一丝裂痕。 她干脆把凤爪往他手里一塞:“给你吃吧。” 盛北烁垂眸看了眼掌中的零食,还残留她手心的余温。 他瞥了一眼温知妤的校徽,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站在光影里,眉眼干净,透着一种疏淡的傲气,和传闻里那个琴技过人但风评极差大小姐,似乎不大一样。 “温知妤。”她语气还是淡淡的,“你呢?” “盛北烁。” 温知妤顿了顿,她也眼熟这个名字,常年在高二年级排名第一那位,没想到居然长这么好看。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低头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我不随便加人的。”温知妤安静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有缘的话,开学A班见,盛同学。”——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后天晚点会视情况加更,宝宝们不要跑空~ 第18章 * 那时的温知妤,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盛北烁的样貌完全踩中了她的审美点,按照经验来说,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也和自己一样不缺人追。 而温知妤也不屑主动追人。 她就换了个策略, 引他先注意自己。温知妤私下找老师调了位置, 状似巧合地坐到他的身边。 后来的许多细节,温知妤都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她始终端着那副高岭之花的姿态, 中间有过一段若有似无的拉扯。 在从前, 图她好看,图她家世的大有人在, 温知妤很少有过被爱的感受, 心里其实并没有太认真。这她第一次喜欢人,或许也算不上‘喜欢’, 攒杂更多的是胜负欲。 再后来, 便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受伤,父亲把她安排在首都医院养病。 温知妤躺在病床上, 意识昏沉了许久,一睁眼, 竟看见少年在她旁边,全然没有了平时的肆意张扬, 他连夜追来,就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 彼时已是高三,学业压的人喘不过气, 她后知后觉发现,盛北烁能频繁地过来,这份心意远比她预想的还要认真。 那段时间她身心疲乏,一方面是陷在阴影之中, 另一方面,父亲见盛北烁来,态度极其坚决,三番五次明确告诫她,不许再和盛北烁来往,高三绝不能谈恋爱。 双重压力加上受伤后的心理问题,她昏昏沉沉又睡了两天,醒来之后,就真的把盛北烁忘记了。 后来,父亲也托护士委婉地拦住了来探望的盛北烁,客气体面地说:“你以后不要再过来了,温知妤伤势已经好转,需要安心休养。 如果是真的为她好,你们不妨等到高考结束后,再做计较。” 关于失忆这件事,温知妤有时会觉得庆幸,少了些曾经的人,少了些曾经的事,连同着曾经的烦恼也都忘记了。 而现在她只觉得心口发闷,自己是轻松了,却把曾经那个很喜欢她的少年留在原地。 可那时的自己,一开始接近盛北烁,本没有抱着多认真的心思,不过是觉得他长得好看,玩玩而已。 温知妤想,盛北烁应该也和很多人一样,只是喜欢她营造出来的清冷外壳。既然如此,她就不该再拿着这份不纯粹的心思,继续耽搁他了。 说什么喜欢。 她本质上还是那个不懂爱的人。 * 暑假的时间在飞快流逝,五天后,温知妤推着个白色行李箱,从家属院斜坡上一路下来,步子走得很快。 她昨天才给薛路说了英语竞赛的事情,自己提前买好了车票,不然换做以前,薛路指定要拦她。 温知妤高中以来就没参加过比赛,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薛路和温志诚的态度。他们给她规划的路线是以后出国读大学,便让她专心学习就是了,竞赛什么的没多大帮助。 盛北烁跟在她后面,到了门口,他伸手要去接她的箱子,语气自然:“我送你去火车站。” 少女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余葵在车站那边等我了。” “行。”盛北烁也没勉强。 温知妤的目光落在远处,没去看他的眼睛,只匆匆把箱子往后备箱放。盛北烁蹙了蹙眉,倒还是给她借了把力。 “开慢点啊师傅。”少年单手插兜,俯身在前车窗说了声,出租车便开动了。 盛北烁转身回走,正午太阳正烈,梧桐树下光影斑驳,叶子被晒得发萎,风吹过热风贴在他的额角。 少年快走到小卖部的蓝白招牌下时,右侧的单元门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响,紧接着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钟扬,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抱着个篮球,身后紧跟着林飞越和另外两个哥们,一个个都缩着身子,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喂,又偷跑去打球啊?”盛北烁慢悠悠地说,音量不大不小,给钟扬吓了一跳。 他们张皇地转过头,林飞越在旁边咬牙切齿:“卧槽你小声点,他妈让他今天去看店,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偷出来的。” 盛北烁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说:“几百年没见你这个大忙人了,今天有空?” 钟扬闻言,没忍住哈哈一笑,“别提了,他这不刚分手嘛,女生嫌他太吵了,就把他给甩了。” “那是这个原因吗?”林飞越耷拉个脸,肘击钟扬。“少说两句吧你!唉不提这伤心事了,盛哥去打球吗?” 钟扬转头说:“人盛哥这不要送温知妤比赛呢,怎么还在这儿晃悠,没出发吗?” “你消息倒是灵通。”少年垂眼踢地上的石子,语气淡淡。“她不让。” 钟扬笑得更欠了,“啪”地拍了拍篮球,一脸唯恐天下不乱:“我妹也参加那比赛,名单早被我翻烂了!虽然就两天,盛哥你可别掉以轻心,要不叫声哥听听,我让我妹帮你监督着,别让其他男生凑她跟前?” “我去你的。”盛北烁懒得搭理这货,长腿一迈就往前走。 身后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飞速通过,少年往旁边侧身,脑子里忽然想着,温知妤最近确实有点怪,倒像是在躲着他一样。 是因为临近英语竞赛,压力太大了么? * 余葵在动车上睡了个午觉,醒来见温知妤还保持着一个姿势,托腮看窗外,问:“温温,你这是怎么啦?这一路上看起来都心不在焉的。” 温知妤这才“啊”了一声,侧身眨眨眼说:“没有。” 少女收回视线,她们被分配这个位置挺大,中间还有个桌板,对面坐着许浔和一个陌生女生。 快到绵城这一带,地势不平,窗外青绿色山丘飞速后退,动车随着车轨一晃一晃的,有些颠簸。 对面女生留了个齐刘海,带着圆框眼镜,眼睛半盍着靠在椅子上,没什么唇色,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温知妤看在眼里,晕车的滋味她太懂了,以前长途出行,除非坐陈叔的车,不然她必晕,所以总是随身带着晕车药。 于是她把粉色小包拉开,从内层掏出一个小药瓶,把胶囊包在手帕纸里,给女生递了过去,没有多言。 女生先是愣了愣,抬眼接过她手里的药,说:“谢谢。” 她就着矿泉水吞了药,过了一会儿,脸色缓过来了些,感激地说:“同学,请问你是温知妤吗?” 温知妤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嗯,你本人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笑了笑。“我也是钢琴社的,在活动上见过,之前我还想找你切磋琴艺来着,不过……” 她顿了顿,不用说温知妤也知道,是觉得她之前看上去不好相处吧? 女生把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说:“而且前两天名单出来,我哥也提起过你!我叫钟小玲。” “这么巧啊?”温知妤笑道,试探着问:“你哥不会叫钟扬吧?” 钟小玲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我刚看了酒店安排,咱们房间还正好挨着,等下到站了一起过去?” 几个女孩子互相加了微信,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气氛活络了许多。 下站后,暮色漫过绵城的街巷,华灯初上,天边浮现漂亮的火烧云。她们一行人拖着行李,在到酒店之前,先拐进了楼下的米粉馆。 绵城的米粉在省内很出名,她们找了张长桌坐定,一人点了碗红汤。 “哎,你们这次比赛准备得如何啊?”钟小玲扎的低马尾有点儿乱,但天黑了她也懒得管,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我都摆烂了,自从期末考进了A班,暑假在家里天天被爸妈灌输焦虑,这次完全是被迫过来的。” “呜呜呜我也摆烂了,都没咋准备……余葵深有同感地附和,又转头看了眼许浔:”不过许学神肯定挺有把握的吧?” 温知妤默默吸了口米粉,看了一眼余葵,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浔。 心想你可不是被迫的啊。 许浔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谦逊笑道:“哪有什么绝对把握?明天一起加油吧。” “叮咚。”钟小玲的手机震了震,她扫了一眼屏幕,嘴角笑意更浓,手指快速敲字。 过了一会儿,她满脸雀跃说:“诶我这儿有个消息,据说等明天考完,学校会请我们参考的同学吃火锅!” 余葵听了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疯狂晃悠温知妤的袖子。“哇塞这也太好了,温温,我就说咱这一趟不吃亏吧!!” “嗯。” 绵城夜里气温凉爽舒适,店里是美食的热气和朋友的笑脸,气氛很是热闹。 而少女低头咬了口海带,有些心不在焉,不由自主想着另一桩事。 回到酒店后,温知妤火速洗完了澡,往床上一倒,总算是结束了奔波又内耗的一天。 余葵则把行李箱摊开,一边整理明天要用的文具,一边说:“温温,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啊,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小葵花,问你个问题。”温知妤也憋得难受,心烦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 “假如有一个男生,刚认识你的时候骗了你,但后来相处着,他又喜欢上你了,你会原谅他吗?” 余葵闻言思索片刻,干脆地说:“那要看骗的是什么了,其他倒还好,但如果是骗感情,看我不扒他一层皮!” 温知妤:“……” 余葵见她这神色,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凑近了问:“不是吧温温,你被谁骗感情了??” 而床上的少女满脸生无可恋。 “或者是你骗了别人的感情?”余葵又追问。 温知妤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DAWN】:睡了么?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叹了口气,简单地在屏幕上结束了话题。 【YUYU】:睡了,晚安。 温知妤抬起头,恰好和余葵探寻的目光对上。 空气安静了半秒。 余葵拖长了语调,一副了然又促狭的模样,慢悠悠问:“……盛北烁?”—— 作者有话说:待会还有一章!! 第19章 2018/8/4 “再等你搭理就是狗。” ——盛北烁日记 * “奥林”杯的竞赛在下午举行, 温知妤一行人早早出了酒店,准备提前看考场。 绵城几所名气靠前的高中几乎都扎堆在同一片学区,他们被分配的考场在绵城实验中学,校舍依山而建, 从校门口往里走, 一路全是斜坡和台阶。 余葵的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便先独自过去了。温知妤、钟小玲和许浔三人在北边这栋楼确认完考场信息, 顺着台阶往下走, 刚下了几级,温知妤顿住脚步, 腹部突然有一种下坠的痛感。 熟悉的痛经的感觉。 不会这么倒霉吧……? 少女脸色白了几分, 苦涩地扶着墙蹲了良久,却还是没缓过来, 反倒愈发绞痛了。 钟小玲立马觉察出她是怎么了, 低声问:“我带卫生巾了,陪你去厕所吧?” “嗯。”少女冷汗涔涔, 声音有些虚,抱歉地侧头跟许浔说。“稍等一下。” 许浔点头, 没多问什么,只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次月经比往常提前了好几天, 温知妤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竞赛复习上,刷题、记知识点连轴转,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撑着半口气收拾妥当, 起身时却心一沉,发现早上新换的牛仔裤早上刚换的牛仔裤,后腰位置已经被染红了。 温知妤无声叹了口气,这也太命苦了吧, 幸好来的时候多带了条裤子。 绵城早上气温凉,温知妤多穿了件薄外套,于是往腰间一系,钟小玲就搀着她出了门。 许浔在楼梯口那儿等着,见她们走近,不知从哪拿出了一盒止疼药和一杯淡淡冒着热气红糖水。 温知妤愣了愣,接过:“啊,太麻烦你了。” 许浔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耳尖泛起一层浅红,自然平淡地说:“楼下便利店买的,水是温的,先把药吃了。” “谢谢,本来还担心影响下午比赛,我微信把钱转……” “不用。”许浔打断她,声音温和又笃定,“你先好好休息吧,这药效应该挺快的。” 钟小玲扶着温知妤,找了个考场随便就坐。许浔没进来,就斜靠在门边,一只手随意插进兜里,目光却安安静静,始终落在温知妤身上。 少女倒没注意,她低头小口吞了药,脸色慢慢缓过来。 钟小玲抬头恰好撞见这一幕,试探地清了清嗓子。下一秒,许浔就飞快收回视线,侧头瞥向窗外的梧桐树。 * 好在止疼药效果不错,温知妤在考场上还算顺利,阅读题就按照盛北烁教的方法,基本都找到了答案。 等考场挂钟整点响铃,结束以后,她如释重负地交了试卷,一出校门就收到余葵发的消息。 【小葵花】:嘿嘿终于解放了!正式开启我们的假期! 【YUYU】:看葵总这高兴样子,发挥得不错啊~ 【小葵花】:我那是人麻了好吧?不说这个,回酒店美美收拾一番,准备晚上团建! 温知妤关了手机,身为半个J人,她虽然不喜欢收拾东西,但喜欢提前规划线路。 她回酒店先做个了绵城两日游的攻略,小吃,打卡点,这才算松了口气。好几天紧绷的神经一松,闷头睡了俩小时。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染了暮色,接近晚上六点。 温知妤爬起来,简单洗漱完,随手抹了层素颜霜提亮气色,一旁的余葵刚好化完妆,转过身兴冲冲地朝她晃了晃:“好看吗?” 少女抬眼一看,小葵花这化妆技术居然这么好,她往日里总走运动风,今天略施粉黛,眉眼精致了不少,整个人都透着不同的灵气。 温知妤忍不住打趣:“好看,许浔见了,怕是要立马爱上了。” “讨厌,你现在怎么总拿我开玩笑!”余葵笑着扑到她床上,伸手要挠她,两人闹作一团。 她们都没注意到,温知妤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又很快暗了下去。 学校把火锅店订在了东巷,这一块是绵城最热闹的街道,周边有许多小吃和烧烤,火锅店规模不大,但是老字号,夏天也有不少人过来吃。 带队老师是锦城一中的副校长,据说常年教高三的英语,叫梁秋玉。她和其他老师坐了一桌,参赛学生们坐了两桌,等着上菜。 温知妤这桌倒是热闹,几个男生一直凑在一起讨论今天的竞赛题。最自来熟的人叫蒋栋,连许浔他都能唠上两句,这人之前像是经常参加大小比赛,和很多同学都熟,一个劲眉飞色舞吹着自己。 “哈哈,我觉得这次奥林杯题和往年比,挺简单了。”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立马瞪大了眼,推了推镜框:“啊,哥们你高一就参加了啊?这不是得升高三才有资格吗?你这是跳级了?” “害,哪有那么玄乎。”蒋栋满不在乎地摆手,嘴角撇得得意,“主要是英语成绩还行,我们班主任硬把我逼去的。再说了,去年我不也顺手拿了个一等奖嘛,这不叫事儿。”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温知妤蹙了蹙眉,低头准备看手机。 “诶,这位同学。” 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蒋栋目光绕了一圈,很快就落在角落边的少女身上,多打量了两眼,搭话道:“你是不是弹钢琴特厉害那位叫温知妤?久仰大名!” 少女不动声色抬眼看他。 蒋栋心里一动,笑得更殷勤了。“你也进了A班吧?下学期咱就是同学了,缘分啊,要加个好友吗?” “加加加。”旁边的男生起哄。 许浔蹙眉,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温知妤也不喜欢这种人。不过既然下学期同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若是直接拒绝,又要坐实自己和传言中一样不近人情了。 “叮咚——” 正当她点开二维码起身时,微信屏幕突然弹起了个语音电话。来电者头像是只金毛,下方写着DAWN。 * 温知妤离开这两天,盛北烁不好再麻烦薛路,就提前搬回了自己家。 下午一从补习机构回来,他也没心情去打球,漫不经心刷着手机,等某个人给他发消息。 但微信置顶始终没什么新的动静。 盛北烁回想,他自认为分寸感还算好,不像林飞越那样没皮没脸,天天黏着女生惹人烦。而且这段时间也没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吧? 温知妤的态度,好像是自从上次见了他奶奶,才开始隐隐变化的。 难道她听了奶奶的话,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那也不该吧,要真记起来了,为什么还躲着他? 盛北烁支着个眼皮,觉也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全是少女的脸。 他索性打开电视想看世界杯,而这个点,刚好还播着她常看的频道。 盛北烁心闷地切到体育频道,又半点没看进去。过了会儿,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回过神很快拿起了手机,消息却是钟扬发来的。 【心飞扬】:在吗盛哥,新消息!我妹说温知妤身体不舒服,还有个男生给她送药。 【DAWN】:她怎么了? 【心飞扬】:我妹也没有明说…哎但还真有孙子来挖你墙角啊?盛哥你再不出动,人就要被拐跑了! 盛北烁蹙眉,一看时间下午五点左右,这会儿应该刚考试结束。于是他打开温知妤的对话框。 【DAWN】: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 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对面还是没有回复。 彼时的温知妤还蒙着脑袋在睡觉。 盛北烁过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从浴室洗完澡又回到了客厅,心神不宁熬了半天,钟扬又突然发来张图片。 【心飞扬】:嘿嘿,抓到了!我妹她们考完在东巷吃火锅呢,热闹得很! 他把图片放大,喧闹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温知妤的侧脸,她安静地坐在靠边的位置,看着没什么精神。 盛北烁斜倚着门框,歪头随意擦了擦头发,没再犹豫,点开了语音通话。 那头传来一阵音乐,过了好几秒,电话接通了,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盛北烁,怎么了?”少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与往日声音不大一样,软乎乎的,有点哑。 “既然身体不舒服,不回酒店歇着,晚上还出来做什么?” 温知妤刚从火锅店出来,清凉的夜风一吹,让她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心想,这人消息也太灵了,而且怎么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啊。 温知妤说:“班上组织的,我感觉好点儿了,没事。” “那就行。”对面沉默了一会,忽然有些别扭地开口:“……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少女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她回头看了眼火锅店,说:“我还在外面,等晚上回去再说吧。” “好。” 得到她明确的回应,盛北烁笑了下,心情莫名好了点。等温知妤先挂了电话,他从耳里取出白色耳机线,挂在指尖无意识地把玩。 他垂眸瞥了眼聊天框,又把视线移回电视。 嗤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等着被人搭理的狗。 第20章 * 温知妤回到了火锅店, 不知怎么,蒋栋没再提加微信的事,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彼时菜已经上全,红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余葵美美动筷, 往温知妤碗里夹了块肥牛。顺带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憋着笑小声说:“你刚刚出去打电话时,蒋栋让许浔给怼了哈哈哈。” 少女侧耳低声问:“为什么啊?” 余葵“啧”了一声。“那还不是他太欠了, 没加到你微信就开始说你摆架子, 连许浔都看不下去了哈哈哈。我和玲儿呢,开团秒跟!” 温知妤眨了眨眼, 看了她半天, 又不动声色扫了眼脸色难看的蒋栋,笑了。 不是她的问题。 原来以前那些谣言就是这样传开的。 原来即使她什么也不做, 也会有人站在她这一边。 绵城火锅和渝市火锅味道不同, 渝市更重油重辣,而这儿的香辣更顺口, 香而不呛,连温知妤都没忍住贪口。 等到接近晚上八点钟的时候, 一桌的人都差不多吃完了。时间还早,除了余葵和温知妤以外, 大多数人第二天就要回程,所以临别时还想疯一疯。 蒋栋全程铁着个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他旁边还有一个叫付子航的男生, 也是竞赛的老熟人,性格活络,见状率先拍了下手提议:“最近不是特别流行玩真心话大冒险吗?咱们也来几局玩玩? “行啊。”众人都想玩点新奇的,纷纷附和。 身边没带卡牌, 付子航随手捞过桌上一个空豆奶瓶子,往桌子正中间一放。“简单,就用这个,瓶口对着谁就算谁。 由于和大多数人不熟,温知妤心里一个劲祈祷别抽到自己。幸运地是,前几个都抽到了别人,她安然度过了三 轮。 前几轮被抽到的人全都选了大冒险,旁边一个没中招的男生抱着胳膊幸灾乐祸,笑着起哄:“诶哟怎么全选大冒险啊,一个个也太怂了吧!” 付子航托着腮点点头,干脆拍板定下规矩:“行,那说好了,下一轮不管转到谁,必须选真心话,谁选大冒险谁就是孙子。” 空瓶子在桌面上转啊转,瓶尖指到了许浔。温知妤松了口气,好整以暇地看着余葵。 蒋栋在付子航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付子航立马贱兮兮地笑了一下。只这一个表情,温知妤心里就隐约有了预感,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付子航就问了那个死不要脸的问题:“在场这么多人里,有你喜欢的人吗?” 许浔顿了顿。 桌上的人都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起哄道:“浔哥,要是不好意思说,选大冒险也行啊,就是输了得当我们孙子,可别耍赖!” “就是就是,别沉默呀,赶紧给个准话! 余葵此时也紧张得很,手心冒细汗。她不喜欢许浔被人这么不怀好意地问,但自己心里又挺渴望知道答案。 许浔略微抬了一下眼皮,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薄唇微启。“有。” 起哄声更大,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温知妤注意到,余葵整个耳朵都红了,眼里亮晶晶的。 她在桌下疯狂摇温知妤的袖子。 有人趁热打铁,追着问道:“是谁,快说说是谁?别吊我们胃口啊!” 许浔没有再回答,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温知妤身上。 那几秒里,仿佛是温知妤人生中度过最长的时间,她大脑一片空白。 ……? 余葵原本把目光满心欢喜放在许浔身上,现在也慢慢转向了她。 许浔终究没有说出名字,收回目光,淡淡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一群人没得到答案,哄笑着又接着下一轮,余葵却再也没了刚才的兴致,呆呆地看了会儿手机,嘴角向下抿紧。 虽然许浔没有直说,但她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心思比谁都细腻,大概也猜出来个所以然。 温知妤感觉到余葵攥着她的手在松开。 众人正玩得火热朝天,余葵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往火锅店外走。 温知妤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追一边轻声喊:“小葵花,你去哪啊?” * 盛北烁看了一眼挂钟,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温知妤还是没有给他打电话。 真的是鱼啊,忘性这么大。 盛北烁越想越不爽,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回客厅开了电视,心想又不是他没别的事做,转移注意谁不会啊。 他闷闷地看了一会儿,又神使鬼差点开她朋友圈瞥了眼。 还算有点良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屏蔽权限解开了,就是什么也没发。 少年把对话框一切,给钟扬发了条消息。 【DAWN】:你妹给你发消息没,温知妤在做什么? 对面无语死了,一脸恨铁不成刚。 【心飞扬】:平时没见你胆子这么小啊,大半夜扰我清净就为问这破事? 【心飞扬】:我妹说温知妤提前走了,应该先回酒店了吧。 【DAWN】:那她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钟扬一看这人发的消息,差点气炸了,心想这哥恋爱还没谈上呢就跟被夺舍了一样,还成天来霍霍他。 因为离盛北烁家只有一栋之遥,钟扬当即换了鞋,就要上门讨伐这孙子。 不到十分钟,他就“咚咚咚”攥着拳头敲门。 里面的人似乎也听出来是他在敲,趿着个拖鞋慢悠悠走近,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把门锁打开。 钟扬一手撑着门框,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见门后那人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震惊道:“卧槽你……?” “不至于吧哥?” 钟扬满脸难以置信,鞋也没换就进来了,盛北烁也少见地没管他。 “温知妤不就是最近对你冷淡了点吗,你们俩又没闹矛盾,你怎么被折磨成这副鬼样子了?” “别提了,你倒是支个招啊,再这样我都快疯了。”盛北烁眼皮都没抬一下。 钟扬一屁股重重坐在他旁边:“我他妈又没谈过,你还不如找林飞越问。” “那你这么多书白看了是吧?”盛北烁瞥了他一眼。 钟扬直接炸毛,声音拔高了个度:“卧槽,看言情小说能和实战一样吗?行,那我就来说道说道。” “追人最忌讳死缠烂打,不然天天围着人家转,下场就和林飞越一样,你得懂欲擒故纵,知道不?” 盛北烁终于扯了扯嘴角。 “行啊钟情圣,既然你这么懂,那倒是说说,怎么个欲擒故纵法?” “简单!你明天就冷着她,三天别发消息!看她急不急!” …… 盛北烁心想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问他也是见了鬼了。 * “你别过来,我想自己安静一会。” 余葵瘦削的脊背绷得笔直,一路上脚步没停过,头也不回说。 温知妤垂眸跟在她后面。 余葵是她上高中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她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人与人之间友谊流逝的可能,唯独想不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绵城的夜晚月色高悬,凉意更浓,温知妤没穿外套,寒气从皮肤渗透到了体内,一阵阵往骨头里钻。东巷到酒店那段夜路突然变得好漫长。 她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回了酒店,余葵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径直上床,关灯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房间坠入黑暗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知妤睁着眼,看向她的方向。 该说点什么好? 好像现在这种情况,她是应该闭嘴,可如果什么也不说,会失去小葵花这个朋友吗? 温知妤心里泛起酸涩,抓了抓长发,没忍住还是开口道:“小葵花,对不起。” “你不用给我道歉。”余葵有些生硬地说。 温知妤心顿了顿,几乎沉了一秒。 接着,余葵似乎在努力平息情绪,声音放轻了些:“是我该道歉才是……我今天不该那样对你。” 温知妤闻言,轻手轻脚下床,摸到她床边,才发觉余葵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便伸臂半环住了她。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我当时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里堵得慌,突然就很难过。”余葵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理解。”温知妤说,“那后面两天,你要不先回家歇歇?” “不用。”余葵闷声说。“没关系,其实我对他也没那么喜欢啦。咱们这趟说好要出来玩,你辛苦把攻略都做好了,该好好逛就好好逛。等回去了,说不定我早就忘了。” 温知妤不说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后背。 “好。” 月光从窗缝细细撒进房间,余葵安静了一会儿,啜泣声突然开始变大。上天顾怜少女的自尊心,哭声很快就被更大的雨声掩盖。 绵城这一晚下了场大雨,夏夜的雨来势汹汹,去势也快,噼里啪啦砸在窗上。 就如同她们少女时代的失意,它突如其来地降临,但最终也会收了声势,再醒来时,天就已经放晴了。【】 20-30 第21章 2018/8/6 “还挺可爱。” ——盛北烁日记 * 温知妤和余葵留在绵城又玩了两天, 直到六号晚上,才到了锦城的火车站。 高三开学早,暑假只剩下一个星期,余葵已经从老家搬回了城区, 就住在附近公园的小区里, 于是她们就在岔路口分别了。 温知妤正准备打车,她点开手机屏,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荧亮的光线在漆黑中有些刺眼。 【DAWN】:转过来。 她回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 在人形主干道上看到了盛北烁。 少年站在萤虫飞舞的路灯下, 垂眸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温知妤朝他走去, 好些天没见, 忽然有些晃神。锦城的月夜有云,能见度很低, 盛北烁的穿搭还是宽松休闲,简单的白T恤搭配深色休闲裤, 身形挺拔又清瘦,也没什么变化。 但低头看她时, 她还是觉得周遭的空气冷了几分。 盛北烁一路上不说话,温知妤跟在他身后,两人就这样沉默地打车回到家属院。 到了闸机门口, 少年还是刷卡让她先过。温知妤侧身先行,这下成了她在前面。 快到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时,温知妤忽然想起,之前好像答应要给他打电话的。 但她那两天一直在想余葵的事情, 真是彻底忘记了。 “盛北烁。” 少女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而身后那人似乎也料到她要开口,顿住了脚步。 反正这种事情迟早要说,可能当面说效果更好。 “我其实”温知妤攥了攥衣角,嗫嚅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家属院很静,只有几阵夜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连远处的虫鸣也淡了下去,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其实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夜色中,她看不清盛北烁的神色,只听见他说了句:“我猜到了。” 温知妤心头一震,正要鼓起勇气接着往下说,少年突然走近拉过她的手,不等她反应过来,转身便朝着家属院最南侧的方向跑去。 “带你去个地方。” 少年的声音离得很近,清冽又好听。温知妤被他牵着,只能下意识地跟着,耳边传来小跑的风声。 南侧是家属院地势最高的地方。他们一同上了楼,到了顶层。 温知妤放眼望去,七楼的天台恰好可以看见整片夜景。放眼望去,楼下是错落亮起的万家灯火,远处霓虹绵延不绝,星星点点,像夜色中散落的星辰。 选择这种地方,就算温知妤再有钝感也明白了。 少年垂眸看她,轻声说了句什么,被夜风吹散。 她心里想着事,没去追问那句话,只是低着头,终究还是把心事说出了口:“其实我以前没有动心……” 空气静了一瞬。 盛北烁没立刻说话,呼吸忽然沉了沉,问: “那现在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少女茫然地“啊”了一声,眼里满是错愕。 就这么简单地揭过了? 她在心里预想过无数种回应,想过盛北烁会失望,会气急走开,甚至骂她几句,却没想过他会这么问,有些震惊地抬头。 漆黑的夜色没有月光,少年褐色的眸子也黑沉沉的,整个人分明不高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甚至语气都没有重一点。 因为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香,心续更加纷乱。 温知妤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低头,避开了这个问题。“……我的愿望还没实现,暂时不考虑感情,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意,只是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心里涌上酸涩。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温知妤不敢重新抬头看他的眼睛。 盛北烁心里也快郁闷死了,意思是不喜欢他吗? 再试探一下? 少年顿了顿,说:“那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实现愿望,好么?” 云层被风吹开,借着月色,温知妤隐约能看见他侧脸优越的线条,就那样怔怔望着,竟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明明是燥热的夏天。 温知妤却没由来的想,他多像冬夜里的极光啊,流动的,闪烁的,耀眼的极光。 “好。”她听见自己说。 * 这些天,温知妤老心不在焉想起天台的那晚,她说那句不考虑感情。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少年黑沉沉的眸子。 他会不会很难过啊。 少女这样想着,不知为什么自己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终于熬到了八月中旬高三开学,她早上八点就到了学校,去处理学习事宜。 A班和其他班级不同,单独分了出来。她们搬到了弘毅楼四楼,和年级组办公室在同一层。 温知妤往楼道一打量,就立马明白了领导的用意,真是太不当人了……办公室就离A班后门几步之遥,方便监管。 清晨的校园还透着几分凉意,余葵和她认识的人都还没到,温知妤便拧着书包,独自去教导处办好了手续、新学期饭卡充值。 这学期书要等到班上同学来齐了统一发,温知妤无事可做,又返回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做起了数学试卷。 接近十点的时候,教学走廊忽然传来好些人声和高跟鞋的声音。开学第一天,全校的老师都被召集去会议室,部署新学期的教学工作和备考任务。 梁秋玉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正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沉稳。今年她刚接手高三A班的班主任,开完冗长的会议,她想起昨天备课,优盘还落在教室,便匆匆赶回班上。 她弯腰蹲在讲台下方,将优盘取出,抬眼扫过教室,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看眉眼还挺眼熟,正埋着头做着习题。 “诶,你叫温知妤是吗?暑假参加奥林杯了?” 根据多年带班经验,开学前的上午,大多同学都在家抓紧最后的时间玩,下午才会踩点到教室。 梁秋玉事情处理完也没什么事干,于是挺感动地向她走去。 “嗯,老师好。”温知妤乖乖抬头。 梁秋玉随手翻了翻她的试卷,噢,做的数学,不是她带的科目,也就没多过问。她目光一扫,注意力忽然被桌角的笔记吸引。 笔记本是透明壳,上面贴了个名字,字迹挺好看,笔锋张扬有力。 高三A班,盛北烁。 梁秋玉眼睛一亮,颇为自豪说:“这孩子我高一时还带过,本事大的很,今年还考了理科状元呢。” 她顿了顿,看了眼温知妤,又兴致盎然地补了一句: “你们认识吗?居然能借到他的笔记。当时学校统一找他复印资料,他愣是说弄丢了,谁知道私藏在这儿给你用呢?” 温知妤顿了顿,想起盛北烁散漫又大言不惭的情景,没觉得好笑,心里又愧疚起来。 “嗯,认识。” 梁秋玉抱着手,提前给她打起来预防针:“那你也要好好努力噢,当我的学生可能平时任务有点多,但只要你照做,保证你英语的成绩可以稳步提升。” 说完,她拍了一下额头:“说到英语,奥林杯昨天出成绩了,成绩单还在我这。咱一中整体考得不错,过来看看你考得怎么样?” 温知妤心头一动,起身跟着梁秋玉到了办公室。 梁秋玉的工位在中间,桌面挺杂乱的,堆着一大摞印好的试卷和课本,可能是暑假没怎么整理的缘故。 她拉开中间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片刻,很快抽出两张叠在一起的纸。 纸张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列着参赛学生的姓名、学校,以及获奖情况。 她站着这个角度视线受阻,正想微微弯腰,突然听见梁秋玉说了声“找到了。” 温知妤的目光随着梁秋玉往下扫,大概在名单第三四的位置找到的自己的名字。 “可以啊温知妤,直接拿了国二!”梁秋玉语气里满是赞许,又凑近看了看分数,“就是可惜了,总分差三分就能摸到国一的线,不然成绩就更亮眼了。” 温知妤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太浓烈的情绪,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谢谢老师。” 出了办公室,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高兴。 虽然不够完美,但这还是她高中以来得的第一个竞赛奖呢。 * 温知妤去食堂吃了顿午饭,等回到教室人就到了一大半。开学的座次表是随机分位,她幸运地被分在靠窗位置,同桌也恰好认识,是钟小玲。 向初兰坐她后面,一个假期没见,她似乎瘦了些,也晒黑了点,但眼里又有精神了。见温知妤看过来,还主动打了声招呼。 等等,小葵花呢? 温知妤视线在教室转了一大圈,终于在左侧靠窗偏后面一点找到了余葵,她正苦哈哈地挥了挥手。 “温温,我又被发配边疆了。” A班座位有三列,她在右侧窗边,两人之间几乎隔了一条银河系。 造化弄人啊,温知妤叹了口气,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反正过几天开学考,说不定还能换过来呢。 温知妤正想着这事,教室门口突然飞快进了好几个男生,把几摞书往讲台上重重一放。 蒋栋喘着粗气,大声说:“所有人过来领书!” 他心情可差了,本来是去办公室问奥林杯成绩的,结果奖没拿到一个,还被老师抓来充当苦力。 温知妤上讲台时,见这人有点儿眼熟,本也没怎么注意,直到蒋栋突然瞪了她一眼,她这才隐约想起来是谁。 开学这段时间,温知妤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因为月底有场开学考,所以又恢复往日的三点一线,手机也没怎么看。 过了一周左右,下午放学以后,她走在家属院里,不由自主往六栋的方向看了看。 不知道盛北烁最近在做什么? 等她快要走到自家单元门前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声“温知妤。” 温知妤顿下脚步,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头看去,少年就站在梧桐树下,背着落日的余晖,漫天暖金色的霞光从他身后铺散开来。 盛北烁看向她时,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他一只手随意插在兜里,一只手拿着大红色录取通知书,肆意又耀眼。 “我被京大的计算机专业录取了。” 少女一时有些晃神,良久才轻声开口:“恭喜你啊,盛北烁。” 世界渐渐安静下来,树上的蝉鸣声也平息了,温知妤忽然就怔怔地想,原来这个夏天,快要结束了。 那他是不是也要离开这里了? “盛北烁。”她犹豫了一下,神使鬼差开口,“我觉得你很好。” 这是在回答那夜的问题,温知妤说完又觉得突兀,实在没头没尾。 而他好像也因为那晚的事反复困扰,以至于很快懂了她的意思。 “只能用‘好’来形容么?” “嗯。”温知妤想了会儿,“是我见过最好的。”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少年垂眸,嘴角重新勾起散漫地笑,“干什么啊,今天这么肉麻。” 第22章 2018/8/15 “以后, 祝我们都能在各自的生活中渐入佳境。” ——温知妤日记 * 自从这件事说开了以后,温知妤解决一大心患,彻底投入学习中。高三的课业卷子满天飞,她最近每天都在忙着刷题和纠错。 A班汇聚了年级前五十名, 虽然课间偶尔也有人打闹, 但相对于温知妤以前的班来说,氛围真的紧张了许多。 薛路直接把店交给了别人管, 自己则全心搞后勤, 反而让温知妤心理压力更大了。 月底那场开学考很快来临,温知妤把笔记往考场门口一放, 过了安检, 拿着个透明笔袋和准考证就进去了。 前几堂发挥得还算不错,下午考理综的时候, 她正解着化学最后那道大题, 腹部突然又传来熟悉的钝痛。 忙起来的时候,她经期真的愈发不规律了。 温知妤把身子往下埋了埋, 额间冒了些冷汗。轮到物理时,痛感丝毫没有减弱, 她原有的思路被打断,好几道选择题都拿不稳, 最后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也没解出来。 温知妤很心麻地出了考场,考完往桌子上一趴, 任余葵和钟小玲怎么问,都一概没对答案。 实际上也根本不需要他们急着核对答案。 学校对A班的成绩格外重视,不出两天,各科老师优先阅完了试卷, 成绩陆续汇总。 下午放学,温知妤正在教室值日,蒋栋突然从外面回来,幸灾乐祸地朝她扬了扬下巴,说:“温知妤,老梁找你。” 温知妤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今天年级组办公室人特多,不少人都是来找老师看成绩的,还有的就来被约谈,温知妤就是后者。 梁秋玉工位前也围了好几个学生,她一边低着头翻看成绩单,一边在电脑上统计成绩,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温知妤默默站在后面等着,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办公室的人才少了点。 “知妤呀,刚开学那天我还夸你呢。”梁秋玉又登了一个人的成绩,这才放下鼠标,抬眼一副要找她说道的样子。 温知妤垂眸,目光落在成绩单上,一路往下移,终于在大概二三十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数学118,物理69,总分582。 相对于上学期下降了三十多分,不说物理的外界因素,这次数学发挥得也好一般。 梁秋玉见她看,把成绩单往面前一放。“一个暑假过去,你从进班前五名下降到这个位置,这很不正常。高三刚起步就松成这样,后面怎么冲?” 温知妤抿了抿嘴唇,就任由梁秋玉喋喋不休地说着,心里挺难受的,没一点要辩解的想法。 等她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快六点了。 她重新回教室收拾书包,班里有几个人还在自习,黑板旁已经贴好了成绩单。 温知妤本不想再看,结果自己成绩那一列不知被谁用荧光笔涂了,格外显眼。 蒋栋见她来,晃悠着手里的笔,提声说了句:“哟,温知妤回来了?恭喜啊,排名大跳水。” 这人跟个小学生一样。温知妤蹙眉,没有多搭理,转身就离开了教室。 * 阮振国和盛柔两人在日本玩了不到一个月,还是挺有良心在盛北烁临行前几天回来了。少年蹲在行李箱旁,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 这些天他没有去找温知妤,一方面是知道她开学事情太多,不去贸然打扰;另一方面是因为录到了京大,家里的宴请就没断过,亲戚邻里轮番上门道贺,父母忙着应酬,他也得跟着出面招呼,抽不出空闲。 钟扬和林飞越录到了本省的蓉大,比京大开学晚了一周,俩孙子逮着机会就对着盛北烁幸灾乐祸。 他一打开手机,就收到几十条如下消息。 【心飞扬】:哈哈哈看吧,叫你当初跟我们多打会儿球,你非要学,整得像我们害你似的。 【岳飞】:烁哥哥,这一走可就好久见不着了,我可太舍不得你了啊。[哭泣jpg.] 还有班群一通轰炸,他那届A班大多同学发挥不错,整天聊个不停。 盛北烁的微信通讯录几乎每天都在弹出新的好友申请。 自从他被京大录取的消息传开,班上不少同学纷纷来加他,有的是家里有即将高考的弟弟妹妹,特意来讨要他的笔记;也有不少女生,没什么正经事,只是借着各种由头,有意无意地找他搭话。 盛北烁大概明白她们的心思,不想给人无谓的念想,所有无关的好友申请和搭话消息,他一概搁置了。 收拾好行李,盛北烁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多了,微信置顶那位大概放学了。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我要走了。 少年想了想,为了不显得突兀,又补充一句:来告个别么? 窗外阳光渐渐西下,大概等了一个小时,温知妤还没有回复。少年眼底的期待淡了下去,又自我安慰似的想,她估计是没有看见吧。 没事儿,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了。 再说那天在天台,她也没拒绝啊。 他们这栋和温知妤住的七栋,虽说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隔得却并不远,中间也没什么高楼树木挡着视线。 盛北烁就倚在卧室窗前,远远朝着她的方向望过去,薄唇轻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再见,温知妤。 * 温知妤也没想到,开学这些天,她好像根本适应不了高三。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温知妤走在家属院里,上了斜坡,身后传来自行车的声音,她下意识侧身让了让,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走到了六栋门口。 梧桐树影绰绰,三楼的灯光还亮着。 她突然很想问盛北烁,你是怎么游刃有余去面对这一切的? 温知妤在他家楼下站了一会儿,垂眸准备离开。 单元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响,她愕然和门后的少年撞上视线。 盛北烁还是一身休闲穿搭,背了个包,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利落的小臂线条,推着个黑色行李箱。 少年看着她怔愣的样子,嘴角勾起点散漫笑意,挑了挑眉:“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特意下来送我?” 她一时语塞,这半个月太忙,压根没看手机…… “呃,你要走了吗?” “嗯。”盛北烁点头,“今晚的车。” 温知妤这才对时间有了实感,突然庆幸今天自己来了,否则连他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 今天心情本来就闷闷的,晚风一吹,她仰头看他,鼻尖突然有点儿酸。 少年见状,语气放软了点:“诶不至于吧,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要真惦记我,你明年也来京大找我啊。” 她顿了顿,在学校压抑的情绪又上来了,低声说:“我好像做不到。” 我好像总是忙碌着,但什么也做不好。不论是半途而废的钢琴,人际关系,还是成绩。 “我说温大小姐,这可不像你啊。”盛北烁蹙眉,“我对你很有信心。” “你等会儿啊。” 说完,他侧身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单肩放下背包。借着昏黄的路灯光,他修长的手指在包里翻找了几下,摸出一本封皮素净的淡蓝色本子。 盛北烁伸手把本子塞到她手里,目光飞快错开,不自然地瞥向地面。 “……给你。”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这是我之前随手记的日记,扔了可惜,放你那儿吧。” 温知妤垂眸翻开一看,最早的日期在2017年夏,他们第一次见面。 日记里面全是与她有关的琐事,满满当当列举着她的优点,偶尔还有简笔画,画技之丑,只能依稀看出是她抱着书本走过走廊的模样,或是托着腮发呆的侧脸。 “17年9月15日,“钢琴弹得是不错,就是凑这么近干什么?头发都扫我手背上了,有点软,算了懒得跟她计较。” “17年10月12日,考成这样也是人才,脸都不垮一下,整理错题比谁都积极,倔得很。但,确实挺厉害。” “17年11月20日,她也会走神?发呆样子傻死了。多看了两眼,仅此而已。” …… 笨蛋小鱼? 原来一开始说的就是她啊。 少年看见温知妤弯起的嘴角,心里松了口气,耳根却更烫了。“都是以前随手乱写的,画也丑…别看了还我吧。” 温知妤把本子往怀里一收,仰着脑袋:“不要,你别想反悔。” 盛北烁没辙。 他真是疯了吧??本来从没想过要给她看,但今天见她皱着个小脸,就很想让她知道: 你忘性大。 我就是想让你记着,你本来就很好。 * 阮振国开车把盛北烁到火车南站时,天色已经成了深蓝色,街边的路灯亮起,小飞虫围着灯光不停。 下车后,钟扬和林飞越这俩人非要跟着过来,进站前,又像飞虫似的围着,半点不肯让他走。 林飞越情感向来丰富,这下还真做出一副快哭的样子。“烁哥,到了京大可不许当白眼狼啊,放假必须回来,还得跟我们打球。” “行了啊。”盛北烁拍了拍他的肩,“别整这么煽情。” 钟扬在一边补充:“就是,记得多给我们发消息啊。” 盛北烁看了眼表,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有些好笑地说:“你俩再堵着我,我真走不了了。” 他这才进了站,刷安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锦城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这里有他的家人朋友,还有喜欢的人。 上车后,盛北烁点开微信对话框,随意滑动几下,还是没看到想看的。 她这会应该在写作业了吧?大忙人一个。 他索性熄了屏,支着下巴戴上耳机,散漫地听着音乐。 钢琴旋律缓缓流淌,一句英文歌词轻飘飘进了耳里。 “Cause I miss you more than words can say我思念你的程度远非言语所能表达.” 恰好到这一句时,手机突然振了振。少年眼睫微垂,漫不经心地打开屏幕。 【小鱼】:路上注意安全! 他简单地回了个“嗯”,放了手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第23章 2018/10/3 “2018年10月3日, 我飞奔向你。” ——温知妤日记 * 九月入秋,刚开始天气还是很炎热,直到月底下了几场大雨,气温这才降下来。 温知妤这段时间已经适应了高三的节奏, 一中的高三上学期没有晚自习, 她每回下午放学回家后,和薛路气氛都很怪。 温知妤知道她不容易, 向来保持沉默。薛路对她期望太大, 前段时间还不知怎么,有意无意提着出国读书的事情。 后来她索性给自己报了个晚辅班, 每晚九点多才到家。 这天晚上, 温知妤照常从西江路坐地铁回家属 院。出站后还有一段距离,她走在小路上, 夜里气温有点凉, 她把手往灰色卫衣袖里缩了缩。 快到家属院门口时,温知妤正要低头从包里摸校园卡, 余光忽然瞥见天桥下停着一辆迈巴赫,车牌号竟是她家的。 她脚步猛地顿了顿, 陈叔已经先一步下车,又利落拉开后车门, 中年人西装革履,俯身下了车。 温志诚? 温知妤怔愣了好一会儿。这几年没见过,加上之前那次受伤, 她记忆里本不太清晰他的形象,但这一刻有一种奇妙的链接,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用多想,温志诚这次回来, 多半是为了签离婚协议的。 少女压了压帽子,将脸藏进阴影里,不动声色刷卡往家里走。 温志诚和陈叔就在她身后,不知道是没认出来还是怎么,竟也没有叫住她。 门锁咔嗒一声响,薛路放下手里的茶看向玄关,神色自然,应该早就知道温志诚今天回来。 少女淡淡地靠在沙发上,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温志诚随手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见气氛有些僵,便率先开口,彰显父亲的关怀: “小妤,我这次回来,不光是处理和你妈的离婚手续,更惦记着你的事。虽说我们现在分开了,但你放心,你永远是我女儿,爸不会不管你。” 或许是在公司里当惯了老板,发号施令惯了,温知妤想,他说话像是领导在发表谈话。 温志诚接着说:“爸前段时间就听说了,你这次开学考的成绩很不理想,照这个势头,国内根本考不上好大学。我思来想去,已经托人开始给你计划申请美本了,你觉得怎么样?” 温知妤闻言,瞥了薛路一眼,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告诉的温志诚,而薛路满脸忧心地看着她。 也对,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从来都由温志诚和薛路一手规划。学什么兴趣班,考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全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们规划必须要按部就班完成,不允许出现半分偏差。 一点偏差都不能有,甚至是弹钢琴,甚至是开学考。 少女收回目光,平静地说:“您做决定就好,我本就没有话语权。” “小妤,怎么给你爸说话的?”薛路在一旁说。 温志诚也听出她这话的意思,皱了皱眉,脸色沉下来。 “以前你喜欢钢琴,我们花大量精力培养你,但你现在说不弹就不弹了。如今你成绩不够我们要送你出国,你又一脸不情愿,温知妤,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任性了?” “我都说了听您的。”温知妤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她直起身子,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朝卧室走去。 温志诚本就舟车劳顿,压着性子想和女儿好好沟通,见她这副模样,平时练就的稳定情绪也渐渐被激怒。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抬手便重重拍在茶几上。“你给我站住!”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过段时间就给你办转学手续,直接给我转去京师大附中,由不得你半点任性!” * 可能是被温知妤这么一气,也可能是工作原因,温志诚头晚回来,第二天下午就走了。 温知妤的生活又变成了了平静的死水,三点一线地忙学业。 偶尔周末,她会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看看,朋友圈列表人本就不多,她那几个朋友都住校上交了手机,更没什么人找她。 盛北烁呢?上了大学,也跟她一样忙吗? 少女点开他的朋友圈,目光微微一滞。 他朋友圈倒是挺精彩,这刚开学一个月,就参加了不少竞赛、团建,照片里少年依旧眉眼干净,笑得肆意张扬。 中间还夹杂着好几张和同学的合照,其中不乏长相明媚漂亮的女生,看着像是同一个社团的。 温知妤有时候真羡慕他,家庭幸福,什么都敢于尝试。人与人之间真的不同,有的人似乎生来就众星捧月,活得坦荡自由,而她虽然生于高处,却永远处于极夜之中。 被冻僵,被困于一方死水。 他们在一个夏天没由来的遇见,或许也会就这样没由来的淡忘。 * 高三A班九月份没有月考,下一次考试在十月中旬,也就是国庆收假后几天。 三十号的下午开始放假,温知妤没有急着回家,打开试题册就开始纠错。 放假对她而言倒无所谓,她现在已经打起精神,准备半个月后的考试了。 住校生今天格外兴奋,班长把手机篮往讲台一放,台下便欢呼着上台领。余葵也上讲台领了手机。 她给手机充了会儿电,屏幕刚开,备忘录就弹出了一条信息:10月3日,温总生日。 卧槽她完全忘记了,幸好上次交手机前写了!备忘录真是最伟大的发明!! 余葵把椅子一拉,从教室后方挤着去了温知妤的位置:“温温你怎么还在写题,三号那天打算怎么安排?” “嗯?”温知妤笔尖顿了顿,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噢……还没安排呢,我都忘了。” “你自己生日都能忘啊温学霸,太废寝忘食了!”余葵竖起大拇指。 钟小玲正坐在旁边收拾书包,听她们这么一说,也立马凑了过来:“那小妤你得好好安排一下,我三号整天都有空,随时待命!” “好。” 温知妤抬了抬眼皮,其实她个人是不爱过生日的。从小到大,每年生日父母都会宴请许多不熟的人参加,再由主持人说说官话。她本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尤其是借过生日打交际的由头。 不过看着她们一脸期待的样子,忽然觉得简单庆祝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国庆放假前两天,温知妤还在家属院里碰见了盛柔,她风风火火骑着自行车要出门办事,途中碰见了,就顺带打了个招呼。 盛柔看上去真是容光焕发,可能是新学期事业上升,或者有个争气儿子的原因。 “柔姨好。” 她瞥了一眼温知妤的粉色书包。“好久不见啊小妤,国庆放假还去补课呐?学习真用功!” “唉,本来以为我家那逆子这几天要回来,结果他又在搞什么竞赛,不然我们两家还能聚一聚。” 盛柔随口提了一嘴,接着说:“阿姨还有点儿事,先走了。” “柔姨再见。” 看着盛柔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温知妤脚步顿了顿。 前段时间她刻意让自己变得很忙,忙到不去想和盛北烁有关的事,现在听盛柔一说,心里又涌上了熟悉的失落感。 10月3日当天,温知妤在万象城包了一家Hello Kitty主题的日料店,因为是自己做东,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店门口。 店门紧闭,少女蹙眉看了眼手机,她特意包的十一点的场,现在十一点二十,难道店家临时有事吗? 因为是日式木门,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敲门。 温知妤等了两三分钟也没人应,这时,余葵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小葵花】:温温对不起TAT,我家里今天来亲戚了,暂时抽不出身,你到了吗? 【YUYU】:没事,我也还在家。 她平静地关了手机,心想没事,人都各有各的事嘛,彼此理解。 温知妤慢慢挪动脚步,正准备下台阶,身后大门突然“砰”地打开。 头顶落下一片礼花,接着就听见有人喊:“温总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回过头来,两个女孩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身后布满了彩色气球,暖黄色的小灯串缠在气球之间,一闪一闪的。 余葵挠挠头:“嘿嘿刚才我们还在布置,故意拖了一会儿,我演技如何呀?” 钟小玲也跟着凑上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温知妤愣神了一会儿,才跟着她们落座。桌上印满粉色Kitty猫的花样,已经上好了寿司、小锅里豚骨面正咕嘟咕嘟煮着,冒着白气儿。 她笑了笑,忽然鼻尖一酸,心里委屈和高兴才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不至于吧温大小姐,这还要哭一场啊?”钟小玲一回见她表情管理失败,忙在一旁递纸巾。 余葵则在旁边给她顺气,“哈哈哈看来我们今天布置得不错,唉就是美中不足没有蛋糕,蛋糕店国庆关门了好几家,失策了!” 温知妤拧了拧鼻尖,闷声说:“没关系,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 “你怎么这么好啊温温~”钟小玲没个正形地侧身抱住她的腰。 这家店的老板人很和气,见有人过生日,特意额外送了一个小巧的草莓奶油蛋糕。 余葵兴冲冲地拆开蜡烛,一根一根认真插好:“虽然小是小了点,仪式感可不能少!温温,快许个愿吧!” 温知妤说:“我不信这个,直接吃吧。” 十七岁的她许过愿,希望手能好起来,重新上一次舞台。但显然上天没有妙手回春之术。今年她明白了,着被父母规划好的一生,哪里还需要什么愿望。 余葵也没勉强,悄悄拽了拽旁边两人。“好吧,那我们来许吧。” “许愿温温以后能多笑,多快乐一点~” “许愿温总暴富变美,未来找N个帅哥男友!” 两人越说越来劲: “许愿温大小姐学习步步高升,考上理想的大学。” …… * 盛北烁一大早就从学校出发,和两个室友一路换乘地铁参加竞赛,高强度连考了三个小时,直到下午两点才从考场出来。 “卧槽啊。”何辰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饿死我了,我要吃饭!” 林嘉志稍微内敛点,抓了抓头发低头看美团。 “盛哥,咱中午吃烤肉怎么样?”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侧,问道。 盛北烁漫不经心地走在前面,说:“你们先吃吧,我这会得去机场了。” “盛哥你还是人不?” 何辰嗷了一嗓子,说:“什么重要的事儿啊这么急。” 少年垂眸看了眼时间,“是挺急的。” 这段时间太忙了,以至于到昨晚,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温知妤今天生日,机票也是临时买的。 林嘉志闻言,稀奇地瞥了他一眼。“盛哥平时上课不急竞赛也不急,这会儿这么反常……?” “找女朋友啊?”何辰恍然大悟。 盛北烁哼笑一声,摆了摆手就打车走了。 最近休息不好,少年把卫衣帽一扣,抄着手靠位子上打算补个觉。结果离锦城越近心跳越快,硬生生他妈熬了两个小时,直到飞机落地。 到双流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会儿正是晚高峰,他一路快速跑过堵车的路段,几家蛋糕店都关门了,最终在附近一家商场买到了最后一个。 出租车开得很快,风从前窗吹乱他额间的碎发,晚间的路灯往后一闪而过。 盛北烁低头翻了翻手机,稍有段时间没看微信,各种群的消息就串到了99+,不过他一条也没看进去。 到了熟悉的家属院,他才意识到从学校出来得太急,高中的校园卡不知道被扔哪去了。 “诶,你回来了啊?”保安见了他,从门卫室拿出一张卡。“你朋友的卡落小区被人捡到了,你给她带回去吧。” 少年垂眸一看,卡部分已经褪色,角落贴了个标签,字迹小巧娟秀:温知妤。 还这么丢三落四。不过现在自己倒是跟她越来越像了。 * 此刻,心情好·温知妤·丢了校园卡正在窗前托腮。今晚月亮很圆,薛路也早早睡下了,世界一片寂静。 京城也是同样的一轮月亮吧? 每年都有许多人不辞千里进京,忙活半生,不就是为了看这样的月亮吗? 温知妤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她被打断思绪,有些心烦地点开屏幕。 谁啊?大晚上的! 【DAWN】:我在你家楼下。 温知妤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她趴着窗,往下一看。 满天繁星下,月光似水般“哗啦啦”倾泻了一地,盛北烁披着一身月光,一手提着蛋糕,眉眼弯弯冲她招手。 可能是怕惊扰其他人,少年没有说话。 只一眼,温知妤沉寂已久的心便重新开始跳动,一声又一声地撞击着胸腔,她轻手轻脚开了门,楼道的灯应声而亮。 三楼越下越漫长,她的脚步越走越沉,心跳却像要炸开一般,在耳边轰鸣不止。 终于,终于,温知妤跑到了他面前,她来不及捋平吹乱的刘海,微微喘着气仰起脸。 他好像比记忆里长高了,清瘦了,唯独那双桃花眼好看得发亮,眼底盛着星星和她的样子。 “温知妤,十八岁生日快乐。” 少女鼻尖一酸。 她刚有点疑惑自己怎么越来越爱哭了,耳边就传来他欠了吧唧的声音。 “都长一岁了还不长记性啊,喏,你的校园卡。” 温知妤紧急撤回一滴眼泪:…… 回家后,她把盛北烁送的草莓蛋糕一放,点开他的对话框,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 【YUYU】:谢谢你。 温知妤垂眸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从加好友这么长的时间里,还没有给他备注。 她点开编辑栏,认真敲下:盛北烁。 指尖微微顿了顿,又改成了:他。 接着,少女按下暖黄色台灯,在盛北烁给的淡蓝色日记本里写下: 2018年10月3日22:20。 我飞奔向了你。 第24章 2018/11/19 “命运的洪流不可阻挡, 我的回答是向前。” ——温知妤日记 * 国庆收假回来,原本定在中旬的期中考试延期到了下旬,直到十一月初,考试成绩才公布。 成绩张贴出来那个下午, 余葵率先挤进办公室, 回来时一路喊着“卧槽”跑到温知妤旁边。 “温温,你猜你考了多少分?!” 温知妤正在整理数学错题本, 闻声说说:“我估分应该是六百出头?” “错!你总分629, 物理这回题那么难还考了89,单科全班第一, 老张眼镜片都要摔碎了!” 老张是他们A班的老师, 人入中年头发不多,带着一千度的厚重眼镜。新带班不了解学生个体情况, 由于开学考温知妤成绩吊车尾, 老张还语重心长地找她谈了很久的话,又送了一本基础训练题。 哪知道这吊车尾的学生这次考了第一?老张把原卷重审了好几次, 才统计成绩。 温知妤闻言,这才抬了抬眼皮:“真的啊?” 她这么问着, 心里却已经相信了大半,差一分凑整像是自己能考出来的。 余葵一听, 恨不得把成绩单扯下来放她面前。“不信你自己去看,太牛了你,总分全班第二!蒋栋在你老下面了哈哈哈出了恶口气!我刚刚见他脸黑得跟个铁锅一样。” 少女这才弯了弯眼, 她期中考试没有因为失误丢分,物理恶补一个多月还算有成效,数学最后一个选择题还猜对了,相对于开学考, 她成了班上进步最大的学生。 期中照例会开一场家长会,温知妤站在讲台上分享学习心得,薛路坐在第一排看手机,神色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结束以后,两人一起回了家属院。 “妤妤,我希望你现在少参加一些班上没必要的活动。”薛路沉默了一路,突然开口道。 “你爸最近忙着帮你办理京大附中的手续,你没有在京户籍会很繁琐,最早也只能下学期转去。听说那边教材版本有差别,特别是数学,你这段时间该收心了,好好准备一下。” 温知妤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下来,她抿了抿唇,没再多言。 第二天清晨升旗结束,教务处张老头特意把高三学生留在操场,侃语气激昂:“同学们,现在距离高考,只剩还有两百天了!学校已经安排下去,每个班级教室门口,都会挂上高考倒计时牌,寒窗十二载,是时候应该……” 温知妤正犯困,百无聊赖地站在队伍里,两条腿轮流站岗,昨晚熬夜整理数学错题,此刻脑袋昏昏沉沉,只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校长说的话权当了耳旁风。 她神游天外,直到台上的讲话终于接近尾声。“为了鼓舞大家的士气,我们争取了已毕业的优秀学长学姐回校宣讲,这周五大课间来各班。” 高中生的生活本来就无聊,就连这种小活动都觉得额外新奇,队伍里立刻起了细碎的躁动,谈论声声音此起彼伏,连温知妤都听到了个大概。 课间教室闹哄哄的,她装似无意地往四周看看,确认没有老师巡逻,趁乱低头看手机,给盛北烁发了条微信: 【YUYU】:你周五要回来宣讲吗? 她刚把把手机塞回书包,手机便连震了两下。 【他】:温大小姐,你也会私自带手机进校啊? 【他】:最近事有点多。 温知妤也没想到他会秒回,又偷偷摸出手机,看见了这条消息。 【YUYU】:好吧,那你先忙。 【他】:不过你想的话,回来也行。 少女想了想,回:你忙的话就算了。 对面像是无语了一会儿,才回道:行。 温知妤一头雾水,所以他到底回不回来啊? * 这几天温知妤还是按部就班地过,温志诚倒托人寄来厚厚一摞京师大附中教材,不过她一点没看。 说实话,关于转学的事情,温知妤一点头绪也没有。好像去也可以,不去也行,以前她都习惯了按父母的意愿办事,从没考虑过自己怎么想。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家乡有她的朋友、熟悉的学习环境,相比去京城再远赴美国这条铺好的路,这似乎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温志诚嘴上用的都是商量的口吻,语气温和,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实际下的决定就不能改变,即使她说“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温温,这是你今早第n次走神了。”钟小玲在旁边用笔戳了戳她胳膊,压低声音凑过来:“你刚刚听见梁老师讲话没啊,一月初有场元旦晚会,你参加吗?” “啊?”温知妤茫然地转头看她,“高三也有名额吗?” “有啊,”钟小玲眼睛亮晶晶的。“咱们钢琴社团还有两个名额呢,要一起去报名选拔赛不?” 温知妤愣了一会儿,心里有些发涩。 去年差不多也在这个时候,她还天天泡在琴房里练琴。那时候全校就一个上台的独奏名额,竞争得厉害,她每天放学都留到很晚。 “我还是算了吧。” “你真的不试试吗?不去太可惜了。”钟小玲下意识问,见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想起了去年的事。 她有些抱歉地补充道:“不参加也没事儿,反正都高三了,咱好好搞学习吧。” 温知妤“嗯”了一声,但后面的英语课也开始心不在焉。梁秋玉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语法,而她脑海里全都是元旦晚会、音乐室、去年的练习……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些放下了。去年那次事故以后,她刻意不去碰琴,刻意不去想舞台,可这时候被人提起,那点没说出口的不甘就加深了。 心里有个声音说她想去,却又不愿面对那个褪去光环的自己。 * 周四下午盛北烁困得要命,头天晚上熬夜做完竞赛项目,上完早八的高数就往机场跑。 京城的十一月底已经开始凉了,加之晚上下了场雨,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加绒卫衣,漫不经心靠在座位上看手机。 上飞机断网前,盛北烁又瞥了一眼聊天框。 温知妤半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越来越没良心了。 少年轻嗤一声,重新扣上帽子,把手机倒扣在桌板上。 她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很想他的样子吗?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盛北烁在双流机场落地。他一手拉着个黑色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白色长线耳机随之晃荡。一身简单的卫衣加休闲裤,却还是在往来人流里格外惹眼,引得前面的人频频侧目。 不过盛北烁全然没在意,他微微低头,垂眸飞速回着消息。过了一会儿,页面弹来了语音通话。少年瞥了眼联系人,是教务处的张老头。 “臭小子,总算落地了?我还以为你进了京大,翅膀硬得连咱一中大门朝哪开都忘了。” 盛北烁漫不经心地笑:“哪能,这不是专程回来看您?” 老张一向挺吃这套,嘴上还是“哼”了一声。“想当年当年天天被我追着骂,现在倒好,成学校请来的贵客了。明天宣讲好好准备,给我正经点,别吊儿郎当的,让学弟学妹们看笑话。” “放心,不会给您丢人。”少年挑了挑眉,又随口又添了句。“对了,明天宣讲,把我安排去A班吧?” 老张愣了下,乐了:“可以啊,还念着老班级呢?不过你去年的班主任这学期调去B班了,要不我给你安排……” “不用。”盛北烁语气淡得很,听上去蛮自然。“行了张老师,我车到了,挂了啊。” 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老张举着手机愣了半天,一头雾水地想他图啥啊。 教了高三后,盛柔和阮振国也忙起来了,盛北烁到家第二天,一早就没见他们人影子,索性散漫地躺到了中午。 宣讲约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钟,刚好讲完就放周末假。盛北烁准备了下稿子,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去了一中。 他好几个月没回来,教学楼没多大变化,瓷砖还是往日的浅灰。摘星楼前的老槐树枝叶倒是落了不少,凉风吹过,几分萧瑟,整个校园都是一片寡淡的灰调。 现在是下午四点,盛北烁长腿一迈先上了楼,教务处四楼,A班旁边。这会儿刚巧下课,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走廊站着,此刻停下了动作,目光一齐朝他望去,满是好奇与惊艳。 少年神色淡然地往前,路过A班时,侧身往窗内看了一眼。 温知妤坐在窗边,正和钟小玲讨论上节课化学题。 钟小玲抬眼,立马碰了碰她的胳膊,一脸促狭地抬手指向窗外,温知妤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目光猝不及防对视。那瞬间,灰调的初冬似乎有了色彩。 她坐着的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少年眼尾的小痣,和好看的下颌线条。 然而盛北烁目光只短暂地停留了一秒,随即便移开,向前走去。 温知妤:? 她怔怔收回目光,把手中教辅书放下,默不作声地出了教室门。 在教务处馁,张老师在里面一个劲寒暄,少年淡然应上一两句,单手随意插在卫衣里,散漫地站在旁边。 大概二十多分钟,盛北烁才慢悠悠出了门,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就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廊上人多,温知妤没好直接叫他,腿却不听使唤地跟了上去。 初冬的风带着寒气,少女把白色连帽毛衣领往上拉了拉,就这条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想说点什么,可他见有些生疏的态度,莫名有点儿心虚,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穿过喧闹的走廊,下楼,小操场,到了藏拙楼下的僻静树林。 少年人经过抽条的身形愈发挺拔,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卫衣衬得十分利落。盛北烁迈开长腿,脚步故意放快了些,包单肩挎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身后,少女“哒哒哒”的碎步也加快了。 他漫不经心勾起嘴角,毫无预兆地停住,随后转身:“我说,大小姐。” “你还要跟我到多久?” 第25章 * 温知妤被当场抓包, 她摸了摸鼻子,决定先发制人。 “你回来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少年垂眸没回答,反问:“某人也没多期待我回来。” 温知妤一愣,眨了眨眼, 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上次是因为你忙, 我怕耽搁你的事,所以才……” 又是这副无辜的表情。 “哪有那么多重要的事?” 盛北烁看着某人乌黑的眸子, 心里别扭消了大半, 当真拿她没办法。“就算我忙,你多问两句, 我还能嫌你烦?” 温知妤听完这话也傻了, 印象里,盛北烁对什么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居然也会有这种赌气的小心思? 难道他有分离焦虑症? 她想着想着就觉得幼稚得好笑, 见人还绷着脸,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于是也跟着严肃了些,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 忽略你的感受,我错了。” “盛北烁, 你回来,我真的特别开心。” 盛北烁这才移回视线,睫毛颤了颤。他也没想真跟温知妤置气, 只是隐约觉得她变了,好像开始表露自己的情绪了。 只对他这样么? 两人就这样安静了许久,少年垂眸看她,正想开口, 远处教学楼的上课铃响了。 温知妤猛地一惊。“这节课你是不是要宣讲?” 盛北烁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还流连于她的眼睛。 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果然还是很少能有让你上心的事。 温知妤率先转了身,见这人还没动,就伸手去拽他衣袖,慌乱间碰到了他的指节,于是又飞快往上移了一点。 少女指尖软软的,带着点凉。 盛北烁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校园里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风声掠过耳畔。 他就这么任由温知妤牵着往前跑,长腿迈开,步子明明比她大上许多,却始终跟在她身后。 两人明目张胆穿过树林,操场,到了教学楼下。 少女回过头来,软软的发梢蹭过他鼻尖,痒意却顺势蔓延到了心里。 痒死了,她就不能注意点啊? “喂。”盛北烁脚步顿了顿,垂眸看着她拉着袖子的手,眼底有些无奈。“你就打算这样进班吗?” 温知妤这才想起还拉着个人,放开了手。 “你先上去。”见她还在等,少年啧了一声。 “啊?” “我们同时上去也不行,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刚才呆在一起,避嫌懂不懂啊?” 温知妤倒没想这么多,不过见眼前这人又变回平时那样子,想来已经消气了,便听话地转身先上楼了。 快到四楼时,她才后知后觉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少年刚刚说的话,倒像他们之间在搞地下恋一样。 他们现在……不算吧? * 原本安排好的宣讲课迟迟没等来主讲人,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梁秋玉就先上了讲台,重重拍桌子:“都安静点!快周末了心飘了是不是?再吵一人一张英语小测!” 教室的声音这才收敛了些,直到温知妤进班,才彻底安静下来。台下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去,见是熟人,不少同学又接着埋下头。 梁秋玉瞥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踩着高跟鞋走到教室门口,往走廊尽头望了望,低声嘀咕:“这理科状元不刚才还在教务处那吗,难道现在被谁半道劫走了?” 温知妤有些心虚地回位置坐下,一旁的钟小玲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盛北烁呢?你俩刚才一起出去了?” 少女下意识答:“没有。” 说完又觉得自己也莫名奇妙,本来也没什么好掩饰的诶。 她话音刚落,就见门口来了人。 盛北烁长腿一迈就进了班,桃花眼微微弯着,鼻梁高挺,带着点天然的散漫。明明是很挺清冷的长相,周身却是张扬又慵懒的调调。 他慢悠悠地走进教室,班上安静了一瞬,接着就立马爆发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少年淡淡地往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梁秋玉身上,道:“不好意思啊老师,刚才在楼下碰见了只猫,没忍住多逗了一会儿。” 有女生纳闷地问旁边的钟小玲:“咱学校还有猫啊?我怎么没见过。” 钟小玲了然地笑了声。 温知妤:……? 梁秋玉也笑,对毕业学生自动解锁和蔼可亲的一面,把讲台让出来。“不碍事,你来得正好,这帮小孩期中考得一塌糊涂,你好好给他们点拨几句。” 盛北烁便单手搭在讲桌上,身姿随意却不显轻浮,声音清冽干净。他身上没有那种学霸的傲慢,也没有讲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让人听了很舒服。 他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松弛地总结:“总之心态不能急,而且除了学习外,很多事都需要慢慢来。” 少女没什么事,托腮认真听着,忽然间,像是被风吹回了夏天那个闷热的补习班。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不远处,眉眼张扬,站在光的聚焦点。 不同的是,他现在从容、笃定,好像更成熟了。 真的,好耀眼。 * 宣讲结束后刚好放学,温知妤正收拾书包那会儿,就见盛北烁出了教室,后面跟着徐栀和好几个 女生。 温知妤不着痕迹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少年在不远处依着墙,身姿挺拔惹眼,那几个女生围在他身边,脸颊微红,偷偷摸摸拿出手机像是要加微信。 还真是走到哪都这么受欢迎。 “温温,收拾好了吗?一起回家呀!”钟小玲麻利地背上书包,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神,嘴上随口道:“你先回吧,我还有点事。” 钟小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瞬间了然,拖长了语调应着:“噢~好的好的,那我先走啦,不打扰你!” 少女此刻已无心在意调侃了,她又朝外面看了眼,匆匆合上书包拉链,拿起书包就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盛北烁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她,从她出教室时就看见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女生淡淡地搭了两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的温知妤听见: “……加微信?可以。” 于是伸手作势要去拿手机,一副全然配合的模样,却在心里暗数:三,二,一。 “盛北烁。” 温知妤忽然叫道,装不经意抬头,迎上少年若有似无的目光,脱口而出:“要一起回家吗?” 盛北烁自己都愣了下。 真服了她,说这么微妙干嘛啊。 旁边的徐栀当场僵在原地,几个围着的女生更是瞪大了眼,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不是。”温知妤反应过来,攥了攥书包带。“我的意思是刚好顺路……” 越描越黑。 盛北烁低低笑出了声,故意顺着她,配合着摆出客气又疏离的模样。 “行啊。” 他应得干脆,转头又对着旁边一脸吃瓜相的女生们颔首。“抱歉,我才看到手机没电了,学习上的事,下次说吧。” “啊,好遗憾。”徐栀说,旁边的女生拉了拉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就此作罢。 * 十一月份的天气转凉,枯枝和黄叶落了一片。家属院最近又把草木修整了一遍,昨夜下过小雨,空气中是湿湿的青草味。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盛北烁见少女一路上低垂个眼睛,整个儿恹恹的,率先开口问:“最近在忙什么啊,丢了魂一样。” “也不是很忙。”温知妤垂眸,“就是感觉心很乱。” 不得不承认,盛北烁情绪总会被她牵着走。他不想从她脸上看到半分失意和迷茫,她天生就应该一帆风顺,傲睨自若,被所有人喜欢。 少年低头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调侃道:“难不成因为刚才那事吃醋了?” 温知妤被噎了一下,这人怎么那么自恋啊。 “……那倒没有。“她说。“是学校马上要办元旦晚会了,我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报名参加。” 少年闻言顿了顿脚步,偏头看她片刻:“薛姨不同意?”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她说,“我就是怕发挥不出原来的水平了。”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特矫情?” “温知妤,不要困住自己。”盛北烁的目光定定看向她。“你已经很勇敢了。” “那,你想好了就跟我说,不想去也没人逼你,真要报名,这两天我抽时间陪你去琴行练练。 温知妤抬眼,声音闷闷的:“你不是明天要回学校吗?” “急什么。”少年侧过头,嘴角勾了勾:“哪有那么多破事要忙。” 什么啊,一个天天搞竞赛的人说没什么事。 可偏偏,看着他随性的模样,温知妤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盛北烁和她不同,她向来会因为许多小事提前焦虑,而他却散漫又游刃有余。 盛北烁往前走了几步,偏过头来。可能是冬日天光暗得快,他淡褐色眸子也变得黑沉沉的。 “怎么,还等我去牵你?” 少女这才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寒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却不似那么冷了。温知妤一路上安静地跟在那人身后,她快到单元门的斜坡上时,脑中忽然闪过少年在台上发光的模样。 心里也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她打心底还是很喜欢钢琴,不想就因此放弃。 要不,再试一次? 第26章 2018/12/17 “我先抬脚走, 能走多远,我想自己看看。” ——温知妤日记 * 第二天是周六,温知妤早早关了闹钟,整个人还陷在没睡醒的迷糊劲儿里。 少女趿着拖鞋晃进卫生间, 长发乱糟糟地垂在锁骨上。她困了吧唧拿个漱口杯,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便咬住牙刷柄, 腾出一只手发了条微信。 【YUYU】:我待会要去琴行, 一起吗? 明明是临时说起,对面却料到了她的决定, 秒回: 【他】:早等着了。 温知妤弯了弯眼, 困意散了大半。出卫生间后,她照常热了牛奶和面包。 她刚咬了一口面包, 薛路房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就很快走到了客厅,惺忪地问:“妤妤, 大早上去哪呢?” 温知妤顿了顿,含糊道:“补课。” 薛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飞速别开目光,一手拿着面包就出了门。 盛北烁支着条长腿在门口等着。他穿了深灰色毛呢大衣, 领口随意敞着,露出一截锁骨。见了她,像是等了好久也没脾气, 嘴角勾起散漫地笑意。 两人打车去了琴行,出租车里暖气开得足,车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风声呼啸而过,路边的梧桐早就落光了叶子, 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着。 “两个多月没来了吧。”盛北烁状似不经意问道。 温知妤“嗯”了一声,想起了上次的事:“对了,你琴练得怎么样了?” 少年侧头看她,眼底漾着点散漫的笑意。“还行,比某人荒废着强,要验收吗?” “好啊。”她随口应了。 今天人不多,温知妤挑了个空房间,打开钢琴盖,熟悉又陌生。 盛北烁就站在身侧,距离极近,淡淡的皂角香萦绕在她鼻尖。还是有点不自在,侧过头小声道:“你先出去一下。” 行啊,要求还挺多。 少年低低哼笑了一声,纵容地抄着手出了门。 温知妤这才屏息,十指落在琴键上,凉意顺着指尖开始蔓延。 她试探着按了几个单音,右手小拇指明显僵硬,远没有从前灵活。 乐谱温知妤还记得,可双手落在琴键上,动作却生疏得厉害,衔接时变得滞涩,弹奏的速度不自觉慢了好多。 十几分钟过去,她还是没能进入状态。 “怎么,现在就蔫了?” 少年慢悠悠走进来,随手往她旁边放了珍珠热奶茶。 “生疏很正常,你又不是神仙脑袋。”他俯身将手肘支在琴沿上,指节随意按下几个连贯的音符。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还低着头的少女,声音放轻了些:“别跟自己较劲,手指放松,就像这样,慢慢来。” 这时两人的挨得很近,温知妤眨了眨眼,感觉耳尖有点发烫。 她重新调整好了心态,一坐就到了半下午,曲子终于顺了很多。 少女指尖落下,不再急于求成,琴音缓缓倾泻,干净又疏离,像冬日掠过湖面的风。 盛北烁靠在一边,漫不经心地侧耳听,那曲子是她最拿手的《Winter In My Heart》。他曾听过几回,不知为何,今天这似乎有不同的感觉。 Cause I miss you more than words can say/When nights are long and lonely without you. 这一句似乎更灵动了些,像小鱼在湖面下,悄悄打了个旋儿。 大小姐心情很好? * 温知妤一口气练到了七点多,盛北烁在旁边坐着,既没玩手机,也没催,就那样陪着她。 她练得投入,压根没觉得饿,但忽然想起人家还没吃晚饭,便侧过脸软声说:“今天就到这吧。” 少年抬眸,“不多练会儿么?状态不是挺好。” 她说:“饿了。” 盛北烁笑了,两人收拾好东西,便打车回了家属院。这时候天色暗沉了些,但小区路灯还没有开,前面漆黑一片。 黑暗总能使人心理卸下白天的拘谨,温知妤在前面走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想起今天顺利弹好了钢琴,心里还有些小雀跃。 快到花坛拐角处,少女悄悄转了个圈。 然后装似不经意回了个头,料想身后的人应该没有察觉。 而黑暗处,盛北烁勾了勾嘴角,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怎么能那么可爱啊。 周日他们也照常去了琴行,温知妤渐渐找回了当时的感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变得太差。 是她总爱把一切都想得很坏。 盛北烁早就跟导员请好了假,本打算周一再回学校,安心陪她把状态调整过来。 可竞赛的带队老师临时有事,接连发消息催他,让下午就得赶回学校处理相关事宜。 温知妤见他过一会儿垂眸回一次消息,大概也猜到了原因。她手指没有停下,侧过头轻声说:“你忙的话先回去吧,不用特意陪着我的。” “你一个人能行吗?”少年问。 温知妤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监督。” “行,那你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盛北烁补充一句,“晚上早点回去。” 温知妤抬头看了他一眼,乖乖应了声好,随即收回目光,一脸专注地继续弹琴。 好一会儿,少女指尖才微微顿住,目光不着痕迹地追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如果不是因为盛北烁的推动,她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鼓起勇气。 少年不由分说地照进她灰暗的冬夜,耀眼,炽热,让她时常怀疑,这束光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被收走,一切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 一直到十二月底,温知妤和钟小玲都入围了选拔赛,她们每天放学后都会抽一个小时练琴。 今天排练收尾得稍晚了些,等温知妤匆匆赶回家时,晚上八点十分了。不巧的是,薛路已经下班了。 “妤妤,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 薛路正站在阳台边给长寿花浇水,这是她每天回家必做的事。一手拎着洒水壶,一边将目光淡淡落在温知妤身上。 少女弯腰在玄关换鞋,随口说:“老师找我有点儿事,放学留了一会。” “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撒谎了?”薛路眉头一拧,洒水的动作顿了顿。 “我手机定位看得清清楚楚,你去了柏斯琴行。往前翻一翻,这个月放学你基本都往那儿跑。” 少女顿了顿,指节微微收紧。 “既然决定要换赛道,现在就别浪费心思在钢琴上知道吗?”薛路难得带几分怒气。“我问了你班梁老师,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元旦晚会?” 温知妤说:“是。” 薛路一时情绪激动咳了好几声,她最近总爱干咳,时轻时重,也没放在心上。 “妤妤,是谁教唆你这样做的?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不听话!” “妈。”少女眼睛一片漆黑,安静地问:“你为什么总这样功利,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是对前程有用的吗?” 薛路握着洒水壶的手收紧,水流失控地浇在叶片上。她随手将水壶一放,转身快步走过来。 “我不功利,谁替你的将来打算?你爸能管你多久?等你将来走了弯路,就知道谁才是真心为你好了!” 温知妤垂眸,心里早已熟悉了她的说辞。 “妈,其实长寿花根本不需要每天浇水,它本可以活得更好,但因为你频繁浇水,它说不定已经烂根了。” “你什么意思啊?”薛路眼神又气又失望地盯着她,咳得更厉害了,肩膀直发颤。 “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赶紧把你转学手续办好,借读也行,就是别呆在这里!” 冬天太阳升起得晚,早上天还没有全亮,温知妤便穿好上宽大的校服出了门。她早饭也没吃,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学校走着。 早上送学生上学的车很多,公路本就小,连个红绿灯都没有,路况乱糟糟的,她晃了会儿神,还险些被电动车撞到。 前两节数学课和英语课走马灯一样过了,少女很少有听不进去的时候,只是托腮,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笔。 下课前,钟小玲悄悄戳了戳她胳膊,往桌上放了块巧克力。“余葵传过来的,看你一早上都蔫蔫的,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温知妤回头看了一眼,勉强朝她勾起笑意。“谢谢,我没事。” 或许确实没事了,就不用说了吧,不然这俩人肯定得白白替她担心好久。 昨天晚上温志诚就给她打了电话,可能是听了薛路的话,他语气也不太好,开门见山地质问道:“知妤,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我没那么差,可以靠自己考上好大学。”少女有些疲乏地解释,“我在一中有朋友,也有适应的环境,我其实根本不想远走他乡。” “那你偷偷练琴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说好放弃钢琴,专心备战升学,为什么非要违背我们的安排?” “正是因为练琴,我才意识到不能看轻了自己。”温知妤低声又笃定地说。 “钢琴是我心里的坎,不能一直逃避,只有直面才能走出这片阴影,才明白自己还有很大的潜力。” 温志诚在那头沉默片刻,语气依然不容置疑:“我们给你安排的路,是最稳妥又轻松的,出国深造对你的未来更有好处。” 少女凝了凝神,说:“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听你们的,但是这次我想好了,我要自己试试。” “温知妤,你连对错都分不清了!” 她眼角微微泛红,少有地在父亲面前硬气道:“再说一遍,我不要出国。” 这回没听见对面的答复,电话那头直接“嘟”地一声挂断了。 第27章 2018/12/31 “小满胜万全。” ——温知妤日记 * 一中的元旦晚会通常在十二月最后一天, 但这次算是建校以来规模最大一回。连高三年级每班都出了一个节目,一直表演到晚上八点才结束,然后就放三天元旦假期。 全校的学生都一人一个小马扎,聚集在卓越楼前的音乐草坪上, 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充满少年特有的朝气。 刚开场时是按班序坐的,后半场气氛越来越嗨, 就全乱了, 这时要是抓早恋的肯定一抓一个准。 轮到钟小玲上台弹钢琴时,温知妤还和余葵挤在一块吃爆米花, 焦糖奶油味混着青草的气息充斥鼻尖。 余葵手里还攥着个荧光棒, 使劲儿朝着舞台方向挥舞。 “哈哈哈小玲朝我俩笑了诶!”她摇了摇温知妤的袖子。 而被她拉着的少女静静着,睫毛颤了颤, 眸色很黑, 也淡淡笑了。 上次争吵后的第二天,薛路就给梁秋玉打了电话, 态度礼貌又强硬地要求她退赛。 因为大多数节目都是几人配合,学校原则上是进了选拔赛就不能退出, 她也不知道薛路具体说了什么。 于是高三A班的钢琴合奏变成了独奏。钟小玲成了变故的受害者,原先排练的心血差点付诸东流, 却还反过来安慰她。 本来温知妤心里还没多难受的,听这么一念叨,倒像真是说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余葵注意到了温知妤的神色, 还以为她又想起了退赛的事,默不作声拉住她的手。 “温温没事的,至少你已经过了这道坎,以后上大学了, 还有更大的舞台。” 温知妤任由她握着,安静了一会儿。“我可没难过啊。” 然后浅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快放假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对诶!”余葵眼神立马亮了,“今晚跨年,放学后我带你和小玲去个地方呗?” 晚上八点多恰逢晚高峰,加上是跨年夜,交通特别堵。三个女孩子背着个包格外狼狈,望着一动不动的车流,余葵当即决定:“我们还是坐地铁好了。” 然而地铁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余葵在前面开路,她俩在后面跟着,终于忍不住问:“小葵花,神神秘秘的去哪儿啊?” 余葵嘿嘿一笑,“欢乐谷啊,今晚还有无人机表演,肯定热闹!” 热闹是热闹,不说半小时的车程,到时候肯定特挤。 温知妤见她们一脸期待,虽然自己不太喜欢凑热闹,但也不想扫了兴。 刚下地铁时,夜风还特别凉,不过欢乐谷像这种大型游乐场,入园口果然挤满了人,温知妤走了几步后背便冒微汗,又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些。 三人现场在售票口买票入园,里面灯火通明,游乐设施很多,各处主题装置都挂着彩灯。 许不少女生都戴着毛绒发箍让男朋友拍照,路灯下还有许多情侣相拥,似乎这样就能抵挡寒风。 钟小玲看了一眼,感叹:“我们仨这是进来吃狗粮了。” 余葵跟着点头,乐呵呵地挽住两人胳膊。“感觉跨年和男朋友在一起好浪漫啊,不过咱们仨也同样幸福!” “诶呀,好肉麻噢葵花。”钟小玲笑着推了她一把,又八卦地看向温知妤。“你和盛北烁进展如何?” 温知妤早猜到她们绕来绕去肯定要问到这儿,装傻说:“什么进展啊我听不懂。“ “温温谁把你带坏了,越来越不老实了啊!” 三人笑闹成一团,周边轻快的音乐让人高兴,余葵最为雀跃,一眼瞅见旁边醒目的主题标志牌,立刻冲过去站好,喊:“来来来,帮我也拍一张!” 钟小玲坏笑一声,把手机调成搞怪特效,对着她“咔嚓”按了一张。温知妤也配合地在另一个机位找了刁钻角度,飞速抓拍。 等两人把照片递过去,余葵的表情从惊喜转到了惊吓,她俩快笑死了。“不是,你俩啥技术啊?我要告了!” 辛苦了一学期,少女们今晚彻底放飞,一路狂奔到中心位置,今晚请了很多帅气的npc。余葵视线黏在人家身上半天挪不动,钟小玲动作更快,直接上去互动拍照。 温知妤倒总觉得差点儿意思,便在旁边等着。 远处的无人机群升上夜空,即将开始表演,温知妤忽然接到一个视频电话。 少女低头看了眼联系人,嘴角翘起,刚来时内心那点空落很快就被填平了。 她给乐不可支的俩人打了声招呼,便转身找了个清净点的地方,接通了来电。 * 京大最近进入了期末周,盛北烁上午刚考完一门,下午又去了图书馆。即使是元旦假期图书馆都挤满了人。 快到晚上七点时,何辰还在抓耳挠腮复习高数,盛北烁就利落地合上书,起身单肩把包一背,将椅子移回原处。 何辰见状,抬头压低声音问:“你今晚怎么走这么早,不卷了?” 盛北烁无所谓地偏头,语气散漫:“复习差不多了。” “噢。”何辰了然,“跨年找你那小女朋友?” 少年哼笑了一声,“我倒想。” 出了图书馆,又一阵寒风。盛北烁慢悠悠晃到超市买了瓶可乐,单手拿出手机。他向来没什么兴致看朋友圈,但那栏显示出一条小鱼头像的新动态。 少年稀奇地挑眉,修长的手指点了进去,那条是一张夜景,霓虹绚烂,人影熙攘,不远处还有游乐设施。 她在欢乐谷?和谁去的啊? 盛北烁盯着图片看了几秒,从图书馆到寝室的距离还挺远的,他却没坐车,关了手机慢悠悠走,就是没由来地心烦意乱。 快到梧桐树下的岔路口时,他又把手机打开看了看。 玩得挺高兴啊消息也不发。 少年仰头喝了口可乐,凉意顺着喉咙下滑,还是压不下烦躁。 他又继续走了会儿,漫不经心把耳机带上,旁边走过一对情侣,女生兴奋地仰头给男生说:“宝宝,我们今晚出校跨年吧。” 男生宠溺地笑了笑,低头亲吻她额头。 盛北烁移开目光,心里更烦了,恋爱有什么好谈的啊。 他心里这么想着,大概又走了五六分钟,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头点开微信,给温知妤打了个视频。 响铃一会儿的时间,少年转身向操场走去,今晚是跨年夜,大多人都结伴出校狂欢,操场应该没什么人。 “喂?”她终于接通了,声音有些意外。“盛北烁,怎么了?” 温知妤那边光线不好,小脸又糊又暗,背景音也挺嘈杂。 但盛北烁为了听清她的声音,又把音量键按高了些。 “你在外面啊?”他垂眸,状似不经意地问。 少女“嗯”了一声,眼里亮晶晶的。“我在欢乐谷和小葵花她们跨年呢,特别热闹。” “你呢。”她注意到他身后的操场,又问,“你不出去啊?” 听到她主动问自己,盛北烁勾了勾唇,面上却漫不经心道:“期末周,留校复习。” “大学也这么累?”温知妤有些惊讶,“辛苦你了,盛大学霸。” 盛北烁笑了笑,慢悠悠想起个事儿。“那温大小姐元旦呢,元旦汇演顺利么?” 那头的少女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网卡的原因。 “挺好的。”她弯了弯眼。 正说着,温知妤身后突然炸出烟花的响声,她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回头看去。 长长的光尾升起,紧接着一簇又一簇的烟花接连升空,绽放,各种绚烂的颜色交织,流光漫过天际,明亮如昼。 那一刻,她突然挺庆幸今晚出来跨年了,似乎人多点,也没什么不好。 温知妤把手机举高了些,烟花在身后明明灭灭,光影映在她的侧脸,笑颜如花。 “盛北烁,好看吗?” “好看。” 他却没有看烟花,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 少女全然被烟花吸引,人声鼎沸,却忽然清楚地听见他轻声说: “温知妤,新年快乐。” 时间正式进入了2019年。 这是我们度过的第一个跨年夜,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我许诺,以后我们会拥有数不尽的新年。 第28章 2019/1/28 “你是我跨越万水千山也想见的一轮月影。” ——温知妤日记 * 高三年级放寒假很晚, 元旦到期末考试近一个月,温知妤特忙,各科老师都挺重视期末,每天都在发卷子复习。 这段时间温志诚回来了, 往年从来没有这么早过, 大概是想接她去北京。但可能是看她最近太忙碌,温志诚和薛路都没有提起这个事。 温知妤也不管他, 反正她有充分理由, 是铁了心不会转学的。 时间过得很快,一月二十六号那天她收拾好笔袋进了考场, 又过了两天, 顺利答完最后一堂理综。 高三上学期正式结束,她跟余葵和钟小玲告了别, 从教室出来, 就看见温志诚的车停在学校门口。 温知妤虽然不太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但车窗已经摇了下来, 她只能沉默地上了车。 虽然车里空间很宽敞,但烟草混合着高级香水味, 她感觉挺不自在。 “妤妤,爸跟你商量个事。”温志诚在主驾说, “你不想转学爸不逼你,但这不是放寒假了吗,我想把你带去京师大附中参观一下, 那儿学习氛围好。” 少女蹙了蹙眉。 他嘴上说得好听,本质上还是变着法儿想让她改变主意,还是盼着她答应转学。 见她不说话,温志诚又接着补充理由。“本来你这阵子在备战期末, 压力大,爸想着等你歇两天再提这事。” “但是今天京城那边分公司突然来了急事,我必须临时飞回京城处理,就想着干脆顺路把你也接过去,一并安排了。” “这太折腾了。”温知妤说,“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机票爸都已经提前买好了,退了也麻烦。”温志诚全然没在意,自顾自地敲定了这件事,车子开过前方的红绿灯,他熟练朝着机场的方向转弯。 “行李也收拾好了,你就当是去京城玩一圈,散散心,好不好?” 温志诚所谓的“好不好”从来都只是通知,于是少女不再说话,习惯沉默。 * 盛北烁在一月的第一周就结束了期末考,但学校临时有实验任务,也在学校忙到了月底。 盛柔天天打电话催他回来,盛北烁结束当天也没耽搁,就买了三十号回锦城的票。 少年低头点开了微信,把票截了个图发给盛柔,又往下滑了几下。 她期末考试应该也结束了,报备一声。 【DAWN】:我三十号回来。 温知妤这会儿刚到酒店洗完澡,她裹着个浴巾坐在床边,床头柜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少女垂眸便看见了这条消息,盛北烁? 他居然还在京城吗? 【小鱼】:我今晚到京城。 发完这条消息又觉得有点儿好笑,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报备着形程。 【DAWN】:方便打视频么。 温知妤下意识看了眼门口,酒店隔音应该不错,温志诚在隔壁房间。她起身从包里摸出耳机线,塞进耳朵里,给他打了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电话,看样子也刚洗漱完,额前头发还湿着。 寝室光线挺暗,少年随意坐在桌前,腕骨突出,一双眼眸漆黑。虽然也没做什么,温知妤却总觉得他在无形中撩人。 “怎么了吗?”温知妤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放,问道。 “……” 盛北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不是在耍帅,是见少女就裹了个浴巾。 虽然什么也没漏,但就是…莫名感觉挺亲密。 他意识到了这个想法,耳尖迅速漫上薄红,立马别开眼。 “来京城看我?”他听见自己说。 “什么啊。”温知妤今天第一次被逗笑,语调轻松了些。“我爸让我去师大附中参观,没办法。” 少年“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明天参观完呢?” “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温知妤托腮。 她正说着,房门突然被敲响了。温知妤立马起身,飞快摘了耳机,把手机扔到被窝里一塞。 像是在做什么亏心事。 她趿着拖鞋开了门,温志诚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行李,说:“妤妤,你这孩子东西都忘拿了。” “玩儿手机呢?”他往房间里看了眼,“期末结束也不能松劲啊,还有半年高考了好好复习。” “嗯。”温知妤简短地应了声,侧身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温志诚看着女儿疏离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说教又咽了回去,只道:“明天下午爸要提前回公司,陪不了你了,你……” “没事。”她习惯性淡淡地说,“我自己安排吧。” 温志诚还欲说什么,少女就先一步关了门。 她低头重新从被子里摸出手机,这个仰拍的角度十分死亡。 盛北烁居然还没挂断! 少女刚才还一脸冷淡,此刻表情终于出现了点裂痕,假装无事发生地重新把手机放好,重新托腮。 盛北烁有些好笑,学着她托腮,慢悠悠调侃:“那你明天怎么安排啊?” “还没想好。” “没想好也行。”他说。 温知妤懵了一会儿,那边屏幕的少年眨眨眼,轻快地说:“我来找你啊。” * 第二天她用了半小时车程到京师大附中,这所学校看上去年头很久了,里面真的挺大。想来温志诚也上下打点过,一进门就有老师领着他们介绍。 温志诚倒是很满意,一路上都在和老师攀谈,少女则慢悠悠走在后面,攥紧了包带。 京城的冬天特别冷,但他们在学校里晃悠了很长时间,才进了教学楼,中午一起在食堂吃了顿饭。不出所料,温志诚吃到一半起身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先走了。 温知妤又被老师拉着交流了一会儿,才出了校门,如释重负。 一阵寒风吹开,少女低头把衣领往上扯了些,走到右手边的小卖部旁。她打开微信,给盛北烁发消息。 【YUYU】:我出来了哦。 大概隔了五六分钟,对面回了条语音。她把声孔凑到了耳边,点开。 他的声音清冽又漫不经心,很好听,还带了点喘:“回头。” 温知妤应声转头,怔愣了一小会儿。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两个月了,突然看见他,居然和视频里感觉不太一样。深色羊毛大衣衬出少年挺拔的身形,少了几分往日的散漫,看上去成熟了许多。 可这幕场景又挺熟悉,好像很多次都是这样。 只要她一回头,他都在。 过了两分钟,盛北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又发呆。” “附近有什么好玩儿的呀。”她问。 盛北烁平时在学校也很少来这边,他垂眸看了眼导航。 “晋江会馆?” “不想去别人的故居。” “去公园?” “冷。” 少年有些 好笑地看着这位大小姐,“你说去哪?我听你的。” 温知妤想了一会儿,觉得既然单独见面,应该做点有氛围的事情。“看电影吧,上周不是新出了《白蛇缘起》?” 她想着看爱情电影还挺浪漫的。 “行啊。”盛北烁打了车。 车内空间挺窄的,两人挨得近,温知妤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少年在旁边不经意问:“你来京师大附中干嘛啊?” “我爸想让我转过来,说这边资源好,以后方便申请出国。” 盛北烁沉默了一会,问:“那你想出国读大学吗?” 又聊到了这个话题,温知妤最近一直挺烦恼,便说:“好不容易出来玩呢,先不聊这个了。” 他也就没再问,但心里一直想着这事儿。 出国当然对她的前途很有利,但到时候岂不是要异地。 三年?四年? 到电影院里,少年心里越想越闷,一点也没看进去。温知妤倒沉浸,看到小白抱着正在消失的阿宣,鼻尖都红了。 盛北烁侧身看她,黑暗的环境内,少女眼睛水亮水亮的。 他有些好笑心里又软塌塌的,心想你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结果感性成这样,第二次了吧? 电影结束,温知妤还沉浸在剧情里没心思说话,盛北烁也想着另一桩事,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出影院。 夜里的风特别凉,盛北烁从包里拿了根围巾,状似随意地给少女裹上。 他的围巾松散宽大,温暖又有熟悉的皂角香气。但裹法有些笨拙,温知妤一时只露出了乌黑的眼睛。 盛北烁心跳慢了半拍,下一秒便不受控制地擂动。 那瞬间,他很难不承认有多喜欢她。 “温知妤。”他突然说,“如果你要出国读大学,我很支持你。” 虽然我挺舍不得,但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而下一秒,少女眨了眨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要出国了?” “我还想努把力,和你读一个大学呢。” 那一路回程,盛北烁的心底彻底兵荒马乱。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把她送到了酒店楼下,大概是晚上八点。 温知妤坐电梯上了四楼,从包里摸出房卡,才发现他的围巾还在这儿。 她正把围巾取下来,隔壁房间的门突然开了。 温志诚处理完手头的琐事,提早赶回了酒店,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和谁出去的啊?”他问。 气氛凝滞,温知妤挺不喜欢他这个语气,头也没抬就说:“我一个人去的。” “我在楼上看见了,”温志诚看了眼她的围巾:“是盛北烁吧,这么晚才回来,你们是什么关系?” 第29章 * 温知妤垂眸刷卡开门, 说:“朋友。” 温志诚一向在意面子,沉默地压着怒气,等她关了房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想法。” “你不出国, 就是因为他?” “爸, 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温知妤坐在床边,总觉得和他聊天很疲乏。“我更适合在熟悉的环境读书。” 温志诚显然没听进去, 不容置疑地说:“回去收拾好, 开学我立马把你接到附中去。” 温知妤僵住。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曾经就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短暂收获了欢喜、生命力。 她想起和小葵花在一中对面的老街吃火锅, 想起她们带来的生日惊喜,想起书店的惊鸿一瞥, 蝉鸣声声的暑假和喜欢的人上下补课班, 还有那个鼓起勇气弹琴的自己。 她以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模样,可以鼓起勇气做喜欢的事情了, 而现在却从梦里被叫醒。 身上被寄予的太多希望就像刺,一针针将这些美好扎破。 那个人永远可以安排她的一切, 只因为这段血缘,无法逃脱也无法反抗。 温志诚不明白女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当他意识到她的叛逆和生疏, 自己与她之间已经隔了一个很厚的墙了。 曾经为了出国做生意,也是为了年幼的她和薛路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如今都实现了,为什么又会到这个地步,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十一岁的温知妤在机场口哭着喊他,他每次转身都想着赚够了钱就回来,然而每次都食了言。温知妤的来电越来越少,他寄回家的礼物越来越多, 与其是说讨女儿的喜欢,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后来那些礼物堆在温知妤的房间里,连包装都没拆开。 她似乎越来越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你是不是觉得爸做的不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可爸是过来人,谈感情是会耽搁……” 温志诚话还没说完就止住了,他看见女儿忽然抬起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安静、说不出话,像一潭死水。 “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听过我的声音。” * 本来计划的是明天回程,温志诚又把票延期了,去附中办理一系列转学手续。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计划,也彻底搅乱了温知妤的心境。这两天她没心情出门,酒店里冷清又沉闷,她思绪很乱很乱。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DAWN】:我到家了,你多久回来啊? 温知妤简单地说:大后天晚上。 【DAWN】:怎么改签了?临时有什么事么? 事情挺复杂的,少女神色暗淡了一点,斟酌着怎么告诉他。 突然手机急促地震动,她瞥了眼是温志诚的电话。温知妤顿了好一会儿才退出微信,接通。 “怎么了吗?”她淡淡地问。 那头温志诚声音少有地急:“你妈被送去医院了,赶紧收拾一下,等会儿的飞机。” 温知妤悬在空中的手僵了僵,一下子全身发凉。那边匆匆挂了电话,她一时脑子更乱了。 她和温志诚赶回锦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一路兵荒马乱地疾驰,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来不及想。以至于她终于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些天的经历大起大落,像是一场幻觉。 温志诚跟着护士办理手续,温知妤呆呆坐在病床边,垂眸看床上的女人。 她第一次看见薛路这么脆弱,面色苍白,还扣上吸氧面罩,时不时闷闷地咳嗽。 薛路得了肺炎。她听见护士在外面跟温志诚交代病情的时候,是去年在国外工作的时候,应酬劳累落下的病根,一直没好全,反反复复拖到了现在。 薛路从来没提起过。 那天吵架的时候,温知妤以为薛路只是感冒了,全然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她的错。 过了一会儿,护士端着托盘进来调整输液,温志诚跟在后头,他看着支腿躬身的少女, “要住院两个多月。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 温知妤摇摇头没走,和他一起坐到了天亮。 命运真的挺会开玩笑,她但凡得到一点幸福意满,就很快亲眼看着噩耗的来临。 就像那场她拼尽全力却没有完成的钢琴曲,如同魔咒一般,死死纠缠不休。 第二天薛路情况稍好些了,睁眼看见父女俩,就大概明白了情况,她挺操心温知妤的事:“去附中参观得怎么样?” 温志诚见她醒了,心里稍安,又见女儿也在一旁,觉得正该把话说开:“托人在办转学手续了。” “这么快?”薛路显然没料到,她愣了一下:“知妤想通了吗?” 她用的“想通”,就像对一个迷途知返的人说。 温知妤沉默了一会,目光看向她,又看了看温志诚:“如果我考上京大,是不是不用出国了?” 薛路皱了皱眉。“妤妤,去京大哪有那么容易。得考到省前五十名才稳当,以你现在的成绩……” “我可以。”她不知道哪来的笃定。 温志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眼前的少女坐在病床边,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和以前倨傲的样子重合,但又有些不同,她从没有在一件事上这么固执。 他莫名接了话,“那要是考不上呢?” 温知妤说:“我就再复读一年,答应你出国读大学。” 他和薛路对视一眼,眼里有几分松动。 其实明年再送出国也不迟。与其现在硬让她转学,不如让她自己撞一回南墙。撞疼了,就知道回头了,才会明白父母的苦心。 少女接着说:“如果我考上了,以后我选择什么样的专业和发展路线,你们不得干预。” 温志诚终于松了口:“好。” “那你也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 第二天,温知妤便回到了家属院,老旧的闸机已然换新,不再需要校园卡了。她回家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 搬家的人来来返返好几趟,才把东西搬完。 或许不应该说是搬家,理应是回家。她看着身后的别墅,一如往日的生活,父母不在,只有陈姨、茸茸和慢悠悠摆动的闹钟,空荡而安静。 反正温志诚也不会回来了,她便找出钥匙,想把楼下客厅的锁打开,放茸茸进来。 温知妤将钥匙放进锁眼拧了几圈,才发现门压根没锁。 “小妤啊。”陈姨欲言又止,“阿姨真的很对不起你,没把茸茸照顾好。” 少女回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搬走了以后,我给它喂什么东西都不吃,送去宠物医院都没有好转。那样熬了一段时间,就没了。” 温知妤失语了一会儿,眼角一下子就红了。“多久的事?” “有半年了。”陈姨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你妈妈,她怕你难过耽搁学习……” 她没说话,心里全是那颗浅黄色的小脑袋,初见时还脏兮兮的,对谁都警惕得不行。 她摸了摸它的耳朵,说,“小家伙,你也没人要啊?” 温知妤搬走、换手机号和注销社交方式只用了一天,她当然明白温志诚这样要求的意图。 和盛北烁断联。 温知妤以为自己会很难过,甚至大哭一场,可直到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原来断联这么简单。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像是偷来的快乐,没有地基,随时摇摇欲坠。 她从来没和他吐露过关于自己的家庭,也不敢往深了去想,可能那时心里就隐约知道不合适,但不愿承认。 她宁愿盛北烁永远看不见她的兵荒马乱,狼狈与不堪。 * 温志诚在医院呆了两天,确认薛路无碍后就离开了,公司那边催得紧,一堆事务等着他处理。 病房里,温知妤和薛路度过了2019年的春节。除夕那天,她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望着窗外炸开的烟花,忽然有些失神。 她想家属院一定更热闹吧。 盛北烁会发现她不见了吗? 寒假比暑假时间快很多,快到让人来不及抓住什么,就被推着往前赶。 高三下学期的倒计时牌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每天都有人撕去一页,数字越来越小。高校的自主招生选拔越来越多,A班所有人都沉默着,又用尽全力。 温知妤还是和从前一样,三点一线,周末跑补习班,偶尔和余葵她们逛逛书店,只是不再去家属院旁的那家。 但余葵又觉得她哪里变了,像是覆上一层厚厚的壳,一如初见的安静疏离。 她们问起时,温知妤又摇摇头说没事的,像是和谁赌气一样自虐式埋头学习,从前五名慢慢爬到第二,再超过许浔拿到第一,从此坐稳了这个位置。 梁秋玉特别欣慰地在班上夸了她一次又一次,后来课间总有三五个人围着温知妤对答案、问题,渐渐习以为常,觉得她人其实挺好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二模以后,余葵在班上成绩还是中下游,心生焦虑,便问她:“到底有什么秘诀啊温温,是不是背后有状元指导?” 钟小玲也跟着帮腔:“羡慕死了,辅导一下我俩呗。” “你也少凡尔赛了!”余葵看了眼钟小玲,张牙舞爪。“你们都背着我偷偷学习呜呜呜。” 温知妤低头翻了翻书箱,里面是书,一摞摞拔高卷子,压着几本笔记,上面张扬地写着少年的名字,内容她烂记于心,但后来再也没翻开过。 箱子最里面似乎有张卡。 少女顿了顿,继续把拔高卷拿出来。余葵眼尖,看到封面叫《五三全优卷》。 温知妤说:“你们也可以买个同款,把考试薄弱模块集中刷题,做多了自然就有题感了。” 这个小方法也是他笔记上写的,不知不觉,她又将这些告诉了别人。 余葵当即被她励志到,从抽屉拿了张纸,和钟小玲头碰头,在后排开始写学习宏图计划。 温知妤转过身面色如常,眼神黯淡下去,薄薄的卡缘在手心捏出了红印。 书箱里放着盛北烁的校园卡,可能是去年暑假落在她家的。 卡背的日期在高二,透过照片,温知妤想起初见时在门后撞见少年漂亮剔透的褐色眼睛。 再后来,又在夏夜家属院的天台上,他侧头,那双眼里映出她的模样。 “那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实现愿望,好么?” 她记得自己当时说了句好。 无人知晓他们的初遇、草草了事的结局。温知妤时常觉得他们的联系太浅又太深,浅到轻易就可以被外力阻止,又深到他悄无声息地占据在她以后的生活里,每一刻每一寸都像是在惩罚。 这些孤寂的感觉,明明以前都习惯了。可盛北烁出现后,她似乎就受不了冷清的日子了。 一旦这些都抽离,连原本习以为常的孤单,都变得尖锐刺骨。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他。 从那天以后,温知妤偶尔觉得,是不是她选择错了,又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可是她再也不愿一味地被父母安排道路,也不愿接受和盛北烁错轨的人生。 所以哪怕这条路难走,要赌上全部的力气,她也想自己选一次——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茸茸是温知妤养的小狗,第五章 出现过噢) 第30章 2019/6/15 “我们共振过的夏天约等于永远。” ——温知妤日记。 *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气温逐渐热起来了,窗外的梧桐树又开始变绿,2019年的夏天正式来临。 后面那段时间每个人都卯足力气在冲刺。班上几个搞竞赛的隔三差五请假,其他人有申国外大学的疯狂刷雅思, 有的开始题海战术。 温知妤属于题海战术那一类, 压力是真的很大。每当凌晨熬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把那个淡蓝色日记本翻出来。 前面一半是盛北烁写的, 他字迹张扬, 笔锋凌厉,却细细记着那些她忘了的小事。 她看着看着, 少年就仿佛还散漫地陪在身边, 只是时差一年。 后来,她, 余葵和钟小玲每晚在教室自习到晚上十点钟, 然后雷打不动去对面的小吃街加餐。 摊位很多,余葵买了袋鸡爪边走边啃, “每天真是累死了,也只有美食才能治愈我。” “诶你不是最喜欢吃泡椒味的吗?”她说着给温知妤也递过去, “你尝尝和袋装味道有什么不同。” 温知妤顿了一会儿,入口舌尖发涩, 说:“味道变了。” “我觉得还行啊。”余葵纳闷。 她们买完东西就回了宿舍,陈叔也在老地方等温知妤。因为学校和家属院很近,每晚她都会从这里路过, 透过窗外看,还有旁边那家关了门的书店。 然后又回家学到凌晨一点,洗漱、躺下、关灯。第二天闹钟一响,又爬起来, 重复同样的事。 考试非常频繁,每半个月教学楼里的光荣榜就会换一次,温知妤是A班的第一名,就被选用了大图,贴在曾经高考状元的位置。 继休学后,她又成为了年级上的风云人物。连带着钟小玲也进步了三十多名,年级排名稳居上游;余葵考前老紧张,每次都有失误分,但总归也上升了。 这两人简直待她如亲姐,天天变着法子夸她。 可她却很少高兴,明明如愿没有转学,却总觉得自己像株被强行移栽的植物,断了不少根茎,心也被留在了那个原来的土壤里。 有一次在教务处遇见了盛柔,她还像以前那样热情,招呼道:“好久不见啊小妤,你也考到年级第一了啊,争气!” 温知妤本来抱着一摞英语卷子来找梁秋玉的,闻声仓皇地看了盛柔一眼,她正笑着,似乎什么也不知情。 少女转过身几乎落荒而逃,走廊的热风灌进校服领口,她却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薛路看着女儿优异的成绩,她好多次回家都想说点什么,但见女儿反应平淡,她心里似乎也跟着难过起来。 绵长的盛夏,风从窗外进来,温知妤手里的模考卷被吹得簌簌作响,她随手压实,答完数学的最后一题。 再翻页时,试卷的名称变了样,赫然印着“全国统考”。 * 夏日昼长,高考结束的下午天还很亮,一中高三年级自发开了场狂欢晚会。A班全员第一次凑这么齐,搬桌子拉板凳,中间留出一大块空地。 关了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关了关了”,帘子也被拉下,黑暗中,班上彻底躁动起来。 “砰——” 好几个后排的男生放了彩带,亮闪闪的彩色碎片四处飘落。常年被各种课程ppt占满的希沃白板,现在也被点开了音乐,歌词一行行在黑板上浮现。 说是晚会,但谁也没时间准备什么节目。大家就一场接一场地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击鼓传花,规则乱得一塌糊涂。 输的人笑着闹着被推到中间,还有人主动上台,分享高中和朋友之间的故事,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抖,底下的人安静了一瞬,又起哄似的鼓起掌来。 恰好音乐切入《我们的明天》:直到有另一个人能体会我的感觉/不用说不用问/就明白就了解/每一刻都像永远。 然后不知是谁开了个头,整个教室的躁动淡了下去,接着有人继续跟唱打拍,有的跑调,有的忘词,但没有人在意。 “我看着没剩多少时间/能许愿好想多一天我们的明天。” 唱得最欢的那几个掏出了手机,打开闪光灯举过头顶,一个劲地挥舞。光亮在昏暗的教室里摇晃着怪显眼,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好哇你孙子居然敢带手机,待会老梁来了你就完了!” 那几个人哄笑一片,说:“哈哈哈蒋栋你学傻了吧,反正高考结束了她管不着我们喽。” 余葵在旁边唱着唱着不说话了,温知妤侧过头来,看见她哭了。 “温温,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分开了。” 服了,这歌放这么煽情的干什么啊。 少女在心里骂了一句,感觉自己心里也有点儿难受了,不知道怎么安慰。“没事啦,我们以后经常可以约见面的。” 余葵哭得更大声了,钟小玲从后排跑到旁边,蹲下身抱着她。 昏暗的光线,窗外渐起的蝉鸣,温知妤忽然有些晃神,她仿佛度过了无数个夏天,可现在这个夏天,和哪一年都不一样。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吗? 她心里只是空。像是跑完了很长很长的路,才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线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化,跨过去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几轮游戏下来,大家都累了,窗外天色暗沉了一点儿,徐栀曾经作为纪律委员,此刻也想着活跃点气氛,便上台放了电影。 少女侧头没有看屏幕,她安静地靠着,似乎在看窗外,又没有聚焦目光,放空。 后门有人低声说:“你是温知妤吧?有人找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最先蹦出了个念头,立马起身出去。 然而,在走廊昏暗光线下,逆光站在那里抱着向日葵等待的人,是许浔。 温知妤神色黯淡下去。 许浔像是已经纠结了一会儿,走近了几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温知妤,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 她其实隐约猜到了后文,可还是怔愣了一会儿,又想起了在绵城的那天晚上。那次竞赛明明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但如今被太多心事包裹,她忽然觉得过去了好久。 “为什么喜欢我?” 凭心而论,他们交集不多,她一直想不通这一点。 许浔望着她,语气温和真诚:“你长得很好看,上进又勇敢。” 勇敢吗?她那么胆小。 温知妤垂眸,却没看向他,而是下意识往教室里看,对上了余葵的目光。 余葵应该看了她很久,最后蛮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过身子继续看电影。 “你愿意……” 还没等他接着说完,温知妤便抬头,也笑了笑。“谢谢你,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回到班后,冗长的电影还在放映,谁也没注意刚才那段小插曲,而温知妤却坐不下去了。 钟小玲在余葵旁边看了看表,立马惊了一跳开始收拾书包,她低声说:“我得提前走咯,我哥今晚特意回来给我庆祝呢。” 余葵招呼了一声,“好,那你快去吧。” “回家属院吗?”温知妤突然意识到,“对哦,那你以前为什么住校?” “一山容不下二虎,我快烦死我哥了,至少宿舍十一点准时熄灯,没人吵我。””钟小玲不堪回首地笑了笑。 温知妤突然还挺羡慕的。 “温总,你以前住家属院,应该知道三栋吧?” “嗯。” 温知妤一看钟小玲这个小表情,就知道她铁定有事要求于自己。 果然,下一秒她就眼巴巴地说:“温总,我寝室东西有点儿多,你能不能帮我推一下行李箱呀?” 温知妤就后悔问了她这么一嘴,不过正好她这会儿也想出去,便答应了。 钟小玲见了,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五体投地,声音也甜了几个度:“温总!您就是我亲姐!” * 给钟小玲当亲姐也太不容易了,她宿舍在五楼,温知妤提着个行李箱真的快力竭了。 她在后面更狼狈,背了个大包还抱着个书箱,非说要拿回家等哪天去卖了,发一笔横财。 两人十分命苦地走进了家属院。在温知妤搬走的这个学期里,家属院除了新修剪枝叶平整,其他并没多大变化,当时的回忆瞬间无缝衔接,就像以前无数次回家一样。 小卖部王奶奶依然躺在藤椅上,慢悠悠扇着扇子,见她们走来,说:“好久没见啦!” 温知妤点点头,心想之前没去过几次,老奶奶记性好,没想到还面熟她。 再往前走了点,少女脚步突然顿住,三栋单元门口站着人,其中一个是盛北烁,少年还穿着休闲的白T,正侧头和钟扬谈笑。 她没想到他今天会回来。 钟小玲也看见了,一脸八卦地低声问:“盛北烁不会是专门回来看你的吧?” 这句话在温知妤听来就很心虚了。自从那次不告而别,她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场景,可没想到这样猝不及防,人就在眼前,她又不敢向前了。 温知妤脑子一片空白,想组织措辞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心在胸腔突突乱跳。 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跑。 少女把行李箱塞回钟小玲手里。“到门口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钟小玲懵了:“诶,你手心怎么冒那么多汗?” * 夏日的热风吹过,添了几分燥意。盛北烁侧头一顿,褐色眼眸很深地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本来就是听说温知妤高考完了,专程回来的。 断联这半年,她留下的只有一个空白的微信账号。盛北烁无时无刻不在打听她的消息,辗转从旁人嘴里,拼凑出她这半年的生活。 盛北烁知道她过得有多辛苦,心疼是真的,但说实话,也是真的气。 这是她第二次断崖式离开。 他跨越万水千山走到她面前,她却只想着回避,回避,而不是解释哪怕一点。 钟扬瞥了盛北烁一眼,心想这他丫的又开始了。 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这人,说:“行了,我要去前面帮我妹搬东西了啊。” 盛北烁闷了一会儿,突然问:“我帅吗?” 钟扬愣傻了。 “我性格不好吗?”他接着问。 钟扬都呆了,他看着这哥平时那么张扬,现在居然把自己搞得这么患得患失,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他妈帅不帅心里没点数? 少年垂着眼,竟没回怼,“那她为什么,也没有很喜欢我啊?” 所以才会在需要的时候来找他,不需要的时候就随意扔开。【】 30-34 第31章 2019/9/20 “我努力了很久, 就为了抓住这一瞬间。” ——温知妤日记 * 高考出分前一周,A班群每天都在传各种版本的答案。温知妤只对了数学和理综,就有点心麻了。 她真的很焦虑,虽然发挥出了高三后半期的水平, 但还是有三四个选择题似对非对, 她每点开一个新的文档就感觉心跳都慢了。 这段时间钟小玲在家属院住,恰好余葵也还没有回老家, 两人在微信上觉察出她状态不对, 便便隔三差五带零食“杀”过来。 空荡荡的别墅这才被折腾出了活气。 温知妤房间蛮大,色调却更多的是素白, 连衣服也大多是黑白灰, 没有鲜艳的色系。 钟小玲后面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彩色拼图地毯,哗啦一铺, 还放了几本漫画。 于是两个女孩盘腿窝在那儿, 就等着温知妤了,她也拗不过没个正型地坐下。 “不要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嘛温温, 你真的已经很棒了,”余葵一边拆薯片一边说, 又有点感伤。“今年物理最后那道大题我都没做出来,不知道我是不是要凉?” “呸呸呸胡说。”钟小玲敲她脑袋, “我们一定都能去到想考的大学。” 她看了一眼温知妤,她翻着漫画的动作没停下,却明显心不在焉。 “温温你为什么非要考京大啊?我看好多像你这种家庭条件的都出国了, 能轻松好多,说实话我也想。” 温知妤托腮。“出去之后,大概又得按照我爸妈划好的路线走。” “但我想试试看,不靠他们, 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钟小玲歪头看她:“没别的原因了吗?” 少女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想更有底气地站在他身边吧。” “哇哦哦~”余葵立刻来了精神。“又是为了盛北烁啊,我都快被你俩感动了!” 温知妤却没笑。 钟小玲也凑过来。“你俩到哪一步了,高考都结束好久了,谈上没有啊?” 少女眼睫颤了颤,神色有些黯然。 这些天,她总是想如果考不上怎么办?如果那个人走得太快,她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呢? 日子渐渐逼近,后来每过一天,温知妤就在那个淡蓝色日记本上叉掉一天的日期。 直到有天早上,薛路的电话在六点钟被打响了,她一开始没睡醒,后来又接连打来了好几次,把温知妤都吵醒了。 少女隐约听见她在房间说了声“喂?”,然后就静默了很久。 一分钟后,她的房间门被重重推开,薛路眼眶发红,还没反应过来就把手机递到她耳边。 温知妤有点明白了但又不敢往下想,她接过电话,那边的人说:“温知妤同学好,您高考分数被官网隐藏看,我们是华清招生办,请问有时间面谈……” 那一刻她眼泪瞬间出来了。 第二天就有老师上门,带她去酒店聊学校的实验班和王牌专业,以及入校后的奖学金。 温知妤在酒店的当天下午,又收到薛路的电话,说京大招生组已经到家门口等好久了。 网传版本的答案真是害人不浅,原来她高考完全超常发挥,比三模成绩还高十来分,拿到了省二十八名。 这是温知妤人生中最炎热的夏天,蝉鸣在高树一声比一声聒噪,晚霞尤为绚烂,将这一路困住她的冰川尽数融化,从此前路坦荡、大有所为。 京大的热门专业比如计算机、金融一类的,温知妤不太感兴趣,温志诚和薛路也如约没有强迫。 她选择了心理学。 曾经找了那么多心理医生,她最后明白,人终需要靠自愈。 她希望治愈自己,也希望在别人的困境中,以过来者的身份伸出援手。 * 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温知妤又等了一周,算着京大期末结束的时间。她料想盛北烁应该回来了,于是打车到了家属院。 一路上她的心跳几乎要蹦出来了。这份录取通知书就好像她的底气,证明自己终于可以摆脱控制,毫无顾忌地走向他了。 温知妤深吸一口气,敲了敲他家的门,没有人回应。 暑假气温很热,她却没走,在门口一直等到了天黑。楼道隔音不好,有人在喊孩子吃饭,有人家的电视开得很大声, 隐约还能听见新闻联播。 直到家属院的路灯亮了,万家灯火,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和盛北烁在天台的那一晚,少年侧过头,说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夜风还是燥热,路过小卖部,王奶奶正在锁地锁。她似乎又苍老了一些,弯腰都吃力了。 见温知妤从六栋出来,便说:“来找盛柔啊?” 温知妤愣了愣,立刻问:“对,他们人怎么不在家?” 王奶奶摆摆手,直起腰笑道:“她儿子暑假一直泡在实验室,忙得很,盛柔就索性跟她老公出去旅游了,昨天刚走!” 温知妤点头,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家。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都莫名很有的底气,似乎觉得只要回头,盛北烁就会一直在身后。 差点忘了,他早一年步入大学,生活应该更精彩。少年本就耀眼夺目,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身边从不缺同行和仰慕的人,前路繁花簇拥。 更何况那时断联得猝不及防。 温知妤垂着眼,突然觉得好后悔,上次见面就应该说清楚的。 在盛北烁面前,她总是有太多顾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 暑假接近尾声的时候,几个女孩又约着见了一面。 余葵终于没掉链子,还超常发挥去了蓉大。她形容得特玄乎,说是把平时的运气全给了高考;钟小玲比她高几分,本来分数也够上,但和她哥还是‘一山容不下二虎’,最后也报了北京的大学。 还听人说,B班也杀出了匹‘黑马’,第一名叫向初兰,考上了上交大。 少女们一起拼命努力过,又一起志得意满。 谈及A班,钟小玲说她们这届好像是考得最好的,平均分甚至超过了她哥那届。 每个并肩作战的同学似乎都走向了自己的结局,大部分人的缘分短暂相交,再止步于此,从此错轨。 京大校园是名副其实地大,温知妤开始还设想在某个瞬间遇见盛北烁,想象他的表情。 会不会觉得很惊喜,或者还在生气,那时她一定要勇敢走上前,说声对不起。 可是自从开学军训后,温知妤从来没有见过他。又过了几天,她收到了学校举办新生文艺汇演的消息。 温知妤累得不行早就忽略了这个消息,直到钟小玲把链接转到了上春(3)群聊。 这群聊还是高考结束后建的,因为她以前的微信被注销了,毕业后才重新加了一些同学。 听取余葵的建议,网名影响运势,于是她就改了个正能量名字。 【ringring铃】:@温温你这个名字好可爱啊谁起的?小妤小鱼,呆呆的,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温知妤顿了一会儿,心里又难受起来。 她没回答,问:突然找我,有什么好事啊? 【ringring铃】:京大要开文艺汇演的啊啊啊据说每年都很热闹,到时候我从隔壁过来,你带我潜进来呗?[呲牙] 【超棒小鱼】:OK。 【小葵花】:羡慕死你俩了呜呜,可惜我到不了。@小玲你记得把温温上台的视频发我啊。 【超棒小鱼】:嗯??我没说要参加啊? 余葵在对面立马激烈输出:温温你不是高中就很希望有个自己的舞台吗?赶紧去圆了那个遗憾! 【ringring铃】:对呀,我也以为你已经报名了呢。京大汇演那么热闹,盛北烁肯定也要来,让他产生点危机感呗! @温温。 温知妤抱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了想要报名的念头。她太想见他一面了。 少女在班委那报了名,原以为军训结束大多同学都疲乏,结果名单上的人满满当当,特别是钢琴,只有一个名额,但有三十来个人报名。 温知妤大半年没碰过琴,她又喜欢提前焦虑,于是天天往音乐学院跑。好在从小到大的功底还在,她还是脱颖而出。 九月份,气温忽然转凉,时而还吹大风。温知妤还不了解这边的天气,加上前一天彩排到很晚,回去就感觉头有点儿嗡嗡地疼。 正式汇演那天,温知妤一大早起来感觉更身体难受了,又热又冷头重脚轻,一量体温39度。 晚上开场后,她强撑着拖了件长长的礼裙,薄肩依然挺得很直,一袭白裙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眼生得干净清寒。 少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台下的闹声就跟着淡去了,她凭肌肉记忆弹完了整首曲子。 台下掌声轰鸣,温知妤有些恍惚。 人这一生很多时候都是为了某个瞬间,她也一样,为了完成这一刻,她走了很远很远。 舞台光线绚丽夺目,温知妤站在中央,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台下,只看见了挤在第一排的钟小玲,再后面一些就看不见了。 他还是没来。 少女压着失意领完了奖,夜晚气温很低,她发热的感觉却更严重了。 她垂眸下着台阶,脑子都快烧恍惚了,一不留神好像踩到了裙子,却没摔下来。 下一个节目已经上演了,后台关了灯也没有人。可她就这样被人拉住手腕,抵在木质墙边。 呼吸交缠,熟悉的皂角香太近了。 少年清冽好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咬字却有种陌生的压迫感: “心愿实现了,风头也出尽了,没有话想跟我说么?” 温知妤神色恍惚,鼻尖有点儿发酸,平时想了很多遍的话脱口而出。“对不起。” 那人气笑,眸色沉沉看了她一会儿。 “重头再来还是把之前的话当真?” “选一个吧,温知妤。” 少女怔愣了一会儿,心想之前说过什么话啊。她终于眨了眨眼,刚才的眼泪不知不觉掉到了盛北烁手背上。 他松了手,语气放软了点。“……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哭上了。” “我都选。”她呼吸带着灼热的闷意,没头没脑问了句:“你还喜欢我吗?” 第32章 * 什么鬼问题啊傻死了, 我要不喜欢你,还能这么问? 盛北烁垂眸,少女杏眼还湿漉漉地望着他。略施粉黛,显得更可怜了。 他比温知妤高二十公分, 俯身从这个角度看, 眸色彻底暗下来,将她笼罩在阴影中。 目光带着说不清的侵略性, 落在温知妤的唇间, 靠近。 少女大脑完全停止了运转。 下一秒,她就感觉额间被覆上一片温热, 是他的手, 骨节分明又修长,掌心却柔软。 接着听见他说:“怪不得傻成这样, 发烧了都不知道?” 温知妤:…… 她都回答他的问题了, 这人怎么还顾左右而言他啊! 少女本来就发热难受,被这么一拖, 这时候头脑莫名更迷糊了,理智彻底被高热揉碎。 她仰头看他的脸, 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心想为什么会有人长这么好看啊。 温知妤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踮了踮, 又好像没有,身体比大脑先动了。好在那人一直俯着身,她勾到后飞快在他脸边亲了一口。 “温温, 你在这儿呀!” 钟小玲赶到时话先喊了一半,接下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 刚刚颁奖仪式结束,她眼睁睁看着温知妤下台,却一直没见着人, 便到处去找。 如今她傻了吧唧呆在原地,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温知妤转过头来也傻了,她身侧盛北烁半撑着手臂,也抬起薄薄的眼皮看了过来,目光低沉而不耐。 她是谁她在哪?? “呃我突然想起有点事,你们继续……!”钟小玲正要转身跑,突然瞥见温知妤身子晃了晃,栽在少年臂间。 钟小玲也不管尴尬,连忙冲上前去。 至于后半段是怎么去的医务室,温知妤意识已经模糊,全然不记得了。 * 温知妤躺到次日中午才醒,昨晚昏昏沉沉被人喂了药送回寝室,这会儿感觉身体好多了。 少女吸了吸鼻子,睁眼摸着下床去洗漱。旁边的手机震动了几声,她一边含着牙刷一边把指尖的水擦掉,点开屏幕。 【ringring铃】:温温你醒了没啊?感觉怎么样? 【超棒的小鱼】:已经退烧了,昨天真的多亏了你![亲亲ipg.] 【ringring铃】:别提昨天了当时挺尴尬的……话说你和盛北烁是不是已经谈了啊?没看出来你也太猛了哈哈哈! 温知妤僵住,突然想起昨天她烧迷糊了,居然强亲了他。 虽然她当时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吧,但换在平时借十个胆子也不好意思真这么干啊。 而且她昨天好不容易打了个直球,盛北烁看样子脸色还挺差的,都没正面回复,是不是在想怎么委婉地拒绝她啊? 温知妤把嘴里泡泡一吐,又用冷水冲了把脸。 今天是周末没课,温知妤虽然退烧了,但感觉身体加心理还是挺不得劲,就点了份外卖窝在寝室休息。她也没睡觉,心麻地躺床上刷着手机,脑子里却反复回忆昨天的事情。 反噬,真的是反噬,早知道她也有这么一天,当初就不该见色起意招惹这人。 温知妤心里这么想着,指尖却很诚实地点进学校论坛,想看看和盛北烁有关的事情。 果然当年在一中是风云人物,上了大学也还是焦点。盛北烁的绩点在年级前列,竞赛奖项特多。京大公众号隔三差五就会转发很多关于他的介绍,甚至今年招新,也用他当宣传图。 她翻了翻评论区,果然有不少女生要他的微信号,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温知妤刷了一会儿,最新的一条帖子跳了出来,时间就在昨晚,标题还是捞人。 晚上音乐草坪的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出少年个子高挑,侧脸特优越,正侧头一只手虚扶着身旁的白裙子女生。 那不就是她昨晚的妆造吗?只是半靠在钟小玲身上,整个人意识迷糊。 少女晴天霹雳,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被误伤了。 虽然在背影也看不出来是她,她也觉得还好,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评论区讨论了几十楼,楼主置顶是:这个男生好帅啊!还很心善去帮助同学,当时怕耽搁他们就没上去要微信,求助有无联系方式? 底下有条高赞回复,想必是很多人关注的一点:楼主你先确认一下,旁边白裙子女生别是女朋友吧? 然后立马有人又回道:看图好像是信工院的盛草?放心吧他没女朋友,人高冷惨了,我朋友长得那么好看要了几次微信都失败了。 …… 温知妤看了会儿评论区,心忽然沉静下来 ,侧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 他到哪儿都很受欢迎。 高中圈子太小,她失忆前在他那儿表现得体面又疏离,所以盛北烁应该喜欢的是这一类。 可温知妤本身不是这样的性格,昨天晚上更是毫无形象。如果他们最后没有结果,那也挺正常的吧? 少女垂眸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钟,今天刚好周六可以出去放松一下。 她给钟小玲发了条消息:有空吗?你之前不是跟我念叨想喝果酒,今晚我请客。 【ringring铃】:对!!听说那家新开的超好喝,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去酒吧了,心情不好啊? 她耷拉着眼睛:嗯,能陪我聊聊吗? 新开那家酒吧叫Propaganda,离京大不远但也不近,她们换乘地铁4号线,大概坐了二十分钟,直到五道口下站。 这时店里人还不算满,温知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经过钟小玲强烈推荐,她们一人点了杯蓝柑调‘深蓝海风’。 钟小玲托腮看着她,“说吧温大小姐,有什么心事啊?” “就昨天那件事吧。”温知妤说,“我感觉和盛北烁没戏了,心里有点难受。” “啊,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俩都谈上了呢。”钟小玲有些惊讶。 少女叹了口气,“一言难尽,那是个乌龙,昨天我表白他都没回应,我还做得那么过分……” 钟小玲向来心直口快,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那你要不再直接找他问一下?别自己胡思乱想。” 温知妤没说话低头抿了口酒。奇怪,不是果酒吗?为什么也会这么苦。 两人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个多小时,温知妤一口又一口喝着酒,钟小玲明显感觉她心不在焉。 于是低头给钟扬发了条消息。 又过了半小时,钟小玲朝门口看了一眼,侧过身对温知妤说:“温温,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少女诧异地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猝不及防和盛北烁对视上。 钟小玲已经利落地抓起自己的背包,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我先回学校了,你们慢慢聊。有什么进展给我发消息啊!” 温知妤:? 她茫然地看着盛北烁,怀疑自己是不是酒精上头出现幻觉了。 * 少年蹙眉在她身边坐下。“不是身体不舒服么?喝什么酒。” 这会儿已经八点了,酒吧开了氛围彩灯,氛围柔和又暧昧,温知妤侧头看了他一会儿,感觉这人好像更好看了点。 她没回答,想着心事。“昨晚的事情我很抱歉。” 灯光很暗,看不出少年的神色。 “之前断联的事,也是我的问题。”温知妤见他不说话,趁着酒精带来的勇气,索性都说了。 “那时候父母逼着我出国,我不敢想以后会怎么样,也不想让你知道我家庭关系不好……” 不想被你看见我的狼狈。 “我理解。” 温知妤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出乎意外。 “我生气的点不是这个。”盛北烁定定地看着她,“是你高考后我回来那天,你见了我还想着回避。” “之前你恢复记忆的时候也一样,第一时间不是告诉我,而是晾了我好几天。” “如果以后我们之间再产生误会,你还是这样回避,那怎么办呢?” 少女顿了顿,她还没想过这么远,良久才认真说。“我会改的。” 盛北烁“嗯”了一声,没多责怪,垂眸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回学校吧?” 温知妤点点头,心里还是闷闷的总有话想说,她又抬手将剩下的酒喝空。 少年已经起身,她也晕乎乎起来,跟在他身后。 果酒的度数不高,但温知妤家里向来没让她碰过酒,今天又一次性喝了两杯,站起来时突然有点上头。 九月份京城的昼夜温差挺大,温知妤急着出门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但体内酒精很有效,她都没觉得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很安静,恍惚间她又觉得像是回到了家属院的日子。 “盛北烁。”温知妤突然叫住了他。 少年侧过头,很有耐心停下脚步。月光下,她板着个脸,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 “虽然之前是我有错在先,但你也太过分了!”温知妤皱了皱鼻子,语气飘忽。“我好不容易考上的京大,你居然都没夸我一句?” 不是来道歉的么,怎么现在还反说起他来了? 盛北烁好笑地看着她。“你还有理了,嗯?” 下一秒,少女居然没有反驳,眼睛乌黑发亮:“好吧,对不起。” “没怪你。” 喝醉了还会卖萌啊? 他耳尖莫名发烫,很快转过了身,软着语气哄小朋友一样说:“走了啊。” 盛北烁长腿一迈,她在后面慢吞吞磨蹭好一会儿,脚步飘忽怎么也跟不上,心里又难过起来。 温知妤索性蹲在地上,终于闷闷问出了口:“我都道歉了,你为什么还是不喜欢我了呢?” 少年脚步顿了顿,又气又无奈道,“听谁说的啊你。” 她懵神了半天,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盛北烁心想你故意的是不是,他就没见过时而敏感时而迟钝的人。 他叹了口气,纵容地承认:“喜欢你,也只会喜欢你。” 第33章 * 见少女穿得单薄, 还蹲在地上发呆,盛北烁回头朝她走去,随手把自己外套披在她身上。 “没完没了了啊,起来。” 温知妤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唇角扬起, 拽着少年的衣袖,满意站起身来。 这大小姐摇摇晃晃走了几步, 又顿住, 回头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想动了——” “天好黑了, 你定酒店吧, 我不回学校了。” 盛北烁眸色很深地看着她。 “快点啊。”温知妤催道。 少年这才掏出手机,一看时间都快到十点钟了。想起她昨天还发烧今天又喝酒, 就没见过这么喜欢折腾自己的人。 他垂眸, 定了两间房。 酒店离这里不远,他们到大厅领了两张连着的房卡, 坐电梯上了六楼。 楼道很宽,光线是暖黄调的, 还充斥着雅致的高级香水味。 盛北烁先替她刷了房卡,推门走了进去。少女腿酸得要命, 潦草直接往床上一坐。 少年完全当她不能自理了,把房间落地窗的自动帘关上,又从柜子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 弯腰替她把鞋换了。 温知妤欣慰地笑了笑,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坐。” 盛北烁:? 但还是听话坐下了。 结果这大小姐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少年支着手臂, 猝不及防地往后仰躺。 温知妤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衣料明明不薄,他却觉得燥热起来,眸色更深了。 “温知妤,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别说话。”她俯身凑近,呼吸温热带着酒气。“我还有问题要问,请如实回答。” ……行,不跟醉鬼见识,盛北烁闷闷别过头。 “你喜欢从前的我呢,还是现在的我?” “有区别么?”少年反问。 温知妤“噢”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喜欢高冷那一款。” “本来是,哪知道某人半点不沾边。”盛北烁刮了刮她的鼻尖,“以前装得也不像。” 少女不说话了,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温热的指尖擦过他的脖颈,凑近。 盛北烁大概猜到了她要做什么,面上也没动,心脏却近乎疯狂地跳动。 结果下一秒,温知妤又低头胡乱摸了起来,手指不留神擦过他坚实的小腹,喃喃问“我手机呢。” 少年僵了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侧头无语地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谢谢。”温知妤很有礼貌地说,“我以前的微信注销了,现在加个微信好不好?” ……祖宗。 “一定要现在加吗?”盛北烁气笑着反问。 少女垂眸按了好几下,才解锁手机:“嗯,不然又要把你弄丢了。” 听了这话,他心里一阵酸软。好友申请通过后,温知妤这才满意。 少女又不安分地动起来,盛北烁任由她低头贴上唇间,眼尾泛红。 他可能也是被酒气弄得脑子发热,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少女的腰间,反客为主撬开她的唇齿加深这个吻。 温知妤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好像,清明了一点。 可是她还没有要下去的意思,舌尖软软擦过他的唇舌。 盛北烁眸子里也蒙上一层水汽,他呼吸乱得厉害,气氛愈发灼热的时候,少女搭在薄肩上的外套滑落了。 他跟着回过神来,觉察到身体的反应,大手胡乱拽过外套,给她裹紧,喘着气说:“下去。” 温知妤不听,接着又拉进了距离,鼻尖相抵。 少年就直接把她整个儿抱起,放回了床上。 她一脸不情愿地盯着他。 这人怕被发现什么一样背过身去,呼吸还没平稳,声音低哑:“早点睡,你感冒了还想传染给我啊?” 温知妤:??? 少女酒立马醒了一半,气呼呼地看着他。 盛北烁真觉得自己是疯了。这算什么啊她年纪还那么小,现在脑子又不清醒,再任由闹下去他真的怕忍不住。 于是少年半点不多留,啪嗒一声把门关了,倒是回房间冲了好几次凉水澡。 * 第二天一早,温知妤身体好了很多,跟个没事人似的和盛北烁从酒店出来,往学校的方向回去。 少年面色却一晚上都没休息好,没一会儿又不着痕迹地垂眸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知妤瞥见他的动作,嘴角弯了弯,不说话。 “身体好点没啊你。”他状似不经意问。 温知妤说:“好多了。” 然后又安静了会儿,他心里燥意更甚,少年接着低声说:“某人酒量不好还非要喝,麻烦死了。” “啊,昨晚发生了什么吗?”她眨了眨眼睛,眼神干干净净。 又失忆了啊你? 盛北烁噎了一下,耳尖都红了,转身走得更快。“没有。” 她脚步轻快地跟上去,歪着头去看他,“但是我记得你好像跟我表白了诶。” 那是你先问的好么? 不回答就蹲在地上不走,真有你的。 盛北烁顿了顿,他也没有这方面经历,脑子里飞速转动,表白之后要怎么做啊。 他低头看她:“所以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 温知妤却说:“可我还没答应呢。” “是谁昨晚缠着我亲?”少年微眯起眼,散漫地俯身,“想不负责啊?” 温知妤理直气壮:“那是我喝醉了不算数的,而且你最后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嘛。” 盛北烁心想那还成他的错了。 “行啊你,记得清楚。”他偏过头气笑,拿她没辙,长腿一迈就往前走。 身后传来“哒哒”的碎步声,一只温软的手从下面探了过来,反手和他十指相扣。 “走吧,男朋友。” * 温知妤没想到她和盛北烁的事传得这么快。 最早的苗头在当天下午,钟小玲在上春(3)群聊发了条消息:温温,你昨天和盛北烁聊得怎么样? 她回:终于终于说开了,多亏了好姐妹! 【小葵花】:我错过了什么?! 接着钟小玲发来了张论坛的截图,就是那天捞人的帖子。 但最高赞一条评论变成了一个匿名用户:“我昨晚从酒吧出来亲眼看见的!盛草跟一个女生去酒店了卧槽?原来他居然有女朋友?! 然后评论区炸锅,又接着震惊问了好几十楼。 【用户0879】:空口无凭,没有图就是假的呜呜呜。 【肉包包】:我就说长这么帅肯定有女朋友吧?哪有人会一直清心寡欲! 【京小大校园墙】:所以那个女生是谁,有透露吗? …… 温知妤立马切到原帖,接着往下滑动观战,然后看到了最新一条。 【DAWN】:嗯,是女朋友。 她呆了一会儿,点进这个账号,没发过一个帖子。如果不是微信id一样,还真认不出来是谁。 恰好在这时群聊中又发来了条消息: 【小葵花】:啊啊啊温温,论坛上说是真的吗?!你们昨晚真去酒店了? 温知妤心思全乱套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但…… 明明他们也没发生什么,被这么一说,反倒特引人遐想。 少女趴在床上,垂眸看了眼微信列表 置顶那行消息还停留在昨晚十点,那会儿好像还坐到他腿上了来着。 加都加了,说点什么吗?不然多尴尬啊。 温知妤想了一下时间,于是她在聊天框里敲下:明天周日,出来玩吗? 她又托腮想了想,刚到京城没多久还不知道哪儿好玩呢。而且情侣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啊,会不会尴尬。 温知妤决定先去网上搜一下攻略,于是又把消息删掉,准备切软件。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DAWN】:有事吗? 她愣了愣,只能发送信息。 【超棒的小鱼】:盛北烁,你明天有空吗? 【DAWN】:明天下午钟扬过来找他妹,我约了他吃饭,一起? 温知妤说了声好,心想这样也不错,人多点也可以缓冲一下。 京大西门旁边是畅春园食街,有家涮肉馆风评特好。盛北烁定了这家。 钟扬三点下了飞机,一路打车到语大给钟小玲拿了东西,顺带着逛了逛她的学校,算是完成了父母给的任务。 等到晚上六点左右,才在涮肉馆和他们汇合。 “烁哥——” 盛北烁听这嗓门就知道是谁。 钟扬头发剪成了寸头,肉眼可见还瘦了挺多,听这货说是表白被拒,狠下心来健身的成果。 他订的是四人桌,两两相对,钟小玲一见温知妤,就飞快跑过去赖在她旁边,贴着耳朵跟她说个没完。 哪来这么多话啊? 盛北烁有些不爽地坐到了对面。 没过多久,菜品陆续在上,除了肉片还有一大碟鲜虾。少年垂着长睫,慢条斯理地剥去虾壳,放进温知妤碟子里。 钟扬见状,低声问,“可以啊你,你俩成了没。” 少年敛眸,“看不出来啊?” “卧槽,不容易不容易!”他当即瞪大眼,表情立马八卦又感动,“还有小玲说你们昨晚去酒店了……?” “我去你的吧。”盛北烁说,“话这么多,闲得慌就再去点几盘菜。” “好嘞盛总。” 钟扬刚去了前台空出来位置,斜对面那桌几个人低声交流了一会儿,往温知妤这个方向看。 少年掀起薄薄的眼皮,不动声色地侧眸扫了斜对面一眼。 看什么看啊。 结果下一秒,其中一个男生走了过来,掏出手机毫不避讳地看着温知妤。“同学我也是京大的,在新生汇演上见过你,很惊艳,要不要加我们音乐社团?” 这他妈什么借口啊,他还在旁边好么? 温知妤说:“谢谢,我开学的时候加过这个社团了。” “啊,很有缘了。”男生笑得很有亲和力,热情道:“那要不加个微信,平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哦。” 温知妤还在考虑如何婉拒,少年就状似漫不经心开口:“她有男朋友了。” 钟扬这会儿端着盘子回来,恰巧看到这一幕,也抄着手和钟小玲一起看戏。 男生也没想到这么直白被人戳破了意图,尴尬地咳了一声。“那打扰了哈。” 饭局结束后已经是九点多了,钟扬要送钟小玲回学校,几人就在岔路口道了别。 这条街晚上只开了彩灯,光线不太好,温知妤走在前面,忽然感觉到少年牵住了她的手,稍微用力地十指相扣,但没说话。 “你生气了啊?”温知妤憋着笑,率先问。 他声音闷闷的,“没有。” 少女解释道:“我刚刚在想怎么拒绝呢,没想过要给。” “我知道。”盛北烁垂眸看她,褐色眸子透亮。“你这么好,被人喜欢很正常。” 这个时间点周围人不少,但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但我一定是最喜欢你的那个。” 温知妤“哦”了一声,说,“绕来绕去,你刚就是吃醋了对吧?” 少年被戳破,闷闷地咬了咬她的耳垂,又没忍住轻咬她的侧脸,心情好了许多。 “没有。” “骗我你是狗。”她说。 …… 早就是了。 第34章 * 当晚, 温知妤躺在宿舍床上看手机,发现朋友圈那一列出现了个小红点。 万年不发圈的DAWN居然更新了一条。 晚上九点多的天空已经很深了,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走在前面, 长发随意搭在浅灰色卫衣上, 一只手被他牵住,灯光下, 少年腕骨突出, 肤色冷白。 周围的喧嚣和人潮全部失焦,镜头聚焦在她的背影, 配文简洁:「我们。」 温知妤愣了一会儿, 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脸颊立马开始发烫。 没过几分钟这条朋友圈的点赞量越来越多。 评论区完全炸了:?盛哥你没被盗号吧啊?居然官宣了!” “背影是哪个女生啊这么好看!看样子不会是高中那位吧?” “这卫衣好熟悉……” 天啊。 少女缓了缓, 随后给他飞快给他发消息。 【超棒的小鱼】:那个朋友圈,你怎么不发一张好看点的正脸!!这张显得我头发好乱哦。 【DAWN】:很好看啊。 对面哼笑了一声, 接着又发了条语音,低沉好听:我可不想还有人觊觎你。 温知妤:…… 她又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 和盛北烁在一起的时间过得特快, 大学这几年,温知妤卷绩点卷国奖, 参加过社团,经常在大大小小活动上露面弹钢琴,也更会处理人际关系了。 她又和从前一样闪闪发光, 周末做家教、期末拿奖学金,加上盛北烁那份,卡里已经存了一笔不少的钱。 温志诚和薛路的态度也软了许多,隔三差五给她打钱, 但她再没有收过。 大三上期,她一边准备拿优营和推免复试保研,一边备战考研。 盛北烁大四,那年恰好碰上ChatGPT发布,行业正缺计算机专业的人才,顺利拿到了微软公司的实习offer。 因为温知妤习惯复习到很晚,宿舍熄灯时间又挺早容易打扰室友,她有一回给盛北烁提过一次。次日,他就约了中介在学校附近看房。 他们租的那栋居民楼面积不大,但环境很好。窗前晃动着梧桐树影,楼下 远离公路挺安静,不少老年人坐在石凳上下棋,楼道还是声控灯,像极了家属院的样子,温知妤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搬来的第一个晚上,温知妤还挺紧张的,她托腮半躺在床上,心思却不在这儿。 居民楼隔音不太好,她都能听见少年洗澡的水声,中间间隔了一会儿,然后是关水,浴帘被拉开。 盛北烁趿着拖鞋声音越来越近了,一步,两步…… 他敲了两下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温知妤看了眼手机,晚上十点现在装睡也太明显了,有些紧张地说:“可以,怎么了吗。” 盛北烁睡衣领宽大,垂到锁骨,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发梢和眼尾都带着一点湿气,衬得肤色特别白皙。 他俯身靠近,带着潮热和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一手朝温知妤的方向伸过来。 少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面上蔓延绯色。 “紧张什么?”盛北烁垂眸问。 温知妤呆了一会儿。要亲了吗还是…… 少年的手在她腰侧停了一瞬,随即越了过去。 “过来点。”他又说了一遍。“你挡着我拿吹风机了。” 她:…… “温知妤,”少年从身后抽屉里拿了吹风机,又似笑非笑垂眼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她猛地翻了个身,把头死死地窝进被子里,耳朵烧得发烫。 温知妤觉得自己快疯了。 后来少女慢慢丢掉了这个心思,好在高中暑假早就磨合过了,生活习惯还挺契合。 有早八的时候,她眯着眼懒得动,少年就在一旁好笑地把牙膏给她挤好;碰上没课,温知妤差不多九点钟起来,到学校图书馆复习,回来时就能看见一桌子菜,口味永远顺着她,无辣不欢。 直到后面温知妤脸上长了颗痘,他又换回了清淡。 京城的冬天来得很快,窗前的梧桐树只剩枝干,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底。 温知妤刚考完期末,这时离跨年还有一个星期,回家都在一月中旬了。这段空窗期太无聊,她想囤点零食追剧看。 她给低头盛北烁发消息:考完了,想去超市。 对面回得很快:哪家? 【超棒的小鱼】:不知道,附近有大的吗? 【DAWN】:南门那边新开了一家,东西挺全的,我陪你去。 下午两人就到了那家超市,里面确实很好逛,零食和生活用品都有。少女趴在推车上懒得动,任由盛北烁推着她走。 到了零食区,购物车里的战利品就堆成了小山。 “你上次被辣得胃疼,忘了?”盛北烁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次是因为我空着肚子吃了一整包。”温知妤理直气壮,“这次我有经验了,先吃饭垫垫。” 他气笑,怎么会有人那么嘴馋啊。 结账的队很长,温知妤放空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时,才意识到刚刚一直看在前台的货架。 上面全放着小盒子,各种颜色和型号。 她立马收回目光,抬眸想着随便看哪儿都行,然后和盛北烁对视上了。 少年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然后慢悠悠抬臂,拿了一盒。 温知妤:……? * 于是后来这一周的时间,温知妤都在心绪不宁中度过。 好在盛北烁实习期还没有结束,每天到晚上才回来,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 她一个人在家无聊,只好随意切了个韩剧看。看了一会儿又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温知妤点开微信,在上春(3)群聊里问了一句:跨年你们怎么安排呀?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余葵的语音就炸了过来。 【小葵花】:“呜呜呜我已经润回家了!蓉大和锦城太近了你知道吧?我这学期最后一周没课就先走了。京城冷死了你多穿点啊!” 【ringring铃】发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我期末周还没结束……已经泡一个月图书馆了。跨年夜?不存在的,我能活着考完最后一门就不错了,别管我了。 她有些好笑又挺心疼,最后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只得放下手机。 直到跨年夜那天,温知妤还窝在沙发上追韩剧,漫不经心其实也没看进去。 盛北烁今天提早回来了些,到玄关瞧见少女兴志缺缺,说:“想不想吃火锅啊你。” 她抬了抬脑袋,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吃!” 于是两人又去了小吃街那家火锅店,京城火锅味道有些差异,但红汤咕嘟冒着,还是很吸引人。 温知妤看了看少年,有些感慨:“高中有一次也是这样的晚上,我好心请你吃火锅,你没来。” “挺记仇啊你。”盛北烁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嗯,我的错。” 晚上十点钟,他们从店里出来,夜风特凉,盛北烁很自然地给她搭上了围巾。 这时街道出来跨年吃东西的人很多,但拐过巷口,就安静下来。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拉着盛北烁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前面一对情侣在收银台下拿了个东西。 温知妤猝不及防想到了那天的事,迅速移开目光。 下一秒,淡淡的皂角香萦绕,少年俯身贴在她耳尖,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看什么,家里不还有?” “……我没在看!” 付款后她赶紧出了店门,快步往前走。盛北烁在身侧勾着唇角,像是忍笑,又像是在认真看她。 “现在出去跨年么?”他试探问。 温知妤摇摇头,“人太多了,你陪我回家追剧。” “行啊。”少年侧过头,散漫地笑了声。 接着两人相对无言。温知妤走在前面脑子乱成一团,前几天纷乱的思绪又涌上来。 她垂眸,终于没忍住问:“那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嗯?”他明知故问。 温知妤别过脸,她感觉这人越来越喜欢使坏了,天天钓着她一样,还一脸无辜! 她气鼓鼓没再理他,过了红绿灯再拐弯,街道上梧桐树越来越密,他们快要到居民楼下了。 盛北烁跟在她后面,似乎一直在想着什么。夜风吹过,两人的影子交叠。 少年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耳边,低声问:“……可以么?” “嗯。”她轻飘飘应了一声。 温知妤低着头上楼梯,开门后也没理他,直接窝在沙发上开了电视。 韩剧看到了一半,盛北烁终于侧过头,心想她到底懂不懂他的意思啊? 少女还目不转睛盯着,他忍无可忍一手扣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鼻尖埋在她的颈间:“天天看他,有我帅么?” “这你还要吃醋呀。” 温知妤被他弄得痒痒,挣扎两下见这人还没放过的意思,便认真地说。“都很帅,你们风格不同嘛。” 盛北烁哼笑一声。“端水。” “我没有。”少女索性起身在他脸边亲了一下。 正中某人圈套。盛北烁稍用力将她一带,少女整个人都跨坐在了身上,被亲得喘不过气。 他的呼吸很急,又热又闷,带着好闻的皂香味。 温知妤突然也觉得特别热,正纠结要不要脱外套,忽然又听见他哑声问:“可以吗?” 她胡乱说:“刚刚不都答应你了。” “怕你反悔。”盛北烁低低笑了声,又亲了亲她耳尖:“那就试试?不舒服的话,随时和我说。” 温知妤真听不得他讲这些话,一时觉得好羞耻,耳朵的痒意也蔓延到心里。 …… 少女身上的甜香和其他气息混在一起,空气格外旖旎。 温知妤把脸埋进被子里,脚踝却被按住躲不过,呜咽着不肯发出声音。 窗外亮起烟花,时间正式来到了2022年。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里,细雪悄悄降落。 他一遍遍亲吻,又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妤妤。” 少女迷茫地抬眼,看见盛北烁泛红的眼尾,和眼下的小痣。【】 【全文完】 第35章 2023/7/1 “我们错轨的心动最终同频共振, 从此,我要大胆地游出去,向你,向远方。” ——温知妤日记 * 温知妤大四那年, 盛北烁申上了帝理工的直博, 两人又开始异地。她大多数时间又呆在学校里,一直在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 大学的时间相比于高中来说, 真的过得很快很快。国庆入秋后, 恰好在温知妤生日那天,保研录取结果在官网发布。 本来今天该好好放松一下, 但因为撞上了日期, 温知妤压根就没想要怎么安排。 这会儿是中午,少女正背着个书包从图书馆出来, 一个劲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要是没保上也没关系,大不了再加把劲考研得了。 她面色淡淡, 但心里还是紧张得要死。 盛北烁在视频那头,耳机线垂到胸口, 他穿了件深色风衣,笑了笑:“我倒对你很有信心, 实在怕,我替你查?” 温知妤摇摇头,还是很坚强地自己点了进去。 图书馆这一块网络特别不好, 页面空白了好几秒,少女又往前走了一块儿,低头再去看。 她没敢第一眼就往结果那栏看,视线先落在了旁边的学院名称上, 然后一点一点挪过去。 盛北烁安静地看着她,见她眼尾迅速泛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心也跟着揪了一下,正要开口。 温知妤吸了吸鼻子,眼睛水亮:“盛北烁,我保上研了。” “恭喜啊,妤妤。”他嘴角勾起,哄道:“好了不哭了,今天你也别回宿舍,我到家给你过生日,嗯?” “啊。”温知妤呆了一会儿。“你回来了吗?” “不然呢?”少年笑了声,“学傻了是不是,我这背景还看不出来啊?” 他说着把手机方向一转,温知妤刚刚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这才看清了熟悉的背景。他人在厨房,桌子上已经放了好几盘菜。 温知妤心下一软,忽然想起成年那天,盛北烁也是不远千里从京城赶了回来,在她家楼下笑意盈盈,手里提着草莓蛋糕。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的二十二岁生日过得挺匆忙,回家和盛北烁黏糊了一会儿,晚上又去和室友们聚餐。 袁霜眼尖,在门口一眼看见了她,打趣道,“送你来的那位是你男朋友吗?身材好好哦。” 温知妤应了一声,旁边的沈思涵又笑道:“好家伙我们可是你的亲室友,藏的够深啊居然不告诉我们!你男朋友哪个系的啊?” “这就是你们信息闭塞了啊。”孙淼慢悠悠喝了口酸梅汤,“就是之前论坛上很火的盛草啊,去年就毕业了。” “!!!” 桌上短暂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爆发更大的骚动。 袁霜手里筷子都差点落了。“卧槽刚刚没看清,居然是他!据说是高岭之花来着,知妤,你怎么拿下的啊?” 少女噎住,她如何也不能把高岭之花和盛北烁联系起来。 “嗯,哈哈哈……”温知妤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糊弄过去的了。 她今天三重喜事,一时兴起喝了好几杯果酒。觥筹交错之间,她好像看见了十八岁的自己,无数次处于困顿与迷茫之间,却又挣扎着在黑夜里向前。 从不妥协,所以才拥有了今天这一切。 现在的她拥有好多好多爱,理想,以及一个更成熟的自己。 温知妤终于可以笑着告诉那时的她,你做到了,你真的很棒。 * 气温慢慢热了起来,温知妤在忙碌中提交了毕业论文,又完成了答辩。 她走出教室的那一刻,真的觉得特别快乐。刚刚台下全是教授,前几名同学的答辩挺精彩,她还有些压力。 温知妤弯腰打开PPT,因为曾经练过很多次,讲得比预想中还要流利。 台下主答辩教授频频点头,说:“你的论文选题,关注于创伤与助人行为,样本选取都很贴合现实。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创伤共情这个方向?” “感谢老师的提问。” 少女笑了下,又顿了一会儿。“坦白说,我自身曾经历过长期的心理创伤。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切身体会过无助与孤独, “但是,正因为这段创伤,我才能不断地正视和接纳自己。我选择这个方向,是希望往后凭借专业所学,给更多在困境中的人带来帮助。”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鸣响起,温知妤再次直起身,初夏的风从窗户吹了进来,仿佛囫囵一场梦境。 这一年京城的夏天,比哪一年都炎热,又来到了毕业季。 趁着时间还早,人不是很多,温知妤和袁霜她们穿着学士服,化完妆去了燕南园,萱草橙黄橘红地盛放正烈。 她们想找人帮忙拍张合照,那一块刚好有个老教授,正帮别人拍完。见她们过来,很自然地接过相机。 老教授很和蔼地笑着说,“三二一。” “咔。” 镜头下是意气风发的少女们。 她们道完谢,又笑着闹着跑到未名湖畔,照完合照,袁霜率先低头问: “快快快,看看几点了?” 孙淼掏出手机一看,惊叫起来:“呀,该去领学位证书了!” 于是一群人又呼啦啦往礼堂赶。 温知妤高高站在台上,微微低头拨完穗,领到证书后,台下摄像机一闪一闪。 仪式结束后,她又和不少人拍完照,找了个安静点儿的地方,打开微信。 【超棒的小鱼】:大忙人,你在路上慢点,不一定非要来的。[爱心jpg.] 她知道前些天盛北烁还在跟着导师忙项目,成天泡在实验室里,也没想到他还要从英国飞回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对面可能在赶路,回了条语音,声音有点喘:嗯妤妤,飞机延误了会儿,不用等我。 温知妤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好”,坐在树下歇息。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沈思涵又甩了条消息给她:知妤你在哪呢?到操场集合了,我们班毕业大合照!快点快点! 少女连忙起身,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负责摄影的老师满头大汗,人却格外快乐,喊:“那边的同学往中间靠一点。” 温知妤被安排在班级中央,左右两边都站着好朋友们。孙淼侧过头,拿着小梳子给她梳了梳刘海,温知妤乖乖站着不动,也笑着帮她整理学士帽边的流苏。 她们一手抱着学位证,灿烂地看向镜头。 相机被调好了角度,就在那一刻,盛北烁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下。 他穿了身白衬衫,怀里抱着一大束洋甘菊,眉眼弯弯朝她笑,身上带有蓬勃的少年气,特别惹眼。 温知妤站在台阶上,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他。 蓝天,梧桐树,和肆意张扬的少年。 温知妤还保持着看向镜头的姿势,但笑容更灿烂了。 合照环节结束。少女抬眼,见盛北烁向她飞快跑来,身后整片晚霞烧得热烈,橘红与粉紫交织,正如她十八岁时看见的那一抹。 “妤妤,毕业快乐。” 四周环境喧闹,但少女很清楚地听见他带笑说。 几个朋友在一旁起哄。 盛夏的风阵阵吹来,温知妤有些恍惚,好像他们还是在十八岁,一起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走在无数个夏天里。 盛北烁低头,褐色眼里尽是映着她的模样。 眼前的少女头发长长垂在肩边,一身干净的学士服,脸颊也泛起绯红,明媚,耀眼。 典礼结束后,回家的路上,他笑着在她额间轻吻了一下。 今天,今年,直到漫长的一生,我都会这样陪在你的身边,看你志得意满,前路繁花簇拥。 浅蓝色日记一页页翻向了结尾,最后写道: 「我曾长久身处于漫漫冬夜,成了一片冰晶,一尾被冻僵的鱼。 风雪说,世界只会是死海,不如困在这里。 千山覆雪,万籁俱寂处,你是唯一在这里降临的极光。 从此天高海阔,我要大胆地游出去,向你,向远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准备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