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明月》 第375章 报官对质 “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大家认我这个二小姐,再好不过。记住,父亲和姐姐已故,从今往后,我便是你们唯一的主子!”司马曦月沾沾自喜,扬着下巴开始训话。 宁嬷嬷见状,故意拔高声音,对着春花问:“二小姐,她在干什么?” 春花心领神会,伸手指着司马曦月,转身对宁家所有管事、伙计朗声道:“不过是狗吠罢了!大家都认清楚了,这就是司马曦月。往后咱们铺子里的所有东西,一律不卖给她;她若敢打着咱宁家小姐的名义招摇撞骗,直接报官,不必姑息!” “是,二小姐!”宁家管事与伙计齐声回应,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分明是对着春花应和,故意打司马曦月的脸面。 “什么?”司马曦月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瞪着春花,满脸质疑:“一个卑贱丫鬟而已,你是想当小姐想疯了?” 她又扫过一众宁家下人,只觉得这些人全都疯了:“我告诉你们,司马家人还没死绝!我爹和姐姐死了,可我还活着!想跟我争他们的生意,简直是白日做梦!” 春花对司马曦月的怒骂权当耳旁风,径直摆出主子的派头,冷声道:“司马曦月,你今日带这么多人擅闯私宅,看在我家小姐的面上,暂不追究。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司马曦月不屑地嗤笑一声,抬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春花的脸颊,语气极尽嘲讽:“呀,还跟我装起主子来了?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还能不知道?一个没人要的孤儿,不过是大姐姐跟前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也配在我面前摆架子?想当小姐想疯了吧!我今天偏不走,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二小姐’?” 春花终究是奴婢出身,即便被大小姐托付重任,骨子里的隐忍依旧未改,纵使司马曦月如此当众羞辱,她依旧克制着心底的羞愤,未曾冲动。 倒是一旁的宁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宁嬷嬷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春花一把拦住。 “嬷嬷!”春花忍着心中羞愤,对宁嬷嬷说:“不必与她废话,去报官,让官府来处置这群擅闯私宅、图谋家产的小人!” 春花时刻记得大小姐临行前的吩咐——大小姐早已料到二房的算计,那就是一帮豺狼,因此,特意叮嘱她,若遇夺权之事,可借官府之力周旋。 “哈哈哈……”司马曦月被春花的话蠢得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不屑:“我当你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也只会报官!也好,我也正想报官,告你们以下犯上、霸占主子家产的罪名,让你们一个个都下大狱,永世不得翻身!” 司马曦月心底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原本她以为司马贵父女已死,收回宁家生意轻而易举,至于忠于司马明月、曾不把自己当主子的贱奴,她可以留着慢慢折磨。 而今看,这帮瞎眼的狗竟然不认自己这个二小姐,错把丫鬟当主子,必定是这个欺主的贱奴背地里做了什么。 眼下看,她强行收回宁家生意家产是不行了。若硬碰硬,这帮宁家狗人数远超自己带来的人,真打起来自己定然讨不到好处。倒不如报官,借官府的手,一次性把这些不肯归顺的宁家狗彻底剔除,一劳永逸。 “姜婆子!”司马曦月立刻吩咐道,“你亲自带人跟着去,一同去官府报案,务必把这些奴才的罪名坐实!” 吩咐完,她又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稳稳坐回人群中央,神色倨傲。 早有懂事的下人连忙送来汤婆子,又给她披上厚实的裘皮斗篷,将她伺候得妥帖周到,衬得她愈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没过片刻,门外便传来衙役的大喝:“谁报的官?” 随着声音落下,京都府尹姚克奇竟亲自带人上门,身后跟着一众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气势威严。 司马曦月心头一喜,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对着姚克奇屈膝行礼:“是民女,大人。民女司马曦月,见过府尹大人。” 她认得姚克奇,只是心底满是疑惑:这般寻常的宅斗纠纷,按理说只需衙役铺头出面即可,怎么今日府尹大人竟亲自登门了? 可疑惑归疑惑,司马曦月心底更多的是得意。她暗自思忖:不管府尹大人为何而来,自己都是名正言顺的司马家二小姐,是这些奴才的主子,今日定要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吃不了兜着走! 姚克奇目光扫过院中对峙的双方,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报官?细细说来。” 司马曦月瞬间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一红,泪水当即滚落,声音哽咽:“大人,民女司马曦月,是司马贵的二女儿。近日父亲与姐姐不幸遭遇意外离世,可这些奴才,却霸占着姐姐的宅院、父亲的生意不肯归还,还仗着人多势众,百般欺负民女、威胁民女,民女实在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报官求助大人!” 姚克奇神色未变,淡淡追问:“你说这宅院与生意皆是你的,可有证据?” 司马曦月一愣,似是没听懂姚克奇的话,反问道:“大人,民女是司马贵的女儿,继承父亲与姐姐的家产,难道还需要证据吗?”她说完,又一脸委屈地指着宁家仆从:“这些管事奴仆,全都是父亲与姐姐生前的下人,如今父亲和姐姐双双殒命,他们就仗着人多,欺负我这个孤女,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司马曦月说着,双膝一软,跪在姚克奇面前。 姚克奇并未多言,只是声色威严的扫了司马曦月一眼,似是警告司马曦月答非所问。 司马曦月见状,便不敢再装可怜,只能委屈着道:“大人若非要证据,民女家中有族谱可证身份,还有房产地契可证产业归属,这些算不算?” 说着,她当即转头吩咐姜婆子:“快,速回府中,把族谱和房产地契取来,给府尹大人过目!”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恶人先告状 姚克奇问完司马曦月,转而审问春花:“你又为何报官?”原来方才僵持间,姜婆子到底是快了春花一步,先跑到衙门成了恶人先告状。 春花深吸一口气,压下面对官府的胆怯,壮着胆子说:“回大人,民女要告司马曦月擅闯民宅、殴打他人、强抢宁家生意!” 姚克奇眉峰微蹙,又问:“你有什么证据?” 春花早有准备,当即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房产地契、宁家生意的相关字据,双手递上,语气坚定:“大人请过目,这些都是证据!” 姚克奇接过东西,仔细翻看了半晌,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地问道:“宁家可还有后人?” 宁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禀:“禀大人,司马贵当初是入赘宁家,明月小姐便是宁家小姐宁熙和与司马贵唯一的后人!” 司马曦月见状,连忙抢着解释:“大人,我是司马贵的二女儿,明月姐姐的妹妹,父亲和姐姐不在了,我自然也算宁家后人,理应继承宁家产业!” “呸,不要脸的东西!”宁嬷嬷斜眼狠狠瞪了司马曦月一眼,厉声回怼:“黑心肝的东西,就算我们大小姐不在,宁家也还有二小姐,轮不到你这个外路野种觊觎!” 春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姚克奇屈膝行礼,郑重道:“大人,民女宁春花,是宁家养女,亦是宁家二小姐。” “什么宁家养女?姚大人,您别听她胡说!”司马曦月气得跳脚,伸手指着春花破口大骂:“她就是姐姐跟前的一个贱丫鬟,不过是个捡来的乞丐,怎么可能会是宁家后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龌龊东西,也敢妄想主子的产业!” 春花刚当上小姐,面对当官的人,心底仍有与生俱来的胆怯,手脚都有些发僵。可宁嬷嬷却毫无惧色,当即怼了回去:“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暗中谋害小姐、图谋小姐的家产,司马曦月,人在做,天在看,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都闭嘴!”一旁的衙役见姚克奇眉头紧锁,神色愈发难看,连忙出声打断,语气严厉,瞬间压下了院中杂乱的争执声。 姚克奇的目光重新落回春花身上,沉声追问:“你说你是宁家后人,可有证据?” “有,大人!”春花连忙应声,又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双手奉上:“这是宁家族谱,这是户籍文书。明月小姐在前往临州前,已将民女的奴籍改为良籍,还将民女记母亲宁熙和名下作为养女,认民女做妹妹。” 姚克奇接过族谱和户籍,仔细核对半晌,而后抬眼,神色严肃地对司马曦月说:“既然宁家有后,这宁家的生意、宅院,自然该由宁家人继承。司马曦月,你是司马家人,宁家的产业与你毫无干系,速速带着你的人散了,莫要再在这里纠缠!” “这怎么可能?!”司马曦月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起身,伸手抢过姚克奇手里的族谱和户籍,死死攥着逐一核对,眼神癫狂:“不,大人,这一定是伪造的!她就是姐姐的丫鬟,一个捡来的乞丐,怎么可能会是宁家后人?一定是这些奴才串通好,伪造证据骗您的!” 姚克奇素来只看证据,对司马曦月的癫狂毫无怜惜之意:“司马曦月,证据确凿,宁春花确是宁家养女,宁家产业自然该由她接手。更何况,这宅院的地契上,清清楚楚写着宁春花的名字,她告你擅闯民宅、抢夺宁家生意,句句属实!” “不!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司马曦月歇斯底里地大喊,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大人,这些奴仆伪造证据、篡改文书,都应该抓起来!这宁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是他们抢了我的东西!” “大人,您一定要查啊!这些刁奴篡改宁家族谱、抢夺宁家生意,还污蔑我,求大人为我做主啊!”司马曦月哭嚎着,试图博取同情,可眼底的戾气却藏不住。 “闭嘴!”姚克奇脸色一沉,语气愈发严厉,“证据确凿,还敢在这里狡辩,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将司马曦月带回衙门,严加审问!” 姚克奇本就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要不是长公主特意交代,这般鸡毛蒜皮的宅斗小事,他根本不会亲自登门过问。 “大、大人,我撤!我撤案!”司马曦月一听要将自己下大狱,瞬间慌了神,连忙改口求饶。 尽管她满心不甘、认定是贱婢做了手脚,可和进衙门相比,她还是选择忍气吞声。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自己进了衙门,祖母老金氏和二叔司马博绝对不会管她,甚至会幸灾乐祸,趁机彻底夺走她好不容易抢来的司马贵的其他东西。 还有她娘王婉,为了救她,势必会委身司马博——她绝不能让这种屈辱的事情发生。 司马曦月来时趾高气昂、不可一世,此刻却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带着姜婆子和一众下人,悻悻地离开了青衣巷的宅院,连头都不敢回。 另一边,公主府内。长公主听完李姑姑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淡淡吩咐道:“吩咐下去,以我的名义去明珠楼定一桌最上等的酒席,另外,再派人去宁家的铺子里,定制一套头等的赤金点翠头面,还有一幅百鸟朝凤的刺绣,就说我十分喜欢,让他们好生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姑姑躬身应道:“是,公主!” 长公主此举,看似只是寻常的采买,实则是在暗中支持司马明月留下的产业,同时也向京中所有觊觎宁家生意的人,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宁家有她撑腰,谁也不准妄动。 吩咐完李姑姑,长公主拿起桌上的极品暖玉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满是温柔与怅然。 这枚玉佩,是她的弟弟蓝陵风十五岁游历归来时送她的礼物。那时他还小,捧着玉佩,认真地对她说:“我不知道还能和长姐见几次面,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就想着把外面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长姐。” 可自从蓝陵风十七岁以后,就再也没有给她送过东西。他曾私下对她说,他快要死了,长姐看见他送的东西,定然会伤心,还让她把自己以前送的所有东西,都尽数处理掉。 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泪光:傻弟弟,你送的东西,我怎么舍得扔掉?不知道姐姐送你的礼物,你可收到了? 长公主送给弟弟“礼物”自然是司马明月。她答应司马明月庇护生意,自然有自己的用意。她相信,这个曾以自身危险与清白为弟弟续命的女子,定然会给弟弟带来好运。 想起司马明月,长公主眼底的怅然淡了些,多了几分期许。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个聪慧坚韧的丫头,也从不相信,这么厉害的丫头,会轻易死在杀虎口。 她暗自呢喃,语气里满是期盼:司马明月啊司马明月,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可千万不能食言啊!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7章 父女重逢 司马明月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终于在小年前一天,于临州驿站赶上了司马贵。 临州驿站毗邻临州城,尚未入城。 驿站里冷冷清清,没几个客人。再加上临近春节,往来行人皆是行色匆匆,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更添了几分边城的萧瑟。 司马贵本就计划在驿站歇息一晚,养足精神后,次日再进临州城——毕竟此去临州诸事繁杂,又逢边城不宁,容不得半分懈怠。 晚饭时分,司马贵正低头扒着碗里的粗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外走进来一个青衫男子,身形纤细,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当即抬手轻指着那人,转头对身旁的剑又低声道:“那个男子,我怎么看着这般眼熟,倒有几分像明月?” 剑又顺着司马贵的视线看去,心头一震,可不就是乔装成男子模样的司马明月嘛! 他刚要张嘴唤人,就听司马贵自顾自地摇头叹息,语气里满是思女之情:“人老了,思亲之心也就重了,出来久了就愈发想女儿,竟看谁都像自己的孩子。明月在京都,怎么会出现在这战火纷飞的临州?” 司马贵说着,沉重地放下手,还不忘催促剑又:“快吃,快吃,吃完了早些歇息。明天一早就进临州城,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做的事多着呢,可不能误了时辰。” “小姐!”剑又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司马贵的肩头,望着那青衫男子,语气难掩激动地轻声唤道。他和司马贵乔装打扮离开京都之时只知道司马明月有自己的安排和想法,却没想到她竟也来了临州! “什么小姐?你也糊涂了不成?”司马贵闻言,只当剑又在开玩笑,笑着斥了一句,可转念一想剑又素来沉稳,不会无故戏言,便缓缓回过头去——眼前这灰头土脸、一身男子装束,眉眼间却藏着几分娇俏的人,不是他的女儿司马明月,还能是谁? “你,你……”司马贵惊得猛地站起身,嘴角还挂着一根未咽下去的面条,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慌乱:“你,哎呀!”他慌忙端起碗,将嘴里的面条匆匆吐回碗中,又急又气,指着司马明月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你跟我进来!” 他说着竟连拐杖都忘记了拄,刚一转身就差点摔倒,司马明月眼疾手快扶住父亲,却不料司马贵生气地一把拍开她的手,气呼呼的拄着拐杖径直走向自己的客房。 司马明月心知父亲气自己鲁莽,不听话直奔这战火纷飞的临州。她求助的目光看向剑又,希望他能替自己说句好话,不料剑又轻轻摇头,意思是你们父女的事,他可管不了。 司马明月无奈,只能跟着父亲进了他的客房。 客房内,司马贵气呼呼的,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在屋内来回踱步,拐杖敲击地面的“咯咯”声,犹如老父亲的心跳,每一下都透着怒火与担忧:“不是说好了你不来嘛?啊?” “这里是临州,眼下正打仗,乱得很!你不在京都好好待着,跑到这是非之地来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司马明月自知父亲担忧她,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挽住司马贵的胳膊轻轻摇晃,企图蒙混过关:“爹,我这不是不放心您嘛,您说您腿脚不便,独自来这边城,我怎么能待得住呀,我……” “少给我嬉皮笑脸!”司马贵猛地抽出胳膊,语气严厉,内心却担忧不已,“我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走南闯北惯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你知不知道临州有多乱?流兵、难民到处都是,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司马明月见父亲动了真怒,立马收敛了嬉态,委屈地撅着嘴,“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不懂事,不该任性跑来这里,我这就回京都去,反正……反正我爹也不需要我。”她说着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女儿眼里蓄满泪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司马贵的心瞬间就软了。暗骂自己糊涂——女儿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赶来,他不心疼她一路的辛苦,反倒对着她发脾气,实在不该。 他转过身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司马明月的肩头,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心疼:“爹怎么会不需要你呢?爹是担心你,怕你在这乱地方受委屈、受伤害,怕你有半点意外。” “爹担心女儿,难道女儿就不担心爹吗?”司马明月委屈地道:“人家一路紧赶慢赶,生怕您腿疾复发,又怕您行动不便,还怕您遇到危险,好不容易追上您,您还这般对我,算了算了,反正您能耐的很,也不需要我这个女儿,我现在连夜回京都算了......” 司马明月小脾气上来,倒叫司马贵束手无策,原本就对女儿有亏欠的他,此刻更是舍不得女儿受任何委屈,反过来开始哄女儿,“爹哪里不需要女儿嘛,爹这不是怕临州危险,我的女儿啊,你说你,这,这......” 司马贵看着娇滴滴的女儿,又看看外面,一边是掌上明珠,一边是战火纷飞。若有可能,他真想连夜让女儿回京都,可她又了解女儿脾气,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自己回去,只能无奈的叹息道:“好了,好了,是爹不好,爹不该对你发脾气,这一路快马加鞭,你定是辛苦了……”他说着轻轻的抬手,很是细心的将女儿的碎发整理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整理女儿碎发的间隙,司马贵看着他的宝贝,心里既担心又欣慰。担心是临州战火纷飞,他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就怕女儿受苦受伤。欣慰是女儿太懂事了,他没教养过女儿几天,如今女儿却反过头来给了他许多前半辈子不曾得到的爱和依靠,他司马贵啊,何德何能,能有这么贴心的女儿! 司马明月并不知父亲想法,只当是父亲气消,立马收起委屈,恢复了往日的娇俏,拉着司马贵胳膊娇滴滴地抱怨道:“岂止是辛苦,简直都快饿死了!” 司马贵看着女儿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又气又笑,颇为无奈地叹道:“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办法,走,咱们去吃饭。” 司马明月挽着父亲胳膊朝门外走去,边走她边试探性问:“那爹,您真的不生气了?” “你来都来了,我生气又能怎么样?”司马贵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对了,京都的事,你都安排妥当了?春花和宁嬷嬷她们,能撑得住吗?” 司马贵现在也知道二房的嘴脸和贪心,生怕她和女儿不在京都,二房趁机抢占家产。 司马明月轻轻点头:“京都的事爹无需担心,女儿已经安排好了,这些事,说来话长,咱们先吃饭,等饭后,我再慢慢跟您细说。” 晚饭是简单的粗面就咸菜,眼下临州战乱缺粮,能吃饱肚子,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饭后,父女二人回到客房,司马明月没有先提及京都的纷争和安排,反倒神色郑重地看向司马贵,轻声问道:“爹,我想改名字。以后,我想和娘一个姓,名字就用娘当初给我起的‘一二’,宁一二。您觉得,怎么样?”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改名换姓 司马贵沉思片刻后,缓缓叹气道:“按理来说,你本就该跟你娘姓。当年是你娘爱我敬我,不愿让旁人看扁我这个入赘婿,才执意让你随我姓司马。如今你想改回来,我自然赞同。” 司马贵一想起二房一家贪得无厌、阴狠狡诈的嘴脸,内心翻涌着厌恶,耻于与他们同姓同宗:“说起来,我本就是入赘,与你娘成亲时,按规矩也该改姓宁。可你娘心善,不在乎这些虚名,反倒劝我不必多心,让我仍用司马姓,免得被人嚼舌根。” 提及亡妻,司马贵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眼底泛起几分温柔与怅然——她的妻子熙和,像是暗夜里的一盏灯,点亮了他前半生灰暗潦倒的日子,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司马明月望着父亲眼底的怅然,轻声问:“那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改名换姓?反正我一点也不喜欢姓‘司马’,一提起,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格外压抑。” 司马贵闻言,脑海里浮现出老金氏的恶毒刻薄、二弟司马博一家的贪财自私,那些年受过的冷遇、被算计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心底的厌恶压过了所有顾虑,当即决定与司马家彻底划清界限:“好!我也跟你娘姓宁,往后,咱们父女再与司马家无半分牵扯!” 司马明月闻言,当即双手一拍:“那咱们就改姓宁,爹,除了‘宁谦之’这个名字之外,您可还有喜欢其他名字?等咱们回京都,就把您的新名字郑重写进宁家族谱!” 她口中的“宁谦之”,还是先前她要给司马贵做假身份时,司马贵临时拍脑袋想的,如今既然决定改名换姓,自然是要选一个父亲喜欢的名字。 司马贵却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不用换,我觉得‘宁谦之’这个名字甚好,谦和有度,也寓意着往后咱们父女安稳度日,就它了!” “好!那听爹的!”司马明月眉眼弯起,郑重地说:“以后,咱们就彻底是宁家人了——爹是宁谦之,我是宁一二,你们都记住了吗?”她既是重复自己和父亲的决定,也是说给身旁伺候的人听。 一旁的夏荷、剑又、长平早已心领神会,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应道:“记住了,宁老爷,宁大小姐!” 司马贵默念了两遍“宁谦之”三个字,越听越是喜欢,好似他生来就叫此名,竟听着无比顺畅。此刻,他只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好似卸下背上千斤重担,又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 看来,他当初入赘宁家就该改姓,坚决不与司马家那群腌臜货扯上关系才对,那就是一群蝗虫,整日只想捞好处、占便宜。回想这些年在司马家受的委屈,填进去的钱财,司马贵懊悔不已, 可如今事已至此,他只能劝自己朝前看。 他定了定神,语气愈发严谨:“等咱们回了京都,第一件事就是去官府备案更名,凡是我司马姓氏名下的所有生意、田产,都得一一改到咱们新名下才好!咱们日后和司马家桥归桥,路归路,或者女儿你要是喜欢,咱们回江都生活也可!” 司马贵老了,开始依赖女儿了,事事以女儿意愿为先。 不料他话音刚落,司马明月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淡去,目光凝重地陷入沉默。 司马贵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怎么了?可是京都生意出了什么岔子?还是二房又在暗中搞鬼?”他太了解二房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图谋钱财的机会。 司马明月缓缓抬眼,语气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爹,在京都,咱们两个已经‘死’了。我估摸着,二房的人在得知咱们‘死讯’的那一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官府销户,趁机把您名下所有的生意、田产,全都转到了他们自己名下,占为己有!”她知道他爹可能一时难以接受,可事实就是如此。 司马贵彻底懵了,先是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而后猛地站起身,或许是起得太急,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扶着桌沿稳住身形,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死’了?” 司马明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其实,当我得知陛下让您来临州经商时,就觉得不对劲——北齐有的是比咱们实力强、比您身体壮的商户,陛下为何偏偏召见您,非要让您来这战火纷飞的临州?” “后来从萧姨母那里我才得知,是窦太傅在陛下面前‘无意’提起当年西南匪徒作乱,又逢百年不遇大雪封山,将士们被困深山即将弹尽粮绝之时,是您和我娘冒着风雪翻山越岭送粮......而司马耀程,恰好就在窦宽手下做事。” 司马明月说着,便将自己的猜测、暗中的安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司马贵,没有丝毫隐瞒。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差事,可我始终不放心,便多留了一个心眼——让您乔装打扮,悄悄离京;让长平易容成您的模样,跟着我大张旗鼓地出发。若中途无事,说明我想多了,可事实上......”说起杀虎口的死里逃生,司马明月此时都后怕。 那悬崖峭壁之下是滔滔江水,稍有不慎,死无葬身之地。 听着女儿的周密安排,还有她途中遭遇的惊险,司马贵久久无法回神。杀虎口他刚亲身走过,那地方凶险万分,匪徒横行,女儿但凡少算一步,接应的人但凡出一点差错,她恐怕早就摔得粉身碎骨,自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 一想此,司马贵就心痛万分,眼眶忍不住发红,心疼地攥着女儿的手,哽咽道:“我的女儿啊,你太冒险了!你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地方你不该来啊!” 司马明月抬眼望着父亲,反问道:“爹,如果您按正常路线出发,能平安抵达临州吗?换句话说,我留在京都,就真的安全吗?” 不等司马贵开口,她又继续说:“我心里一直有个感觉,老金氏对咱们父女,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刻薄,而是有着莫名的敌意和仇恨。她对我们的算计,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处心积虑了很多年。所以爹,就算现在不来临州,年后我也一定会来的——我必须弄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想起老金氏和李富贵偷情时所说,司马明月越发坚定了探查真相的决心。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9章 边城风起,心事难藏 对于女儿口中的老金氏,曾经奉为亲娘的人,司马贵何尝感受不到她的偏心和阴毒,可随着年岁渐长,力不从心的感觉越发明显。半辈子过去了,再翻旧账无疑是将现在的生活拖入旧日的泥潭,他余生不多,只想守着女儿好好过日子。 可眼见女儿执意要追查到底,他心底也不由生出几分探究与不甘,怅然叹道:“只可惜了咱的那些生意,那可是我和你娘、外祖家人几十年的心血基业,如今尽数落了旁人手里。” “哼!” 司马明月冷眸微敛,冷哼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有这贪心,却没那装钱的度量。爹,我早有周全安排……” 司马明月随即将自己筹谋好的计划与布局,细细向司马贵诉说一番。司马贵听罢连连抚掌称赞,满眼欣慰的看着他的宝贝女儿:“一二果真不愧是我与你娘熙和的女儿,这般思虑周全,安排得妙得很!” 他说着内心不禁感慨,她女儿有勇有谋,不像自己,被老金氏磋磨了多年,明知她偏心,还在惦记不可能存在的母爱。 “还有一事我想跟爹说,我擅自把春花的户籍记在娘名下认作宁家养女,事先未曾征得您同意,您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司马明月有些忐忑的轻声问。 司马贵呵呵一笑,神色温和,肯定女儿的做法:“傻孩子,爹怎会生气?我女儿事事思虑周全,处理得极为妥当。何况春花自小跟在你身边伺候,忠心可靠,本就不是外人。” 得到父亲的认可,司马明月心底踏实了许多。 父女俩说罢京都之事,司马明月话锋一转,问父亲:“临州现下局势如何,咱们可曾打探到些许内情?” 司马贵抬眼看向一旁的剑又:“这方面剑又比我打探得清楚,让他跟你细说便是。” 剑又闻言,神色莫名地望着司马明月,眉宇间带着几分迟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司马明月瞧出他的为难,主动开口:“怎么了?莫非临州出了什么棘手变故?” 剑又面露难色,犹豫道:“倒也算不得棘手,只是这话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心底暗自唏嘘,这位大殿下自打来到临州后,便行事荒唐不堪,实在怕眼前这位姑娘心生失望 —— 那可是在渡河她不惜赌上性命、牺牲清白才救下来的人,如今竟沦落得如此荒唐,简直和那时的冷酷公子判若两人。 司马明月性子素来爽朗通透,坦然道:“有什么据实直说便可,咱们本就是一条心的自己人,何须这般见外拘谨?” 剑又望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司马明月,转念想起如今她改名换姓,是宁家大小姐。宁大小姐从矿山救了自己,一路从矿山逃命到渡河,这一路她和蓝陵风之间的关系自己还是比较清楚。 况且,在京都时,蓝陵风几次三更半夜到访他都是知晓的,想来两人之间怕早已不是当初治病救人关系那般简单。他怕据实说,大小姐伤心。可不说,等进了临州城,她迟早也会知晓。 他思虑再三,终究暗自叹了口气,将自己打听到的临州近况说给司马明月听:“坊间传言,临州入冬后就没太平过,胡人时常半夜三更劫粮掠草,更有甚者公然下乡打家劫舍,百姓苦不堪言。” 司马明月闻言眉头紧皱,疑惑问道:“大皇子不是带兵驻守临州边关吗,为何不出兵清剿震慑?难道是兵力不敌,还是另有隐情?”终于问到她心里惦记的人,不免带着几分期待与不安。 既怕他身体吃不消,又担忧他受伤。 剑又面露无奈,缓缓说道:“自大殿下进驻临州之后,整日沉溺享乐、荒废正事,竟将边关兵权尽数交给临州刺史打理,自己却终日…… 终日……”他说着,带着担忧的神色看向司马明月。 “终日什么?你只管直说便是。” 司马明月心头一紧,忍不住追问。 “终日流连美色、荒淫度日。有时亲自去往青楼寻欢作乐,有时竟托付萧家世子四处为他搜罗美人。如今民间甚至还编出了顺口溜讥讽:大殿下守边关,天天女人带身边,喝酒吃肉啥都会,就是不会把敌赶,一群纨绔玩的花,女人如马往上跨,可怜殿下不能举,能吃能看不能用……” 听着剑又口中所述的蓝陵风,司马明月只觉得此人无比陌生。他嘴里的人,仿佛是旁人捏出来的泥胎假人,再也不是她相识相知的那位温润公子。 一瞬间,她心灰意冷,竟生出掉头折返京都的念头。可一路历经生死至此,半途折返终究不切实际。纵使抛开蓝陵风不论,为查清父亲的身世隐秘,她也必须踏入临州城一探究竟。 她快速压下心底的失望和恼怒,调整好情绪后,看向剑又与长平,严肃道:“以咱们带的人的身手,若是途中偶遇胡人匪众,有几成把握脱身?” 剑又和长平对视一眼,剑又说:“刚才我和长平合计了一下,咱们此次出行皆是优中选优,所带随从皆是习武出身的练家子。只要临州城池未被胡人攻破,遇上零星小股匪众,咱们完全足以自保脱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司马明月闻言,当即决定按原计划进城:“既如此,今夜便让众人好生休整歇息,明日一早整装进城。对了长平,明日还要辛苦你,再为我们几人易容遮掩身形。” 她说着,心底的失落犹如一条水蛇在游走。此次来临州,她很想给蓝陵风一个惊喜,可此刻,她却改了心意,不想去找他,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来临州。 她吩咐完长平,又暗自嘲讽自己想多了,人家大皇子此刻怕是沉溺在温柔乡难以自拔,又怎会想到自己是谁? 边城的夜晚异常寒冷,北风如怪物一般怒吼至半夜,犹如司马明月心底的怪物一般,反复纠结徘徊。 平心而论,她不相信蓝陵风是剑又嘴里好色变态之人,可今夜,她不仅从剑又嘴里听到了,还从其他住在驿站的旅人嘴里听到了大皇子的荒唐之举。 司马明月不得不猜测,京都那个温润的公子和江都这个好色之徒,到底那个才是他的底色?或许以前在京都,碍于有人管束,他一直压抑本性,来了这边城无人约束,便彻底放纵自我? 思来想去,司马明月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反而将自己折磨的彻夜难眠,心绪难安,这般折磨自己半夜后,她索性不想这事了,不管蓝陵风出于何种因素,都是他自己的事,自己绝对、绝对不能因他人之事折磨自己。 这般想着,她便又想,要赶紧查清父亲身世过往,了结心头之事,便早日和父亲回京都,管他蓝陵风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0章 忽闻噩耗 蓝陵风正与临州刺史宁青山商议小年夜伏击胡人的诱敌之计,忽见长水神色慌张、匆匆入内:“殿下,殿下……”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蓝陵风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抬眸瞥了长水一眼。眼底漾着轻快兴致,少年意气风发,早已将御敌胜算握在手中,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心情极好。 “你来得正好,我有差事交代你。待会儿萧益与江凤鸣归来,让他们把一众女子安置到后院,我亲自挑选。咱们这场‘小年美人宴’,让他们把声势弄得热闹张扬些。” 长水望着此刻兴致盎然的主子,心底暗自揪心。他实在不敢想象,若殿下听闻明月小姐的噩耗,会是何等崩溃模样。 “你可有在听我吩咐?”蓝陵风见长水失神不应,再度抬眼打量,只见他神色凝重肃穆,眼底竟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怎么了?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长水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宁青山。 宁青山何等通透识趣,当即起身拱手:“属下先行下去安排诸事,请殿下安心。此番诱敌谋划万无一失,定能将胡人一网打尽。” 蓝陵风淡淡含笑点头:“去吧。这小年夜里的美人宴,可得办得色香味俱全。” 宁青山应声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二人,蓝陵风缓声道:“说吧,究竟出了何事?” “是……是明月小姐,她……她……”长水紧紧攥着手中信纸,喉头哽咽,实在不知该如何向主子开口禀报噩耗。 “她怎么了?”一听司马明月四字,蓝陵风瞬间收敛慵懒,坐直身子,眼底是遮不住的挂念。 “京都传来急信,明月小姐她……殒命了!”短短一句话,长水却说得异常艰难。他跟随主子多年,心里再清楚不过,司马明月在殿下心中,早已是无人能替代的存在。 蓝陵风眉头骤然蹙起,目光沉沉锁住长水:“你可知自己在胡说什么?”他打心底里,根本不信长水的“鬼话”。 “属下不敢妄言。是长鸣亲自传来的消息,明月小姐与司马贵赶赴临州途中偶遇凶险,遭猛虎追击,不慎失足坠落杀虎口山崖……” 他本想细说原委,可眼见殿下脸色瞬息惨白剧变,只能长话短说。 蓝陵风听闻,只觉得天塌地陷。他不信,可长水是跟随他多年的下属,断不会欺骗他。他默然抬手,长水瞬间会意,连忙将攥在手心的信纸递到他手中。 信纸字迹细密,寥寥数语,简略记述了司马明月坠崖的始末,还有萧家探查的佐证详情…… 蓝陵风垂眸盯着那张信纸,久久沉默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主子如同雕塑一般没有丝毫动静,这份安静让长水心底阵阵发慌,甚至忍不住想派人立刻去找江凤鸣。他生怕殿下一怒失控,怕他心绪大伤伤及身子,更怕他一时想不开生出意外…… 死寂笼罩整间屋子,良久过后,蓝陵风忽然浑身泛起一股刺骨寒意,他抬手猛地将信纸掷入炭火之中,好似噩耗能烘烤跌入冰窖的心。 他面色惨白如纸,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眼神空洞无神。随手扯过一旁披风拢在腿上,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示意长水退下。 长水忧心焦灼,明知此刻不该打扰殿下,可眼下剿胡事务紧要,这可是殿下来临州之前就布的局,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那……小年美人宴,还要照办吗?” 蓝陵风缓缓抬眸,前一刻少年身上的意气风发、肆意张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化不开的悲凉,眼底更是盛着一片死寂绝望。 他面上无笑无泪,更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只从喉间吐出一字:“办。” 屋外北风呼啸肆虐,如厉鬼般肆意嘶吼。长水走出房门,下意识紧了紧衣襟。 主子隐忍不语,反倒更让人心疼,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慰。正心绪纷乱间,迎面便撞见萧益与江凤鸣二人拥着女人而来。 “小美人,今晚美人宴盛会,你可得好好展露舞姿。早听闻你舞技冠绝一方,本世子可要好好一饱眼福……” 萧益怀中拥着美艳女子,步履轻浮,瞧见长水便随口笑道:“殿下可在?我跟你说,我为殿下甄选的这批美人,个个容貌绝色,身段绝佳。” 说完,他又低头对怀里的女子调笑道:“你切记分寸,舞姿再好,也万万不能胜过花魁。花魁是殿下心尖之人,永远要排在首位。” “奴家省得,奴家只愿独自为世子一人献脱衣舞。”美人娇柔依偎在萧益怀中,风情流转,妩媚入骨。 “这般寒冬腊月,脱衣舞岂不是冻着你?本世子可是会心疼的。”萧益抬手轻掐一把美人细腰,语气轻佻放荡。 长水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这两位主子怀中拥美、风流快活,浑然不知屋内殿下正承受着剜心之痛,这可如何是好?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反常举动 江凤鸣却没有哄女人的耐心,他眉梢一挑,语气干脆又带着纨绔的张扬:“甜言蜜语哪有银子实在?给,拿着!”他反手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姑娘手里,“去爷房间等着,伺候得爷高兴,好处少不了你的!” 姑娘攥着银子,喜滋滋地连声道谢,快步跟着仆从退了下去。 萧益拥着女子就要朝着蓝陵风院子走去,长水赶紧上前拦住他,压下心底担忧说:“世子,殿下此时在忙,不宜打扰。殿下吩咐,务必要筹备好美人宴,不仅要美人倾城,还要酒醇乐雅,务必热闹些!” 萧益正搂着美人调笑,闻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哪次办差事能让殿下失望?放心!”说罢,他低头捏了捏怀中美人的下巴,眉眼含浪,“走,美人儿,陪爷去瞧瞧布置,今儿是小年,若伺候得爷尽兴,便留你在身边过年。”他说着转头去安排了。 长水望着萧益的背影,暗自感叹,若是殿下的性子如世子一般,想来就不会因一个女子而痛苦了。 “怎么了,可是殿下那边出了什么事?”江凤鸣到底是跟随蓝陵风游历过的人,跟长水相处的时间比较长,纵使长水佯装无事,也从他的言行举止中观察到一些不对劲。 长水左右瞥了一眼,确认周遭无外人,才压低声音,担忧又急切地说:“江公子,出事了……明月小姐,她……她死了。” “什,什么?”江凤鸣似是没听懂一般盯着长水,“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京都刚传来消息,明月小姐遭遇意外,死了。”在江凤鸣面前,长水直言不讳。 “那殿下,他......”江凤鸣话还没问完,长水便拽着他往蓝陵风的屋子快步走去,“边走边说。”长水一边走一边简略说了京都急信的详情。 江凤鸣听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比谁都清楚,蓝陵风对司马明月,从来不是简单的喜欢,是刻进骨血的痴迷,是此生唯一的执念。 他原以为,蓝陵风对司马明月的特殊,不过是念着救命之恩,或是从未品尝过其他女子——毕竟司马明月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待殿下尝过世间各色美人,总会慢慢淡去。 可来临州这些日子,为了麻痹胡人,他们刻意装出纨绔好色的模样,萧益为蓝陵风物色了无数女子,妖娆的、风骚的、高冷的,应有尽有,可殿下兴趣全无,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他曾打趣,问殿下是不是“力不从心”,殿下当时正把玩着司马明月送他的药瓶,语气温柔而平和:“与空有皮囊的女子媾和,有什么意思?这世间,能让我提起兴致的,唯有她一人。”顿了顿,殿下又轻声道,“你看这些美人,个个矫揉造作,所谓的高冷、妖娆、风骚不过是一张虚假的画皮,各怀心思。若是明月,断不会这般。” 江凤鸣从未见过那般柔软的殿下,提起司马明月,殿下嘴角上扬,眼里闪光,就连说话都温柔得不像样子。殿下还说:“斯人若彩虹,遇到方知有。你不会知道明月对我的重要性,我从未想过有多少女人,此生,有她一人足矣。” 江凤鸣还知道,蓝陵风此次主动请缨,北上灭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打胜仗,挣军功。他是皇长子,婚姻不由自己,可若用军功来换,就不一定。毕竟陛下对他偏爱有加,心疼他自小多病受罪。 可如今,殿下心心念念的女人死了。一念及此,江凤鸣心底阵阵发慌,他怕蓝陵风会因这噩耗彻底崩溃,做出冲动之事。二人不敢耽搁,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匆匆往蓝陵风的屋子赶去。 可还未走到门口,便见蓝陵风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既无悲痛,也无笑意,周身萦绕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凉,往日的少年意气、慵懒张扬,竟一丝不剩。瞧见二人,他也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悲喜:“走吧,去瞧瞧美人宴准备得如何了。” 长水和江凤鸣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跟上,二人用眼神飞快交换着神色—— 江凤鸣眼底满是急切:什么情况?殿下怎么这般平静? 长水眼神凝重,微微摇头:我也不知,先跟着再说。 美人宴设在同福客栈的前厅,这里原本是供人听曲看杂耍的地方,如今已被重新布置,成了美人献舞的场地。按理说,蓝陵风身为督军,有专门的接待住所,可他偏不喜欢那里的压抑冷清,执意选了临州最大的同福客栈落脚——这儿挨着县衙,转过一条街便是花楼,既方便装出纨绔好色的模样,也便于暗中部署伏击胡人之事。 一进前厅,蓝陵风便径直走到布置处,神色平静地逐一点评,事无巨细,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挑剔:“这绸带选粉色太淡,换正红,要够张扬,才能衬得起场面;还有这鼓,太小了,换面大鼓,声响要足,才听的痛快!” 这模样,反常得让人心惊。 身边人都知道,高贵的殿下筹谋的是大事,怎会过问这些琐事?不仅琐事交给下属,就连女人都不是自己睡,他只是带着女人回屋,摆摆样子,博一个好色无能的名声罢了,如今竟会亲自盯着美人宴的布置,连绸带颜色、鼓的大小都要亲自敲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益推开美人,慢慢凑到江凤鸣身边,压低声音疑惑道:“殿下今儿是怎么了?不对劲啊,怎么连这等小事都过问,可是我布置的不满意?”他嘴上这般问着,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此刻的殿下仿佛换了一个人,周身萦绕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压抑。 江凤鸣心头一沉,萧益并不知道蓝陵风和司马明月的过往,他不知如何和萧益解释,只压着嗓音说:“今夜小年,毕竟不同往日。”他说着又小声问:“最近你家里可有来信,可有叮嘱你些什么?” 萧益闻言,颇为不悦地撇嘴道:“还不是老样子,叮嘱少找女人,别亏空了身子......”他说着又有些难以理解,“哦,对了,我娘还说,司马世伯要来临州经商,让我照应一些,你说,他腿都没了,还来这......”提起这个断腿的人,萧益满脸不解。 江凤鸣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萧益,生怕萧益的话让殿下听见,再生事端:”别瞎猜,今儿小年宴,别忘了按照殿下的吩咐,筹办得精彩绝伦才是正事,可别在女人身上出岔子!” 萧益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拍着胸脯,一脸笃定:“放心!美人这块,谁能比我专业?保准办得热热闹闹,让殿下满意!” 江凤鸣没再接话,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指点细节布置的蓝陵风身上,心底满是担忧——他太清楚,殿下这份反常的平静背后,藏着难以消解的悲痛。 这场看似奢靡的美人宴,由殿下事无巨细亲自安排,既是诱敌的幌子,也是殿下掩饰悲痛的面具。 暗处暗流悄然涌动,不知藏着多少未知的变数。一旁的长水,也同样紧张地小心翼翼,死死盯着主子的身影,连大气都不敢出。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2章 客栈落脚 司马明月一行人赶在小年当日踏入临州,可双脚刚落地,便被眼前的萧条景象浇了一盆冷水 —— 现实的破败,远比他们听闻的还要糟糕。 腊月二十三,本该是祭灶迎年的日子,临州城却无半分喜庆。沿街商铺十有八九都闭门歇业,街道上行人寥寥,个个裹紧衣衫、面色沉郁,连脚步都透着几分仓促与焦灼,没有半分过年的热闹。 他们想找落脚之处,可沿街的客栈没有一家开门的,几乎全都钉死了门板,剑又忙向人打听哪里有开门的客栈,路人神色匆忙,低声提议:“可去县衙附近看看,那里有督军的驻军,想必有客栈还开着。” 纵使司马明月此时不想见蓝陵风,但为了寻一处遮风避雨之所,还是不得已和众人顺着路人指引,赶往县衙附近寻找还开着门的客栈。 她甚至暗自想着,若实在找不到落脚之处,便只能低头去求蓝陵风相助。即便她此刻不想面对蓝陵风,可随行十来号人总要吃饭睡觉,总不能一直漂泊在外。 众人刚拐过街角,便见县衙隔壁的同福客栈开着门,可还不等众人高兴,就见客栈门口围了不少女子 —— 一群打扮得妖娆多姿的女子正排着长队,低着头等候官差逐一查验身份,眉眼间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周遭的萧瑟格格不入。 长平见状,悄悄拉过一位路过的老者打听。老者扫了他们一眼,先开口问道:“你们是外乡人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老者重重摇头叹息,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有所不知,这同福客栈里住的,是朝廷派来的督军殿下。可这殿下啊,来临州不御敌,不赈灾,就只顾着吃喝玩乐,半点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昨日刚摆完美人宴,今儿小年,还要再办一场,变着法子挥霍享乐。你瞧这满城百姓,眼看就要饿死了,他倒好,日日醉在温柔乡,哎,天道不公啊!” 司马明月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我听闻,有粮商从京都运来了大批粮食,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老者猛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愤懑与忌惮,凑到她耳边悄声道:“那些京都运来的粮食,早被运进了县衙库房,连京都来的粮贩子都住进了县衙里!自古官商勾结,他们只顾着中饱私囊,谁会管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 说罢,老者佝偻着腰,匆匆避开官差的目光,踉跄着离去。 司马明月望着近在咫尺的同福客栈,门口浮华热闹、女子妆容艳丽,与街头满目萧条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昨日只听闻蓝陵风在临州的种种作为,今日亲眼目睹此情此景,只觉遍体生寒,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失望与酸涩。 那个往日不服输、有担当的人,此刻竟变得这般陌生,陌生到令她心头隐隐作痛。 长平瞧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试探:“小姐,咱们接下来…… 怎么办?” 司马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望,强装平静:“我就不信临州只有这一家客栈,再找找别家,价位高些也无妨,地段偏一点也没关系。” 此刻她只想离蓝陵风远一些,与其说无法面对,更不如说不肯承认,自己放在心上的那个人,竟沦落至此。 第二家开门的客栈并不难找,绕过一条街,便在街道拐角处寻到了另一家 —— 同乐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年轻小伙,姓曹,性子爽朗又健谈。闲聊间他说起,同乐与同福本是姊妹店,就算整个临州的店铺都关了门,这两家也绝不会歇业。“少东家有吩咐,不能让外来商旅无处落脚;再者,同福那边有驻军守着,连带咱们同乐也沾了光,一般地痞流氓不敢来造次。” 曹掌柜生怕这些外乡人不懂临州乱象,又好心提醒身着男装的司马明月:“公子,今儿是小年,往后几日店铺只会关得更多,你们要是有什么要买的、要办的事,可得抓紧时间,晚了连铺子都找不到。” 司马明月勉强扯出一抹笑,谢过掌柜提醒,心底却五味杂陈。 若说她此刻最想做的事,便是当面问一问蓝陵风,那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为何他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可倘若他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堪,她又该如何自处?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绝路找生 一旁的司马贵将女儿的恍惚看在眼里,他只当女儿担心临州乱局,心疼辛苦收购的粮食无法为百姓解忧,赔了本,却不知女儿内心最真实的困惑。倒是他,一想到大殿下如今沉迷声色、不顾百姓死活的德行,就后悔将辛苦收购的粮食交给他全权处理。 如今,第一批粮食早已运到临州,他再反悔怕是不成了。 来临州前,他还对这趟临州之行满怀希望,幻想着虽然风险大,但收益高,指望能借着帮临州运粮之功,为女儿赢得一个皇商的资格。 如今,临州如今这般乱象,哪里还有半分商机?司马贵对于皇商早已没了奢望,对于花钱收购的粮食全当丢了。现在,他只想速战速决,甚至连找亲娘的事都不敢再奢望更多。 毕竟乱象之下,能活着就已不易,他只想等第二批粮食运到之后全权交给蓝陵风,权当是被鸿运帝密诏叫他北上临州的一个交代,就赶紧带着女儿回京都。 司马明月垂眸沉默,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袖,眼底的涩意未散。 司马贵轻轻拍了拍司马明月的肩,轻声安慰:“一二,别多想,人平安最重要。至于粮食的事,那是殿下的安排,不在咱们能力范围之内,不必瞎操心。咱们先办好自己的事,等事情了结,咱们立刻回京都。” 安抚完女儿,司马贵转头问曹掌柜:“掌柜的,你们这客栈过年期间打烊吗?” 曹掌柜笑着摆了摆手,半开玩笑道:“客官放心,咱们这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打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您也看见了,这临州城能开门的客栈可没几家,但凡开门,那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生意,价格自然不菲,您呀,可得备好银子!” “那是自然。”司马贵赔着笑说。 曹掌柜也好奇,“客官别怪我多嘴,如今临州这般乱,大家都拼命往外逃,你们怎么......”他难以理解,这一行人听口音是南方人,怎会在最乱的时候来。 司马贵也不藏着掖着,“不瞒掌柜的,我啊,做点小生意。这不想着越乱的地方越有商机嘛!” “那您可曾找到商机?”曹掌柜黑黝黝的脸上闪着好奇的探究。 司马贵尴尬一笑,颇为无奈,“不曾,老实说,我也不曾想到会这般萧条。”他说着又看向曹掌柜,:“听你的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吧!” 年轻的掌柜哈哈一笑,甚是洒脱,:“可不是嘛,不瞒客官。我是青州人氏,接管这同乐客栈没几个月。” 这倒是引起了司马贵的好奇,“既不是本地人氏,这个时候,怎还坚守?” “嗨,这不是东家看得起嘛!”曹掌柜说起来,脸上并无为难,反倒一脸骄傲“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客官不知,我们这少东家,年少有为,对我颇为看重。再一个,我妻儿是本地人,家大人多,回不去喽!”说到最后,他脸上才露出了生活的无奈! 司马贵闻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两人又聊了一阵子,等曹掌柜忙去了,他才转头对女儿说:“咱京都来的粮队一直住在县衙,咱们先安顿好,待吃过午饭,我就去县衙找他,说不定外面的传言有误,殿下或许另有安排。” 终究,司马贵还是不死心,世道艰难,他不愿让女儿第一次做的粮食生意惨淡收场。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4章 期待落空 临州之乱,超出了司马明月的想象。如今莫说人心惶惶,就连她一路上抱以厚望的蓝陵风都这般荒唐,她又怎能让一条腿的父亲四处奔波,“爹,您腿不方便,就安心在客栈休息,我去就好。” “你,”司马贵看着女儿纵使是一身男儿装扮,也难掩脸上英气,生怕她出事,坚决不同意,“不行,太乱了。一二,听爹话......” “爹,”司马明月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您放心,一会儿我带着长平,快去快回。”她说着,又看向自家伙计,“再说,眼看着要过年了,咱们一路匆忙,缺衣少物的,总得备上几件御寒的棉衣。” “再一个,这些天赶路,您的腿磨的不轻,您别跟我争了。饭后,让剑又给您看看腿,我快去快回。“司马明月语气坚定,一锤定音。 司马贵这些天赶路,腿疾确实犯得厉害,如今,听女儿说的这般坚决,他便压下心底的担忧,嘱咐女儿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万不可大意。 临州城乱象丛生,处处透着不安,司马明月不敢大意。她将贴身侍女夏荷留在客栈照顾司马贵,身边只带了长平。 她依旧一副男儿装扮,长平则是她的仆从,两人匆匆出了门。 此次出门,他们就两件事,一是去县衙找卢耿直。卢耿直原是司马明月母亲宁熙和的护卫,宁熙和死后,就做宁家生意的管事,此次司马明月做粮食生意,卢耿直负责收购第一批粮食运往临州。 因着司马明月和司马贵决定将他们收购的粮食全权交给蓝陵风调度,因此,卢耿直将粮食运往临州后并未售卖,而是交给了蓝陵风,蓝陵风则将粮食和人都安顿在了县衙。 第二件事,则是购买一些御寒棉衣和日常用品。 司马明月和长平这对主仆,尽量扮作毫不起眼的书生模样,悄悄走向县衙。 同福客栈门前,排队入场的女子早已进去,留下的是三三两两的守卫警惕的保护着里面的主子。 司马明月加快脚步,来到县衙门前。她看着两旁手持长矛、神色肃穆的站岗士兵,脚步忽然停在了五米之外,她清楚,只要她踏入县衙,见到卢耿直,消息定然会飞快传到蓝陵风耳中。 她忽然想起,蓝陵风来临州之前对自己的叮嘱。若他知道自己来临州,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往事历历在目,蓝陵风是否高兴司马明月不得而知。可她知道,自己并不想见蓝陵风。确切的说,是不敢见。 她怕看见蓝陵风左拥右抱、沉溺美色的模样。更怕自己压抑的情感如洪水猛兽一般让自己狼狈不堪。她讨厌蓝陵风怀里有别的女子,她会反酸,会嫉妒,甚至会心痛。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不是喜不喜欢蓝陵风,而是前世杨旭给的伤太痛,以至于她不敢爱,更不敢将自己的的幸福依附在男人身上。 可感情这回事,很没道理。她和蓝陵风早在你来我往中越牵绊越深。 就在司马明月犹豫不前之时,忽然,一阵密集急促的鼓声从同福客栈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疼,也搅得司马明月心烦意乱。 她扭头带着怒意瞥了一眼那朱门紧闭、鼓乐喧天的客栈,心底最后一丝无法诉说期待彻底落空,那鼓声如雷,击碎了她对蓝陵风的一切期待。 她容不得自己在情感中做狼狈不堪的寄生虫,转身便走。 长平连忙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小姐,咱们不进去找卢管事了?” 司马明月脚步未停,语气中带着难以消解的怒意:“耿直叔住在县衙,有士兵把守,是眼下最安全的安排。就让他先住着,等过了小年,再做打算。”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长平又问。 司马明月抬眼望向据说昔日繁华的街道:“去商业街转转,能买些什么就买些什么,看这光景,能开门的铺子,想来也没几家了。” 客栈内,鼓点愈发密集,鼓声也越来越响,喧嚣得几乎要盖过整个街道的沉寂!司马明月被这鼓点敲得心发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了县衙门前。 长平下意识回头,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同福客栈,恰好瞧见萧益左拥右抱地站在门口一副玩世不恭、自在惬意的模样,与周遭的破败萧条格格不入。 密集的鼓点敲得人心惶惶,外头的人都以为,这是督军殿下兴致高昂,在里头尽兴享乐,唯有长水和江凤鸣,心底始终捏着一把冷汗——他们比谁都清楚,殿下表面的平静无波之下,藏着的是如这鼓点一般汹涌翻腾、快要压不住的悲痛与戾气。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风雨欲来 昔日繁华的商业街如今一片萧瑟,目光所及,行人零零散散,个个面带恐慌、步履匆匆。 这也不难理解,如今的临州战乱不断,朝不保夕,谁有心思过年?谁,又有钱买东西? 司马明月和长平一路走去,开门的铺子寥寥无几,大多都钉死了门板,偶有几家开着门的,也都透着几分仓促与警惕。 好不容易遇到一家开着门的成衣店,司马明月脚步一顿,拉着长平走了进去。 掌柜的抬眼扫了二人一眼,见是两个穿着普通的客人,便没放在心上,依旧低头打理着账目,连句招呼都懒得打。 司马明月并不在意掌柜是否热情,毕竟如今的临州,能有铺子开门迎客,已实属不易。她目光扫过货架,按着同行的人头,默默盘算着该置办多少衣物。 掌柜的见她神色认真,不似闲逛,再瞧她虽穿得普通,却难掩周身气度,才反应过来是笔大生意,又瞧出二人是外乡人,连忙放下账目凑上前来,热情地推荐道:“公子好眼光!您看这件灰色兔毛大氅,是今年最时兴的款式,料子厚实保暖,马上要过年了,家里老爷穿上这身,既显富贵,又能保平安康健,再合适不过!” 掌柜的话说到司马明月心坎上,身处混乱的临州,健康平安是人之所求。“给我包起来!”她说着指尖抚过柔软的兔毛,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这大氅厚实,正好适合腿疾畏寒的父亲。 掌柜的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又指着一件白色大氅:“姑娘再看看这件,款式新颖,衬您气质......” 司马明月淡淡一笑,语气半真半假:“掌柜的真会说话,可我砸锅卖铁,也只够买这些。”她说着又指着货架上的一些粗布棉衣说道:“将这些棉服给我来十套。” 掌柜一看是大客户,嘴上说没钱,买起东西来毫不含糊,赶紧恭维着,一边打包一边说:“公子说笑了,这些衣服厚重可不好拿,你看要不这样,您住在哪里,稍后我给您送过去?” 司马明月闻言,稍显迟疑。 掌柜的见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凑上前:“公子,看你们是外乡人,我多嘴提个醒,眼瞅着要过年了,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太惹眼,容易被歹人盯上。” 司马明月和长平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掌柜的说的有道理,“那就麻烦掌柜了,我们住在同乐客栈。”司马明月说。 掌柜的连忙笑着应下:“哎,好嘞!我记下了。刚好我们也准备关门歇业了,顺路就给客官您送过去,保准耽误不了!” 司马明月付完银子,和长平匆匆出了门。一路上,眼见着沿街的铺子陆续关门上锁,街道愈发冷清,行人更是个个神色慌张、匆匆赶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紧张感——那是大战前夕,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客栈内,司马贵正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眉宇间满是愁绪,外头的紧张气息他早已察觉,女儿出去半天,至今未归,他这一颗心紧紧悬着,生怕她在外头遭遇不测。 直到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悬着的心才放到肚子里:“可算回来了,可把爹急坏了!”他说着,快步走到女儿面前,看见女儿平安才松了一口气。 司马明月安抚地拍了拍父亲的胳膊:“放心,爹,女儿很小心的。”她说着,让长平将她一路上买的东西拿来给父亲看,“这是牛肉干,这是牦牛肉干......”,她一路上看见开门的铺子就进去,能买到什么就买什么,“虽然价格是京都的二十倍不止,但临州现在这样,能买到就是赚到,没吃的时候嚼两口,起码能顶饿。” 司马明月一一介绍着自己买来的东西,绝口不提找卢耿直的事。 “乱世之中,吃食最为宝贵,贵有贵的道理。”司马贵也觉得临州物价贵的离谱,可这种情况下,女儿还能买到吃的,实属难得。他说着问女儿,“可见到耿直了?” 司马明月闻言,脸上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可是耿直那里发生了什么?”司马贵见女儿刻意逃避这个话题,不免担忧道。 “不,不是。”司马明月不想老父亲担心,就压下心底的酸痛,颇为歉意地对父亲说,“爹,对不起,我没去找耿直叔。” “为何?”司马贵问。 “我们刚到县衙门口,就听见同福客栈鼓声震天,且早上路过同福客栈之时您也看到了那些排队的青楼女子,我想,我想......”,司马明月不知如何对父亲解释自己内心的酸楚和失望,只能吞吞吐吐的说,“既然粮食交给了大殿下,随他如何处置,咱就先不掺和了,爹觉得可好?” 司马贵闻言,不仅没有责怪女儿,脸上反倒多了几分轻松之色,“你能这般想最好不过!”他还怕女儿第一次做生意,惨败收场会让她难过,如今看来,女儿比他想的要强大。 “不过,耿直那里,还是要告知他一声。”司马贵说,毕竟卢耿直是宁家人,如今东家来临州,自然要跟着东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我知道。”司马明月应道,“我想着今天小年,想来县衙也有自己的安排,不如等过了小年,我再去找耿直叔!” “嗯,也好。”司马贵赞同女儿所说。 “对了,爹,我给大家买的棉服,可有人送来?”司马明月和父亲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想起自己买的衣服。 司马贵一愣,随即摇头:“什么棉衣?没收到啊,我一直守在屋里,没见有人送东西来。” 司马明月闻言,并未多想:“路过一家成衣店,见门开着,我就给咱们同行的人每人买了一身衣服,好歹能换洗。” 司马贵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夏荷和剑又,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我没收到,你们二人可有见到送衣服的人?” 剑又和夏荷齐齐摇头:“回老爷,没有,从未见过送衣物的伙计。” 司马明月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很快压下,轻声道:“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吧,咱们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就到了。” 她说着,转身从长平手中接过给司马贵买的衣服,“给爹买的衣服我先拿回来,爹试试看如何?” 司马贵还没来得及试穿衣服,就听见外头人声嘈杂,脚步匆匆,似乎有事发生。她连忙将衣服放在桌子上,转身推开客房大门,就看见曹掌柜正在指挥着伙计堵门封窗,动作急促,神色凝重,气氛压抑紧张。 那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愈发浓烈,压得人喘不过气。 “曹掌柜,这是?”司马明月忙下楼来到曹掌柜跟前问。 曹掌柜一脸凝重,语气中带着难以掩盖的紧张,“客官有所不知,今夜小年夜,还是小心为妙。” “可我订购的棉服还未曾送到?”司马明月连忙说,“可否再等一等?” “棉服?”曹掌柜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又详细询问了司马明月成衣店、购买的棉服和店铺位置等详细信息。 待司马明月说完,曹掌柜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语气直白却带着几分委婉:“公子,你就别等了,这衣服啊,怕是不会有人送来了。”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她上当了。 司马明月心头一沉,轻声辩解:“不会吧?他们有固定铺面,毕竟来年还要做生意,总不至于拿钱跑路吧?” 曹掌柜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你别看我年轻,在这家客栈当掌柜还不到半年,但那家成衣店的掌柜,在这儿的时间比我还短,也就两月光景。” 他说着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并非长舌之人,那家成衣店的掌柜,人品不行。低货卖高价,看人下菜碟,做假账......要不是临州乱,那家成衣铺东家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掌柜,他怕早就被辞退了。依我看,他见你是外乡人,就坑了你一笔......” 听着曹掌柜的话,司马明月心情低到了谷底。她觉得临州真不是好地方,好人来了变坏,坏人还欺负自己。 两人说话间,司马贵也来到女儿身边,他见女儿脸色难堪,就轻拍着女儿的肩安慰道:“没事的,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人心惶惶,若那骗子真能靠着这笔钱平安过个年,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别往心里去。” 司马贵早在司马明月说起成衣店掌柜承诺送衣服时,就觉得不对劲,心底已然猜到女儿可能上当了。但他没点破——他清楚,很多事,唯有让孩子亲自经历过,吃过亏,才能真正长大,才能在这乱世里多一份防备。 “可是爹,咱们带的东西不多,连套多余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司马明月看看自己,又看看父亲和父亲身后的剑又夏荷等人。跟着父亲的人还好些,跟着自己的人,都是从杀虎口经历了九死一生,“逃命”而来,哪有什么衣服! 曹掌柜闻言,便说:“你们要是实在没衣服穿,我们客栈伙计还有富余的,你们给点工本费,先换着穿,等过了年再做打算吧。” 事已至此,司马明月纵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她压下心底的些许窘迫与气愤,转头向曹掌柜道谢。或许是为了打破尴尬,她莞尔一笑,对着大不了自己几岁的曹掌柜半开玩笑道:“曹掌柜,那你会不会卷了我们的房钱,也跑路啊?” 曹掌柜一听,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语气急切又认真:“那可不敢!客官你瞧瞧,这满临州城,有我这么年轻的客栈掌柜吗?没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司马明月被他的模样逗笑,心底的郁气散了几分,好奇地追问:“为什么?难不成这店铺是你家的?” “非也非也!”曹掌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自豪,“因为我们东家也年轻,慧眼识珠,瞧得上我这几分本事,才让我来当这同乐客栈的掌柜。我能有今日,全靠东家提拔,可不能干那忘恩负义、卷款跑路的缺德事!” 说着,他又迅速收起神色,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紧张:“对了公子,我跟你们说个要紧事,你们赶紧回房间,今天晚上万万不要点灯,连烛火都不能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司马明月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为何?” 曹掌柜左右瞥了一眼,确认没人靠近,才急忙说道:“今儿是小年,我听我们东家说,胡人就爱挑咱们汉人过节的时候出来抢劫!一来是过节时家家户户多少会备些吃食,二来是过节时大家都容易放松警惕,好下手。咱们啊,黑着灯待在屋里,胡人抢劫的时候,就摸不准屋子里有没有人,也不至于轻易被盯上......” 司马明月闻言,说不害怕是假的,她迅速看了一眼父亲。司马贵到底是大风大浪中闯过的人,他连连拱手道谢:“哎,好,多谢曹掌柜提醒,真是太感谢你了!”说着,便拉着司马明月快步回了房间,顺手关上房门,将外头的紧张气息稍稍隔绝在外。 此刻,被成衣店掌柜骗钱的那点耻辱与窘迫,在胡人趁黑作乱的恐慌面前,已然变得微不足道。 司马明月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灰色兔毛大氅,轻轻叹了口气,转而自我安慰道:“好在把最贵的这件拿回来了,爹,你要不要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暮色,那件灰色兔毛大氅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格外柔软暖和。司马贵本不想穿,怕太过惹眼,可看着屋里几人皆是神色紧绷、气氛凝重,便想着缓和一下氛围,接过大氅,缓缓穿了上去。 司马贵本就生得一副富贵相,身姿挺拔,如今穿上这件厚实华贵的兔毛大氅,那份富贵老爷的气度愈发凸显,连眉眼间的愁绪都淡了几分。 “真好看!”司马明月一边说,一边细心地给父亲整理好衣领和衣袖,“爹一看就是富贵老爷。” 这是司马贵第一次穿女儿买的衣服,身上暖和,心里宽慰,“你这话不对,爹是有福,你知道爹最大的福气是什么吗?” “是什么?”司马明月问。 “是有你这个女儿!”司马贵宠溺的看着女儿,脸上带着温暖慈祥的笑,安抚了一屋子的紧张。 “那爹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好长长久久的陪着女儿。”司马明月动容的说着,“这件衣服真适合爹,不过,爹咱们还是换一件衣服可好?” 司马贵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身上的大氅,只觉得暖和又舒适,疑惑地问道:“为何,爹觉得又暖和又合身,为什么要换?” 司马明月眼底满是担忧:“我怕胡人夜里攻进客栈,见爹穿得这么华贵,瞧着就像有钱人,会专门对你下手。” 司马贵闻言,拍了拍女儿的手,温声安慰:“傻孩子,哪有那么夸张,这客栈里,我瞧着有好几个客人穿皮毛大氅呢。临州地处北地,天寒地冻,最不缺的就是皮毛衣物,没人会特意盯着我一个人的,放心吧。” 剑又也连忙上前附和:“是啊小姐,我也看见了。您放心,依着临州目前的乱象,就算胡人真的出来抢粮食,首要目标也定然是县衙——那里存放着从京都运来的所有粮食,远比咱们这家不上不下的客栈有诱惑力,他们绝不会舍近求远来这里的。” 听剑又这么一说,司马明月心底的担忧稍稍放下,便没再坚持,伸手又仔细给父亲理了理衣襟和袖口,将褶皱一一抚平:“那爹就先穿着吧,夜里仔细些便是。” 眼看着天色渐暗,外面的嘈杂之声逐渐消失,司马明月收敛了多余的心思,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咱们今晚都听曹掌柜的,全程别点灯,连一点烛火都不能露。剑又,你今晚跟我爹睡一间屋,我爹的安全,我就全权交给你了,务必护好他。” “是,小姐放心,属下定不辱命!”剑又躬身应下,神色郑重。 司马明月又看向夏荷:“夏荷,你跟我住一间屋,夜里警醒些。长平,你带着其他兄弟住咱们隔壁房间,夜里若有任何动静......”初入临州,她不得不接受临州动乱局面,做好万全准备,护好身边每一个人。 众人听着大小姐安排,纷纷点头应下,神色愈发凝重。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6章 深夜袭击 夜色渐深,整个客栈陷入一片漆黑,黑灯瞎火的屋子里,司马明月和夏荷皆是和衣而卧,侧身躺在床上,屏气凝神地听着窗外的北风呼啸肆虐,卷着尘土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许是心底太过紧张,连这寻常的风声,听着都带着说不出的压抑与恐慌,让人心头发紧。 不知熬了多久,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忽然划破夜空,尖锐又急促,瞬间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喊杀声如同利刃划过心头,司马明月心头一震,猛地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攥紧被褥,随即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轻轻敲了三下墙壁——这是她和长平约定好的信号。 不过片刻,房门便被轻轻推开,长平躬身走了进来,脚步极轻,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怎么了?” 司马明月指着窗外,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慌乱:“你听,这喊杀声,是从哪儿来的?” 长平侧耳凝神听了片刻:“是县衙方向!” “县衙......”司马明月低声重复着,本就有些害怕的心底更是充满了担忧。那里住着宁家管事卢耿直以及跟随卢耿直运粮而来的宁家伙计,县衙对面的同福客栈,则住着蓝陵风。胡人若是抢粮,县衙的人必遭屠戮,而县衙对面客栈的殿下,又该如何应对? 他若真是草包一个,岂不是束手就擒,成了胡人的俘虏? 他若反抗,可是胡人的对手? 司马明月这般想着,便问长平:“听这声音,可是胡人攻进了县衙?” 长平又凝神细听了片刻后,茫然地摇摇头,“听不大真切!” 司马明月心里着急,既然听不真切,就轻手轻脚地将窗户打开了一点缝隙,朝着县衙方向望去——只见东边县衙的方向火光冲天。 长平心直口快:“不是县衙,是同福客栈。” “客栈?”司马明月闻言,心头一滞。她来不及多想,快速叮嘱夏荷:“夏荷,我要出去一趟,去县衙那边看看情况。你现在就去隔壁房间,跟着其他兄弟。记住,别让我爹知道我出去了。”她爹若知晓她大半夜出去,定然会提心吊胆。 夏荷虽心有余悸,可经过矿山遇险和渡河风波,心性已然沉稳了不少。她咬了咬唇,拉着司马明月的胳膊说:“小姐,太危险了!我要跟着你,保护你!” “听话。”司马明月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身边有长平,他功夫好,能护我周全。而且我们二人行动轻便,脱身也更容易。你跟着我,反而会拖累我。你就在隔壁守着,若这里也变得危险,就带着大家去咱们事先约定好的地方汇合,记住了吗?” 夏荷也从窗户缝隙中瞧见了县衙方向的冲天火光,明白自己跟着只会添乱,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用力点头:“好,小姐,我知道了,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平安回来!” 司马明月轻轻点头,转身快速戴上袖弩,又找了两包自己配置的毒药粉揣进袖口,才和长平轻轻推开房门,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客栈走廊尽头。 二人一路贴着墙壁,猫着身子,脚步轻得像猫,小心翼翼地朝着县衙方向摸去。越靠近县衙,周遭的喊杀声、惨叫声便越清晰,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烟火气和血腥味,局势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待他们躲到县衙不远处的墙脚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县衙内已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通红,火光中隐约能看到厮杀的人影;而县衙隔壁的同福客栈,已然被密密麻麻的胡人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胡人个个手持弯刀,面目狰狞,扯着嗓子高声吆喝着:“抓了北齐大皇子换粮食!让北齐老皇帝割城让地!只要抓了他,咱们以后就不愁吃不愁穿了......” 司马明月顺着胡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同福客栈二楼的窗户大开着,窗前,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那人披着华贵的狐裘披肩,领口微敞,锁骨毕现,一手揽着一位娇俏女子,一手端着酒壶,神色慵懒,一脸鄙夷地俯瞰着楼下的胡人,姿态高傲得不可一世。 若是没有楼下的厮杀与血腥,这一幕俊男美女相依的画面,本该是一道极好看的风景。尤其是那贵公子眼底的高贵与蔑视,自带一种鄙夷天下的气势,与传闻中沉迷声色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随着聚集的胡人越来越多,喊杀声越来越烈,那道立于窗前的身影,脸上的鄙夷之色渐渐出现了裂痕。他微微蹙起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抬手攥紧了酒壶,对着楼下的胡人头目高声呵斥:“拓拔野!这里是北齐的土地,你敢伤我分毫,信不信我父皇定会亲率大军,踏平你们胡族,让你们片甲不留!” 拓拔野闻言,仰天长笑,笑声粗犷又嚣张,震得人耳膜发疼:“哈哈哈!早就听闻北齐皇帝对马皇后用情至深,你可是马皇后唯一的嫡子!要不是你天生体弱,活不过二十岁,如今的太子之位,定然是你的,可惜啊可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拓拔野笑得张狂,嘴里全是对这位大齐皇子的嘲笑:“可惜你不仅命短,还是个变态,不能人道就算了,还偏偏爱这一口。”他说着,神色鄙夷地看着蓝陵风搂着的女人,嘴角上扬,好似今日的胜利者必将是他。 “不过,就算你是废物,也不影响我成为胡族英雄。今日,你将是我手中的筹码,你说,用你换临州城,你那糊涂父皇,会答应吗?”拓拔野对北齐皇室的鄙夷之色不加掩饰,他觉得北齐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不堪一击。这大齐皇帝也是老糊涂了,派谁来临州不成,非要让自己的废物儿子来。 来了也好,如此废物皇子,正好助自己成为胡人霸主。 蓝陵风听着拓拔野的羞辱,慵懒的神色早已被恐惧取代。只见他推开怀里的女人,紧张地一边擦汗,一边和拓拔野周旋:“你,你想干什么?你竟然知道本殿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还不赶紧滚蛋,省得本殿一声令下,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话听着唬人,可看他的模样,明显就是底气不足,心生惧意。 拓拔野见状,笑声更是嚣张:“好一个北齐大皇子,我拓拔野就喜欢你这无能又逞能的样子!” 躲在墙脚下的司马明月,看着楼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底一阵发凉。那个她认识的蓝陵风,从来都是心有乾坤、稳如泰山,纵使身处生死绝境,也从未有过半分惧色。可眼前这个面对胡人不堪一击、面露怯色、狼狈不堪的人,分明也是他。 她不敢相信,不足两月,一个人的变化竟能如此之大。这般想着,内心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楼上站着的,或许不是蓝陵风。 喜欢司马明月请大家收藏:()司马明月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