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北有雪》 第一卷 第1章 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只穿着一件黑色针织毛衣,利落的寸头,硬朗深沉的五官,本该清冷矜贵的模样,偏偏因着眉骨之上的那道疤,生生添了几分戾气。 下颌线紧绷着,锋利的眉眼低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和关押室周围逼仄的空间割裂开来。 她动了动唇,想喊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该喊他什么? 津北郁家孙辈里排名第四,却是将来最有望接下郁家政坛滔天权势的人。 不是她可以轻易招惹的。 男人嘴角微勾,视线沉沉地落在虞惊秋清冷淡泊的脸上。 “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他偏头看了看被押在里面的年轻男人,眼底的冷意几乎凝成实质。 虞惊秋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指尖发白,面色如常,心里却早就失了方寸。 直到有人叫她,她才缓过神来。 郁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虞惊秋是吧,你可以带他走了。” 身后的门打开,周时安迫不及待地出来。 “惊秋,对不起,我和静敏不是你想的那样。” 虞惊秋面无表情,“出去说吧。” 无论周时安如何解释,虞惊秋始终一言不发。 “虞惊秋你够了!” 出了警局,周时安的耐心用尽,不耐烦的低骂,“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你这张死人脸,冷冰冰的摸不得碰不得。”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再看看静敏多温婉小鸟依人。” “你但凡要是学着些,我也不会带她出去。” “你只要改改你的性子,我……” 虞惊秋吐出一口浊气,停下脚步,“周时安,我们分手吧。” 周时安一愣,嗤笑一声,“你确定?” “行。” 他嘴角勾了勾,眼底全是轻蔑,“看来是我以前对你太好了,纵得你以为你可以随意拿捏我,虞惊秋你不要后悔!” 周时安走得很快。 夜风很凉,虞惊秋捂紧了手臂。 这样也好,两不相欠。 一辆吉普车在她身旁缓慢行驶。 虞惊秋往边上避让开。 车子索性停下来,车窗落下。 熟悉又陌生的脸露出。 猩红的烟头明灭,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神情。 “上车。” 虞惊秋心头猛地一震,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炸开。 她攥紧了包带,“我打了车,就在前面。” “我不想说第二遍。”语气强势霸道,不容人反驳。 她知道他生气了。 也是,她在他面前向来没什么选择的机会。 唯一一次,差点儿万劫不复。 上了车,暖气打开,虞惊秋终于觉得暖和了点,却更不自在。 车里气氛沉闷得几乎让人窒息。 “住哪儿?” 虞惊秋动了动唇,“御景苑。” 御景苑,郁燃拿起手机搜了之后,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发冷,“明天搬家。” 虞惊秋屈了屈手指,很难堪,“不用,我住习惯了。” “如果奶奶知道你住这种地方……” 虞惊秋手指攥紧,下唇咬得发白,“我已经把那房子买了下来,我很喜欢。” 他嗤笑一声,打断她,“一个破烂小区,连安保都保证不了,虞惊秋,你缺房子住吗!” 虞惊秋手抖了下,慌里慌张开口,“这是我自己的。” “虞惊秋!”郁燃咬字音极重,像钝刀一字一句地割在她心上。 郁燃嗓音压低了,沉沉碾过,“我给你搬还是你自己搬。”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我也该照顾你。” 言下之意,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家里的缘故。 虞惊秋心脏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到了御景苑楼下,车辆停稳,虞惊秋轻声说了句“谢谢四哥。” 没等到男人回答,生怕郁燃会和她一起回去,慌慌张张地上楼。 拧开门锁时,一只大手抵在门上。 虞惊秋脑子里“嗡”的一声,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她本能地挣扎,抬脚狠踩下去,男人闷哼一声,却就势将她抵在门上,膝盖顶开她双腿。 “用我教你的招数对付我?”他嗤笑,齿尖不轻不重地咬住她耳垂,嗓音喑哑,“虞惊秋,你真是长本事了。” 他单手撑在门板上往里推开。 男女力量悬殊。 门轰隆一声砸到墙上。 她被男人裹挟着跌进门,后背重重撞上玄关的墙,困在他和墙之间,退无可退。 虞惊秋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手指微蜷。 “哭什么?”他低头,粗粝的唇擦过她耳后那片敏感肌肤,细细轻啄她脸上的泪珠。 动作温柔,声音却冷如寒川。 “当年朝我捅刀子的时候,不是挺狠?” 虞惊秋浑身一僵,手在玄关柜上胡乱摸到什么,扬手就砸了下来。 鲜红的血从他额角淌下来,她脸色煞白,“你不躲?” 男人抬手,轻轻擦了一下,指尖捻了捻那么猩红,嘴角缓缓勾起,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躲?” 那双深暗的眸子压下来、侵略感十足,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虞惊秋很快就压住了情绪。 垂下眼皮,“太晚了,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走吧。” 男人眸色瞬间阴沉,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腕,“阿虞,你看见我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郁燃力气极大,箍得她手腕很疼。 害怕,惊惶,紧张,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克制不住涌了出来。 她该说什么? 说拜他所赐,她不敢回津北。 说她这些年独在异乡有多不容易? 她以什么身份来说? 郁燃从包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后,“跟我回津北。” 虞惊秋懂他的意思,她嘴角噙着一抹讥讽,“跟你回去做你的秘密情人?" 虞惊秋咬着牙发狠,一层层剥开自己的衣裳,“你就是为了这个是不是?” “我可以给你,但是烦请郁四少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看到她剥到最后一层时,郁燃终于忍不住捏住她手,声音染上冷色。 “虞惊秋,你还真是贱……” 虞惊秋脸色骤然发白,怆然一笑,“我就是贱,才会刚成年就……” 男人脸色阴沉极了,在发怒的边缘盘旋,伸手捏住她下颌,止住了她的话头,“什么时候这么牙尖嘴利。” “你就这么爱那个男人?” “爱到半夜也要去警局给他做担保?” “还要自己一个人回来。” ”被人羞辱,就这样也不肯和我回去?” 虞惊秋浑身发凉,口不择言:“你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是,我就是爱他!” “我跟着他,至少不会被别人冠上一顶不要脸的荡妇的帽子。” 郁燃脸色倏然一变。 第一卷 第2章 不恭喜我吗?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 在得到虞惊秋眼中的肯定答案后,郁燃冷峭的脸沉下来,含着风霜。 眸底情绪翻涌。 虞惊秋看不清楚,看不明白。 也不想看。 郁燃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快到虞惊秋没反应过来。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吃了两颗安眠药,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尽快睡下。 虞惊秋要去公司做最后的交接。 在路边打车时,望见停在路边的黑色吉普时,下意识地把围巾拢起来,往反方向走。 吉普车滴滴两声在她身侧停下。 深黑色的车窗降下,露出郁燃那张英俊倨傲的脸。 “上车。” 虞惊秋没动。 郁燃下车缓步向她走来。 熟悉的味道宛如游丝般钻入鼻尖。 她以为他这么傲气的人,听到昨晚那番话,应该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下意识低下头不去看他。 “上车,我送你去你公司。” “不用。”虞惊秋脸上挂着冷淡和疏离。 起风了,冷风刮过,扬起她细长的发丝。 早高峰,交通本就拥挤。 后头传来阵阵紧促的鸣笛声。 郁燃捉住她手腕,“上车。” 声线低沉,眉宇间压着的不耐,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十足。 虞惊秋看了看后面压着的一排车,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骂骂咧咧的。 抿抿干涩的唇瓣,上了车。 男人递给她一份早餐,“趁热吃了。” 像是在下军令一样,必须要绝对服从。 “我不饿。” 她偏偏想要打破,想要看他气急败坏。 眸光蓦地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上,银色的男戒低调却不容忽视。 她垂下眸子,扣紧手下的安全带。 “看样子四哥应该好事将近了。” 男人眸光随意地扫过,“不恭喜我吗?” 虞惊秋勾了勾嘴角,“恭喜四哥。” “嗯。”男人淡淡应了一声,“不想知道是谁?” 车内温度攀升,虞惊秋觉得难受,扯开拢在脖子上的围巾抓在手上。 “能配得上四哥的自然是最好的。” 车内久久平静,却在下一个红灯时踩了急刹车,车胎在斑马线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虞惊秋猝然抬头看向副驾驶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一支烟,烟雾遮拢了他的眉眼轮廓。 却遮不住他眉宇间的戾气。 比起六年前,更稳重内敛了。 男人像是无所觉,直到手中的火星灭掉,才淡淡说了一句,“我说配,自然就配。” 虞惊秋怔住,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被一只手丝丝缕缕地往外拉,又痛又麻。 她死死捏住围巾,移开眼看向窗外。 她八岁父母双亡,被奶奶接到郁家。 郁家都是一群男孩子,不愿意跟她玩,是他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他。 他是第一个没有带着恶意和她说话的,所以她重重点了头。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郁家四少爷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现在的光景。 虞惊秋低垂着头,嘴角溢出苦涩。 郁燃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鸦青色眼睫低垂,曾经素面朝天的女孩儿,现在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 浅蓝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清透可人,冷漠又疏离。 他一夜没睡,那些压在心底滚烫炽烈,宛如岩浆一般的情绪,在再次看见她的那一刻喷涌爆发。 一遍遍燃烧,淹没,吞噬他。 而她,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也是,他早就眼拙到,没看清她骨子里就是个冷血的人。 可以走得悄无声息。 郁燃微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滚的情绪,“到了。” 虞惊秋回神,察觉到身侧嗖嗖溢出来的冷气,搂搂手臂,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四哥。” 没等男人的回答就径直下了车。 公司门口,虞惊秋遇见了她的助理秦霜。 俩人一同上楼,秦霜挑了挑眉,“老大,今儿怎么换座驾了?谁啊?我看着挺帅的。” 夺命三连问。 虞惊秋波澜不惊答,“路上随便约的网约车。” 秦霜明显不信,一脸暧昧。 虞惊秋扶额,指了指手腕间的时间。 秦霜只能闭嘴。 虞惊秋嘴角微勾,“晚上我请客,帮我通知一下。” 刚才还焉哒哒的人立马高兴起来。 虞惊秋请她们去极乐城喝酒。 苏城有名的娱乐城。 虞惊秋也只是在应酬时来过几次。 秦霜大为赞叹,“啧啧啧,这次老大的钱包可要见血了!” “见血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一道爽利的女声插进来。 一行人朝门口看过去。 有点儿意外方静敏会来。 方静敏倚在门边撩动胸前的长发,“既然是部门聚餐,又是虞副总监请客我当然要来了。” “毕竟我现在也算是部门的一份子。” “哦,对了。”方静敏眼尾撇向虞惊秋,“你们应该是还没接到消息吧,我的人事关系已经转到你们一部了。” “我也该请你们吃饭的,所以在知道你们今晚聚餐以后我就不请自来了,你们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一部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方静敏的大名,有些面面相觑。 虞惊秋大抵知道方静敏的意思,她很从容,“那今晚我的钱包不用见血了,还得多谢方小姐。” 方静敏眼尾轻挑,喊来服务生,“帮我把上次和致远集团小周总一起喝的酒拿出来。” “虞副总监别误会,是和小周总应酬时喝的,我帮小周总谈下单子,小周总一高兴就把这酒存到我名下了。” 虞惊秋看着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嘴角稍稍勾了一下。 “不妨事,今晚大家能饱享口福了。” 秦霜一脸鄙视地坐在虞惊秋旁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小三儿追着跑到正宫面前来的。” “行了,喝酒吧,这么贵的酒不喝可惜了。” 秦霜被逗笑,“老大还得是你,心胸宽广,海纳百川,有容乃……” 秦霜的眼睛不由自主瞟向了虞惊秋的身前。 虞惊秋:…… 酒过三巡,大家面上都染了醉意。 虞惊秋借口去上厕所才躲过了一轮酒,刚刚出来,就在卫生间门口遇上方静敏。 方静敏斜靠在洗手台边打电话,嘟嘟囔囔地像是撒娇。 见着虞惊秋出来才对着电话亲了一口挂断。 笑吟吟地说:“不好意思,虞副总监,今天抢了你的风头。” “不过我男朋友不让我喝酒了,接下来还是你的场子的。” 虞惊秋看不惯她这装模作样的皮,懒得搭理她,准备走人。 方静敏被落了话头,面上挂不住,“虞惊秋。” “嗯。” 她抬抬眼皮,指了指外面,“你姘头来接你了。” 周时安没看到在卫生间的俩人,径直去了包间。 方静敏得意地笑了一下,扯开颈间两粒扣子,摇晃着身子跟过去。 虞惊秋坐在大堂沙发里,从包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夹在指尖,闭眼假寐。 服务生以为这个客人睡着了,正准备递上毛毯,身后电梯门开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薄总,晚上好。” 身形修长,一身齐整的黑色西装看着斯文冷漠,不像娱乐城的老板,倒像是什么机关人员。 男人点点头,眯眼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人,手指点了点,“那位是?” 服务生弓着腰,以为老板对这美女有兴趣,赶忙去翻刚才登记的房间号。 “薄总,这位客人叫虞惊秋,这儿还登记了电话号码。” 薄玉京得到答案后,记忆中闪过的碎片逐渐和名字重合在一起,低低“艹”了一声。 边走边打电话边说:“看好这人。” 第一卷 第3章 削尖脑袋 虞惊秋是被自己指尖的火星烫醒的。 匆忙扔掉之后,两指间还是留下红红的两个白印子。 虞惊秋抬起手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低嗤一声,才起身朝厕所去。 刚才的两个白印子已经变成了不大不小的水泡。 冰凉的水冲上去,痛感才稍淡了点。 虞惊秋擦干手上的水珠,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就撞见大厅里的好戏。 方静敏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周时安身上,醉眼迷离地往他怀里钻,嘴唇几乎擦过他下颌。 周时安低头说了句什么,惹得她娇嗔着往他胸口捶。 虞惊秋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掏出手机拍照。 周时安抬头,看清是她,下意识想松开。 怀里的人却软软地往下滑了滑,更搂紧他的腰,示威似的把脸埋进他胸膛。 “我好晕啊。” “秋秋,别误会。” “没啊。”虞惊秋笑得眉眼弯弯,手机对着他们晃了晃,“你们别停,我正录着呢,老周总应该挺喜欢看这段。” 周时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爸要是知道他又乱来,肯定会撤了他总经理的位置。 他推开方静敏,大步朝虞惊秋走来,伸手要夺手机:“秋秋你别闹,静敏喝醉了,我就是想顺道送她——” 虞惊秋退后一步,手机揣进大衣口袋,抬起下巴看他:“然后呢?顺道送她上楼?顺道帮她脱鞋?顺道试试她床软不软?” 周时安脸色青白交错:“你删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说过,你还是周时安未来的太太。” 方静敏踩着高跟鞋追过来,挽住周时安的手臂,眼眶说红就红,泪水扑簌簌往下掉:“虞总监,你误会了……我就是喝多了站不稳,小周总他好心扶我……” “好心?”虞惊秋惊叹于她变脸的速度,“方小姐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你——!” 一道清越的男声横插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嚯,今晚这大厅可真热闹。” 走廊尽头的包间门大开,灯光倾泻而出。 薄玉京白衣胜雪,桃花眼含笑,那笑却不达眼底,凉薄得像淬过冰。 而他身侧那个人…… 虞惊秋的呼吸漏了一拍。 郁燃。 黑色大衣敞着,露出里面深灰的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冷峭的喉结微露,他站在那里,肩宽腿长,锋芒毕露,让人莫名脊背发紧。 眉骨上那道疤痕,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沉得看不见底。 他微微侧眸,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一眼。 像深夜的雪落在后颈,凉,却让人瞬间绷紧。 薄玉京的视线落在虞惊秋脸上,眼角微挑:“虞小七,还认得我不?” 怎么会不认得。 薄玉京是郁燃的发小,他们厮混那几年,什么事瞒得过他。 虞惊秋压下心口的翻涌,缓缓喊了一声:“薄二哥。” 周时安脸色变了又变,快走几步上前:“薄总!您怎么也在——” 薄玉京是这娱乐城的老板,后台是津北薄家,是他削尖脑袋想攀上的存在。 他怎么会认识虞惊秋?! “别。”薄玉京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他点了点,像在驱赶什么脏东西,“周公子别过来,有味儿。” 周时安脚步僵住,笑容尴尬地挂在脸上:“薄总说笑了……秋秋是我未婚妻,既然她叫您二哥,那我——” “哦——”薄玉京拖长了尾音,打断他,“未婚妻?” “我还以为你怀里那个才是呢。” 薄玉京挑眉,邪笑转头看向郁燃,“阿燃,你说话啊?” 郁燃沉寂的眸光未动,看着虞惊秋。 还是早上那身穿着,温柔的浅蓝色低领毛衣,外搭短款白色风衣,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颊因酒意染了薄红,眼底却清冷得像覆着霜雪。 她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虞惊秋先移开眼。 她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沉像深海里浮起暗礁,不动声色,却足够致命。 让她头皮发麻。 周时安额角渗出冷汗,勉强撑着笑:“薄总,真是误会,静敏是同事,她喝醉了,我就是想送她上车——” 薄玉京不紧不慢地补刀:“周公子,和‘同事’关系挺好嘛,搂在怀里的同事,我倒是第一次见。” “那你送吧。”薄玉京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在那边,不送。” 周时安进退两难。 方静敏不认识薄玉京,可看他和郁燃的穿着气质,再看周时安那副点头哈腰的作态,也知道不是普通人。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们认识虞惊秋。 她红着眼眶,声音发颤:“你们真的误会了……“ “虞惊秋,过来。” 一直沉默的郁燃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叫的是她的全名,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沙哑,像是含着砂纸磨过。 虞惊秋指尖攥紧:“郁燃。” 第一卷 第4章 躲什么 郁燃没再看她。 他转头,看向周时安。 喉结滚了一下,下颌线绷紧,然后那双眼睛,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落在周时安脸上。 他没说话。 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还搭在方静敏腰间的那只手上。 就那么看着。 一秒。 两秒。 周时安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手。 郁燃这才收回视线,下巴朝虞惊秋的方向微抬,动作漫不经心,声音却冷得像淬过冰: “你叫她什么?秋秋?”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可周时安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终于想起这张脸是在哪里见过了。 警局那晚,那个站在走廊尽头一言不发、却让局长亲自出来迎接的男人。 薄玉京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添火:“秋秋?噗哈哈哈——听过叫虞小姐的,七小姐的,小虞儿的,没听过这么土的。” 周时安脸色彻底难堪下来。 薄玉京朝虞惊秋招手:“小虞儿,过来,给薄二哥一个面子。” 虞惊秋眼神落在郁燃那张沉郁的脸上,只犹豫了一瞬。 经过周时安身边时,她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走到薄玉京面前:“薄二哥,好久不见。” 薄玉京侧头看她,桃花眼弯弯,“没良心啊你,走了这么多年,也不和哥哥联系。” 虞惊秋没接话,有一种被熟人抓包的心虚。 薄玉京叹了口气,侧头看郁燃:“阿燃,你不管管?你们郁家的人在外面被人这么欺负,你站这儿当木头?” 郁燃终于动了。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走过来。 走廊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一米八九的身高,肩宽腿长,黑色大衣随着步伐微微掀动,露出被衬衫束着的窄腰。 他走到虞惊秋面前,站定。 虞惊秋下意识想退。 可他没给她机会。 一只手扣住她手腕,拇指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腕间那个位置,那个力道,她太熟悉了。 三年前,无数个夜里,他用这只手扣着她的腕,把她按在床头,按在墙上,按在落地窗前。 “躲什么?” 他低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滚烫的气息擦过她耳廓,带着淡淡的酒意和薄荷味。 声音沙得像砂纸,却偏偏慢条斯理,一字一字碾在她心上。 “三年前捅我的胆子哪去了?” 她挣了挣,没挣脱。 他的手只是微微用力收紧,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像触电。 虞惊秋浑身一僵。 郁燃却已经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一眼几步外的周时安。 他手上还扣着虞惊秋的手腕,动作随意得像握着什么理所当然属于他的东西。 可那眼神,落在周时安身上时,却像刀,像冰,像暴风雪。 什么都没说。 可周时安瞬间觉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他要是再看不出来什么,就是真蠢了。 能和薄玉京并肩而立的人,又能得局长亲自接待。 他死死盯着郁燃扣着虞惊秋的那只手,眼底的讨好变成恼羞成怒: “所以,这就是你非要分手的原因?” “我当你任性胡闹,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郁燃没动。 他甚至没回头。 只是—— 拇指又在虞惊秋腕骨内侧按了一下。 按得虞惊秋小腿发软。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 “虞惊秋自己就是高枝,何须攀附。” 说完,他拉着她往外走。 经过周时安身边时,脚步都没顿一下。 薄玉京笑眯眯地补上最后一刀: “周公子,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呢——小虞儿可是津北郁家七小姐。”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珍珠当鱼目。啧啧,我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见。” 郁家。 津北。 周时安脸色乍青乍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方静敏捂着胸口,这回是真站不稳了——膝盖一软,堪堪扶住墙才没滑下去。 虞惊秋被郁燃拉着往外走。 他的手掌滚烫,扣着她手腕,经过旋转门时,夜风灌进来,吹散她鬓边碎发。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夜色里半明半暗,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动。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偏过头,垂眼看她。 那眼神深得像海,暗得像夜。 虞惊秋心头一跳,移开眼。 脑海里蓦地跳出来一句话。 那些需要经过时间来淡忘的人和事是禁不起推敲的。 呸呸呸,虞惊秋赶紧打断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怎么,还不想走?那男人就这么值得你念念不忘?” 男人低哑的声线被夜风刮进虞惊秋心底。 “我还有其他同事在里面。” “薄二会处理。” 虞惊秋:“……那我把钱给你,你给薄二哥。” “薄二不至于落魄到连一顿酒都请不起。” 虞惊秋固执:“薄二哥再有,那也是他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郁燃脚步顿住,偏过头看她,眼底晦涩不明。 “你想两清?”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还是郁家名义上的七小姐。” 那他作为未来的家主是有照顾她的义务的。 虞惊秋垂下眸子,“谢谢。” 郁燃送她回御景苑。 上了车,姗姗来迟的酒意才涌了上来。 虞惊秋动作缓慢地掏出手机给秦霜发消息,说了自己的去处之后才放心靠在后座上休息。 脸颊被散下来的头发半遮着,脸颊嫣红,像染了一层胭脂。 御景苑楼下。 郁燃打开车门,顷身去蹭了蹭她的脸,“喝醉了?” 虞惊秋半闭着眼睛,只觉得痒,小声嘟囔了几句。 郁燃凝视了她几秒,在她身旁坐下,点了一支烟夹在指间。 粗粝带着微微薄茧的手刮在她细嫩的脸上,似是不舍又想狠狠蹂躏。 她想躲开。 他低哑着声音诱哄。 第一卷 第5章 今晚这么乖? “乖,别动。” 手轻轻一搂,就歪着身子躺在他怀里。 睡着了,卸下全身的刺乖巧多了。 虞惊秋是被滚烫灼热的呼吸烫醒的。 她现在抱着的…… 呼吸微凛,虞惊秋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索性装睡,总不可能一直坐着的。 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郁燃似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震动的胸腔就贴着她的后背,震得她脊背发麻。 用大衣将她裹了起来抱下车,上楼,坐在沙发上。 他的手沿着她腰侧的曲线,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滑。 隔着风衣,毛衣,灼热得像直接烙在皮肤上。 虞惊秋绷紧了身子,呼吸都忘了怎么喘。 那手指停在她肋骨下缘,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男人俯身朝她靠过来。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脖子上。 他像是低头嗅了嗅,又扯开她风衣外套。 “还装?” 虞惊秋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他翻身坐起来! 她喘着气,脸颊烫得像发烧,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瞪着他——那眼神,三分恼怒,三分惊慌,还有三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酒意还没褪去,像是裹了绵绵春雨般缠人。 郁燃喉结轻滚,眸色晦暗,“不装了?” 那声音,哑得像砂纸。 虞惊秋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靠在沙发上,手臂还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 客厅没开灯,窗外的霓虹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以及他脸上泛开的戏谑,脸颊更热。 虞惊秋攥紧风衣领口,声音发干:“谢谢你送我回来,夜深了,郁部慢走。” 郁燃没动。 他只是看着她,从她攥紧的领口,看到她散落的发丝,看到她因为喘息而起伏的胸口。 然后他动了。 高大的身影压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 把她的脸转过来。 虞惊秋被迫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脸太近,只需轻轻一动,就可以触碰到。 呼吸交缠。 淡淡的薄荷味细细密密缠绕在鼻尖。 “今晚这么乖。”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以为你是想要我留下来。” 唇瓣瓮动。 虞惊秋忍不住咽了一下,鸦青色睫毛轻颤。 她控制不住。 郁燃的视线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眸色暗了暗。 他低头。 虞惊秋偏头躲开。 滚烫的唇擦过她耳廓,落在她耳后的皮肤上。 虞惊秋浑身一抖,下意识想推开他,手抵上他胸口,就被一把攥住手腕,按在他心口上。 “摸到了?”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沙地不成样子,“怎么样?” 虞惊秋手指蜷缩。 掌心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过来,又快又重。 郁燃吻住她的瞬间,虞惊秋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那唇又烫又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她往后仰,他就往前压;她想逃,他的手就扣住她的腰,把她死死按在怀里。 后背撞上沙发靠垫。 他压下来。 虞惊秋被吻得喘不过气,只能攥紧他肩上的衬衫,指甲隔着布料掐进去。 他吻得更凶了。 攻城略地,寸寸紧逼。 喝了酒的虞惊秋软绵无力。 只能狠狠在他下唇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嘶……”男人微微退开,伸手揩了揩唇角的血渍。 “学会咬人了?” 声音比刚才更哑,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虞惊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又压了下来。 这次力道更狠。 那点血被他的唇碾开,染在她唇角、脸颊、下颌。 红的血,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里刺目惊心。 像雪地里开出瑰丽耀眼的玫瑰。 虞惊秋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是狗。 是狼。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的时候,郁燃忽然停了下来。 他微微退开,低头看她。 那眼神深得像海,暗得像夜,偏偏唇角还沾着她的血—— “怕了?” 虞惊秋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湿得能滴出水来。 可她没有躲。 她抬起手,勾住他脖子。 郁燃眸色一动。 纤细的手指沿着他的后颈往下滑,滑过肩膀,滑过胸膛,一路往下—— 指尖停在皮带扣上。 轻轻敲了敲。 “四哥,”她的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偏偏眼底那点挑衅劲劲儿地亮着,“你的未婚妻知道你这样吗?” 郁燃呼吸一滞,胸膛起伏。 他盯着她,眼神像饿狼一般。 虞惊秋眼底滑过狡黠。 猛地推开他,翻身跳下沙发! “嘭——” 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谢谢四哥送我回来,我喝醉了,先睡了,四哥自便。” 郁燃被气笑,紧紧盯在那道紧闭的房门上。 抬手,拇指擦过唇角,那点血已经干涸,唇上还残留着温软的甜和淡淡酒意。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说。” 郁燃手指轻敲,视线又落在那道门上,“知道了,明天给我约一下致远集团周总。” 秘书蒋程立即打开手里的平板,快速划过,“可是,郁部,明天您的行程都是满的。” 郁燃收回视线,声音淡下来:“现在就让他来见我。” 蒋程怔了一下,“是。” 挂了电话。 郁燃没急着走。 他走到那扇门前,站定。 晦暗的眉眼与昏暗的夜色融为一体。 郁燃反复摩擦指间的戒指,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这次才苏城是公务,遇见她更是意外之喜。 他待不了两天。 烟抽完了。 他把烟蒂碾进垃圾桶。 最后看了那扇门一眼。 转身离开。 门锁扣上的声音响起时,虞惊秋才敢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刚才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再招惹那个疯子。 掏出手机给手机充上电,才发现秦霜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 怕她出什么事,立马回了过去。 “老大!!”秦霜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傍上大款了?不对,你玩儿的是豪门千金隐姓埋名体验生活那种剧本啊?!那个薄总说你是郁家七小姐!哪个郁家?津北那个郁家?!!!” 虞惊秋被她的嗓门震得耳朵疼,却莫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挂了。” “诶诶诶!!!”秦霜急得喊起来,“我今晚可是沾了七小姐的光长了大见识!薄总说你是被他哥哥接走了,然后给我们升级了最豪华的包间!还派会所的豪车送我们回家!!!” “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豪的车!老大!求抱大腿!” 虞惊秋愣了一下。 薄玉京安排的? 以他的性子,确实干得出来。 她那时就想不通,郁燃那样的人,怎么会和薄玉京是朋友。 一个像冰,一个像火。 秦霜还在絮絮叨叨,醉醺醺的声音渐渐小了。 虞惊秋握着手机,看着天花板,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 挂断电话。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 他压下来时的眼神。 唇角沾着的血。 虞惊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第一卷 第6章 笃定她不敢跑 …… 周时安正在方静敏身上发泄被羞辱的怒火。 他掐着方静敏的后颈,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泄愤:“叫啊!求饶啊!老子就放过你!” 越求饶,他越兴奋。 就在紧要关头,手机炸响。 “操!”周时安被吓得一哆嗦,接起电话就骂,“谁他妈——” “我是你老子!” 老周总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暴怒得像要吃人。 “马上给我滚回来!!!” 周时安腿都软了。 他爹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手忙脚乱穿衣服往外冲,身后方静敏喊什么都听不见了。 回到家,迎接他的是两耳光。 扇得他眼冒金星。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老周总气得浑身发抖,“郁家!津北郁家!!那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吗?!” “明天,你马上去给小虞道歉!跪着道歉!” “她要是不原谅你,周家就等着破产吧!!” 周时安捂着肿起来的脸,脑子里嗡嗡的。 ………… 虞惊秋昨夜喝了酒,睡得正香,是被窗外的喇叭声吵醒的。 “虞惊秋——我爱你——原谅我吧——” 循环播放。 虞惊秋猛地坐起来,掀开窗帘看了一眼。 楼下飘满了彩色气球,摆成巨大的心形。 周时安站在心形中央,手里举着扩音器,还在喊。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手机举得老高,拍得津津有味。 虞惊秋太阳穴突突跳。 她给周时安打电话,声音冷得像冰:“周时安,你要干什么?” “秋秋!你下来!”周时安的声音从楼下和听筒里同时传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只爱你一个人!” “你不来我就不会走。” 虞惊秋闭了闭眼。 她套了件衣服下楼。 楼下的人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 见她出来,起哄声此起彼伏。 “小姑娘!你男朋友这么有诚意!原谅他吧!” “这气球得花多少钱啊!真爱啊!”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周时安抱着玫瑰花,单膝跪地,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深情、懊悔、期待。 他就不信这招不管用。 哪个女人扛得住当众求婚的阵仗? 一个养女而已,真要是郁家看重,能一个人跑到苏城来? 先哄住她,攀上郁燃那条线,以后周家的生意还愁什么? 虞惊秋低头看他,表情淡得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再跪一会儿。” 周时安眼睛一亮:“秋秋,你让我跪多久都行!只要你高兴!” 十分钟后。 两辆警车呼啸而至。 “谁报的警?有人聚众闹事?” “我。”虞惊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周时安,“这人是我前公司的领导,逼我辞职,现在追到我家骚扰威胁我。” 围观群众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刚才还起哄“在一起”的大妈,立刻倒戈:“哎呀!原来是这种人渣!姑娘别怕!我们给你作证!” “长得人模狗样的,干这种事?!” “警察同志,抓起来!” 周时安脸色铁青:“虞惊秋!你——” “你什么你?”出警的警察想起刚刚在车上接到的电话,表情更严肃,“跟我们走一趟!” “都散了吧!” 警车刚走,老周总的车就到了。 微胖的身子几乎是滚下来的,满脸堆笑:“小虞啊!周叔叔来晚了!那个逆子呢?” 虞惊秋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周叔叔,对不起。” 老周总脸色一变,随即叹了口气:“好孩子,是我们周家没福气。” “那个混账什么德性,我和你阿姨心里有数……本以为他自己选了你,结了婚能收心,谁知道……” 虞惊秋没说话。 老周总看了她一眼,试探着开口:“小虞啊,我一直没听你说起过……郁部原来是你哥哥?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周叔叔请你和郁部一起吃个饭,亲自给你们赔罪。” 虞惊秋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错觉。 “周叔叔误会了。”她抬眼,眼底一片清明,“我就是一个在郁家长大的孤女,担不起什么哥哥。” 说完,她转身离开。 老周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上楼时,手机震了震。 是航空公司发来的出票短信,时间就是今天晚上。 虞惊秋眉峰微蹙,她没有订过回津北的机票啊? 又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七小姐,我是郁部的秘书蒋程,晚上七点我会来接您,请您收拾好行李,车已经安排好了。 虞惊秋脚步顿住。 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条信息,关机。 虞惊秋麻利收拾东西,打车去了酒店。 站在酒店落地窗前,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 她从郁家的下人嘴里听到爷爷要给他安排结婚对象。 她满腔的不甘,心慌,不知所措冲到他面前质问。 划开他眉骨的那一刀是意外。 他就那么看着她,眉骨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烫得她松了手里的刀片。 “虞惊秋,”他开口,声音比那夜的雪还冷,“你别闹了,行吗?” 她如坠冰窟。 他认为她只是在闹。 她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只恃宠而骄的猫猫狗狗一样,只是在为了博得主人的欢心,才闹。 梦忽然就醒了。 他们不可能的。 她只能做那藏在阴影底下,永远见不得光的影子。 郁燃,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孙子,手把手带大。 是年轻一辈里唯一一个从政,且有希望能走到比肩老爷子位置的人。 而她不过是奶奶带到郁家的小拖油瓶,八岁,父母双亡。 她不会得到郁家人的承认。 所以她跑了。 跑了五年。 一条短信,他是笃定她不敢再跑吗? 虞惊秋攥紧手指,指尖发白。 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脑,立刻定了去国外最近时间的机票。 盯着屏幕上的订票成功页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明早七点半去吉隆坡的机票,够远了。 一夜未眠,早上五点,虞惊秋拖着行李坐上酒店安排的车以后心头那块大石头才落了下来。 他不可能再找到她,他们的事情没有人会知道。 第一卷 第7章 你疯了?!! 候机时,虞惊秋的心神彻底松下来,才觉得困倦。 “您所乘坐的航班即将起飞……” 虞惊秋陡然惊醒过来,正起身要走。 “虞小姐。” 蒋程在一旁站得笔直。 这人虞惊秋不认识,她心头一跳:“你是?” “七小姐,郁部让我来接您。”蒋程微微颔首,“我是郁部的秘书,您叫我蒋程就好。” 虞惊秋抿唇,忍不住用力攥紧手里的行李箱杆。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去。” “郁部说……”蒋程顿了一下,“您会改变主意的。” 虞惊秋冷笑,后槽牙咬紧了,“再不滚开,我报警了。” 蒋程声音很稳,面色不改,掏出手机递给虞惊秋。 “郁部的电话,您亲自跟他说。” 虞惊秋在赌,赌郁燃没来。 只要郁燃不在,就没人敢动她。 她指尖微蜷,接过手机,“郁燃,你踏爹是不是有病!”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轻笑了声。 “阿虞几年不回家,脾气倒是变大了不少。” “奶奶?”虞惊秋手里的手机差点儿滑落。 “亏你还知道叫我奶奶,要不我还以为我已经死了。” 虞惊秋万万没想到,郁燃居然会把奶奶搬过来。 没有奶奶,就没有现在的她。 爷爷去世很早,奶奶在爸爸成年以后才和郁家老爷子再婚的。 爸爸妈妈出了意外以后,奶奶才把她接到郁家抚养。 “出来吧,既然你不肯见我,你奶奶我呀,拖着这把老骨头亲自来见你。” 虞惊秋:“……” 电话挂断。 蒋程接过虞惊秋手里的行李箱,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停车场入口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后排车窗降下一半,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虞惊秋脊背透凉,脚步顿住。 蒋程看出她的心思,沉声解释,“郁部没过来,只让我来接您。” 不知怎地,虞惊秋松了一口气。 蒋程把后车门拉开,虞惊秋刚要进去,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奶奶?” 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靠在后椅上闭眼假寐。 保养得体的脸上已经布满深深浅浅的岁月沟壑,仍旧盖不住十足优雅的气质。 身上的旗袍熨帖,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来,老太太被照顾得很好。 老太太闻言睁开眼,盯着她看了一眼,“还不上车?” “刚刚才不是挺会骂人的?怎么这会儿焉巴了?” 虞惊秋不知道怎么开口,语气涩然,“奶奶,我……” 话音没落,眼泪先掉了下来。 老太太一口浊气堵在嗓子眼儿里,骂也骂不出口了。 “行了,奶奶来接你,不委屈了。” 老太太把人拢在怀里轻轻拍着,就像她八岁那年一样。 “您不问我为什么吗?”虞惊秋低声问。 老太太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就由你们年轻人解决。” “你想跟奶奶说就说,不愿意也没事的。” “郁家你想回去就回去,但是我就一个要求,你必须跟我回津北。” “阿燃已经跟我说了你离开的原因。” 虞惊秋只感觉后背一凉,鸡皮疙瘩骤起。 她小心翼翼试探,“郁,四哥他说什么了?” 老太太斜了她一眼,“不就是因为你四哥要给你安排工作,你不喜欢也不想要靠着郁家嘛。” “多大个事儿,值得你跟你郁燃大吵一架,还跑到苏城来这么几年不回去?” “奶奶,我……” “要不是你郁燃这次来苏城出差,刚好遇见你,你是不是打算除了我死,都不回津北了?” “你郁燃骂得对,你就是个小白眼儿狼!” 虞惊秋说不出话。 她的确对不起奶奶。 车子开到酒店,虞惊秋牵着奶奶下车。 门口也停了一辆熟悉的车。 车窗半降下,露出一截手臂,手腕上的银色腕表冷沉。 手指骨节分明,蕴含着十足的力量感。 黑色的行政夹克袖子卷了一半起来,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又被清晨的风吹散。 他就隐在深处,车子里光线很暗。 从虞惊秋这儿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半明半暗,下颌线紧绷着,喉结微微滚动。 他看过来的眼神像雾,像海。 虞惊秋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她一直都知道郁燃的脸很优越,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行政夹克。 明明是很正气低调的颜色款式,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张狂矜贵的气质,压得人心头热血沸腾。 比那些高定还要勾人眼球。 郁燃推开门下车,一改脸上的冷意,嘴角微勾,“奶奶。” 打开近侧的车门,好似没有看见虞惊秋一样。 老太太笑呵呵的,“阿燃啊,辛苦了。” 郁燃牵着老太太下车,“应该的。” 态度温煦和蔼。 “我累死了,先去歇会儿。”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疲态,拉过虞惊秋的手,“我就把这臭丫头交给你了,你把人给我看好了。” 郁燃偏头扫了她一眼,“是。” 虞惊秋服侍老太太睡下,关门出来。 和站在门口的男人视线对上。 没来由的头皮一紧。 男人迈步过来,拉着她手进了隔壁房间。 骤然把她压在门上吻了上来。 那吻重地让她错以为他想和着她的血肉一口吞下。 虞惊秋呼吸不过来,脸憋得通红。 挣脱桎梏后,一巴掌用力扇在他脸上。 郁燃被打的头歪过去,鲜红的掌印浮现。 “你疯了?!!” 男人顶了顶被打破的腮边,伸手揩过,眼睛如饿狼一样狠盯着手微微颤抖的女人。 “我疯了?”他重复了一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她脊背发凉。 “虞惊秋,”他说,“五年前你划我一刀,跑了,现在你又想跑。” 他站在她面前。 一米八九的身高,俯视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说我想怎么样?” 虞惊秋喉头滚动。 她想退,可冰冷的墙让她退无可退。 他抬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巴掌大的脸,圆溜溜的杏眼眼眶发红,含着泪。 倔得像头牛,纤弱的身子微微发抖,像风中细柳。 “我想让你看看,”他一字一顿,“什么叫真正的疯。” 第一卷 第8章 隔音很好 虞惊秋双手被郁燃压着,挣脱不得。 被束缚着,她的手腕很疼。 “痛吗?”郁燃沉着眼,眉眼间冷漠得像是局外人,一边压着她手,一边慢条斯理地像是在咀嚼她的痛苦。 他亲手将那玫瑰摘下,碾压进泥水里。 虞惊秋意识到什么,急得眼泪落下来。 “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奶奶就在隔壁,你要干什么!” “放心,这儿隔音很好。” 虞惊秋又气又急,双腿用力,更是激怒了男人。 郁燃脸上的笑意冰冷疯狂,裹着残忍狠戾。 “虞惊秋,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什么人?” “你是当我死了吗?” 虞惊秋从刚才在酒店门口看见郁燃就知道他看似平淡的面色底下,早就燃起了一把大火。 那火从五年前就烧着,直到发现她又要跑,才烧得理智全无。 虞惊秋的眼泪止不住掉下来。 全身克制不住的颤抖紧张,用力蜷在一起抵抗他充满侵略气息的一切。 可越是这样,男人越是疯狂。 郁燃气息微沉,嗓音压在她耳边。 “嗯?” “说话?” 一字一顿,明明是温声细语,却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划下来,伤人肺腑。 虞惊秋呜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彻底崩溃求饶,“我错了。” “什么?” “郁燃” “嗯?”男人故意要罚她,折磨她。 “阿燃,我错了。” 她不该招惹他的。 女孩儿眼尾发红,一股恶心的味道上涌。 虞惊秋忍不住干呕起来,趴在沙发上无能为力。 身后的男人起身,松开她身上的桎梏,她立即冲进洗手间。 没看见郁燃骤变的脸色。 喉咙发紧,一阵阵干呕恶心,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郁燃走进来,递给她一杯水。 “漱口,我带你去医院。” 虞惊秋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身上已经没力气。 他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依旧是那个斯文冷峻的郁家四少,郁部长。 而她衣襟凌乱,眼睛浮肿,鬓角的发丝都湿透了。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扔进垃圾桶,“我不去。” 话音才刚落下,就被男人拦腰抱起,无论她怎么挣扎,还是被丢进车里,送到医院。 VIP楼层,只有她一个人。 他会做好一切。 她只管当个提线木偶。 刚才的遭遇让她不敢反抗。 她知道他的性子,反抗越激烈,到头来受苦的只能是她自己。 爱不爱她她不知道,但是他的占有欲,掌控欲她却了解了七八分。 虞惊秋精神萎靡地坐在待客室,拉紧了身上的薄毯,企图遮住自己青紫的脚腕和手腕。 郁燃咬紧后槽牙,对电脑面前的男人说:“孩子不要。” 一句话惹得两人都看着他。 虞惊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原来他这么紧张是以为她怀孕了? 她心头冰冷又绝望。 如果她怀孕了,她连决定的自由都没有。 她丝毫不怀疑,郁燃绝对会立马推着她上手术台。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郁燃和虞惊秋身上扫了一下,“谁跟你说她怀孕了?” “我给她开了点儿胃药,拿回去按时吃,几天就好了。” “没有?”郁燃眉头紧蹙着,“你确定?” 虞惊秋没力气再说话,打开门出去。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就被郁燃拉出门了,冷得透骨。 肩膀上落下一件外套。 虞惊秋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郁燃把她扯进车内,热烘烘的暖气吹在身上才好些。 又把药分出来递给她,“吃药。” 虞惊秋知道自己犟不过他,忍着苦味儿一口吞下。 下意识地想要找糖去去苦味。 又想起这不是五年前在津北,也不是她自己的车,会随时备糖在车里。 她抓紧手指,咽了满腔苦涩,“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 郁燃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寒声道:“和那个男人分手。” 虞惊秋的心颤了颤,没说实话。 “我和他已经见过父母了,他家条件也不错。” 车厢里是沉沉的冷意。 虞惊秋见他手里捏的一支烟缓缓发皱变形折断,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直到她察觉到这里不是回她家的路,她才说:“送我回家,我不会再跑了。” 车轮急刹车后摩擦在马路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虞惊秋扭头看郁燃。 “你这个疯子!” 郁燃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爬上车来,掐着虞惊秋的下颌,“条件很好?” “能比得上郁家?嗯?” 他的语气很凉,夹着淡淡的嘲讽。 虞惊秋有些喘不过气,想推开他。 男人重重一口咬在她锁骨处,疼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郁燃攀在她耳边,滚烫的呼吸落下,“还记得你爬上我的床时,我说过的话吗?” 虞惊秋咬唇,她当然记得。 情窦初开时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忘记呢。 她永远记得他在所有人的面前护着她。 教她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她在成人礼上,大着胆子喝了酒。 酒意上头,冲破了压抑的枷锁。 她学着电影里风流娇俏的模样,攀在郁燃肩上,唇角虚虚擦在他耳侧,轻呵一下。 “郁燃我今天好看吗?” 男人沉着脸,眉心皱起压在眼睫上,索性把她打横抱起来,“虞惊秋,你规矩点。” 那一瞬像极了郁老太爷对她不苟言笑的样子。 她早就想打破他的烂规矩,看他气急败坏。 干脆揽住男人的脖子,凑近了吻在男人粗粝的唇上。 挑衅般的加深,轻抚他滚动的喉结。 他问她:“虞惊秋,你想清楚了?” 回应他的是她更炽热的心跳。 郁燃情动时,从后面揽着她腰,逼她说这辈子只做他的女人。 他说他都会讨回来。 讨回来什么? 虞惊秋记不得了,也不明白。 她不欠他什么。 问他也不肯多说。 那一夜她和他去了他的公寓。 事后,虞惊秋是后悔的,可又庆幸自己终于得偿所愿。 他们厮混到她大学毕业,她以为就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可惜人总是那么贪心。 老爷子要给他选未婚妻。 虞惊秋幡然醒悟。 “想起来了?”郁燃捏紧虞惊秋下颌,迫使她抬头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虞惊秋浑身冰冷。 第一卷 第9章 攀在他肩头 “做什么?”郁燃挑起她下巴,眸中露出愠色,“自然是罚你。” 男人的手力道极大,薄薄的毛衣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郁燃拥着她摆好了姿势,“宝贝儿,现在你的眼泪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他狠狠地压着她手臂,眼底的狠戾几乎冲出来,要将人烧碎。 “五年前的债我还没讨回来呢。” “虞小七,你凭什么!” 虞惊秋知道他疯,可没想到他这么疯。 他就是在不甘心,就是想要报复她。 报复她甩了他。 虞惊秋挣不开,索性躺平了。 “你如果是想要报复我,可以。” “今晚之后,我们两清。” 郁燃止住了碰撞,眸底暗浪翻滚。 “那就要看七小姐的诚意了。” 虞惊秋心头堵着一口气,扯不出来又咽不回去。 屈辱地咬着牙去搂男人的脖子。 郁燃却抽身离开。 车子正常行驶。 虞惊秋被郁燃用大衣裹着从车上下来时,又往里蜷了蜷。 郁燃皱了皱眉,手上拢紧了些,冷声讽刺道:“连我的床都敢爬,现在还知道要脸。” 虞惊秋抓着他的手臂用力一紧,“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当年不懂事,怎么郁部也不懂事吗?” “还是说郁部心里本就有龌龊?” 郁燃低头凝着虞惊秋的脸。 嘴角掀起一抹极淡的笑,大手拍了拍。 “力气别都用在牙尖嘴利上。” 虞惊秋面色一僵,两人借着各种名义厮混几年,她懂他的言外之意。 郁燃和普通的世家公子哥儿不一样。 他自小就在军中长大,身上多多少少染了一些糙汉气。 斯文儒雅是他对外人的。 对内,只有虞惊秋知道他有多混不吝。 尤其在床上,没得商量。 任由郁燃抱着她进电梯,开门。 门口是她的行李箱,还有一个,不出意外是他的,箱子上还挂着一个极其丑陋的毛线娃娃。 郁燃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将人毫不留情地扔在床上,大手一扯,扔进垃圾桶里。 “留着这个丑东西就是为了时刻提醒,现在用不上了。” 他的话,像是一支大手猛地攥着她,心脏痉挛,一抽一抽地疼。 他说她是耻辱。 她想回一句什么,偏偏嗓子眼堵得慌,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砸落下来。 她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恨自己的泪失禁体质。 “以前……”她哽咽着轻嘲,“是该觉得耻辱的,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想攀上郁家,想要嫁给郁家四少,只可惜四少已经被一个外姓人玩腻了甩了。” 宁吃苦,也不要嘴巴受辱。 “呵!”郁燃俯下身子,掐着她下巴将她脸抬起。 电话铃声响了。 郁燃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起身出去接电话。 虞惊秋绷紧的神经瞬间垮下。 抹了把脸,起身捡起被扔在垃圾桶里的毛线娃娃。 这是她大学时候迷上了钩毛线勾的。 满心想要勾一个送给他。 可惜着实没有做手工这方面的天赋,勾出来个四不像。 郁燃皱着眉说丑,要扔掉,被她撒娇耍赖留了下来。 她笑笑,捡起来塞进自己包里。 郁燃打完电话进屋,虞惊秋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奶奶应该已经醒了,我去看看。” 郁燃盯着虞惊秋哂笑。 “你为了甩脱我,连自己奶奶都可以几年不认,现在装什么祖孙情深。” 虞惊秋喉头一哽。 理亏又心虚。 总比东窗事发,把奶奶气死要强。 如果不这样,她怎么能和他断干净。 老爷子和老太太是初恋,中年重逢以后,恩爱有加,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她越是这样咬着牙不吭声,郁燃越气。 他冷笑,掐着她脸,“刚才和我嘴硬的劲儿去哪儿了?” 虞惊秋猛地咬了郁燃一口,下一瞬就被男人扣住头往下压。 虞惊秋自然不肯顺着他意。 男人轻呵一声,“放出来几年,胆子倒是变大了不少。” 粗粝的手指轻轻揉捻。 “嗯……”虞惊秋忍不住溢出一丝娇哼。 男人的恶趣味被满足,声线低哑缱绻,“它可比你老实多了。” 虞惊秋刚想说话,大手猛然缠在她腰上,如铁杵一般钻心地凿。 郁燃气息滚烫,嗓音低沉地压在她耳后,“不是要两清吗?七小姐表现一般呢。” 虞惊秋被颠簸得说不出话来。 “嗯?”郁燃加重了力道,“说。” 虞惊秋已经好几年没有过,根本受不住郁燃一遍遍的逼问,终于哭出声,“不要了。” “什么不要了?”男人一字一顿一凿地哑着声,惩罚一般。 “是不要我了?还是不要清算了?” 虞惊秋羞窘难堪,终于崩溃咬牙。“我错了。” 男人满意的勾唇。 “说说错哪儿了?说得不好,我也要罚。” 虞惊秋咬着唇,死死地攀在郁燃肩头,“郁燃!!” 郁燃稍稍低头去看她,眼尾泅红,那泪降落未落,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可怜又魅惑。 兀的轻笑,低头去吻她眼角的泪珠。 抬手将女人抱起来,抚上她嫩白的薄脊,感受着她在他手上的战栗。 抽身离开。 骤然空虚下来的冷意让她无所适从。 门铃响了,郁燃打开门,从门外提了一个袋子进来扔在虞惊秋面前。 “想这么容易就和我两清?” “你想得太容易了,虞惊秋。” 郁燃弯腰抱起虞惊秋。 虞惊秋以为他又要来,无力地顺从,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看她的样子嗤笑,一言不发地抱着人去浴室冲洗干净,用浴袍裹着放在床上。 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呜呜响着,什么时候结束的,虞惊秋都不知道。 直到手心被郁燃握住,喊她,“起来陪奶奶吃午饭。” 虞惊秋后背,手心,额头上都是薄汗,心里发慌。 刚想坐起来,空虚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忍不住干呕。 郁燃凝着她的脸,苍白无血色,眉眼皱着,不知道从哪儿掏了两颗糖出来塞进她嘴里。 “低血糖了?” “又没吃饭?” 虞惊秋大学时候,有一段时间参加了学校的礼仪队,为了上镜好看,疯狂减肥,就落下了一个容易低血糖的毛病。 从那之后,郁燃勒令她必须随身带糖。 她当时还沉浸在小说霸总的光环里,觉得他又酷又帅。 喜滋滋得像什么似的。 “嗯。”虞惊秋闭上眼睛缓解不适感,低声道:“这两天胃不好,吃不下。” 她原本打算上了飞机以后再吃的,就被他拦了下来。 况且,他也没给她吃早饭的机会。 郁燃拿过袋子,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给虞惊秋一件一件穿上。 虞惊秋拒绝。 郁燃轻哼一声,“这会儿倒是使得上力气了。” 丢下这句话,郁燃就出去了。 第一卷 第10章 你妄想 虞惊秋抱着膝盖坐起来,像从悬崖跌落失重还未落地的感觉。 她终于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郁燃心里的位置。 他找上来不过是因为她不知好歹。 占有欲和不甘作祟。 时至今日,结果都是她自找的。 逼她认错,折辱她,就是报复。 他没有开口,那就不算。 虞惊秋眼角的泪憋得发红,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发腻。 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浴袍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青紫的痕迹,虞惊秋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讽刺。 她拼命想要的,总是得不到,留不住。 譬如爸爸妈妈,后来是郁燃。 现在是自由。 门被推开。 虞惊秋下意识拢紧浴袍看过去。 郁燃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头发微微湿润,像是刚洗过澡。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喝了。” 虞惊秋没动。 郁燃看了她一眼,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另一只手端起碗,把勺子递到她唇边。 “张嘴。” 不是商量,是命令。 虞惊秋偏过头。 “我自己喝。” 郁燃没松手。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沉得看不见底。 虞惊秋忽而笑了,她连自由都掌握在别人手里,有什么资格拒绝。 “是,四少。” 她望着他眼睛,“只要四少高兴就行。” 虞惊秋就着他手,一口气喝了半碗。 郁燃眸光倏然暗下来,攥住她下巴,将她巴掌大的脸抬起来,也窥探到她眼中一丝自嘲屈辱。 他冷笑一声,“觉得很羞辱难堪?” “虞惊秋,你看清过自己的位置吗?” “你觉得这样我就高兴了?” 郁燃的话像是一瓢冷水陡然泼醒了她。 是啊,她算什么东西。 他们的关系里,她是见不得光的那个人。 本该如藤蔓一般缠绕在他身上生长,却妄图将他踩在脚下。 他贵为津北郁家的四少爷,天之骄子,从来都是被女人追着跑的,何时被甩过。 而她还妄想用最不值钱的方式来让他消气,然后两清,再放过她。 她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一瞬,她脸色发白,指尖陷进掌中。 “我错了,四少,八年前我不该的。” 她不该招惹他的。 郁燃手下用力,青筋鼓起,眸色森寒,“现在才后悔,晚了。” “你想叫郁部便叫郁部?想叫四少便叫四少,虞惊秋,你当我什么?”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叫什么?” 压抑的酸涩,恐惧,疼痛一股脑冲上来。 虞惊秋痛得嘴唇发白,倔强着不肯低头,“四少,所以呢,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一声轻笑,郁燃一手拢着烟点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姿态桀骜难驯。 冰冷的烟雾过肺后,喷洒在虞惊秋脸上。 “你要是不想你奶奶被你气死,那就乖一点,听话些。” “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让她乖一点,就像逗个小猫小狗似的。 虞惊秋仰着头看郁燃,看着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拼命想忍住些什么。 这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再次出声质问。 “五年前,爷爷难道没有给你安排结婚对象?” “你手上戴的这枚戒指难道是假的?” “你委屈什么,郁燃?” “委屈的是我。” “我十八岁就跟了你,是,这是我自作自受。” “所以我承担了我该承担的苦果。” “现在呢?” 虞惊秋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掉下来,喉头轻滚,“你想要我做你的情人还是小三?” “你问我看没看清自己的位置。” “今天我看清了,看清了!” “我在你心里多下贱啊!” 虞惊秋嗓子眼,鼻尖发酸。 一句句是质问,也是藏在心底多年的酸楚。 “我求四少,看在我十八岁就跟了你的份儿上,就放过我。” “看在奶奶在郁家那么多年的份儿上,不要让我们俩个人身败名裂。” 她在郁家长大,也很清楚地知道那些上流人士们各玩儿各的把戏。 也有被正室捉奸在床,名声扫地,逼得无路可走的。 普通人拿什么去和他们有权有势地争。 她不想自己落到那个地步。 郁燃眸色沉沉地盯着虞惊秋。 面色冷如寒川。 “虞惊秋,你妄想。” 敲门声骤响,剑拔弩张的气氛破冰。 郁燃沉着脸皱眉,转身出去。 蒋程不敢看郁燃身后的房间,微微侧身,“老太太已经吃好午饭了。” 郁燃蹙眉刚想说什么,虞惊秋已经整理好自己走了出来。 “麻烦蒋秘书了。” 雾蓝色的长裙刚好遮住锁骨上青紫的痕迹,虞惊秋抬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对着蒋程微微颔首,“走吧。” 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才歇斯底里过的人。 郁燃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沉了沉,迈步跟上去。 走廊很长,郁燃始终保持慢半步跟在她身后,直到快到前厅以后才越过她走到前面。 男人连抬手敲门的姿势都矜贵极了,细长有力的手指带着薄茧。 虞惊秋看了一眼嘴角牵了牵,又垂下。 虞惊秋陪着老太太坐飞机回津北,老太太全程拉着虞惊秋的手,像是防贼似的,生怕她跑了一样。 虞惊秋好笑之余,又觉得心酸。 不得不说,郁燃的确是用奶奶拿捏住了她。 到津北,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津北比苏城冷。 夜风刮得刺骨的冷。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得肺一抽一抽地疼,她以为她不会再回来的。 第一卷 第11章 又不是亲生的 到郁公馆时,天上已经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郁老爷子撑着一把伞站在门口等。 虞惊秋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她很怕郁老爷子。 老爷子作为华国开国将领,位高权重,为人古板严肃又重规矩。 今年八十岁了,一身黑色中山装,除了头发花白了,精神头依旧很足,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是能勘破任何虚妄。 他撑着伞过来,伞的一边倾向老太太,但没给虞惊秋什么好脸色。 花白的胡须抖动,“怎么,几年不回来,连人都不会叫了?”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挽着他的手。 虞惊秋勉强勾起嘴角喊,“爷爷。” 老爷子不悦地扫她一眼,“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你奶奶跟前尽孝,别让她再操心了。” 虞惊秋握紧了手,脸上有点臊得慌。 老太太扯了扯他袖子,“行了,孩子好容易才回来。” 老爷子冷哼一声,“没一个省心的。” 虞惊秋不想住在郁公馆。 自从她上大学以后就没有再在郁公馆住过。 脑海里才过了一遍想法,佣人已经接过她的行李往楼上拖。 “七小姐,您还是住原来的房间。” 虞惊秋知道是奶奶的意思,只能妥协。 老太太有吃夜宵的习惯,虞惊秋刚刚洗漱完就被叫下去陪着。 走到餐厅门口时,听到了郁燃的名字。 虞惊秋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心里抖了一下,想走又想听听关于他的事。 老爷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阿燃的事情定下了?” “我瞧着盛家那丫头还算不错。” “你选人的眼光一向稳妥。” “哼。”老爷子冷哼一声,声音里又透着几分得意,“那小子瞧着孝顺,实际上有主意呢,且看他的意思吧。” 虞惊秋站在门口,心脏砰砰狂跳。 陪着老太太吃完夜宵,服侍她睡下已经晚上十点了。 萧瑟的雪绵绵飘在空中,又落在青黑的瓦上。 虞惊秋抱着手臂站在屋檐下,墙角处那颗芭蕉树被薄雪覆盖。 身后响起踩踏积雪发出的嘎吱声。 她刚转过身,脚步生生顿住。 男人身上的黑灰色行政夹克还没换下来,肩头上落了几朵还没融化的雪花。 不苟言笑时硬朗深沉的五官,眉骨之上的那道疤更添了几分汹涌的戾气。 下颌线紧绷着,锋利的眉眼低阖,浑身都散发着生人不可近的距离感。 他正侧耳倾听老爷子说话。 似是察觉到视线,他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虞惊秋心脏骤停。 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坠落。 郁燃开口,声音比这雪夜更冷,“出去几年规矩都忘了?” 虞惊秋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爷爷,四哥。” 老爷子眉心紧蹙了下,“你奶奶睡了?” “嗯。”虞惊秋低低应了一声。 “行了。”老爷子语气缓了些,“回来就好好在你奶奶面前尽孝,郁家养得起一个闲人。” 这话像耳光,抽得她脸颊发烫。 “是。” 虞惊秋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下意识咬住唇瓣。 一张巴掌大的脸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脸通红。 润泽的眸子漫着水汽。 郁燃扶着老爷子往前走,经过虞惊秋时,连衣角都没碰到一片。 她却像是又闻到了时时入她梦中的薄荷味。 几步开外,她听到郁燃轻笑一声,“爷爷,你跟这种没心肝的人生什么气,我再陪您去下一盘棋。” “嗯。”老爷子压下不悦。 脚步声远去。 虞惊秋站在原地,直到雪花落满肩头。 回到房间后,虞惊秋把自裹在被子里,依旧难眠。 她和郁燃最疯的时候连这个房间里,都留下过两个人的气息。 门被敲响。 虞惊秋下意识地说:“我睡了。” 门外静了一瞬,一道冷沉的声音响起,“开门。” 虞惊秋唇瓣咬得血红,想拒绝,又怕郁燃疯起来,犹豫再三还是起来给他开门。 她只打开了一条能容纳她的缝隙,“郁部,我要睡了。” 郁燃上下扫了她一眼,眼底的冷意袭人,“怎么,才回来就做好了随时要走的准备?” 虞惊秋咬着唇低头,才发现自己没有换上睡衣。 “我……” “还是说,你根本没有睡,只是不想见我?” 咄咄逼人的态度,让虞惊秋无法适从。 “我就是太困了,忘……”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堵住了口鼻,撞进了屋子里。 身后的门喀嗒一下被关上。 虞惊秋慌忙想要避开,“郁部,这儿呃……这是郁公馆。” 男人像是终于找回了理智,抽开身看着她嗤笑一声。 “虞惊秋,” 大手隔着外衣轻轻地在她腰肢上来回摩擦,“五年前在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些深夜,她攀着他肩膀,哭着说。 羞耻感烧红了她的脸。 脸颊微红,惊慌失措却又清醒克制的模样惹得郁燃眸色深暗翻滚。 郁燃克制地退开半步,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光照亮他半张脸,眉骨上的疤痕在光影里愈发狰狞。 “明天去大哥公司报到,”他吐出一口烟圈。 “不用。”虞惊秋拢紧衣领,“我自己能找到工作。” “然后呢?”他挑眉,“可以随时离开?” 虞惊秋紧紧咬住下唇,手指死死扣住衣裳下摆。 抿唇不答。 郁燃掐灭烟,一步步逼近。 他早就脱下了那件夹克,穿着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半敞开,隐约露出精壮的胸膛和锁骨上一道新鲜的抓痕——是刚才她挣扎时留下的。 “虞惊秋,”他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你别想了。” 她慌不择路,忽而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盛家的人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郁燃眸色骤然转沉。 他生气了。 她被按倒在床上时,扣子崩开两颗。 “难道五年前,你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那时我傻。”虞惊秋偏过头,眼泪滑进鬓角。 郁燃动作顿住。 他撑起身,借着窗外昏黄的灯光看她。 这几年她瘦了许多,下颌尖得能戳人。 那双总含着一汪春水的眸子,里面含着疲惫和倔强。 “傻?”他重复这个词,忽然低笑,“对,你是傻,傻到以为捅我一刀逃了,这事就能了结。” “那郁部想怎样?”她转回头,直直看着他。 “我要你记住,”郁燃俯下身子,轻轻在她唇间碰撞,哑声道,“你虞惊秋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郁燃的鬼。” 虞惊秋嘴角噙起一抹讥讽,“郁家四少和郁家七小姐吗?” “那又怎么样?”郁燃嘴角勾起,“又不是亲生的。” “郁部的前途也不要了?” 郁燃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孙子,手把手带大的,自然会给他选一个最配他身份能力的太太。 好帮衬着他,平步青云。 “我要休息了,郁部请回吧!” 郁燃深吸了两口烟后把烟掐了,“我要是不呢?” “阿虞……”郁燃冷沉的眸子轻轻扫在她脸上,“游戏不是这么玩儿的。” 第一卷 第12章 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虞惊秋现在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在他眼里,她和他只是玩。 他不说结束。 她根本就没有提分开的资格。 她像是虚脱了一样,轻声说了句,“随便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 郁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眸光重地凝沉了实质。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已经盖住了窗外的枝头。 虞惊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郁燃什么时候走的。 他总是面面俱到,打理好一切还能全身而退,不留痕迹。 第二天早晨,虞惊秋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头也昏昏沉沉的,四肢绵软。 她下楼时,大家都已经坐在餐厅吃早餐。 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儿。 瞧见她下来,佣人喊了一声:“七小姐。” 虞惊秋恍然,差点没反应过来。 郁家所有人都是按字辈排行的,小辈中,她排第七,所有人都唤她一声七小姐。 “阿虞。”奶奶喊了一声。 餐桌上的人都看过来。 老爷子“哼”了一声,“在外头,你是个什么规矩我不管,既然回了郁家就得遵守郁家的规矩,像什么样子!” 腿酸疼得厉害,虞惊秋蹙眉忍着走过去,“爷爷,对不起。” 老爷子起身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想给她。 坐在老爷子右侧的郁燃,像是无知无觉,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 “爷爷,您生这种闲气做什么。” 说完了,才顿住脚步看她,“离家这几年,应该都忘了郁家的规矩了,自己去李叔那里领罚。” 虞惊秋微愣,面色发白。 老太太白了老爷子一眼,无奈摇摇头,“怎么还越老越小了。” 拉着虞惊秋的手,小声说道:“你爷爷就是气你几年不回来也不问问家里,吃了饭去做个样子就是了。” “就是,我还是第一次见郁爷爷这么凶呢。”坐在餐桌左侧的女孩儿开口。 “哦,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盛苏苏,早就听说郁家还有一个七小姐,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盛苏苏……老爷子给郁燃选的未婚妻。 虞惊秋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知道是一回事,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们走到哪一步了? 已经见过双方家长了吗? 还是已经办过订婚宴了? 涌上鼻腔的酸涩几乎将她淹没,她勉强勾了勾嘴角。 “盛小姐你好。” 盛苏苏笑弯了眼,眼睛亮晶晶的,顺手挽住虞惊秋的小臂,“我可以叫你阿虞吧!” “阿虞,下午我们去逛街吧!” “你刚从外地回来,肯定需要购置新东西!” “我最喜欢陪别人一起逛街了。” 虞惊秋抽出手,“不好意思盛小姐,我得去领家法了。” 快步离开。 她怕自己再站下去,会失态,会让人看出端倪。 盛苏苏望着虞惊秋离开的背影,眉峰微微蹙了一下又转瞬不见。 那是一种同为女人之间的特殊感应。 早就听说郁家七小姐是郁老夫人后来带进来的,很得四少宠爱。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盛苏苏无所谓的耸耸肩,转头就给岑可卿打了电话。 郁老爷子很看重规矩和传承。 郁家的祠堂从郁公馆建成开始,就搬了过来。 所有郁家人受罚都在祠堂内。 虞惊秋例外。 她不姓郁,她只能跪在屋子外。 李安在一旁劝,“七小姐,四少他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有吩咐下来。” “您何必这么较真呢。” “我们都知道,四少以前最心疼您” 虞惊秋勉强牵了牵嘴角,没说话。 她喜欢了那个人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脾气秉性。 他说了要罚她,那就说明他还在气头上,她在苏城已经体会过他的怒火到底有多大。 若不让他出完这口气,还不知道要怎么纠缠折磨。 李安叹了口气,“这是四少给您准备的软垫,您垫着些吧。” “不用。”虞惊秋倔强地不肯低头。 刺骨的冷意和疼痛交织。 虞惊秋强撑直了腰跪好,却也抵不上心头的酸涩凄凉。 眼前越来越暗,忽而又亮起。 她抬眼落到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上,再往上,撞上郁燃寒凉的眸子。 裹挟着暗沉的雾色,顷刻间就要把她溺毙。 郁燃蹲下身子抱她。 虞惊秋以为他要在这里,无力地推他。 “混蛋。” 冰冷的手被他握住。 “阿虞,你知道错了吗?” 郁燃凝视着她的脸,苍白脆弱,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虞惊秋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昏沉沉地往下坠。 用尽力气拉住郁燃一片衣角,无力地呢喃:“现在你出够气了吗?” 郁燃抱住她腰的手一紧,额角青筋鼓起,“虞惊秋,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浪潮一般的眩晕感袭来,她再坚持不住。 闭上眼睛之前,只看到郁燃唇角微动。 虞惊秋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她用力翻了个身坐起来,膝盖刺痛。 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回郁家了,刚刚回来第一天就挨罚把自己跪晕过去了。 头也很重。 刚刚摸出手机,就有人开门进来。 然后就听见有人说:“郁小姐醒了。” 有人踏步进来,床帘被拉开。 “虞小姐,您终于醒了。” 是蒋程。 虞惊秋扫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子,“让我走。” 蒋程一脸为难,“可是郁部说了,没有他的允许,您不能离开。” 虞惊秋“哦”了一声,“我现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蒋程轻声说:“其实,郁部他……” 第一卷 第13章 你到底气什么,气了五年还过不去? 想了想,蒋程还是选择闭嘴退出去。 郁部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手底下的人多嘴多舌。 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蒋程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虞惊秋住了三天院,这三天她没见过郁燃,只有一个护工紧紧地看住她。 其实根本没必要。 他太看轻她了。 她不会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身体才是革命本钱。 终于,虞惊秋趁着护工去打水的时间才偷偷从病房跑出来透口气。 在电梯里,两个医护人员正在抱怨,“好累啊,干嘛把所有病人挪到我们这儿来。” “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啧,郁家知道吧?听说是郁老夫人病得很重了,郁老爷子放心不下亲自照看,郁家的小辈们都来了。” “人家什么身份,肯定要避开啊,怎么能跟闲杂人等住一起呢。” 正在某软件上面找工作的虞惊秋手指一顿,“你们说什么?”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你们说的是那个郁家,郁老夫人?” 双双点头。 虞惊秋当下脑海瞬间空白一片。 她慌里慌张地按好电梯,哆嗦着嘴唇眼睁睁看着电梯一点点上行。 下了楼梯,直冲向病房。 连前面有人也没注意到。 熟悉的薄荷冷香袭来,虞惊秋撞在那人怀里。 虞惊秋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指向病房的方向,半天才像扯破布一般挤出来,“你为什么要瞒我。” 到现在,虞惊秋才明白郁燃为什么要找人看着她。 虞惊秋想说的话太多,都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郁燃眉头微微蹙着,看她这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头盘旋。 “奶奶已经做了手术,很快就没事了。” “带我……带我去……” 虞惊秋艰难挤出几个字来。 郁燃点头。 半搂半抱的才带着全身发软的虞惊秋过去。 老太太病房外,除了在外地出差的郁家老大郁景和,还有在外地从政的郁家老三郁景明,其余的人几乎都到了。 二姑郁景书阴阳怪气,“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七小姐啊,还以为我们这种平常人见不到呢。” “知道的你才是老太太亲孙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些姓郁的才是老太太亲儿孙呢。” 郁燃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二姑。” 郁景书剜了郁燃一眼,“你倒是会护着,就是不知道人家认不认。” “好了!”老爷子声音中气十足,拄着拐从病房里出来。 左边是大房长孙,郁氏集团掌权人郁川,右边是郁家四叔郁景云。 郁家四个孩子都是先郁夫人生的,生下老四后就难产大出血走了。 老二是唯一一个女孩儿,娇贵得很,自小就养在身边,很得先郁夫人宠爱,所以对老太太,尤其是老太太带来的孙女敌意最重。 反倒是几个儿子,都是在军营中长大的,老四更是从四五岁开始被老太太养大的,没什么敌意。 “哼,爸,你就护着外人吧,等那天归了黄土,人家恐怕连柱香都不会给你上。” “够了二姐,越说越过分了。”郁景云忍不住出声训斥自家二姐。 “四叔,我妈说的也没错啊!”岑可卿也不喜欢虞惊秋。 凭啥她一个外姓人享受和她一样的排行权利,外公甚至还想给她改姓郁。 她都没有这个特权。 虞惊秋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不想和她们多纠缠。 “我想去看奶奶。” 郁景云心疼地说:“阿虞,老太太现在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吉人自有天相的。” “装什么装啊,跑了几年不闻不问的,病了那么多天也不来看,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去了。” 郁景书在一旁冷嘲热讽。 老爷子气得唇色发白,抄起拐杖甩在郁景书和岑可卿身上,“不是真心实意来的就都给我滚出去!” 像是老了十岁一般,挺拔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些,拄着拐杖的手青筋鼓起,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郁景书吓了一跳,连忙搂着女儿退开,眼眶痛得发红,“好好好,你们才是一家人,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果然是泼出去的水。” “我多余了,我走就是了。” 闹哄哄的病房安静下来。 郁景云扫了一眼二姐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不满地说:“二姐过分了,小七不要介意。” “爸,让阿虞进去看看吧!” 他看向郁燃,“阿燃,你带小七进去。” 老爷子稍稍将怒气压下来,冷声呵斥,“去吧,别惊着你奶奶。” 虞惊秋空洞地点头,“谢谢爷爷,谢谢四叔,大哥。”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郁川也点点头,扫了郁燃一眼。 病房门打开,虞惊秋进去看见老太太第一眼,脚步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 郁燃下意识伸手把人捞起来,却被虞惊秋一把推开。 她跌跌撞撞跑过去跪在床边,“奶奶。” 老太太就躺在小小窄窄的病床上,毫无生气。 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奶奶你起来,这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再也不偷偷跑掉了,也不和你赌气了。” 她以前是怨她的,怨她为什么带她来郁家,让她受够了那些人的冷言冷语。 “好了。”郁燃拉开她,“奶奶已经做了手术了,很快就没事了。” 声音是他没意识到的温柔。 “奶奶什么时候病的。”虞惊秋擦掉眼泪。 “周四。” 就是她受罚那天。 眼泪又钻了出来。 “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受不了。” 虞惊秋咬着牙把眼泪咽下去,“从现在开始,我一刻都不会离开奶奶,否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平静得让人心惊。 郁燃从病房退了出来,不言不语地点了一支烟夹在指间。 烟雾缓缓散开,郁川问他。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让小七知道。”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她烧得那么厉害,要是知道奶奶病了,她扛不住的。” 郁川皱起眉头,“她发烧病倒是因为你叫她在祠堂外跪了那么久?” 烟头兀地被他碾碎,“我让李叔劝她了,她自己倔脾气非要跪。” 郁川忍不住说:“那还不是因为你朝她发气。” “难道我不该气吗?”郁燃反问。 这话反问的郁川愣住,“小四,你到底气什么,气了五年还过不去?” 气什么…… 郁燃扭头看向外面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建筑,眸光晦涩难明。 他是气虞惊秋对他的不信任。 气她不告而别。 气她居然可以为了避开他,跑到苏城那么多年。 他和她的那几年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 凭什么她说离开就离开。 第一卷 第14章 我不会走的 “大哥,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告而别,你会怎么想?” 郁川愣了一下,一拳捶在郁燃身上,“如果是这样我肯定会亲自去逮你,狠狠揍你一顿。” 郁燃嘴角牵了一下,“我还有一个会议。” 郁川点头,“我去看看小七。” …… “我不会走的。”虞惊秋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地说。 郁川轻笑一声,“好了,老四已经走了。” 虞惊秋扭头,“大哥?” 郁川挨着虞惊秋坐下,抬手揉皱了虞惊秋顺滑的发顶,“几年不见,我们小七都这么大了呢。” 虞惊秋有点不好意思,“大哥,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呢。”郁川摇摇头,“我也生气你不辞而别,但是,如果你知道你自己追求的是什么,那大哥也会很开心。” “我听阿燃说你已经辞职了,那要不要考虑到大哥的公司工作?” “你放心,大哥可不会给你什么优待的。” 虞惊秋扬了扬嘴角,“谢谢大哥的好意,但是我心领了。” 她不想活在郁家的光芒下,她想成为她自己。 郁燃站在病房门口,手里夹着的烟头已经被揉得发皱才离开。 蒋程已经等了很久。 见他出来,立刻拉开后车门。 “郁部,下午的会议还有四十分钟。” 郁燃弯腰上车,报出一个名字,“帮我联系她。” 蒋程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应了声“是”。 他没多问。 老太太是第三天才醒的。 刚醒,虞惊秋就被老太太赶出了病房。 难得的艳阳天。 虞惊秋感受着阳光,久违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天晴了。 定位就在津北。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有红点冒出来。 秦霜:老大,你终于活了!!!! 秦霜:我以为你把我屏蔽了呜呜…… 虞惊秋嘴角弯了弯,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宋月棠:惊秋?你回津北了? 虞惊秋的大学同学,兼同一个寝室的室友。 虽然她们两个都只是偶尔住在寝室里。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也只是在朋友圈里偶尔看到对方的动态。 虞惊秋回了个“嗯”。 对方消息秒回,“太好了,几年不见,今晚出来聚聚?” 虞惊秋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好。” 地点约在她们大学时喜欢的一家中餐厅,位置是宋月棠订的。 她还是和大学时一样,一头俏皮的翘翘头短发,穿着鹅黄色的娃娃领长裙,白色大衣,整个人亮得像冬日的一抹光。 “惊秋,这儿!!”宋月棠站起来招手。 虞惊秋走过去,还没坐下就被她拉住手打量。 “啧啧啧,漂亮成这个样子,你到底是要嫉妒死谁啊?” 虞惊秋弯唇轻笑,“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宋月棠:“……” “今晚你多吃一点吧,我担心你太瘦了能被津北的风吹走。” 虞惊秋忍俊不禁,“行,我保证会帮你的钱包减减肥。” 两个人点了餐,聊起近况。 宋月棠说自己现在在崔氏集团工作。 “你呢?”她问虞惊秋,“听说你之前在苏城做广告?” 虞惊秋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刚辞职。” “辞职了?”宋月棠眼睛一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虞惊秋把水杯放下,“先陪陪我奶奶,其他的……再说吧。” 宋月棠看着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公司正在招人,你要不要来?” 虞惊秋愣了一下。 “真的,崔氏哎,集团福利好到爆好吧,最主要的是,老板很帅!” “所以你是为了老板帅才去的?”虞惊秋好奇地问。 据她所知,宋月棠家里还挺有钱的,上学时就是全身名牌了。 宋月棠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吧!” “你不是也是津北本地人吗?” “你之前在苏城做的那几个案例就做得很好啊。” 虞惊秋愣住,“你什么时候看的?” “就……前段时间?”宋月棠摸了摸鼻子,“哎呀,你就别管这个了,圈子这么小,你又是我的大学同学。” 虞惊秋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眉眼弯弯的,连日来压在心底的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这笑容撬开了一道缝。 “谢谢你,月棠。” “谢什么?”宋月棠有点心虚,端起酒杯,“你就说你来不来吧。” 虞惊秋想了想,“我投简历,走正常流程。” “行,”宋月棠跟她碰了一下杯,“我等你。” 从餐厅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正准备打车,一辆黑色奥迪驶了进来。 车灯晃过来,刺目得很。 虞惊秋赶紧拽着宋月棠走开,可宋月棠却认了出来,“哇,是郁家的四少郁部长哎。” 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蒋程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虞惊秋别开脸,余光扫到男人修长的腿,还是黑色行政夹克配上一件大衣,脸上挂着生人勿近的表情。 对着蒋程说了什么之后,才朝这边过来。 “来这里吃饭?” 男人声线清冷低沉。 宋月棠一脸吃惊地看了看虞惊秋又看向郁燃。 虞惊秋点头,抿着唇喊了一声“郁部。” “这是我大学同学。” 还没理清楚两人关系的宋月棠忽然被cue到,干笑两声,“郁部长。” 虞惊秋只觉得尴尬,连忙拉着宋月棠走开。 她什么都没解释,宋月棠也什么都没问。 送走了宋月棠,虞惊秋没有打车,沿着街边走了一段。 朋友圈多了几条评论。 秦霜的、大学同学的、还有一条薄玉京的:津北的天是该晴了。 虞惊秋没看懂,没回。 她点开宋月棠发来的链接,是崔氏集团的招聘页面。 确实各项都挺适合她的。 她投了简历。 心头压下的石头好像松了一点点。 电话响了,是郁燃打来的。 虞惊秋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怔了一下。 “郁部。” “在哪儿?” 虞惊秋想也不想地回:“我已经打车回家了。” 身后一辆奥迪赶了上来,在她身侧停下。 虞惊秋:…… “上车。” 虞惊秋手指捏紧,低声喊了一声,“郁部。” 郁燃手指轻叩在方向盘上,“听爷爷说奶奶今晚状态不错,我想去看看。” 虞惊秋明白郁燃的意思,拉开门上车。 他的电话响了,虞惊秋瞥了一眼,只看见了一个“苏”字。 应该是盛苏苏吧。 电话里的女孩儿声音极轻又温柔,她听不到她的,只听到郁燃低声“嗯”了一声。 “明天没有时间,后天周末我会上门拜访伯父。” 声音是难得的柔和温煦。 简短的几句话后就挂断。 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骨分明有力,性感极了。 第一卷 第15章 想去可以,必须和我住一起。 虞惊秋侧过头看向窗外,紧紧捏住的包带出卖了她的内心。 叮叮—— 她的手机响了。 虞惊秋收回视线,低头看手机。 宋月棠发来一条消息:“你到家了没?对了,HR说明天上午十点面试,我把地址发你。” 虞惊秋蹙了蹙眉,“你和崔氏的HR关系很好?” 手机对面的宋月棠莫名心虚了一下,看向身后的某人。 “那当然了,本小姐和谁关系不好啊。” 虞惊秋嘴角勾了一下,回了个“好”。 又一条消息弹了进来,还是宋月棠,“刚才那个……郁部长……和你是什么关系?” 宋月棠还是没忍住。 虞惊秋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我是郁家的养女。 “啧,藏得真深,那个或许我可以有幸成为你的四嫂吗?” 虞惊秋没忍住吐槽,“那你肯定受不了他,太霸道了。” “啊,那也太可惜了,原来是灭霸。” 虞惊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马上收了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 “笑什么?”郁燃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虞惊秋笑容敛了敛,“没什么。” 郁燃没追问。车在红灯前停下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虞惊秋靠在椅背上,脸朝着窗外,只露出半张侧脸。 街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和大学同学见面很高兴?”他忽然开口。 虞惊秋没说话。 郁燃又说:“你想去崔氏?” 虞惊秋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你怎么知道?” 郁燃没回答,绿灯亮了,他收回视线,重新发动车子。 虞惊秋抿了抿唇,“你查我?” “你想多了。”郁燃语气很淡,“和你的那个同学在招商会上见过几次。” 虞惊秋怔住。 想起宋月棠叫他郁部,那就是认识他的。 郁燃说他们见过也无可厚非。 也是,人家堂堂掌管一国要部的部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会因为她出一趟门就特意来调查她。 心口的酸涩蔓延,“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郁燃知道她的脾气,连大哥的提议都没有接受,更不可能答应他。 崔氏吗? 到医院了。 他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她那侧的车门。 虞惊秋已经自己开门下车,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拢了拢大衣领口。 郁燃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大,像是在等她。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电梯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郁燃忽然低头看她。 头顶电梯的灯晃着,晃得虞惊秋看不清他眼底翻腾的情绪。 “阿虞。”他开口,声音低哑,“你投崔氏的简历,是因为宋月棠,还是因为你不想在郁家待着?” “还是说,你只是想躲着我?” “想找到一个合适恰当的时机又偷偷离开?” 虞惊秋喉头一紧。 “我投简历是因为我适合那个岗位。” “是吗?”郁燃逼近一步,她后退,背抵上电梯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她耳膜。 虞惊秋心脏猛地一缩。 她仰头看他,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照得清清楚楚。 “郁部,”她声音发干,“我……我没有。” 郁燃看着她没说话,眸色沉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想去崔氏可以,但是你要住在盛海。” 盛海…… 虞惊秋心头狂跳,“我想自己租……” “我不会住盛海。”他说。 郁燃盯着她的脸,喉结滚了一下。 “虞惊秋,”他的声音沙得不成样子,“你就不能乖一点?” 虞惊秋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只要我乖一点,你就会放过我?” 郁燃刚刚抬起的手倏然顿住。 电梯到了。 郁燃退开一步,快步出了电梯。 虞惊秋站在廊柱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抬手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老太太的精神确实好了不少。 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名著,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阿燃来了?” “奶奶。”郁燃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帮老太太掖了掖被角,“今天感觉怎么样??” “只要你爷爷不在这儿守着我,我就感觉神清气爽。”老太太把书放下,看着他,“听你爷爷说,明天要去拜访盛司长?” 郁燃嘴角牵了一下,“是,明天是盛司长的生日。” 老太太慈和的笑了一声,“诶哟,你自己去没事吧,本来说是你爷爷陪你去的,现在你只能自己去了。” 虞惊秋脚步顿了一下。 爷爷跟着去,是要谈两个人的婚事吗? 虞惊秋起身,“奶奶,我去给您打热水。” 老太太头也没回,“去吧。” 热水间在走廊尽头。 虞惊秋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白色的水汽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盯着那个慢慢被注满的暖水瓶,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听到的话。 只觉得难受得喘不上气。 她是不是疯了。 她应该很期待盛苏苏和郁燃赶快结婚才对。 说不定郁燃就会放过她。 水瓶的水溢出来,烫得虞惊秋“嘶”了一声,连忙关掉水龙头,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红了一小片,不是很疼,可她的眼眶却红了 她咬着唇,把暖水瓶放在一边,把手伸到冷水下冲。 冰凉的水流过发红的皮肤,那点灼烫感才慢慢消退。 就像她的那点念想,也该慢慢退了。 第一卷 第16章 名正言顺 她在热水间站了很久,久到手指被冷水冲得发白,才关掉水龙头,拿起暖水瓶往回走。 走廊很长,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经过护士站时,护士喊了她一声:“虞小姐,您的手没事吧?” 虞惊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红,“没事,刚才不小心烫了一下。” “我给您拿个创可贴?” “不用了,谢谢。” 她推开病房门时,郁燃正站在窗边。电话已经打完了,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着。 他听见动静,侧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圈上,停了一瞬。 老太太靠在床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阿虞,过来坐,别忙活了。” 虞惊秋在床边坐下。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嘴里絮絮叨叨。 “什么时候我的阿虞都长这么大了。” “我记得我刚接你来郁家的时候,你才多大?七八岁?瘦得跟个小猫似的,哭都不敢大声哭。” 虞惊秋喉头一哽。 “现在长大了,”老太太抬眼看着她,“倒是敢跑了。” “奶奶也活不了几年了,你能看见奶奶的时间不多了。” “奶奶!”虞惊秋蹙眉,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郁燃站在窗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支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反复地转。 他的视线落在老太太的手上,枯瘦的手正握着虞惊秋的手,一老一少,皮肤的颜色都差了许多。 他收回视线,把烟收进烟盒。 “奶奶,”他开口,“后天去盛家的事……”郁燃顿了一下,“我想带阿虞一起去。” 虞惊秋猛地抬头。 老太太的手也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郁燃。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带阿虞去盛家?”老太太重复了一遍。 “是。”郁燃的声音沉稳,“阿虞以前不在津北走动,既然回来了,也该去见见世面,她是郁家的七小姐,她跟我去,名正言顺。” 虞惊秋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去”,可话到嘴边又因为老太太的神色咽了回去。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郁燃,忽然笑了。 “行,”老太太说,“阿虞跟你去。” “奶奶——”虞惊秋急了。 “怎么?”老太太侧头看她,“你不愿意?” 虞惊秋抿紧了唇。她不愿意。 她不想站在他和盛苏苏的身边,自取其辱。 那样只会显得她的存在更龌龊。 她做不到。 可她却说不出口。 “阿虞,听话,难得阿燃愿意出席这种场面。” “奶奶老了,以后就是你的几个哥哥姐姐照料你。” “好。”虞惊秋不想让奶奶伤心。 郁燃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老太太拍了拍虞惊秋的手背,声音轻了下来,“去吧,陪着你四哥,苏苏也是个好女孩儿,你们早些相处是件好事。” 虞惊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从病房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郁燃走在前面,虞惊秋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虞惊秋靠在角落里,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郁燃站在她前面半步远的地方,身量高大,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明天穿正式一点。”他忽然开口。 “嗯。”虞惊秋鼻尖发酸。 “不用紧张,就是吃个饭。” “嗯。” 郁燃侧过头来看她,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他盯着那一小片皮肤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虞惊秋。” “嗯。” “你抬头。” 虞惊秋抬起头,猝然对上他冷淡的双眸。 电梯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把他眉骨上那道疤痕照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那道疤,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想起自己的手在发抖,想起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为什么答应?”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不想奶奶再为我费心神。” 郁燃盯着她,眸光沉了沉,“不吃醋?” “我以什么身份来吃郁部的醋?” “不然呢?”虞惊秋扯了扯嘴角,“郁部以为是什么?”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没动。 虞惊秋擦着他的衣角出去,被他蓦地扯住手。 “虞惊秋。”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有时候真的很倔,倔得让人生气。” 虞惊秋扯了扯嘴角,“郁部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 “你早就见识到了不是吗?” 郁燃的声音像寒风一样刮进她的骨头缝里。 “跟我去商场,帮我挑一份礼物。” 虞惊秋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眶开始发酸。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扯起嘴角笑了,“好啊。” 郁燃的眸色暗了暗,他忽然抬手,指腹擦过她眼角。 虞惊秋偏头躲开,使劲儿往外抽自己的手。 她越用力抽,郁燃就抓得越紧。 男女力量悬殊,她用尽力气在他看来也不过像个小孩儿一样。 一脸淡然,纹丝不动。 虞惊秋觑见他脸上的神色,脸色涨红,恼羞成怒。 “松开!” 郁燃充耳不闻,扯着她往外走。 停车场空旷,只有几辆车稀稀拉拉地停着。 郁燃的车停在电梯口旁边,蒋程不在,大概是被他提前打发走了。 见虞惊秋还在闹,索性直接将她扯进怀里,半搂半抱地把人带进车里。 拥着她坐下,拉起她的手看。 他硬朗有力的肌肉,隔着薄薄的西裤,熨烫着虞惊秋,她急着想躲开,被他掐住腰肢。 “再动,我不敢保证我不会做点什么。” 虞惊秋身子蓦地僵住。 郁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盯着她发红的指尖问:“都这样了,还逞强?” 虞惊秋蜷了蜷指尖,诧异郁燃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手烫伤了。 “不要你管。” “呵。”郁燃冷呵一声,语气说不出的嘲讽,“虞惊秋,你挺有本事的。” 虞惊秋喉头一滚,因为他的语气,心里堵得难受极了。 眼角憋得发红,她索性扭头看向别处。 郁燃从车厢里掏出一支药膏,一点点地帮她涂抹。 淡淡的青草香漫开。 他温热的指尖轻轻扫过她的手掌心,虞惊秋忍不住哆嗦一下。 第一卷 第17章 四哥,我疼 男人像是知道她的反应,嘴角挂起若有若无的笑。 看起来儒雅清隽,虞惊秋的心狂跳。 “够了。” “用完了就甩?”郁燃语气调侃。 “要我提醒郁部马上就要订婚了吗?” “所以呢?”郁燃脸色阴沉地看着她,舌尖顶过腮帮子,眉头微蹙,说不出的狠厉。 虞惊秋默默抽出手,从他腿上挪下来,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裙摆。 “我说过,我不要做小三的。” “我也不会做你的地下情人。” “等你订婚,我们就是陌生人。” “虞惊秋,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吗?”郁燃发出一声轻笑,阴测测的。 “你缠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的关系?” 虞惊秋贝齿轻咬,咬得下唇发白。 她当然记得。 “我早都忘记了。” 郁燃嘴角轻勾,低低凑到虞惊秋耳边,“你想不认账,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 虞惊秋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车门被锁住,郁燃圈住她腰肢,指尖用力捏着。 “既然忘了,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虞惊秋被他捏得心口揪着疼。 眼圈泛红,眼底水蒙蒙的,哑声唤他。 “嘶,我疼。” 郁燃垂眸扫过她挂着泪珠的睫毛,心软得一塌糊涂,手上松了力道。 虞惊秋顺势又坐开了些。 郁燃凝了她一眼,语气冷寒。 “虞惊秋,你可真行。” 虞惊秋把胸前的头发捞到颈后,“如果郁部没事的话,就送我回去吧。” 郁燃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上,掏出格子里的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圈。 “还没帮你未来四嫂挑礼物呢。” 虞惊秋掀唇一笑,“好啊,我一定挑一个让盛小姐满意的礼物。” 医院对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大型商场,广告牌上一个大大的郁字悬挂在上面。 虞惊秋跟着郁燃进了商场。 她没有来过这儿,但是也有所耳闻,知道是郁家的商场。 现在是郁川在打理。 郁燃带她进了一家高奢时装店。 不用看价格都知道是她这种一般打工族买不起的。 “不是要挑礼物吗?” 郁燃坐在沙发上,冷淡的眸子扫过她。 “她和你身形差不多。”郁燃指了指虞惊秋,示意店员,“照着她的尺码挑几件衣服看看。” 店员喜出望外,“好的,先生。” “你不是叫她四嫂吗,那先帮你四嫂试试。” 郁燃的话不亚于杀人诛心。 他明明知道她在意什么,却偏偏要将刀子往她心上戳。 虞惊秋一瞬就红了眼,“挑给四嫂的,我穿在身上不合适。” “也不一定要合适,心意到了就行。” 根本不容她拒绝,虞惊秋就被店员推着进了试衣间。 第一条裙子是雾蓝色的真丝缎面吊带裙,领口的丝巾飘带垂顺地搭在肩头垂下。 衬得她冷白的皮肤更透,像是刚刚破茧的蝴蝶展翅欲飞。 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郁燃眼皮轻抬,“包起来。” 虞惊秋不喜欢这裙子,只觉得厌恶。 面无表情地换下来,“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急什么。”郁燃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凝着她的脸,唇畔微动,“好歹叫我一声哥,那再帮我一个忙。” 他没说什么忙,虞惊秋也不问。 大抵都是些羞辱折磨她的手段。 堂堂郁部长,郁家四少,要风的风,要雨的雨,有什么是要她帮忙的? 用膝盖想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虞惊秋倦得很,“改天吧,我累了。” 郁燃走在她前头,头也不回地说:“奶奶要是知道你以前做的事情,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赤裸裸的威胁。 虞惊秋气得咬牙,“你只会用这个威胁我?” 郁燃偏头,唇边挂着一抹极淡的冷笑,“你很在意不是吗?” 虞惊秋苦笑一声。 他的确很了解她,连她的死穴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算什么。 “阿虞,你没有选择。” 郁燃冷冷说完,不等她开口就大步走向前。 他径直进了一家男装店。 挑了一对宝石袖扣和领带,“过来帮我试。” 虞惊秋以前也送过他。 那时郁燃还在军校,一句用不上就被他搁置了。 她从来没见他戴过。 她垂下眉眼,“有店员在,这是他们的工作。” “他们怎么有你这个妹妹了解我?”郁燃意有所指。 明晃晃的威胁。 虞惊秋忍不住攥紧手,接过领带,笨拙地帮他系上。 郁燃一米八九的身高,要绕过他的脖子,系起来很费力气。 虞惊秋一直觉得帮人系领带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诸如妻子一类的。 她以前送他领带的时候也曾幻想过。 可是,她第一次帮他系领带,却是他要去见他的未婚妻。 虞惊秋心底发紧,压着呼吸,拼命忍着溃败的情绪。 他赢了。 那领带任她如何调整都是歪歪扭扭的。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索性就这样吧。 “系好了?”郁燃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半眯着看向虞惊秋。 虞惊秋点头,垂着眸子不去看他,“不会系,郁部将就将就。” 本以为男人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包起来。” 虞惊秋撇了撇嘴,呼吸像挣扎一样钻进肺里。 “太丑了,配不上郁部。” 郁燃扯下领带,拿在手里,没什么情绪地说:“还行,戴在我身上倒也不错。” “拿去结账。”郁燃把领带和袖扣递给她。 虞惊秋不明所以。 “就当是你提前送郁部的结婚礼物。” 虞惊秋握紧领带,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他捅了一刀,漏了个洞。 她拼命压住情绪,勉强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好啊,只要郁部不嫌弃。” “那就祝郁部新婚快乐。” 买完东西出来,两人谁也没说话。 郁燃送她回郁公馆。 “你不进郁氏工作可以。”郁燃忽然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 虞惊秋侧头看他。 “住盛海。”郁燃不紧不慢地说,“老宅在郊外,清净,但太远了。” “我想自己租——” “虞惊秋。”他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郁氏和盛海,你选一个。” “或者和我一起住澜庭。” 虞惊秋心头一跳,她别开脸,看向窗外,不敢看他。 第一卷 第18章 我喜欢你乖一点 车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久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又重又急,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虞惊秋。”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像深海里涌动的暗流,看不见,却让人脊背发凉。 她没回头。 “你看着我。” 虞惊秋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 郁燃没看她,他目视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姿态随意地像在像自己的下属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盛海那套房子是奶奶名下的,你住那儿,名正言顺。” 可是那也是郁家给的。 虞惊秋不想。 她可以自己生存,不再靠郁家生存。 “我不想……” “你以为不靠郁家就可以洗掉你身上属于郁家的标签?”郁燃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她最敏感的地方。 虞惊秋脸色一白。 郁燃终于侧过头来看她,右手捏着的烟头没点燃,却被揉皱得不成样子。 “你买不起津北的房子,也洗不掉你是郁家人的事实。” 虞惊秋抿紧了唇。 她想反驳,可他说的是事实。 虞惊秋没说话。 也说不出口。 他根本不懂她在挣扎什么。 他是郁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儿,生在郁家,长在郁家,从来不会为钱发愁,也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他不会明白,她为什么宁可挤在苏城那个“连安保都保证不了”的老小区里,也不愿意住进盛海那套精装修的大平层。 “我知道了。”她说。 郁燃看了她一眼,“知道什么?” “我会住进盛海的。” “嗯。”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虞惊秋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 津北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太累了。 从五年前那个雪夜开始,她就一直在跑,一直在躲,一直在试图挣脱那个叫“郁燃”的枷锁。 可她跑得越远,那根线就收得越紧。现在她回来了,那根线终于收回了原点。 她站在他面前,还是一样无力,还是一样逃不掉。 手机震了震。 是宋月棠发来的消息:“明天来面试!”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和表情包。 虞惊秋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湖面上,还没来得及漾开就化了。 她回了两个字:“好。” 宋月棠秒回:“预制同事你好,[墨镜]” 虞惊秋有点忍俊不禁,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打字。 郁燃侧过头扫过她翘起的嘴角,喉间滚了一下。 等车停下,虞惊秋放下手机才发现不是郁公馆。 她心口“砰”的跳动。 “我要回郁公馆。” “你不是答应了要住盛海,总要先认路的。” 寸金寸土的地段。 虞惊秋知道盛海,但是却没有来过。 她下车后却犹豫了。 “很晚了,改天吧,郁部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开车回去。” 郁燃驻足看她,淡淡地说:“你不想住盛海,是想去澜庭?” 威胁的意味太过明目张胆。 虞惊秋跟着郁燃上楼,进了房子。 入目就是大露台,露台摆满了各种热带植物,放了一张小茶几,两把简单的椅子。 中古风的设计很舒服。 只是缺少了活人感,一看就是装修好还无人入住的状态。 虞惊秋很喜欢,确实是她买不起的。 “喜欢?”郁燃扫了她一眼,“去看看卧室。” 虞惊秋跟着郁燃进主卧,她想过他会安排好一切,没想过他会把她年少时的喜欢也搬过来。 她喜欢的玩偶公仔,也包括他送给她的礼物。 衣帽间里摆满了首饰,包包,衣服。 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只带了她自己的东西。 虞惊秋一瞬眼圈泛红,言不由衷地梗着脖子说:“这些东西早就过时了,还搬过来干什么。” 郁燃顷身过来,凑在她耳边,滚烫的气息拂过,声音低哑。 “撒谎。” 虞惊秋头皮发麻,攥紧了手指,“以前喜欢的,不代表现在。” 以前他就是送她一根狗尾巴草她都会欣喜半天,认真保存收藏。 郁燃喉咙发出浅浅的低笑声:“嘴硬。” “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喜欢的。” 虞惊秋想说他疯了。 她跑都来不及,怎么还会上赶着。 郁燃低垂着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虞惊秋,脸上看不出来撒谎的痕迹。 可泛红的眼圈出卖了她。 但是郁燃知道,虞惊秋不会认。 从小就是倔脾气。 他伸手轻抚她泛红的眼角,气息寸寸逼近。 动作快到虞惊秋反应不过来。 被郁燃抓着手,摁在衣帽间的镜子上。 “郁燃……唔……” 男人攥住她下巴,又凶又急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虞惊秋根本使不上劲拒绝他,刚刚张口就被夺走了呼吸。 直到她软了下来,男人才稍稍抽离自己,音色沙哑惑人,“阿虞,我说过我喜欢你乖一点的。” “郁燃你浑蛋!!” 虞惊秋气急了,半咬着下唇,脸上都是羞恼的绯色。 他哪里是带她来看房子。 分明就是故意设计。 从提出让她帮忙开始,一步步诱她进入他挖好的陷进。 他就是男狐妖再世! 虞惊秋是清冷不坠凡尘的美,不动时,美则美矣,没有攻击力也没有灵魂。 反倒是微微带着薄怒,更摄人心魄,让人寸寸沦陷。 郁燃克制地抬起她的下巴,凝着她眼眶里聚起的泪珠,冷沉的眸底泛起层层涟漪。 心底的火燃得更汹涌急切。 克制又凶狠地又吻了下去,搅得虞惊秋口腔酸麻。 虞惊秋没有忘记他用什么理由骗她出来的。 不由分说地咬下去。 郁燃吃痛闷哼一声,扣住她腰肢的手更加用力。 眯着眼咬牙问她:“虞惊秋,别说你没有感觉。” 虞惊秋红了眼眶,克制地擦掉嘴角残留的血渍,“郁部别忘了,你有未婚妻。” 郁燃嘴角勾了一下,“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虞惊秋反复咀嚼这句话。 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绪反扑,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身体止不住颤抖。 还不如说让她当小三和地下情人。 “我脱光了躺在你面前,你就满意了?” 虞惊秋歇斯底里地扯掉自己的衣服,脖子上锁骨上残留的青紫痕迹还没完全消退。 她的皮肤白皙娇嫩,很容易留下痕迹。 男人眸色晦暗。 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去,咬着牙发狠,“是。” 第一卷 第19章 做孙女婿 …… 虞惊秋睁眼,身侧空荡荡的。 她坐起身,房间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要不是床尾叠放整齐的衣服提醒她。 还以为昨晚的荒唐只是她的梦一场。 去崔氏面试,虞惊秋穿了一套焦糖色职业套裙。 意料之内的居然没有多少来应聘的人。 但是虞惊秋心里也没底。 毕竟崔氏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集团。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她并不占多少优势。 刚刚面试完,宋月棠就给她发了消息,约她去公司食堂吃饭。 盛情难却,虞惊秋没有拒绝。 她没吃早饭,有一点低血糖了。 宋月棠把一碗面推到她面前:“牛肉面,我们公司招牌面,快尝尝。” 虞惊秋低头吃了一口,确实不错。 “怎么样?”宋月棠托着下巴看她。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多大把握。” “放心。”宋月棠拍了拍胸口,“有本小姐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在崔氏这么多年,这点儿情面还是有的,到时候我去……”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直直地看向虞惊秋身后。 “见鬼,他怎么来了……” 虞惊秋回头。 食堂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深蓝色西装,五官端正,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和身边的助理说话。 他抬头的一瞬,目光扫过食堂,在虞惊秋她们这一桌停下,走了过来。 虞惊秋认出他是崔氏现任总裁,崔行知。 宋月棠压低声音:“那就是我们老板,崔大魔王。” 虞惊秋收回视线:“哦。” “哦?”宋月棠瞪大眼睛,“你就这个反应?那可是崔行知!上市公司总裁!你不激动?” “最重要的是,他很帅!” “和郁家的郁川,郁燃两兄弟并列津北三枝花!!” “我为什么要激动?”虞惊秋低头吃面。 宋月棠噎了一下,摇摇头,想到某人说的话,无不替他惋惜。 宋月棠笑眯眯地左右转了转,在崔行知在她们身边经过时,甜甜喊了一声:“崔总好。” 崔行知冷淡地点点头,“好好吃饭。” 宋月棠笑眯眯地应了,“是,谢谢崔总。” 虞惊秋皱了皱眉,没多想。 吃完饭,虞惊秋从崔氏大厦出来,天色阴沉沉的。 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 是郁燃。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郁部。” “面试完了?” 他怎么知道她今天要面试? “嗯?” “嗯。” “怎么样?” “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压得住,什么都不让人看出来。 “晚上回盛海。”他说。 虞惊秋攥紧了手机:“我今晚想去医院陪奶奶。” “好,你的东西我叫蒋程给你搬到盛海了。” 虞惊秋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想到昨晚的事情,“我……” “虞惊秋。”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从他嘴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砂纸磨过皮肤,不疼,但让人起鸡皮疙瘩,“明天中午,我来医院接你。” 电话挂了。 虞惊秋站在原地,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风吹得她指尖发凉。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郁公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报了医院的名字。 奶奶正在做康复。 虽然发现及时,做了手术,但是下肢肌力还是损伤了。 陪着老太太做完康复,吃完晚餐。 老太太的管床医生来查房。 “姜医生怎么这么晚了还来?”老太太打趣道:“不陪女朋友?” 姜哲铭不好意思地接话,“老夫人,我还单身呢,反正也是休息,放心不下您的病情,正好我在附近办事,就来看看您。” “姜医生这么优秀,居然还没女朋友,那可是女孩儿们的损失。” “我这孙女也是单身……” “奶奶。”虞惊秋打断她,“姜医生,我有些问题想要咨询您。” 两个人出了病房。 “姜医生,我奶奶的腿还能恢复到正常水平吗?” 看得出虞惊秋眼底的担忧,姜哲铭柔声解释。 “老夫人既往就有脑梗,高血压的基础病,幸好平日控制得不错。” “只要坚持配合做康复,想要恢复是完全有可能的。” 虞惊秋愣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奶奶有脑梗和高血压。 心底骤然升起一股隐秘的羞愧。 她这个做孙女的可真不合格。 “好,谢谢姜医生,我知道了。” 虞惊秋和姜哲铭一起进病房。 老太太看着两个人走进来,脸上浮起一抹笑意,“阿虞,你加一个小姜医生的微信,奶奶有什么事儿你也好帮奶奶问问。” 拙劣浅显的借口。 虞惊秋赶紧赶在姜医生开口前打断她,“奶奶,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看向姜医生,“姜医生,我现在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姜哲铭点头,“可以。” 老太太巴不得两人多相处,赶紧说:“去吧去吧!” 出了病房,虞惊秋说:“谢谢这段时间姜医生对我奶奶的照顾。” “我奶奶刚才说的没有对您造成困扰吧!” 姜哲铭淡笑,“老夫人人很好,幽默风趣。” “还开玩笑要我做她的孙女婿呢。” 虞惊秋有点儿尴尬,“她老人家一直都这样。” “不过,她老人家说的话你别太当真。” “真的吗?”姜哲铭察觉到虞惊秋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嗯。”虞惊秋点点头,“她不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姜哲铭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原来如此。” “我不会当真的,老人嘛,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就是会催婚的。” “嗯嗯,姜医生您去忙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虞惊秋还想说什么,就看见郁燃从电梯里出来,赶紧进病房去了。 郁燃眉头蹙了蹙,眼底的冷意有些控制不住。 第一卷 第20章 你还真是会招蜂引蝶 “姜医生。” “郁部长。” “姜医生这样尽职尽责的医生已经很少了,都下班了还来看病人。”郁燃语气淡淡地,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哲铭低笑,“哪里,左右也没事,在医院总比一个人在家好点。” 郁燃“嗯”了一声,留下一句“看来姜医生喜欢热闹。”就走了。 马上给蒋程拨了通电话过去。 “你接洽一下国立医院,老太太的管床医生喜欢热闹,给他调个热闹点儿的岗位。” 接到电话的蒋程愣了一下,“是。” 郁燃进了,虞惊秋就找借口出了病房,躲在楼梯间发呆。 防火门喀嗒一声响起,她下意识起身,却被人扯过去吻住。 “别……唔……郁……” 虞惊秋生怕被别人看见。 郁燃察觉到她走神,加重了唇上的力道,颇有不满。 “唔……疼……” 虞惊秋忍不住惊呼一声。 娇滴滴的声音让男人更克制不住,几乎把人扣进怀里。 “别动。” 骨节分明的手攀在她心口跳动的地方。 许久。 郁燃才放开她,低下头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唇角漾起一丝弧度。 “虞惊秋,你还真是会招蜂引蝶。” “连照顾病人的时间也不放过。” 虞惊秋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被人羞辱后迅速上涌的屈辱感。 “郁部也大差不差。” “况且,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郁燃脸色一瞬沉下来。 虞惊秋仰头,脸上带着冷笑。 “郁部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我和什么人交朋友,结婚都跟你无关。” “就算我做了你的小三,地下情人,你也无权过问吧!” “我可以配合你,但是大家各玩儿各的就好了。” 虞惊秋不鸣则已。 反正他最会往她心上捅刀子。 她也会的。 “玩儿?” 郁燃冷眸微眯,气息冰冷摄人。 “虞惊秋。你最好能对自己说出的话负担起后果。” 虞惊秋不想再理会他,伸手恶狠狠地擦拭唇角的痕迹,近乎发红才转身离开。 她真的不想再和郁燃有什么牵扯不清的纠葛了。 她是喜欢他,是爱了他那么多年。 可不代表会为爱甘愿做小三。 她不想这样。 郁燃再也没进过病房。 睡前,老太太强撑着精神问她,“我听阿燃说你不愿意去盛海住?” 虞惊秋:…… 他是告状精吧,什么都告家长…… “奶奶,没有,我只是想……” “好了,奶奶知道你的意思。” “可是奶奶的东西将来都是留给你的,你不去住谁去住?” “听阿燃的话,他啊就是面上冷,实际上心是热乎的。” “他这个位置,是该喜怒不形于色,难得见他为了谁跑这些趟了。” “奶奶知道他自你来郁家之后就一直护着你。” “你们之间以前闹了什么矛盾,奶奶不管。” “但是,现在你就看在他这么孝顺奶奶的份儿上,原谅他好不好?嗯?” 老太太的声音慈和极了,就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她。 虞惊秋不觉眼眶湿润泛红,在陪护椅上翻了个身坐起来。 “奶奶,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 也不等老太太答应,就掀开被子裹进去。 老太太呵呵笑了两声,“好,我的乖囡囡。” 虞惊秋难得在医院睡了一个好觉。 陪着奶奶做康复,时间过得很快。 老爷子一来,她就被赶出了病房。 郁燃准时下午三点过来接她。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衬衣是罕见的蓝色系,领带是她昨天挑的那条。 不再是歪歪扭扭的样子,被他重新系过,打成了温莎结,看起来端正了许多。 同色系的大衣搭在臂弯里,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虞惊秋看见他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他太耀眼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耀眼,而是一种内敛的、克制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耀眼。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够让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他。 蓝色和他莫名的搭,少了一丝正气,衬得他英俊邪性。 她好像是第一次见他打扮得这么隆重。 还是去他未来老丈人家里。 虞惊秋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笑。 “上车。”郁燃看了她一眼,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虞惊秋没动,“我坐后面。” 郁燃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你把我当司机?” 虞惊秋心说,谁敢把郁老爷子的孙子,现任财政部郁部长当司机啊。 她抿了抿唇,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子开到一半,虞惊秋才察觉路线不对。 “这不是去盛家的路线。” 郁燃扫了她一眼,“你就这样和我去?” 虞惊秋唇角噙起一抹讥讽,“阿燃是觉得我这样丢了你的脸?” “丢我的脸可以,但是郁家丢不起这个人。” 郁燃开车送她去了盛海,从车厢里提了几个高奢袋子扔给她,“你说得对,苏苏肯定也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他叫她苏苏,叫得可真亲热。 虞惊秋指尖捏紧,眼眶发热。 她极力忍了回去。 勉强自己勾起唇角,“都说男人如衣服,那盛小姐会要你吗?” 郁燃摩挲着手里打火机的动作一顿。 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试试?” 森冷凉薄的目光掠过。 虞惊秋不看他也不接话,转身进了房间反锁上门。 她的行李果然已经出现在了衣帽间。 虞惊秋抿抿唇,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她的头发很黑亮,没有烫染,挽成了鸡毛头修饰头型。 五官是淡颜系,只需要简单地化个淡妆点缀即可。 虞惊秋整理好,从房间出来,“可以了。” 郁燃“嗯”了一声,收起打火机起身。 他站在玄关处,抬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肩上,又从肩上滑到腰线,最后落在脚踝处。很慢,慢到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的视线剥开了一样。 虞惊秋攥紧了手包,没躲。 郁燃给她的袋子除了衣服,还有一套珠宝,和一双裸色漆皮高跟鞋。 是某华的经典款,倒是很配。 虞惊秋不会多想。 他只是怕她丢了郁家的脸面。 雾蓝色的裙摆到她的小腿处,长年披着的头发也挽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他给的满天星耳坠,不大,却恰到好处。 郁燃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转身开门。 第一卷 第21章 追妻火葬场 虞惊秋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罩住了虞惊秋,隔了半步的距离,镜面映出他的侧脸,下颌线紧绷着,眉骨的疤在灯光下很清晰。 他明明没看她。 可虞惊秋却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像是角落里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那眸光落在她后背上,凉丝丝的,沁得人头皮发麻。 车子驶进盛家大院,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来的都是津北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唬人。 郁燃把车停好,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虞惊秋下车,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盛家客厅。 客厅里已经有不少人,穿着得体,谈吐优雅。 迎面碰上了薄玉京。 薄玉京今天依旧是一身白色的西装,桃花眼弯弯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起来像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他看了郁燃一眼,眼神又落在虞惊秋身上,挑了挑眉。 “嚯,”薄玉京凑过来,声音尾音挑起,“虞小七,你今天这是来踢馆的?” 虞惊秋扬了扬唇,“薄二哥,这不好笑。” 薄玉京嘴角勾着笑,“这么紧绷干什么,开个玩笑。” “不过二哥可是以玩笑的方式说真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今晚的主角儿呢。” 虞惊秋脸色一白,“薄二哥。” “别紧张,薄二哥在呢。”薄玉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正想拍她肩膀,被郁燃打断,握住他肩膀。 “不是不来?” 薄玉京暗地里吃痛,面上不显。 “这不是听说你要来,我当然也要来,谁让咱俩是好兄弟呢?” 他主要是想看看他的好兄弟的笑话。 他要说有多喜欢这个盛苏苏不见得,可是对虞小七是什么态度,那可是实打实见过的。 知道他要带着虞小七来,他就想看他怎么……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追妻火葬场。 不过也忒小气了,拍个肩膀也不让。 “你要是没事儿,就和你大哥多见见,省得太闲。” 薄玉京暗暗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郁部脾气架子真大。 他才说一句,至于吗? 他低声再郁燃耳边说了一句,“你怎么想的,把虞小七带来?” 郁燃没理他。 已经有人迎上来。 “郁部长!好久不见!” “郁部长,听说您最近……” “郁部长,这位是……” 虞惊秋站在他身侧,听着那些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站在那里,当一个称职的“陪衬”。 可她还是感觉到了那些目光,打量她,审视她,猜测她。 “不是听说郁家要和盛家联姻,郁部长这带来的又是谁?” “不知道,没怎么见过啊?” “也不像是岑可卿啊。” “啧,我记得郁家是不是还有一个养女。” “姓什么来着?” “就是老夫人后面带来的那个?” 郁家的七小姐?就是那个养女? 长得倒是不错。 那些目光里的内容,她太熟悉了。 从她到郁家开始,她见过无数次。 在郁家的宴会上,在学校的家长会上,在任何需要介绍她身份的地方。 她是“郁家的养女”,是“老太太带来的拖油瓶”,是“那个不姓郁的七小姐”。 她垂下眼,攥紧了手包。 “阿虞,四哥。” 盛苏苏走过来,眼神落在挽着郁燃手臂的虞惊秋身上,捏着酒杯的手骨节紧了一瞬。 脸上的意味深长一闪而过,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顺势隔开两人,挽着虞惊秋手,一脸热切。 “阿虞今天可真漂亮,完全不输那些大明星了。” 虞惊秋抬头,看见盛苏苏身边跟着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笑起来和盛苏苏眉眼相似,很和善。 “伯父。”郁燃微微颔首,“这是我们家老七,虞惊秋。” 盛司长的目光越过郁燃,落在虞惊秋身上,笑着点头,“早就听说郁家有个七小姐,今天总算见到了,果然也是人中龙凤。” 虞惊秋微微欠身,“盛司长。” 盛司长哈哈一笑,“别这么见外,马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叫伯父就是了。” “是。”虞惊秋点点头。 宴会开始,盛司长上台致辞,感谢各位来宾。 盛苏苏站在他身边,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郁燃身上,笑了一下。 虞惊秋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像被人掐了一下。 喉咙发紧。 致辞完,盛苏苏走到郁燃身侧,和他说什么。 郁燃微微侧头倾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礼貌客气,并不疏离。 盛苏苏不知说了一句什么,惹得周围的人发笑,郁燃低头看她。 两个人站在暖黄色的水晶灯下,像极了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 郁燃这人面冷,自小就是要风的风,要雨的雨,不需要和谁虚与委蛇。 他的家世就注定了,他的起点就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终点了。 所以他肯给盛苏苏一个弯弯的弧度,就足以说明了很多东西。 虞惊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那一切都和她无关。 “一个人?” 虞惊秋回神抬头看过去。 薄玉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手里换了一杯新的香槟,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 “薄二哥不也是一个人?”虞惊秋说。 薄玉京笑了一下,“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孤家寡人,乐得清闲。” 他侧头看她,桃花眼弯弯的,可那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虞惊秋看不懂,“你呢?你是乐得清闲,还是被迫清闲?” 虞惊秋没说话。 薄玉京也没追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人群中郁燃和盛苏苏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看阿燃像不像个挂件?” 虞惊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噗嗤”一声笑出来。 “确实很像。” “对嘛,这样笑出来,多好看,苦大仇深的干什么。” 虞惊秋怔了一下。 薄玉京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去找点吃的,饿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虞小七,别坐这儿了,跟哥走。” “好。” 虞惊秋低头整理裙摆,再抬头时,撞见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郁燃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正看着她。 隔着半个大厅,那眼神像积雪,冻得脊背发凉。 第一卷 第22章 不会有人进来 薄玉京歪头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比了一个标准性的耶,让虞惊秋挽着他手,“别理他,冰块脸看着烦人。” 虞惊秋被他逗乐,“好。” …… 宴会过半,薄玉京已经不见踪影,虞惊秋百无聊赖地坐在甜品区,看着这些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她好像只是一个局外人。 端起桌上的香槟,一饮而尽。 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苦,有点涩,像她此刻的心情。 盛苏苏挽着郁燃手臂走过来。 “阿虞”她笑盈盈的,“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是不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虞惊秋站起来,“还好。” “那就好。”盛苏苏在她旁边坐下,侧头看她,“我还怕你不习惯,刚才到处找你呢。” 她顿了顿,“你四哥也是,把你带来,也不带你去和大家认识一下。” 虞惊秋手指蜷了一下,像是在她心上划了一道口子。 “谢谢盛小姐,我没事。” “你叫我苏苏啊,这么客气干嘛,我应该替你四哥照顾好你的。” 虞惊秋喉咙紧了一下,“嗯。” 郁燃看了虞惊秋一眼,“她都多大人了,不需要有人时刻围着她转。” 盛苏苏嗔了郁燃一眼,“四哥,你怎么这样啊。” “女孩子是要哄的。” 郁燃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波澜不惊地看了一眼虞惊秋,淡淡地“嗯”了一声。 盛苏苏有些不满郁燃的动作。 他们都快要订婚了,虽然还没有对外通知,但是她挽他的手这个动作并不为过。 但是她也知道像郁燃这种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儿大男子主义。 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对他说教,尤其是女人。 恰恰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她喜欢这种充满挑战的男人。 “我要是像阿虞这样,有哥哥的话,我一定整天和他撒娇卖萌。” “倒是你们俩,看着不像兄妹,像上下级。” 虞惊秋心头发苦,他们现在的状况不就是像上下级吗? 他就是她的老板,只要他吩咐,就一定要她做到。 “怎么会?” “可以试试。” 虞惊秋和郁燃同时开口。 虞惊秋抿抿唇,“我去卫生间,你们聊。” 虞惊秋在洗手间里站了很久。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很好看,可是独独不像她自己了。 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落。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脸,补了妆,推门出去。 她刚走了两步,手腕被人从身后攥住。 身体被拽进旁边的房间内。 熟悉的薄荷冷香。 郁燃把她抵在墙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虞惊秋慌张推他,“你疯了,这是在盛家。” 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带着惩罚意味,又凶又狠。 她偏头躲开,他的唇落在她脸颊上,又追过来,咬住她的下唇,撬开她的齿关。 虞惊秋推他,推不动。他的胸膛像一堵墙,滚烫坚硬,压得她喘不过气。 “唔……放开……” 男人充耳不闻,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 她脚尖离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郁……呃……别,这是……” “是什么?”他终于放开她的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怕什么,你刚才对着薄二不是笑得很开心?” “看见我怎么不笑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嫉妒地发狂。 他只想把她的笑据为己有。 窗外照进来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虞惊秋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和谁聊天,对谁笑与你无关。” “闭嘴。” 郁燃一只手攥住虞惊秋下巴,用力吻上去。 虞惊秋唇舌酸麻,刚要张口,被郁燃察觉到,蓦地退开。 “又想咬我?”他薄薄的唇瓣上水光潋滟,“这是第几次咬我了?” “虞惊秋,你是小狗吗?” 不等虞惊秋回答,又覆上去。 低头,埋在虞惊秋颈窝里。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郁燃吻着她,另一只手顺势从她腰际往上爬。 他知道虞惊秋的敏感点,轻而易举地攻破她的防线。 裙子的重量骤然一空。 为了好看,虞惊秋礼服里面没有穿胸衣,只用了xiong贴贴住。 白净温润的皮肤散开来。 散着淡淡的牛奶香味。 郁燃的呼吸音逐渐粗重,手指控制不住地紧贴。 虞惊秋一瞬间头皮炸开。 “不要……” “不要什么?”郁燃声音低哑,鼻音微微上翘勾人。 虞惊秋浑身发软,只能紧紧依靠在郁燃身上,手指攥紧了他的西服下摆。 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让她更加紧张害怕。 眼角的泪珠憋得发红。 她害怕,随时会有人进来。 也害怕他。 “不要在这里。” 她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可郁燃就是存心捉弄她。 郁燃勾唇,满意地看她惊慌失措的神色。 他最喜欢她这个勾人而不自知的表情,像极了熟透的蜜桃。 香甜可口。 “怕什么,不会有人进来。” 虞惊秋眼里雾蒙蒙一片,呼吸急促又慌乱。 “不行。” “可以。”郁燃喉间滚出一声满意的低笑声,神色喑哑。 像要拽着人心甘情愿坠入寒冰地狱的恶魔吟唱。 他一字一句地贴着她额角说:“像刚才那样,笑给我看。” 虞惊秋嘴里溢出嘤咛声,从抓住他衣角变成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避免自己跌得更狠更狼狈。 虞惊秋咬着牙哭出声,羞耻地满脸通红。 男人的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轻轻捻去溢出来的泪珠。 “不会笑吗?” 他低声蛊惑,“想清楚了,我不会随时停下等你的。” 虞惊秋越是这样,倔强地忍着,咬牙不服输,泪水将落未落。 越是能让他萌生出把她摘下来,沾染上泥泞的念头。 虞惊秋咬牙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可以了吗?” 郁燃视线落在她腰上的指痕上,扯出手帕帮她擦拭干净才抽开身子。 虞惊秋不堪重负滑坐在地上。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郁燃把那方手帕叠好,又放进包里,在心里骂他:“死变态。” 男人视线落在她身上,点了一支烟,才微微蹲下身子,两指轻抬她下巴问。 “又在心里骂我?” 虞惊秋扭过头不看他。 男人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来,把烟掐掉,才将她打横抱起来。 第一卷 第23章 锁骨上的红痕 坐在沙发上,“生气了?” 男人温热有力的肌肉隔着西裤和薄薄的裙子布料透过来。 虞惊秋全身心都紧绷着。 看她不说话,男人愉悦地哼出一声低笑。 “这是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怎么就不能学着别人那样撒个娇呢?” 虞惊秋咬着牙冷笑,“会撒娇的就在外面等着你呢,郁部找我做什么?” “牙尖嘴利。” 郁燃伸手抚了一下她锁骨上的红痕,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 “我让蒋程来接你回去。” 虞惊秋起身整理裙子被压出的褶皱。 郁燃开门出去。 虞惊秋等了很久,直到面上的痕迹完全消下去,才补好妆出来,直接裹着郁燃的西服外套走了。 出去的时候遇到了盛苏苏,虞惊秋低着头匆匆打了个招呼。 出了盛家,蒋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虞惊秋钻上车就走了。 蒋程看她这样,目不斜视地升起挡板。 “郁部给您准备了换的衣服。” 虞惊秋咬着唇,忍住心悸,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有多狼狈,轻“嗯”了一声。 “谢谢。” 盛苏苏看着虞惊秋的背影,问了一句:“郁部长呢?” “郁部长好像刚刚从二楼下来。”佣人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这会儿和司长在一起。” 卫生间也是在二楼。 盛苏苏拿起餐盘上的香槟抿了一口,“嗯。” 虞惊秋刚刚说要去卫生间,几分钟的时间,郁燃也说要去。 她顺便去换了一件礼服,补妆,前前后后过了二十分钟。 盛苏苏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远远地看着郁燃一身深蓝色的衬衫,站在人群中间。 气质张扬俊逸。 她以前吃得太差了。 能和她结婚的人,就是要这种才配得上啊。 盛苏苏嘴角噙起一丝笑,走了过去,挽住郁燃的手。 “爸爸,你能不能不要和四哥在这种场合下谈工作上的事情啊!” 盛司长脸上的笑容浓得化不开,“好好好,不打扰我的宝贝女儿。” 等盛司长走了,盛苏苏才笑着问: “四哥,怎么没有看到阿虞,我还有事情想请教她呢。” 郁燃抽出手,端了一杯香槟在手里晃了晃。 “阿虞有点不舒服,我让蒋程接她回去了。” 盛苏苏假装不知道,“原来是这样,那我问你也是一样的,是吧。” “我刚从国外回来,有些事情不懂,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盛苏苏又贴近了几分。 郁燃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刚刚接到单位电话,有急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先走了。” 盛苏苏眉头一皱,甜甜撒娇,想去拉他的手,“四哥~” 郁燃拂开她手,淡淡地看她一眼,“苏苏。” 语气不重,但是点到即止。 盛苏苏脸上的笑更甚,“好吧好吧,知道了,你去吧,下次一定要陪我哦。” 她看着郁燃的背影,眸光落在他耳后的一道细微红痕上。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是一枚很淡的口红印。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底的暖意却寸寸冷了下来。 不甘几乎溢出来。 从来都只有她选男人的份,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她。 “苏苏。”盛司长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郁燃离开的方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爸爸,你说他这种男人怎么才会俯首称臣呢?”盛苏苏顺势挽住父亲的手臂。 盛司长低笑一声,“宝贝女儿,这种男人可不是拿来降服的,你以为人人都是爸爸?” 盛苏苏嗔了一声,“爸,你说什么呢~” “就这么不看好你女儿?” 盛司长脸上划过一丝精明,“你听爸爸的,别在这种男人身上投入,外面那么多男人什么你找不到,嗯?” 越是这么说,盛苏苏的好胜心越强,“我有分寸。” 盛司长摇摇头,“好了,别不高兴,一会儿爸爸让人给你送个人过来,明天再去好好逛街消遣消遣。” 盛苏苏笑了,“谢谢爸,不过人就别送了。” “行。” “那你去休息一下,等下帮爸爸撑撑场子。” “嗯。” 盛苏苏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处,脚步顿住。 卫生间旁边的客房门虚掩着,这间房是特意收拾出来给客人补妆换衣服的。 她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腻味道。 倏地攥紧了手指,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转身出去。 上了车,郁燃脸色阴沉,拿出手机给薄玉京拨了通电话。 “去你家。” 薄玉京不敢置信,“哟,没变天吧,日理万机的郁部长会主动见我这个商人?” “滚。” 前头的司机是郁家安排的。 “四少,去哪儿?” 车厢内没开灯,车窗外德路灯光影交错,映在郁燃忽明忽暗的脸上。 报了一串地址,是薄玉京在海棠湾的别墅。 薄玉京正在牌桌上和狐朋狗友玩儿牌,接到郁燃的电话把牌一推就要走。 “哟,薄二少这是玩不起就要走人啊?” 薄玉京叼着烟,眼神朝那人斜飞过去。 是他大哥薄玉珩那一党的。 他勾着唇笑意凉薄浅淡不达眼底,“哪里来的狗叫声,我记得盛家不许带狗进来啊?” “你!” “小三养大的就是没规矩。” 薄玉珩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桌子上的牌面,“阿岩和他生什么气。” 薄玉京无所谓地扣了扣耳朵,“耽误谁也不敢耽误郁四少邀约啊,大哥你说是吧。” “在座各位,谁能比得过郁四少?” 津北这个圈子的年轻人,谁家没有被提出来和郁燃比过。 偏偏人家就是争气。 一个二个都还在被人说是纨绔二代,败家的时候,郁燃已经挑起了郁家年轻一辈的大梁了。 郁家他们也惹不起。 薄玉京扬长而去。 迟岩“啐”了一声,“说得光鲜亮丽,不还是郁家那个的狗腿子!” 不过这句话薄玉京听不到了。 郁燃刚到海棠湾,薄玉京也到了。 张扬的红色法拉利跑车轰鸣声隆隆作响,刹车时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薄玉京懒洋洋地下车,靠在车门上,“郁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郁燃下车,挽起蓝色衬衫,露出冷白的小臂肌肉线条。 “好久没有活动活动了,来?” 第一卷 第24章 折腾得两天没下床。 薄玉京挑挑眉,“来就来?” 此刻,薄玉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郁燃一拳挥在他脸颊处,薄玉京低低“艹”了一声,血水混着口水,“我去,你来真的?” “再来!” 郁燃看了他一眼,莫名觉得心里发毛。 还没准备好,郁燃的拳头又挥了过来。 薄玉京慌忙躲让,“我没惹你吧?” “你最好认真点!”郁燃语气微冷,“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薄玉京心里犯嘀咕,这不是去盛家还高高兴兴的。 跑他这儿来发什么羊癫疯。 两人你来我往的,直到薄玉京实在熬不住了举手投降,郁燃才放过他。 两人从台上下来,薄玉京递了瓶水给他,才拿了冰袋敷脸。 轻嘶一声,“你有事儿?” 郁燃仰头喝水,喉结瓮动之间,大颗大颗的汗水滚落。 大掌轻而易举地把空瓶子捏扁,“没事,就是好久没活动了。” “那你打我这么狠?”薄玉京眼珠子都瞪大了,“合着你是有事儿薄玉京,没事虞惊秋是吧?” 郁燃冷眼扫他,把瓶子往他手里一扔,“你想再来一场?” 薄玉京双手接过,看他边走边脱衣服的样子一乐。 “难道是我们虞小七在盛家被搭讪了,你心头不是滋味?” “我说你何必啊,你这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你都要订婚了,你还管得着人家和谁交往?” “薄二,你大哥最近没给你找事你很闲是吧?”郁燃沉声提醒,暗含着压迫。 “嗐,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郁部长大人不记小人过哈。” 薄玉京边说边追上去,趁他不注意用毛巾把人包住,摁在地上暴揍。 “敢威胁你薄总,看薄总怎么收拾你。” …… 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场,很难不说两人的智商加起来不超过十岁。 郁燃成年以后,就极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如此少年气的一面。 薄玉京是例外。 洗完澡,两人都神清气爽。 薄玉京靠在房间门框上,递给他一瓶啤酒,“来一瓶?” 郁燃穿衣服的手一顿,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那姿态,像极了七八年前。 那会儿郁燃还没有这么内敛,貌似是刚刚和虞惊秋搭上,休假回来几乎都腻歪在一块儿。 薄玉京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气得龇牙咧嘴,不要命地往他心上捅刀子。 “我可听说周家那小子正到处找门路,想要找小虞儿和好呢。” 郁燃整理好衬衣领口,披上深灰色大衣大步往外走,走过他身侧时带起冷风。 “实力不行,还没让他破产?” 薄玉京打了个哆嗦。 “这么狠?” “你要是做不到,干脆不要和你大哥争了,跟他低个头,当个闲散纨绔算了。” 薄玉京:“……” “行了知道怎么做了。” “你回去?” “不是要喝酒?”郁燃头也不回。 不对劲。 薄玉京看着郁燃的背影,总觉得他看起来心情差。 心上人在侧,不该高兴? 他越来越读不懂这人了。 蒋程把虞惊秋送回了盛海楼下。 虞惊秋把西服递给蒋程,“麻烦蒋秘把外套还给郁部。” 蒋程哪里敢接,“这是郁部给您的,您得亲自还。” 虞惊秋抓紧西服的手颤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要就算了。” 蒋程:“……七小姐说的是。” 电梯上行,虞惊秋靠在电梯壁上,脑海中不断盘旋过郁燃的脸。 终究是又摁了下行,把那西服捡了起来。 上面浸透了郁燃的味道,她把它叠得整整齐齐。 虞惊秋就坐在沙发上看,看着看着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发抖。 手机震了一下。 虞惊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秦霜发来的消息。 她来津北出差,喊她出去喝酒,尽地主之谊。 虞惊秋现在急需一个发泄的场所,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秦霜好久没见虞惊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老大,我想死你了。” 他们喝酒的酒吧就在秦霜出差住的酒店附近。 清吧里面,没有那么杂乱的人群,闹哄哄的音乐,而是舒缓放松的轻音乐。 秦霜酒量不好,喝多了就开始胡闹。 酒吧驻唱的歌手临时走开一下,立马就拉着虞惊秋上去唱歌。 虞惊秋极少唱歌,也很少有人知道她也曾拿过学校的歌唱比赛第一名。 秦霜是为数不多知道的,两人私交很好,也一起去唱过K。 虞惊秋也多喝了一点,加上下午的香槟,两人点了一首周慧敏的最爱。 轻柔婉转的歌声回荡在嘈杂的酒吧里。 骚动的人群都渐渐安静下来,被这声音带入。 薄玉京推搡站在门口的郁燃,“怎么不进去?” 越过郁燃才看到台子上的人。 “嗬,这不小虞儿吗?” “不是让蒋程送你回去?” 虞惊秋听见熟悉的声音,扭过头去看。 郁燃这样的人站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和周围的环境是那么格格不入。 虞惊秋脸腾的一下红了。 有种被家长抓包鬼混的慌张失措感。 她放下手里的话筒就想抓着秦霜的手跑开。 秦霜还没看清楚眼前的状况,慌乱之下,踢到凳子险些摔倒。 虞惊秋也被连累,本能地抓住面前的东西。 等她意识到自己抓的是什么东西已经迟了。 脸“轰”的一下,涨红成了猪肝色,“对,对不起。” 虞惊秋赶紧坐起来替郁燃把裤子提上去。 薄玉京早已经爆笑如雷,还要死命忍住,他怕被郁燃给灭口。 郁燃额角青筋暴起,提溜着虞惊秋进了包间。 门关上。 隔了几秒钟,薄玉京又提溜着意识都不大清醒的秦霜进来。 门再次“喀嗒”一声关上。 “说吧,你怎么会在这儿?” 郁燃站在她面前,解开两颗袖扣,把衬衫袖扣挽了上去。 露出一截性感有力的小臂。 他进来就灌了自己两杯酒,脸色也冷得吓人。 虞惊秋还以为他挽起袖子是想要打她。 结结巴巴的,“四……郁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扒你裤子的。” 薄玉京实在是忍不住,捂着肚子,“噗哈哈哈哈哈……” “小虞儿,虞小七,你也太可爱了吧!!!!” 郁燃额角青筋跳了跳,脸臭得能滴出墨来。 “我是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郁燃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虞惊秋喝了不少酒,面色绯红,又有点儿刻意讨好。 眼底露出的春意丝丝缠绕。 她喝醉了。 郁燃横了包间里的薄玉京一眼,想到下午她对他笑得那样好看,就有些克制不住。 “带她出去。” 薄玉京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 薄玉京:“……行” 包间门被合上。 郁燃伸手捏住她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这张脸出现在这儿,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盯着看过。 “不说吗?” “不是。”虞惊秋下意识脱口而出,生怕郁燃打她。 他不喜欢她站在闪光灯下的。 她还记得大学的时候,她参加校园歌手大赛被他知道后。 她被折腾得两天没下床。 第一卷 第25章 最爱 “抬头。”他说。 虞惊秋没动。 “虞惊秋,我让你抬头。” 虞惊秋咬着下唇,慢慢抬起头来。 郁燃半蹲下身子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喝多了?” 郁燃低声问她,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弥漫。 明明是很淡的语气,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强烈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喝了多少?”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郁燃太有耐心了,仿佛不问出来就誓不罢休。 虞惊秋有些心悸,眨巴眨巴眼睛,“两瓶……三瓶?” “为什么喝酒?”郁燃眼眸微眯。 虞惊秋摇摇头,不说话。 “说话。” 虞惊秋抿着唇瓣,低着头。 “不说,今晚就别回去了。”男人口中的威胁意味十足。 虞惊秋一想到自己几天下不来床的经历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就是突然想喝酒。” “不高兴?” 酒吧的酒度数不高,也很好入口,但是后劲很足。 酒意渐渐上涌,虞惊秋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一点头就头晕,索性倒下去靠在沙发上。 如墨一样的头发散下来,把本就小的脸遮了一半,摇摇晃晃的。 郁燃用手刮了一下她嫣红的脸颊,半跪在她面前,顷身下来嗅了嗅。 虞惊秋下意识躲开,“别打我……” 郁燃凝了她两秒,眉峰蹙了一下,“谁说我要打你了?” 虞惊秋半睁着迷蒙的眼睛,懵懵地看着郁燃。 总觉得今晚的郁燃不太对劲,太过温柔。 不像他了。 她晃了晃手,像是在确认什么,“看来我是真的喝醉了。” 郁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呼吸里的酒气扑在她脸上。 “你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多少人在看你?” 虞惊秋被他忽然的靠近吓到,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你唱的是‘最爱’,你看着台下的时候,在想什么?” 虞惊秋没说话。 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他。 想他在盛家看盛苏苏的眼神。 想他和她缠绵的时候,是不是脑子里也在想盛苏苏。 她唱那首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可她说不出口。 “没想什么。”她说。 郁燃的拇指停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深海里涌动的暗流。 男人像是轻笑了一声。 “虞惊秋”他说。 “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睫毛会下意识地抖?” 虞惊秋抿唇,有吗? “现在又抿唇。”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哑得不成样子,“从小到大都没有点长进,一说谎就抿嘴。” 虞惊秋掀起眼皮,对上他的目光。 忽然就想哭。 小时候他酒管着她,那个时候她乐意。 可是现在他都要结婚了,凭什么还要管着她。 眼眶泛红,睫毛上有水光,可她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郁燃,”她说,声音发颤,“你想怎么样?” 郁燃没回答,他低头,吻住了她。 很深,很慢,像在品尝什么。 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舌尖抵开她的齿关进去。 虞惊秋被他吻得发软,手不自觉地攥住他的衬衫前襟,指节泛白。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她忘了自己在哪儿,久到她忘了盛苏苏,忘了他要订婚,忘了他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只记得他的唇很烫,他的气息很乱,他的手扣在她腰间,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郁燃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很厉害。 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谁都没有先退开。 “虞惊秋,”他哑声说,“你刚才在台上,唱的是‘最爱’。” “嗯。” “是谁?” 虞惊秋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些翻涌的、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谁,只是一首歌而已,郁部想多了。” 郁燃的眸光暗了一瞬。 他松开她,起身坐到沙发上。 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领口处松开了领子,露出一截锁骨,性感撩人。 虞惊秋怔了一下,起身扭开门把手想出去。 被郁燃摁住,“上哪儿?” 虞惊秋害怕惹怒他,连忙说:“我朋友也喝酒了,我担心她。” “而且她是来津北出差的。” “所以?”郁燃表情冷淡。 虞惊秋知道郁燃的脾气,老老实实地说实话,“我想送她回去?” “你确定你现在能送她回去?” “所以,能麻烦郁部你吗?”虞惊秋小声说,试探郁燃的脸色。 郁燃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久到虞惊秋以为他不会答应。 她已经做好准备,拜托薄玉京了。 郁燃冷哼一声,扭开门把手出去。 虞惊秋怔住。 门外的郁燃冷声说:“还不出来,等着我抱你?” 虞惊秋:“……哦” 薄玉京在外面开了一个散台,就在他们的包间外面。 看见虞惊秋和郁燃出来,松了一口气。 眉毛青筋直抖。 虞惊秋还没说话,就看见倒在沙发卡座上的秦霜攀缠着薄玉京胳膊缓缓坐起来。 笑得一脸色相。 “姐有的是钱,小哥哥今晚跟姐回去怎么样?” 虞惊秋眉毛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丢脸的掩面过去,扶起秦霜。 “不好意思,薄二哥。” 虞惊秋心惊肉跳,生怕薄玉京一个忍不住把秦霜摔了。 薄玉京死死扼住自己想要一把掐死秦霜的冲动,脸难看的不行,想他薄玉京纵横欢场多年,还没有遇见过这么没有酒品的女人。 他这张脸这个气质,怎么可能是那些鸭子比得上的? 该死的女人。 “酒醒了,你转告她,不能喝就别喝,别把家里人都丢了。” 虞惊秋:…… 把秦霜送回酒店安顿好,才又上了郁燃的车。 吹了风,本来就不太清醒的头脑紧绷的弦就断开了。 虞惊秋坐在后座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贴着她的脸颊。 酒意上涌,脑子昏沉沉的。 可身侧的男人存在感太强,强得让人没办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身上淡淡的酒意,和沁入骨髓的薄荷冷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里。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明一灭地掠过他的脸,投下片片阴影。 眉骨的疤在阴影里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动,没什么表情,可她知道他在生气。 他气什么。 虞惊秋收回视线,垂下眼皮。 车停在盛海楼下。虞惊秋开门下车,“谢谢郁部送我回来。” 郁燃忽然开口,“以后不许去酒吧。” 虞惊秋愣了一下,“今天是因为她来津北出差。” “你跟她很好?” 虞惊秋怕他对秦霜做什么,用力点点头,“嗯,她是我在苏城的朋友。” 郁燃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支,咬在嘴里,没点。 过了许久,烟嘴被他咬得变了形,他又拿出来,捏在指间转了转。 “明天睡醒了和她出去转转。” 郁燃从兜里摸出一张卡递给虞惊秋。 “拿去。” 虞惊秋抿了抿唇,“不用了郁部,秦霜她是来出差的,应该没时间。” “我会让蒋程安排。” “不用……” “虞惊秋。”他打断她,语气不重,落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第一卷 第26章 有合适的,给阿虞介绍 他说过,要她听话。 “上去吧。”他说。 虞惊秋拢紧大衣,头也没回地往楼里走。 她知道他在看她。 电梯上行。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感受酒精带来的眩晕。 沉醉过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好过。 压抑在心底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虞惊秋看了一眼是宋月棠发来的消息。 [我有内幕消息,听说你已经过了面试了。] [撒花撒花!]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表情包。 虞惊秋回了一个谢谢。 总算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电梯到了,虞惊秋打开门进去。 屋里没开灯,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早就知道他要订婚了,是既定的事实。 她和他注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 盛家宴会结束后,盛苏苏拿起手机,还停留在她给郁燃发消息的那一页。 “四哥,明天有时间陪我去试礼服吧。” 对面没有回复。 她翻到虞惊秋的微信。 头像是虞惊秋自己的照片,职业妆,画着精致干练的妆容。 笑容很淡,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很温柔。 盛苏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截图保存发给了微信上的一个联系人。然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虞惊秋,郁家的七小姐,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盛苏苏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女人的直觉和第六感是最准的。 盛苏苏看得出来,虞惊秋和郁燃之间一定有什么。 她的手搭在梳妆台边缘,指尖轻轻叩着台面。 脸上是势在必得。 虽说她和郁燃联姻是家族决定,通畅这样的婚姻都是表面浮云。 走个流程之后大家各玩各的。 可是她盛苏苏的男人只有她不要的。 “虞惊秋,”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最好不要挡我的路。” 郁燃看着虞惊秋上楼,点了一支烟,任由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靠在车门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她在酒吧,唱着那首最爱。 深情缱绻的歌词。 她望着她那个朋友,脸上开怀的笑意。 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 第二天早上,虞惊秋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对面是一个温和的女声:“虞小姐您好,我是崔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恭喜您通过面试。” 电话挂断后,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才起床洗漱。 今天她要去医院看奶奶。 老太太正在做康复,不过医生不是虞惊秋熟悉的那个姜医生了。 虞惊秋随口问了一句,“以前那个姜医生呢?” 现在给老太太做康复的医生姓刘。 他笑了一下,“你是说小姜啊,年轻人能力强,被调走咯。” 老太太还以为虞惊秋对姜哲铭有好感,连忙说:“你看,姜医生在的时候,我就让你加他联系方式吧!” “奶奶!”虞惊秋无奈,“我只是随口一问,姜医生不是我的理想型的。” 老太太现在一心就想把虞惊秋留在身边,巴不得她结婚。 “那你跟奶奶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奶奶有几个老姐妹,家里的孩子都不错,你要不要去见见?” 虞惊秋想拒绝,可是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褶子,期待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都听奶奶安排。” 话音刚落,郁燃和郁川开门进来。 郁川脸上含笑,郁燃依旧是一副脸色冷沉的样子。 “奶奶。”两个人同时开口。 就在虞惊秋祈祷他们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郁川开口。 “原来阿虞也到了要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老太太笑眯眯的,“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二个的都不省心。” “小四的婚事差不多定下来了,阿虞也三十岁了。” “阿川,你要是有合适的年纪相当的青年才俊,也可以看着给小七介绍一个。” “那要看阿虞喜欢什么样的。”郁燃接过话头,目光随意地落在虞惊秋身上,嘴角掀起一抹嘲色。 虞惊秋脊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虞惊秋就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底下去。 他就是故意的。 老太太回头去看虞惊秋,轻哼一声,“看吧,阿燃都开口了。” “阿燃小时候最疼你,你还不赶紧的。” “阿燃他们单位的男孩子也好,你跟他说说。” “奶奶。”虞惊秋没忍住,“还是不要麻烦他了,他多忙啊。” 郁燃抬眸扫过虞惊秋泛红的脸,“奶奶说的是,选个条件好,年纪相当的怎么样?” 几乎是盯着虞惊秋的眼睛说的。 明明是淡淡的语气,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大哥介绍的也不一定比你四哥介绍的差。” 郁川也犹嫌不够,加入催婚的战场。 虞惊秋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可她必须要回。 她抬起头冲郁川笑笑,“那就多谢大哥了。” 郁川脸上的笑容漾开,“还是小七有眼光。” 郁燃脸色冷下来,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马上有一个在医院附近的会议要开,先走了。” 第一卷 第27章 叫老公 郁燃刚走没两分钟。 虞惊秋就接到了秦霜打来的电话。 “老大,有时间没!” “怎么了?” 秦霜兴奋极了,“咱们见面说,你来YJ商场,我在这儿等你。” YJ? 虞惊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医院对面的大楼标识,“好。” 秦霜一脸兴奋,“老大,这儿!!!” “太顺利了,顺利到我都没想到!” “怎么了?”虞惊秋好奇。 “我跟你说过,我这次来津北是为了拿下合同吧?” “我今天才见人家第一面,一面,什么都没说,人家就说喜欢我,就跟我把合同签了!” 虞惊秋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郁燃跟她说的话。 她抿了一口咖啡,“祝贺你!” 秦霜神秘兮兮的,“但是我怀疑他对我图谋不轨。” “噗……”虞惊秋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细说。” “就是他居然挖我,说很欣赏我,邀请我加入他们公司。” 她搅了搅被子里的咖啡,有点犹豫地问:“你想来?” 秦霜点点头,“那当然了,他们给我开的工资可是在苏城的两倍呢。” “而且,津北其实离我家更近一点。” “你忘了,我就是津北大学出去的。” “但是我担心他想潜规则我。” “你说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好烦恼,我真怕他拿钱砸我,我一不小心就答应了。” 虞惊秋没忍住,忍俊不禁。 “放心吧,你不会这么惨的,你是津北大学出去的,放外面都是抢手的后备人才。” “也是。”秦霜托着下巴,“我不会这么惨的,牛马鸡的生活轮不到我。” “况且,对方老板眼睛又没瞎。” “噗嗤!”虞惊秋被她彻底逗乐了。 和秦霜在一起,她身上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忘记一切。 像个小太阳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和她成为朋友。 她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汲取她身上的暖意。 “那就来津北吧,大不了姐养活你!” 秦霜翘着嘴,“说定了!!” …… 虞惊秋入职崔氏第一天,就成为业务部的焦点。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和她一起入职的,还有盛苏苏。 至只不过盛苏苏是业务部空降的总监。 晨会,两个人一起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盛苏苏,你们的新任总监,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盛苏苏说完看向虞惊秋,“阿虞,到你了。” 盛苏苏亲昵的口气让其他人都对两人的关系有所猜测。 两个人都是新入职的,免不了被比较一番。 “听说盛总监是盛司长的独女诶,啧,又是海归,又是藤校毕业,可牛了!” “难怪能空降成我们的总监呢。” “背景是雄厚吧,但是业务也不一定比得过新来的那位啊。” “怎么说?” “新来那小虞多漂亮啊,又在苏城做出过好几个漂亮案例。” “我和人事部的小陈关系挺好,听说上面很看重呢。” “啧啧,虽然学历家世比不上,可这实打实的工作履历也很强。” “不知道她们俩谁能杀出重围了。” 虞惊秋去茶水间倒咖啡,就听见有人议论。 这种办公室文化哪里都有,很正常。 虞惊秋面色不变,推门进去,八卦的几个人立马转移了话题。 其实她也想不到会这么巧。 盛苏苏居然会和她入职同一家公司。 她以为至少也该去和郁燃待在同一个单位,或者是入职郁氏才对。 毕竟是盛家的女儿,又是郁家未来的儿媳妇,无论走哪一方面,都会提前铺路的。 虞惊秋也没有纠结过多,反正她们不是同路人。 第一天不会交给他们什么重要的工作,主要是一些杂活,熟悉自己的工作岗位。 临近下班时,盛苏苏从办公室出来,请部门的人一起去团建。 其他人都很高兴,只有虞惊秋没有答应。 “阿虞。”盛苏苏叫她,一脸期待,“你也会去的是吧?” 虞惊秋本想拒绝,但是想到自己也要融入这个新的集体,也就答应了。 盛苏苏选了一家娱乐城,吃喝玩儿一体。 但是低消很贵,酒水价格也贵得让人咂舌。 盛苏苏笑着说:“大家想喝什么都可以点的,这是我叔叔家的,我应该可以打个亲属折扣的。” 下班时间总是要放松一点的,加上盛苏苏第一天给他们的印象不错。 所以有人大着胆子问:“盛总监,你亲叔叔啊?” 盛苏苏点头。 盛家的背景大家都知道。 一般这种家庭名下肯定是不可以挂财产的,但是谁手底下没有点儿东西是不可能的。 大家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盛苏苏笑着,没有解释。 虞惊秋没说什么,这是人家的家事。 她随大流。 盛苏苏见她没有点,主动拿着菜单过来,坐在她身侧,“阿虞,你呢?想吃什么?” 虞惊秋摇摇头,谢谢盛总监,“我的口味和大家差不多。” “别跟我客气啊。”盛苏苏挽着她的手,笑得格外亲切。 虞惊秋不喜欢和不太熟的人假装亲近,尤其是盛苏苏。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从早上起大家就好奇两个人的关系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盛总监,你和惊秋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盛苏苏大大方方的,“阿虞是我未婚夫的……” 虞惊秋生怕盛苏苏说出她是郁家的人,赶紧开口打断她。 “我妈妈在他们家帮佣。” 盛苏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虞惊秋,附和她,“对,阿虞她妈妈和他们几乎算是一家人了,看阿虞就像妹妹一样。” 盛苏苏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盛家这种家事,找的男朋友家里肯定也不差,还有佣人。 “啧啧,真是好羡慕盛总监啊!!” “盛总监你这辈子吃过唯一的苦应该就是咖啡吧。” “没有啦,阿燃家世是比我们家好一点,不过他们家人都很朴素。” 阿燃。 虞惊秋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尖泛白。 人家都快订婚了,叫名字算什么,以后还要叫老公呢。 第一卷 第28章 请你们喝喜酒 “阿虞!”盛苏苏在另一边喊她,“过来一起玩啊,别一个人坐着。” 虞惊秋抬起头,看见盛苏苏正朝她招手,旁边还站着几个同事,都在看她。 “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盛苏苏笑着说,“你也来。” 人多的时候,真心话大冒险,是最快能让大家熟悉彼此的。 虞惊秋不太想玩,可盛苏苏已经拉她坐下。 她坐在盛苏苏旁边,对面是业务部的一个男同事,姓林,三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游戏开始,瓶子转了几轮,指到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轮到盛苏苏的时候,瓶子指向了她,她笑了笑,选了真心话。 “盛总监,”提问的是林姓男同事,推了推眼镜,“请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周围的人起哄。 盛苏苏笑着看了虞惊秋一眼,“我啊,我喜欢话少,稳重有担当的,最好是军人或者和我父亲相似的。” “盛总监的未婚夫不会就是这样的吧?”有人接话。 “难道说盛总监的未婚夫是军人?” 盛苏苏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众人见撬不开她的口,又去问虞惊秋,“惊秋,你说说啊!” 虞惊秋嘴角微勾,指甲掐进掌心里,“这是另一个问题了。” “好啊,惊秋都学坏了,老天保佑,下次抽到你!” 众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瓶子又转了几轮,这次指向了虞惊秋。 虞惊秋没有忘记上次郁燃告诫她的话,她选了真心话。 提问的是另外一个男同事,搓搓手兴奋地问:“你有男朋友吗?” 虞惊秋顿了一下,“没有。” 郁燃不算。 “那有喜欢的人吗?” 虞惊秋的手指蜷了一下,“这是另外的价钱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梗,不由忍俊不禁。 游戏继续。 大家都开始提心吊胆,生怕轮到自己。 虞惊秋又陆续被转到两次,但是她怕他们又问什么让她答不出来的话,选择了喝酒。 虞惊秋也不扭捏,有人给她敬酒,来者不拒。 像虞惊秋这样的美人,又这么爽快好说话,胆子大些的男同事也敢找她喝。 酒过三巡,盛苏苏忽然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她声音不大,虞惊秋隐约能听见几句。 “我们在团建呢,就在公司不远处。” “你能不能来接我?我喝多了一点。”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盛苏苏瞟了一眼这边的虞惊秋,说:“阿虞也在呢。” “嗯,她今晚喝了挺多酒的。” 说着电话,盛苏苏走了过来,把电话递给虞惊秋,“阿虞,你四哥的电话。” 虞惊秋低下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苦涩的酒精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她接过手机,“郁部?” “喝多了?”郁燃低沉的嗓音顺着手机传出来。 虞惊秋想摇头,又意识到他根本看不到,“没有,都是低度果酒。” “入职新公司很开心?” “嗯。” 她当然开心,有工作就有钱,有了钱才有底气。 那边的电话挂断了,响起嘟嘟声。 虞惊秋把电话还给盛苏苏。 盛苏苏笑吟吟地,“你四哥也是,管得太严了吧。” 她说这话没有避讳其他人。 周围的几个人都是惊叹一声,“盛总监能不能不要撒狗粮啊,我们这些单身狗怎么办啊~~” “那他该不会是要来接你吧?” 盛苏苏脸上笑意更深,“不好意思啊,我和阿虞酒量都不太好,他担心我们,扫你们的兴了。” 经过盛苏苏之前的烘托,大家都好奇死她的未婚夫了,才不会在意什么扫不扫兴的事儿。 他们更在意她的未婚夫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会不会啊。” “盛总监你们不会是好事儿将近了吧?” 盛苏苏看了虞惊秋一眼笑意加深,“快了吧,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虞惊秋“啪嗒”一下把酒杯放在桌上,“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走得很快,快到像在逃。 喉间满是苦涩。 她是想离开郁燃。 不想做他的小三。 可是她听到他的未婚妻在外人面前炫耀他,仍旧像是捅了刀子一样。 陈旧伤疤又被揭开皮,反复撕扯着疼。 虞惊秋在卫生间待了很久,直到脚麻了才起身出来。 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郁燃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中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更加锋利,冷漠地高不可攀。 听见动静,侧头看她。 四目相对。 虞惊秋的呼吸漏了一拍。 “郁部。”她声音有点哑。 郁燃没说话,把烟收进烟盒,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走廊的灯光昏黄,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疤照得很清楚。 “吐了?” “没有。” 郁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用拇指擦过她眼角。 “哭了?”他问。 虞惊秋偏头躲开,“没有,洗脸没擦干。” 郁燃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眉头蹙了一下。 虞惊秋唇角微动,“郁部别忘了,你的未婚妻还在这儿。” 她绕开他半步,进了包间。 郁燃迟了几分钟才进来。 看见包间里十几个男男女女,都是喝多了的样子,尤其是虞惊秋身边,还有几个男的低声和她说话,不由地脸色更难看。 “阿燃。” 盛苏苏看见他喊了一声。 有些摇晃地朝他走过去,伸手勾住他手臂,快挂到他身上,“阿燃,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像是撒娇,甜腻腻的。 郁燃这张脸,无论出现在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更何况他是财政部部长,多少也出过镜的。 在网上也能找到他的照片。 有人认出他。 “啊,这不是财经部的郁部长?” “哇,原来盛总监的未婚夫是郁部长。” “真是强强联合了。” 清醒些的都站起来打招呼,“郁部长好。” 郁燃本就比较淡漠,只点了个头,淡淡“嗯”一声,“你们继续。” 盛苏苏像是醉得很厉害,直勾勾地盯着郁燃,“阿燃,郁部,我喝醉了,你送我回家吧……” 第一卷 第29章 看起来很好亲 郁燃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在虞惊秋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盛苏苏像是撒娇,又像是在自嘲,“我就是酒量太差了,感觉还比不上阿虞十分之三呢。” 郁燃蹙了蹙眉,“她喝了很多?” “嗯,阿虞是单身,比我受欢迎多了。”又贴近了郁燃一点,“要叫阿虞一起回去吗?” “可是阿虞在外面好像不想承认自己是郁家人的身份呢。” “还是我叫她比较好?” 察觉到男人气息变化,盛苏苏挑挑眉,朝虞惊秋喊了一声。 “阿虞,我们要回去了,你和我们一起吗?” 虞惊秋看着贴在一起的两个人,轻轻笑了一下,“不用了,盛总监和郁部先走吧,我怎么能打搅你们的二人世界呢?” 说完,虞惊秋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大家继续玩儿啊,我还没玩过瘾呢。” 郁燃收回冰冷的视线,“不是说喝醉了,走吧!” 盛苏苏勾了勾唇角,挽着郁燃的手离开。 等上了车。 盛苏苏才看到驾驶位上的人是蒋程。 “怎么这么晚了还把蒋秘书叫过来。” 前面的蒋程咳了一下,看了一眼郁燃的脸色才说:“郁部刚刚结束一个会议。” 盛苏苏了然,“我喝醉成这样,回家肯定会被爸爸骂的,阿燃,要不今晚我去你那里?” 说完,她往郁燃的肩头上靠了一下,“我头好晕……” 盛苏苏这句话,成年人都心照不宣。 郁燃冷着脸抽出手,把盛苏苏往里面推了一下。 “晕就靠着座椅,把眼睛闭上。” “我家不方便。” 盛苏苏愕然,没想到郁燃会这么直接拒绝她。 她不死心,“那不去你家,我们去酒店好不好?” 嗓音近乎甜得发腻。 盛苏苏自认为她在有意释放魅力的时候是很有杀伤力的。 毕竟她这招屡试不爽,没有男人可以拒绝她。 她听见郁燃应了一声,终于放心半阖下眼皮。 盛苏苏和郁燃走了,虞惊秋也没有再装下去的意义。 提着包,自己出来坐在大厅里。 她想等酒醒一些再打车回去。 大厅里不像包间那样吵闹,很安静。 安静得是谁在说话都可以听清。 有人动她的包包,虞惊秋不耐烦地睁开眼。 郁燃用手蹭了蹭她嫣红的脸颊,“走不动了?” 虞惊秋“啪”的一下打在他脸上,在宽敞安静的大厅里回响。 大厅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虞惊秋咕哝一声,“这梦还挺真实的,手疼。” 她收回手,甩了两下,还想上手扯面前冷峭的俊脸。 被男人一把攥住手,虞惊秋顺势倒进男人怀里。 虞惊秋鼻尖嗅到淡淡的烟味和薄荷味,终于反应过来不是梦。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郁燃喉间滚出一声轻笑,“虞惊秋,你这是第几次打我了?” “普天之下,敢打我这么多次的恐怕只有你了。” 虞惊秋哂笑一声,弱弱喊了一句:“郁部……” “能走吗?” 郁燃把她扶起来,裹进大衣往外走。 盛苏苏的叔叔盛怀中听说郁燃来了,惊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被察觉到什么端倪,着急忙慌地从酒局赶过来。 远远地看见郁燃的背影,跟手底下人交代了一声,就追上去。 “阿燃!” 郁燃脚步顿了一下。 盛怀中追上去,就看见郁燃怀里搂着个人。 只露出了脚下的高跟鞋。 想着自家侄女儿打了招呼说要带同事过来喝酒,立马就以为是盛苏苏喝醉了。 郁燃的身份出现在这儿,还带着人确实不太合适。 他放低了声音,“苏苏这是喝醉了,你来接她?” “嗐,苏苏也不早说你要来,我这做叔叔的作为东道主也该招待一下啊。” 郁燃“嗯”了一声,“盛二叔,我刚来,才结束一个会议。” 盛怀中点点头,表示理解,“是,你这身份来这种地方肯定不合适的。” “赶紧的,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不用。”郁燃面色冷冰冰的,“我开了车,二叔去忙吧。” 知道郁燃就只是单纯来接人的,盛怀中松了口气,连忙走了。 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劲,他家侄女儿好像没有这么高? 肯定是他喝多了,看错了。 郁燃早就让蒋程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郁燃抱着虞惊秋上了车才松开她。 女孩儿像是睡熟了一样,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没有对他的抗拒。 郁燃抬起她脸,对着醉醺醺的脸亲了下去。 呼吸被堵住,虞惊秋嘤咛两声,直到郁燃退开才安静下来。 柔软粉嫩的唇瓣看起来很好亲。 又很乖,像啵啵。 郁燃眸色深暗,启动车子带她回了澜庭。 …… 盛苏苏蓦地被车子在地面上发出的摩擦声惊醒。 她伸手摸了摸才觉得身侧空落落地。 睁开眼睛一看,身旁哪里还有什么人,车子里只有一个开车的蒋程。 她立马精神起来,“阿燃呢?” “抱歉,盛小姐,车子被别人追尾了,不小心吵醒了您。” “我问你,阿燃呢?” 盛苏苏不想听什么抱歉。 “部长他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吩咐我送您去酒店,我……他已经定好了房间。” 盛苏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暴躁的情绪在听到蒋程说的他开好了房间后,稍稍被安抚了下来。 “阿燃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结束?” “没有,我不太清楚部长在工作上的其他安排。” 蒋程是他的秘书,但是不负责工作那一块。 “那你把我送到他单位去。” 盛苏苏今晚打定主意一定要拿下郁燃,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平日她连约他出门都约不到的。 “抱歉,盛小姐,我接到部长的安排是送您回家,请不要为难我。” “至于部长他……”蒋程想了想,还是留了个余地,要不然这位盛大小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部长让我一定要送您回预订的酒店房间,您要不要去房间等他?” 盛苏苏抱着犹疑态度,“他真这么说的?” “嗯。”蒋程点点头,他也不算撒谎。 “行。”盛苏苏喜滋滋的,她就知道。 盛苏苏第一次嫌弃郁燃的职业,惹人厌。 第一卷 第30章 和他搞在一起 澜庭是郁燃在成年以后,郁家大伯郁景和给他置办的房子。 郁家的孙辈都有,算是成年礼物。 车子直接开进地下车库。 郁燃拍了拍虞惊秋的脸,“起来,到了。” 虞惊秋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郁燃的帅脸凑在她面前。 眯了一觉,酒意褪去,眼底还是雾蒙蒙的。 郁燃低笑,抱着她出来。 虞惊秋才看到周围环境不像是在澜庭。 她推了推他,让他放她下来,“我要回盛海。” 郁燃凝了她几秒,“虞惊秋做人不能像你这样过河拆桥的。” 虞惊秋抿唇,“我没有……” 郁燃像是轻笑一声,“你不想去看看啵啵?” 啵啵是她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收养的一只流浪猫。 她勾来送给他的那个布偶就是照着啵啵的样子做的。 她愣了一下,“啵啵还在?” “?”郁燃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无情无义?” 虞惊秋下意识抿紧唇瓣。 老实说,她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听他提起过啵啵的存在,还以为啵啵早都被他弃养了,或者养死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欢宠物的。 连啵啵都是她死皮赖脸缠着他才让她养的。 她对啵啵是有愧疚的。 虞惊秋跟着郁燃上楼。 门一打开,一只快胖成球的奶牛猫就窜了出来,扒在郁燃腿上。 郁燃蹲下身子把它抱进怀里rua了几下。 啵啵一脸舒服地靠在郁燃怀里。 虞惊秋眼眶蓦地红了,小声叫了一声,“啵啵。” 啵啵耳朵尖动了两下,才看向虞惊秋,“喵呜”一声,跳到虞惊秋怀里。 沉甸甸的一坨,不过没成功,被郁燃摁住了。 “小家伙你自己几斤几两没数?” 虞惊秋惊喜地眼泪掉下来。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郁燃说:“啵啵她还认得我,她没有忘记我!!” 郁燃刮了她一眼,把啵啵小心放进她怀里。 啵啵不停地“喵呜喵呜”叫着,像极了受委屈的宝宝在找麻麻。 一声声猫叫像是在控诉,在问虞惊秋为什么丢下它。 郁燃盯着几乎是跪在地上抱猫,眉心拧了一下。 “惯的什么臭毛病,起来。” 虞惊秋抬眸看着男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郁部,谢谢你。” 郁燃嫌弃地看了一眼一人一猫,“这么胖,我是怕它死在外面,才勉强把它留下来的。” 虞惊秋抿唇,“是,我知道郁部不喜欢猫。” “它这么胖,是因为它自己会长肉,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虞惊秋抱着啵啵坐在沙发上,环顾一眼四周的环境,眼眶倏然一热。 这里好像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郁燃从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虞惊秋,“喝水。” 虞惊秋有些错愕。 “糖水,免得你低血糖还要我照顾你。” 虞惊秋小小抿了一口,但是她尝不出甜味,只觉得嘴和舌头都是麻的。 “谢谢郁部。” 郁燃掀起眼皮看她,冷声嘲讽,“你除了会说谢谢,嘴里吐不出其他字来了?” 虞惊秋低着头不说话。 她和他的身份,注定了只能这样。 “嗯?”郁燃喉间低吟。 虞惊秋受不了这样温柔的郁燃。 加上酒意上涌,心口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狗男人,勾引她。 郁燃凝了她几秒,手机响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虞惊秋隐隐听到了一个甜美的女声,浑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这么晚了,还给他打电话的,应该是盛苏苏吧。 虞惊秋抱着啵啵的手收紧,看着郁燃的身影和窗外的夜色渐渐融为一体。 电话挂断,郁燃走了过来。 “我有事出去,你留在这儿。” 虞惊秋捏紧手指,“嗯。” 她很清楚,郁燃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 门喀嗒一声关上。 虞惊秋的心好像也空了一块。 啵啵轻轻舔她的手,像是安慰。 …… 虞惊秋没想过周时安会找到津北来。 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前过分精致的人,下巴青黑色的胡茬冒了出来。 连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落魄潦倒。 “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时安看着一身烟灰色毛呢套裙,外搭同色系大衣外套,光鲜亮丽的虞惊秋,嘴角勾了勾,把手里的烟掐灭,站直了身子才起身说话。 “不请我进去坐坐?” 虞惊秋眉峰蹙了蹙,总觉得周时安的态度有些奇怪。 她怕他在这儿闹起来,到时候郁燃那边知道了,不好收场,只能带他到附近的餐厅去。 进了包房之后,周时安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先抽了会儿烟。 过了会儿才说:“惊秋,我忘不掉你,我们和好吧!” 虞惊秋看着周时安,目光平静如水,“小周总,我希望我们好聚好散。” 周时安定定看着她。 虞惊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起身要走,却被周时安拽住。 “秋秋,离开了你我才发现我还爱你,求你,和我和好行吗?” 虞惊秋觉得他不可理喻,“不好,放开!” 她用尽力气甩开他的手,挣扎间,不小心被他指尖的火星烫到。 虞惊秋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冷白的皮肤红了一片。 虞惊秋忍着疼,冷冷地看着他,“周时安,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周时安盯着她,眼眶发红。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报警?”他阴测测的笑了一下,“你报啊,让警察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你们郁家的四少搞在一起。” 虞惊秋深吸一口气,又惊又怕。 她和郁燃的事情没有外人知道。 她压住心口那团火,下意识地反问,“什么,我听不懂。” 周时安冷笑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虞惊秋,你以为你们搞黄了致远的项目,就可以掩盖所有?” “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心里有数?” “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了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他手里有证据,已经甩在她面前了,而不是这样好说话。 虞惊秋压下心底惊骇,用力抽手,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 周时安吃痛,松了一瞬,她趁机往门外走。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头也不回地往盛海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看,加快了脚步。 “虞惊秋!”周时安在身后喊她,“你站住!” 她没停,几乎是小跑起来,高跟鞋磕在地面上,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到了盛海门口,保安看见她慌张的神色,迎上来问:“虞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时安站在路灯下,没有跟过来。 虞惊秋快步走进楼里,按下电梯按钮,手指还在抖。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周时安朝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回到家,她把门反锁,然后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路灯亮着,雪还在下,周时安已经不见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跳很快。 周时安以前不是这种纠缠不清的人。 他怎么会知道她和郁燃,又是怎么找过来。 脑中千丝万缕的线变成一团乱麻,一闪而过了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虞惊秋只希望他是胡乱攀咬。 她站起来,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砰砰砰……” 虞惊秋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猛地坐起来,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一点多。 敲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重。 “谁?”她喊了一声。 外面没有人回答。 她赤着脚下了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敲门声停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刚要转身回去,门又被砸了一下。 这一次她看清了,猫眼里的画面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黑漆漆的一片。 有人在用手捂住猫眼。 虞惊秋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谁在外面?再不说话我报警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她太熟悉的声音。 “秋秋,我冷,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坐坐。” 周时安。 她的血液都凉了。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门外的周时安安静了下来,他苦笑一声,“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坐下来和我说说呢?” “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 虞惊秋害怕地退后两步,拿起手机,翻到郁燃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 她犹豫的那几秒钟,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周时安在用身体撞门。 防盗链哐当哐当地响,门框在震动。 她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虞惊秋拨了报警电话。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重。 隔壁已经有邻居出来抱怨低骂。 虞惊秋不得已,“我报警了,周时安。” 门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虞惊秋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郁燃的电话回拨过来,吓了虞惊秋一跳。 “有事?”郁燃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低,磁沉醇厚。 “四哥……”她的声音在抖,“他……周时安在砸我的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把门反锁,挂好防盗链进卧室,把门也锁上,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虞惊秋站起来,按照他说的,把门又检查了一遍,然后跑进卧室,反锁了卧室的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里传来另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然后周时安的声音突兀响起。 虞惊秋被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她没有开门出去。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老实点。” 是蒋程的声音。 拖拽声,挣扎声,拳脚打在肉上的闷响。周时安发出一声惨叫,然后那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走廊安静下来了。 虞惊秋躺在床上,浑身发抖。 门被轻轻扣响。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是我。” 虞惊秋飞快跑下床,拉开卧室的门。 上次他半夜离开后,虞惊秋留宿在澜庭,第二天一早就回了盛海。 他们已经一个周没有见面。 郁燃站在门口,大衣上全是雪,头发上也是。 脸颊被冻得发红,眉毛上都凝了霜,黑色的大衣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他看着她,目光很沉。 “吓到了?”他问。 虞惊秋摇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摇头,还是在发抖。 郁燃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凉得透骨。 “没事了。”他说。 虞惊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 郁燃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从她脸上移到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 很快的,快到不像他。 她没有问他从哪里来。 “周时安呢?”她闷声问。 “蒋程带走了。” “送去哪儿?” “你不用担心。” 虞惊秋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告诉郁燃,周时安知道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也许只是她多想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门锁密码?”她搬进盛海以后就重新设了密码,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郁燃垂眸看她,“很难猜吗?” “周时安怎么会找到你这儿?”郁燃忽然问。 虞惊秋愣了一下。 他是怀疑她和他还有联系? 虞惊秋面色微白,“我不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住盛海。” 郁燃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收紧了一点。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虞惊秋抬起头看他,“你给他一个教训就是了,千万不要……” 剩下的话虞惊秋没说出口,两个人也心知肚明。 郁燃看着她,看了很久。 “舍不得旧情人了?”他问。 虞惊秋的心脏猛地一缩,没想到在郁燃心里是这么想她的。 她咬唇,“是啊,他来找我,就证明他心里还有我,有朝一日等郁部厌弃我了,我也好有个退路。” 第一卷 第31章 舍不得旧情人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郁燃看着她的那道目光沉得厉害。 无端生出让人害怕的情绪来,她出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退路?”郁燃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你觉得他会是你的退路?” 虞惊秋喉咙发紧。 她从来就没有什么退路,她只是被他那句“舍不得旧情人”刺痛了。 “我随便说说的。”她低下头,想从他怀里退开。 他没松手。 虞惊秋推他,碰到手上被烫伤的伤口,下意识缩了一下。 郁燃捉住她白皙的手,眉峰皱起,目光落在她手上,“受伤了?” 被烫到的地方已经起了一个透明的水泡。 “怎么弄的?” 虞惊秋想抽回来,“自己不小心烫的。” 郁燃目光凝了一下,“你当我很好骗?” 那形状怎么都不像自己烫到的。 虞惊秋心跳微滞,“我不是……” 郁燃的脸色更是沉得要滴出水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你之前和周时安见过面了?” 虞惊秋知道自己瞒不过他,轻轻点头:“嗯。” 她想解释。 郁燃又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围住,密不透风。 郁燃问她,“他千里迢迢来找你复合了?” 虞惊秋被他的样子吓到想,心里发怵,指尖颤了颤。 “没有,我拒绝他了。” 郁燃攥着她手的力度没有松,眼底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却让虞惊秋心头窒息得厉害。 他又问了一遍,“手怎么回事?” “是之前在餐厅,他拽我的时候烫到的。” 虞惊秋怕他误会,又解释了一句,“我是害怕他在这儿闹起来,影响不好。” 郁燃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手,仔细看了一下,才取了医药箱过来,给她涂上烫伤膏。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垂着眼皮,细细地涂抹,声音冷淡到极点。 “虞惊秋,你挺能作的。” 虞惊秋手一僵,用力挣开。 “郁部说的是,我一定谨记。” 郁燃扫了她一眼,“这会儿有力气跟我闹了?” 虞惊秋别开脸,“今晚的事情麻烦郁部了,我要睡了。” 郁燃看着她,像是轻笑了一声。 轻到虞惊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睡吧。” 虞惊秋看着他,一点儿没有离开的样子,“那你呢?” “我看着你睡。” 虞惊秋下意识地心里一紧。 男人看穿了她的紧张,眼底浮现隐隐笑意,“我看着你睡着了就出去,我还有工作。” 为了验证他的话,郁燃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熟练地打开床头灯,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 “睡吧,我不走。” 虞惊秋看着他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骨节修长分明的手指卷起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小臂。 他靠在那里,闭着眼,呼吸很轻。 清冽沉静的味道,让人心安。 虞惊秋躺回床上,侧过身不再看他。 床上的女孩儿已经安静入睡,呼吸均匀绵长。 郁燃站起身在窗前点了一支烟,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夜风透过窗户,男人眸色冷寒。 “废了他的手。” 话音落下,他用力将手指尖的烟揉碎,“查清楚,是谁透露了她的消息。” …… 虞惊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过来时,郁燃的手还握着她。 头微微歪着,眉心拧着,像是在做梦,睫毛又长又浓密,覆在眼皮上,眉骨的疤格外明显。 虞惊秋看了他很久。 这张脸刻在她心头十几年,每一次细看都觉得陌生。 她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脸,指尖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虞惊秋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来看,是盛苏苏发来的消息。她回了消息以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抬眼时发现郁燃已经睁开了眼。 眼底下的淤青和红血丝很明显。 虞惊秋抿抿唇,“四哥,你醒了?” 郁燃坐直了身子,抬手按了按眉心。“几点了?” “七点半。” 男人闻言站起身,走进洗手间。 片刻后他从洗手间出来,“走了。” 虞惊秋问:“你不吃早饭?” “单位有事。” 虞惊秋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四哥。” 他停下来扭头看她。 “昨晚……谢谢你。” 郁燃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 虞惊秋望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后,进屋换了衣服,化了淡妆,出门上班。 刚到公司,就被盛苏苏叫去了办公室。 “盛总监,找我有事吗?” 盛苏苏勾着唇轻笑,露出嘴角的两个梨涡,“难道没有事情就不能找你了?” “快进来,阿虞。” “我早都说了,让你不要和我这么生分,你叫我苏苏就好。” “工作的时候还是称职务比较好。”虞惊秋委婉拒绝。 “也是。”盛苏苏眼底一片讳莫如深。 “你昨晚没事吧?”她仔细端详着虞惊秋的脸。 看虞惊秋脸色一秒发白,一秒切换心疼的表情,“这种人渣你四哥是不会放过他的。” “幸好你没事,要不然名声都毁了。” 虞惊秋好不容易才忘记的事情,又被提起,画面接二连三蹦了出来。 她脸色发白,没想到这件事情盛苏苏居然会知道。 她昨晚看郁燃身上的衣服还以为是在工作。 现在想来,应该是郁燃下班之后就直接去盛家了吧。 意识到郁燃居然会把这种事情都告诉她,虞惊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 “盛总监还有事情吗?” 盛苏苏紧紧盯着她脸色变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晚上,我有一个饭局,你陪我去好不好?” 第一卷 第32章 来,我教你 “阿燃跟我说过,你之前在苏城从事的就是和诚远相同的行业,我想让你帮我看看。” “我毕竟刚从国外回来,还不太清楚国内的这些东西。” “最近,公司里的那些闲言碎语,想必你也听到了,我这个位置想要坐稳,就要拿出点儿真正的实力来。” 虞惊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和盛苏苏的关系将来要是被有心人知道,还不知道要传出多少闲言碎语来。 况且比她有能力的,在部门里比比皆是。 她去,不合适。 “盛总监,这不合适,您还是找其他人吧。” “阿虞,你就帮帮我吧!” “我想拿下诚远的单子,打个漂亮仗。” “而且,我们迟早是一家人,你帮你嫂子,合情合理,是不是?”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就定你了。” 盛苏苏没再给虞惊秋拒绝的机会 “晚上七点,御宴轩,我订好包间了。”她笑盈盈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亲昵地挽住虞惊秋的手臂,“阿虞,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这个单子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虞惊秋看着盛苏苏那张精致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两个甜得发腻的梨涡,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觉得盛苏苏太热情了。 “盛总监,我真的不合适,部门里比我资深的人很多——” “可我喜欢你。”盛苏苏打断她,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你在苏城做的那几个案例我都看过,诚远这次要的就是你这种风格的方案,你就当是帮我掌掌眼,奖金对半分。” 虞惊秋还想拒绝,盛苏苏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臂,把她推出去。 “那就这样定了,我把地址发你。” 门关上,盛苏苏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的笔被捏得咯吱作响。 她刚才就是故意试探虞惊秋,果然试探出了东西。 盛苏苏冷呵一声,脸上挂起一丝不屑。 和她斗吗? 下午六点,宋月棠路过她们办公室,看见灯还亮着,走了进来,“好巧,你也加班?” 虞惊秋扭头看她,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地说,“等下有个饭局。” “应酬?”宋月棠皱了皱眉,“跟谁?” “盛总监。” 宋月棠脸色微微一变,“惊秋,你要小心盛苏苏这个人,她这人有点阴险。” 虞惊秋手指顿了一下,“你跟她很熟?” 宋月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打着哈哈,“嗐,我就是津北本地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听说,听说。” 虞惊秋没多想。 盛苏苏的风头这么大,认识也很正常。 宋月棠又问,“和谁?” “诚远。” “诚远?”宋月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诚远的老总姓赵,圈子里口碑不太好,上次行业晚宴,有个女公关被他灌酒灌到进医院。” 虞惊秋心里对盛苏苏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又升了一层。 “月棠,谢谢,我会小心的。”她拍了拍宋月棠的手,拎着包出了公司。 七点,御宴轩。 虞惊秋到的时候,盛苏苏已经在包间里了。 她今天换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裙子,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白晃晃的一片。 “阿虞,来了?”盛苏苏站起来,笑着招手,“快坐。” 盛苏苏给她倒了一杯茶,介绍:“这位是诚远的赵总。” “你别紧张,赵总人很好的,就是喜欢喝酒,咱们陪他喝两杯,单子就差不多了。” 虞惊秋握着茶杯,指尖发凉,“盛总监,我不太会喝酒。” “没事,能喝多少是多少。”盛苏苏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有我呢。” 话音落下,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肚子把西装扣子撑得紧绷绷的。 仅剩不多的头发被梳得油光发亮的,整齐排列在脑门子上,脸上挂着笑,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往虞惊秋盛苏苏两人身上瞟。 “赵总!”盛苏苏站起来,迎上去,“您来了,快请坐。” “盛总监,好久不见。”赵总在盛苏苏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越过她,落在虞惊秋身上,“这位是?” “我同事,虞惊秋。”盛苏苏笑着介绍,“阿虞是我们公司的业务骨干,今天特意请她来帮我把把关。” 赵总端起酒杯,朝虞惊秋举了举,“能入盛总监的眼,小虞真是年轻有为啊。” 虞惊秋端起茶杯,微微欠身,“赵总过奖了,我不太会喝酒,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赵总的笑容僵了一瞬。 盛苏苏立刻打圆场,“赵总,阿虞今晚还要开车,您就饶了她吧,我替她陪您喝。”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总看着盛苏苏喝下去的那杯酒,笑了一声,“盛总监好酒量。” 菜一道道上来了。 盛苏苏一直在给赵总敬酒。 赵总一直在找机会跟虞惊秋说话。 这个赵总看虞惊秋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虞惊秋强忍着恶心一一回答。 工作上遇到什么人都很正常,尤其是这种职场上的业务合作。 谁知道你遇到的客户是人是鬼。 在虞惊秋第N次端起茶杯回敬的时候,赵总压住虞惊秋的小手臂,“诶,小虞啊,咱们都聊到这个份儿上了,再喝茶可就说不过去了。” “还是说贵司压根儿就没有想和我们诚远合作的诚意?” 盛苏苏连忙端起酒杯,“赵总,我陪你喝就是了。” 赵总哈哈笑了两声,从上到下打量了虞惊秋几眼。 才望向盛苏苏,“盛总监,按道理我该给您面子的,可是这不是在商言商嘛,你要替,可是要喝双倍哦。” 他亲自拿起酒瓶给盛苏苏面前的酒杯加满。 盛苏苏面露难色,“赵总,这……” “盛总监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盛苏苏看了一眼虞惊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阿虞算是我的妹妹了,那这杯酒,我就帮阿虞喝了。” 她端起酒杯。“赵总,敬您一杯。” “诶,这就对了嘛。”赵总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上,停了两秒。 喝得太急,盛苏苏呛了一下。 赵总又给盛苏苏酒杯添满了酒,“盛总监好酒量,刚才是第一杯,现在这杯,是我老赵敬您的,老赵佩服!” 虞惊秋眉头皱了一下,虽说她不喜欢盛苏苏,可是盛苏苏迄今为止,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恶意。 她一把夺过盛苏苏的酒杯,“这杯酒,我来喝,我敬赵总一杯,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哎,这就对了,老赵喜欢和爽快人谈生意。” 虞惊秋把那杯酒喝了,浓烈的酒精味从喉间一直灼烧到胃里。 她对赵阳伟这个人的厌恶感又升了一层。 盛苏苏面色发白,捂着嘴站起来,“不好意思,赵总,我去一下洗手间。” 盛苏苏低声在虞惊秋耳边说了一句,“阿虞,你小心一点。” 转身出了包间。 第一卷 第33章 给你脸了是不 虞惊秋扶着盛苏苏出去,到门口时特地把包间门敞开才回来。 赵阳伟的目光肆意落在她身上,不怀好意的笑在他脸上堆成了褶子。 越看虞惊秋,他就越喜欢。 “小虞,坐到赵哥身边来。” “刚才你喝酒那架势,赵哥一看就喜欢,豪爽,是个好苗子。” “也不知道崔氏给你开多高的工资,考不考虑跳槽啊?” 虞惊秋在自己的原位上坐下,委婉拒绝。 “赵总是行业内响当当的人物,我们这种无名小卒哪能坐到您身边。” “还是等盛总监回来。” 赵阳伟看穿了虞惊秋的小心思,拿起桌上的酒瓶走到虞惊秋身边儿。 “虞小姐不止业务做得好,这张巧嘴儿说话也甜。”他又给她倒了一杯,“你刚刚已经喝了一杯了,再来一杯,好事成双嘛。” 虞惊秋看着那杯酒,没有端起来。 “赵总,我真的不太会喝酒——” “不会喝可以学嘛。”赵总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椅背上,“来,我教你。”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肩膀。 虞惊秋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总,您请自重。” 包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赵总脸上的笑更浓了,“小虞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情赵哥可以教你。” 赵阳伟手摁在虞惊秋肩膀上,力道大得出奇。 虞惊秋被迫坐下。 赵阳伟嘴里的酒气几乎喷在了虞惊秋脸上。 泛着油光的脸上一堆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出丝丝缕缕地狰狞笑意。 朝身后挥了挥手。 “小虞啊,赵哥刚才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赵哥愿意出双倍的工资,挖你到诚远来工作。” 他的手不老实地在虞惊秋肩背滑动。 “你赵哥身边就缺少你这种有潜力的人。” 虞惊秋一直戒备着,被赵阳伟刚才的动作挡了一下,这会儿才看到桌子上的另外一个人已经站到了大门处。 她刚才特意敞开的门被严丝合缝地合上。 虞惊秋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赵总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傻子,眼前什么场景还是看得明白的。 不过是维持表面客气。 “赵总不怕盛家找你麻烦?” 赵阳伟呵呵一笑,“我又没有冒犯盛总监,盛家再有权势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阳伟手一动,手上的红酒尽数洒在了虞惊秋身上。 “诶哟,你看我这是喝醉了,怪不小心的。” 赵阳伟说着,手就要放在虞惊秋的肚子上。 虞惊秋退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赵总请自重。” 赵阳伟斜着眼看虞惊秋,色眯眯地眼神落在她被打湿的胸前看过去。 “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刚刚赵哥也说了,你尽管开条件,还是能满足你的。” 一个虞惊秋而已,盛苏苏说了她就是一个从苏城来的外地人。 在津北没背景没实力而已。 虞惊秋一瞬感到耻辱又难堪。 她咬下唇,“既然赵总不是诚心想合作,我就不多留了。” 她连包都没拿,转身就走。 赵阳伟的耐心也被磨得差不多了,猛地把手上的酒杯摔在桌子上。 “我踏马给你脸了是不是。” 说着就大踏步上来,一把薅住虞惊秋的头发,用力一拽。 虞惊秋被拽得头皮撕裂一般的痛,咬着牙忍住,一条腿反勾,去踢赵阳伟的下半身。 男人吃痛,更加暴怒用力撕扯虞惊秋,把她拖拽到沙发上。 虞惊秋忍着刺骨的疼,眼睛憋得通红,狠狠一口咬在男人的耳朵上。 赵阳伟吃痛放开了禁锢她的手。 虞惊秋乘机薅下柜子上的花瓶。 “嘭”的一声,原本还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瞬间眼前一黑,身子歪倒在一侧。 鲜红的血像西瓜汁一样涌了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警察到的时候,虞惊秋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 包间里一片狼藉,碎裂的玻璃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整间屋子都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赵阳伟趴在沙发上,从他脑后流出的鲜血把浅紫色的沙发染成了深紫。 急救人员探了一下男人的鼻息和颈动脉搏动,“还有呼吸。” 和警察一起把他抬上了救护车。 宋月棠晃了晃虞惊秋的眼睛,摇了摇她,“惊秋,惊秋,没事儿吧?” 她身后跟着的崔折寒脱下自己的大衣外套盖在虞惊秋身上,“先把她扶起来。” 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宋月棠,“月棠,喂她喝一口水。” 警察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对崔折寒说,“崔总,麻烦你们跟我去警局一趟,做个笔录,她,恐怕得跟我们一起才行。” 崔折寒点点头,“应该的。” 宋月棠下午的时候,知道虞惊秋和盛苏苏要来见赵阳伟,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毕竟盛苏苏这个人的名声她早有耳闻。 回家越想越不对劲,才带着崔折寒赶过来。 还是来迟了一步,打开门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 盛苏苏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一把拽住虞惊秋的手,眼眶通红,“阿虞,你没事儿吧?” 虞惊秋面无表情地甩开盛苏苏的手,无声地看着盛苏苏,忽然抬手打了盛苏苏一巴掌! “啪”地一声在屋子里回荡。 盛苏苏始料未及,眼圈红地要哭出来。 一只手捂着脸,委屈道,“阿虞?” 虞惊秋没再看她,扶着宋月棠的手去了警局。 冷静地做完笔录,坐在长椅上。 “谢谢你月棠,谢谢崔总。” 宋月棠心疼地抱住虞惊秋,“惊秋,对不起,下午我知道的时候就不该让你来的。” “月棠。”崔折寒冷静克制地扫了一眼虞惊秋通红的眼圈。 “虞小姐有自己的判断。” 宋月棠瞪了崔折寒一眼,“是是是,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崔折寒无视宋月棠的话,垂眸看着虞惊秋,“虞小姐,这件事情你放心,我……公司一定会追究到底的,崔氏的律师还算得力。” 虞惊秋捂着热水杯,抬眼看了一眼崔折寒,“谢谢崔总。” 又看向宋月棠,“你们……” 宋月棠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惊秋,一直瞒着你,其实他是我……” 话没说完,一道高大身影急匆匆地走过来,站在几人面前。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周身的空气仿佛冷凝一般。 第一卷 第34章 他在护着另一个女人 方才步履匆匆的男人站在门口。 兰局快步跟在他后面,边走边说:“郁部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公事公办,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兰局额头上的汗都要流干了。 没想到一次很平常的出警,怎么就招惹到了这尊大佛出来。 盛苏苏从后面追了上来,捂着脸,眼圈红肿,像是才哭过。 一脸担心地说:“阿虞,我不放心你,所以才叫了阿燃过来。” “你别担心,你四哥会帮你撑腰的。” “我们已经查了监控了,幸好赵阳伟那个浑蛋没有得逞。” 虞惊秋看着盛苏苏装模作样的脸,只觉得恶心。 方才还沉默的人,忽然开口冷刺, “盛苏苏,你离开包房这么久去哪儿了?” 盛苏苏眼眶逐渐湿润,双眼垂泪。带着哭腔解释,“你送我去上厕所的,你应该知道啊。” “我喝酒太急了,去厕所吐了一回之后出来,就在旁边角落里眯了一下。” “然后我头晕好了一点就马上赶过来了,就看到你被赵阳伟猥亵了,他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为了证据链充足,盛苏苏一开始就躲在厕所门拐角处。 直到看到赵阳伟的助理出来,才假装醉醺醺地从厕所出来躺下。 本来是打算木已成舟,再通知郁燃过来,亲自看见她被侵犯的惨状的。 像郁燃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龌龊肮脏的女人。 要不是宋月棠和崔折寒出来搅局的话,她已经成了。 盛苏苏捂着脸,像是意识到虞惊秋在怀疑什么,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阿虞,你是在怀疑我?” 她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如果我故意这么做,我就不会和你一起来,还帮你喝了这么多酒。” “放任姓赵的灌你酒岂不更容易?” “你打我一巴掌,我当你是怒急攻心,我不会和你计较。” “可是……”盛苏苏咬紧了下唇,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可是你要我认下这样的脏事儿不可能。” 虞惊秋强忍着恶心,“你现在马上离开,我不想见到你。” 郁燃冷眼扫了一眼,“你的教养就是让你这么说话的?” 虞惊秋眸光一动,看向面前冷着脸的男人,难忍鼻腔酸涩。 他在护着她。 虞惊秋咬紧的下唇发白,双手死死捏着。 “不好意思,盛小姐。” 她仰起头去看郁燃,“我给她道歉了你满意了吧?” 虞惊秋说完,头也不回地扭头走出去。 宋月棠赶忙跟在她身后出去。 郁燃看着她煞白的脸沉默。 盛苏苏伤心地挽住郁燃的手,小声解释,“阿燃,你别生阿虞的气,阿虞就是太害怕了,才会口不择言的。” “我去和阿虞解释。” 崔折寒眉峰拧了一下,主动伸手,“幸会,郁部长。” 郁燃自然认识崔折寒,“今晚的事情多谢崔总了。” 崔折寒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浅笑,“虞小姐是我公司的员工,今晚的事情我们崔氏肯定会对虞小姐负责到底的。” “不用了。” 郁燃迈开长腿,慢悠悠地转身看向盛苏苏背影消失的方向,“阿虞是郁家的人,我会负责下面的事,崔总可以请回了。” 崔折寒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莫非虞小姐就是郁家的那位七小姐?” 得到郁燃脸上肯定的表情后,崔折寒脸上划过一丝了然。 难怪他当年查不到虞惊秋的任何信息。 这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崔折寒扫过盛苏苏方才挽着郁燃的那条手臂,眸间微冷,“早就听说郁家和盛家好事将近。” “现在看来是真的?” 郁燃不置可否,抽出手来,插进兜里反复摩擦打火机。 “我看盛小姐也需要照顾,又和虞小姐有误会,不如您先送盛小姐回去?” “我是虞小姐的老板,我家月棠又和虞小姐是朋友,于情于理,也会陪着虞小姐把事情处理好。” “至于虞小姐说的,我们也会如实告诉警察,请警察同志帮忙调查清楚。” 这话就差明明白白和郁燃说,你好好看顾你的未婚妻,虞惊秋我会照顾。 郁燃脸色一冷,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划破。 宋月棠陪着虞惊秋去了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水使劲儿地搓洗自己的手,直到皮肤通红。 宋月棠看不下去才拉住她,“好了,惊秋,你别这样。” “没事的,我哥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种官司都打不赢,那那帮吃干饭的家伙马上就可以下岗了。” 虞惊秋眼尾泛红,酸涩难忍地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月棠。” 盛苏苏从门外进来,走到虞惊秋身侧,想去拉她手,“阿虞,你真的误会我了。” “呕,盛苏苏,你能不能不要死装啊。”宋月棠忍不住怼她。 盛苏苏没想到宋月棠会这么直白,脸上青红交加,“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儿?” 宋月棠冷笑,“你管我什么人,你要不要脸啊,设计自己手底下的人你能得什么好?” “你就等着回家收辞退通知吧!” 盛苏苏眸光冷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再也装不下去,抬起手就想打宋月棠,被虞惊秋拦住。 虞惊秋冷着脸看她,“盛苏苏,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个事情到底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不要牵扯别人。” 宋月棠翻了个白眼,“惊秋,你跟她这么客气干什么。”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就要狠狠撕烂她的脸,让她伪装不下去。” 盛苏苏眯了眯眼睛,擦干脸上的泪,“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懒得讨好你了,你信不信我都无所谓的,只要你四哥信我就好了。” 她嘴角勾了一下,“你说是吧,阿虞。” 盛苏苏转身出去。 要不是虞惊秋拉着她,宋月棠真想冲出去把盛苏苏小人得志的脸挖烂。 “阿虞,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虞惊秋伪装起来的坚强顷刻瓦解,“我没有证据能拿她怎么样?” 她很清楚,盛苏苏的背后有盛家。 而她身后空无一人。 唯一能搏一搏的,就是郁燃这个变数。 第一卷 第35章 这场交易他说了才算 可是他会帮她吗? 虞惊秋嘴角漾起一抹苦涩的笑。 “我们走吧,月棠。” 郁燃还在门口等着,盛苏苏跟在他身边,一脸委屈不知道在说什么。 崔折寒也在。 蒋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警局,他看见虞惊秋出来,小跑着上前,把从家里带来的外套递给虞惊秋。 “七小姐,这是您的衣服。” “警局这边的我已经处理妥当了,您可以回家了。” 蒋程是郁燃的人,她这会儿很厌恶郁燃,连带着看他身边人都不顺眼,冷着脸接过衣服。 把自己身上披的外套还给崔折寒。 “谢谢崔总,这么大晚上了还麻烦您。” 崔折寒很绅士地接过,“这件事情公司会给你一个交代,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看到崔折寒要走,宋月棠暗恨他不争气,轻咳了一声,“惊秋,我送你回家吧?” 正要往外走的崔折寒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虞惊秋,“听说虞小姐住在盛海,正好和我们同路。” 虞惊秋眸光落在郁燃和盛苏苏身上,下一秒就收回视线。 “那就麻烦崔总了。” 她跟着崔折寒往外走,擦着郁燃的衣角出去。 看着虞惊秋上了崔折寒的车,郁燃的目光才收回来。 盛苏苏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也知道郁燃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实则一直落在虞惊秋的身上。 她嫉妒地发狂。 她想去挽郁燃的手,“阿燃,你送我回家吧,我没有开车。” 被郁燃躲开,扑了个空。 郁燃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单手点烟,吐出一口烟雾。 声音淡淡地说:“我让蒋程送你回去。” 盛苏苏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和不满,“阿燃,我是你的未婚妻,不是蒋程的。” 郁燃眉头拧了一下,“我要回老宅看爷爷奶奶,你去不合适。” 盛苏苏眼眶微微泛红,“可是我是你未来的……怎么不合适了?” 郁燃又吸了口烟,深吸进肺里才吐出来,低头垂眸看着盛苏苏,眼眸微眯。 “你就这么想去?” 声音淡得被风吹散,气势却迫人的紧。 盛苏苏仰头对上郁燃的目光,心头突地跳了一下,总觉得被郁燃看穿了什么。 她脸上挂着委屈,“我明明是你的未婚妻,却还不如蒋程和你亲密,阿燃,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郁燃掐灭手里的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他头顶的路灯明晃晃照下来,衬得他英俊立挺的五官更深隽。 盛苏苏很吃郁燃的颜。 原本她是不想结婚的,游走在各种极品男人里多自由自在。 可是见到郁燃的第一眼,她就决定了要嫁给他。 她的手段,不愁拿不下。 可这么久了,她连郁燃的手都没牵到过,更别说上床。 心里的急躁快要漫出来,让人抓心挠肝。 “盛苏苏,你别忘了,我们还没有订婚,以后怎么发展尚未可知。” 盛苏苏立马眼眶湿润,几欲落下泪来。 “阿燃,你这是什么意思?” 郁燃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一下一下地轻敲,“你不懂?” 盛苏苏被他那漫不经心,却极巨压迫感的语气震慑道。 可她爱极了他这幅霸道的样子,很有男人味。 她委屈地说了一句,“对不起,阿燃,我以后不逼你了。” 越强的男人越喜欢的就是温柔小意。 盛苏苏眼底闪过一丝嫉恨,“那你记得帮我跟阿虞道歉,现在我说什么她都不会接受的。” “今天幸好是崔总及时赶到,不过今天我看崔总那么紧张阿虞……” “估计阿虞很快就会有男朋友了。” 她看了一眼郁燃的垮下来的脸色,抿嘴笑了一下,“崔总一表人才,和阿虞看起来很般配,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这么喜欢,要不要我和盛叔叔提一下,让你嫁给崔总?” 郁燃瞥她那一眼,比寒冬腊月的风雪还要冻人,盛苏苏脸上的笑僵住,“阿燃,我……” “阿虞的确是不姓郁,可是你别忘了,她是郁家的七小姐。” “我们家的几兄弟以前最疼的也是这个最小的妹妹。” 郁燃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最好安分一点,爷爷最不容忍的就是破坏郁家家风的人。” “这场联姻说到底也就是长辈之间的一句话而已,能不能落实……” 郁燃驾车走人。 盛苏苏站在原地,血色尽失。 他说这场利益交换的婚姻是他说了才算。 蒋程已经把车开了过来,“盛小姐,我送您回去。” 盛苏苏一双手死死掐进掌心,脸上的不甘溢了出来。 她咬着牙问:“蒋程,阿燃他真的是回郁公馆?” 蒋程一副扑克脸冷着,“郁部的事情,我不清楚,您请上车。” 盛苏苏脸彻底垮下来,“送我去郁公馆,我要去探望爷爷。” “郁部的意思是让我送您回家。” 盛苏苏气死了,咬牙切齿地瞪着蒋程,“蒋秘书,据我所知,你一直跟在阿燃身边,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想更进一步吗?” 蒋程眸色闪了闪,“盛小姐,请您上车。” …… 虞惊秋回了盛海,用力地擦洗赵阳伟留在她身上的味道。 那股味道让她恶心,难堪。 直到搓得全身皮肤发红,她才出来。 眼睛雾蒙蒙的,看到窗前站着,正在抽烟的男人身影,她吓了一跳,惊骇地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出声,“是我。” 他扭头过来,窗外橘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轻抿着唇,唇角处含着的烟火明明灭灭。 升腾起的烟雾模糊了大半张脸。 虞惊秋看见他,心脏被扯得生疼。 倔强的咬牙,忍着落泪的冲动,“你来干什么?” “不该送你亲爱的未婚妻回去,好好安慰她才是?” “毕竟我打了她一巴掌,应该很疼。” 男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虞惊秋拼命克制的情绪一瞬间崩塌,疼痛疯狂侵蚀她的四肢百骸。 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确很可笑。 连质问落在他眼里,都如尘埃一样轻飘飘的。 “过来。”郁燃声音很轻。 第一卷 第36章 你委屈,那我呢? 虞惊秋没动,她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郁燃轻“啧”一声,长腿一迈,轻而易举地把她捞进自己怀里,“对自己这么狠?大腿不疼?” “嗯?” 他说这话时,嗓音格外魅惑,像是在深渊里的恶魔,惑人心智。 虞惊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心口又酸又涩。 “郁部这么抱我,不怕未婚妻吃醋发脾气?” 郁燃耐人寻味的目光扫过她脸,“生气了?” 他轻轻撩动虞惊秋的头发,露出大半片锁骨,看清楚她颈项上的红痕,目光倏然一冷。 “疼吗?” 虞惊秋惊了一下,蓦地拉过睡衣领口,把红痕遮住。 “不疼,不劳郁部关心。” 说着就要从郁燃身上下来。 男人气息逼近,攥着她手,另一只用力箍住她腰,让她无法动弹。 “你做什么?” 郁燃顷身凑近了,拂过她耳边,“你想我做什么?” 虞惊秋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以为郁燃又要做什么,去推他。 郁燃已经抱着她出了卧室,把她放在沙发上。 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轻轻拿消毒棉签给虞惊秋消毒擦拭干净,然后上药。 男人低声说:“这么大片伤口,不消毒就冲澡,虞惊秋,你是真嫌自己命长。” 药膏抹上去凉沁沁的,很疼。 虞惊秋疼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揪紧郁燃沙发巾。 就是这样也不吭声。 郁燃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从小就是倔驴,软弱一点又能怎么样。” 虞惊秋闻言嗤笑一声,“软弱了,郁部就会护着我?” 郁燃掀起眼皮看她,“你可以试试。” 虞惊秋喉头一哽,委屈一股脑冒了上来,眼圈又红了。 她别开脸不去看他。 郁燃一把捏住她下巴,“虞惊秋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你很委屈?” “那我呢?” 虞惊秋没忍住冷呵一声,他有什么委屈的,被设计险些失身的人又不是他。 “郁部真会说笑,您是天之骄子,谁敢给你委屈受。” 她吸了口气,“如果今晚被设计迫害,失身的人是你,你倒是可以说这话。” 郁燃脸色一寒,“虞惊秋!” “呵,看,郁部连这种话都听不得。” “我是没有证据证明是盛苏苏干的,我会自己去查的。” 虞惊秋扑腾两下,从郁燃身上下来,眼睛眨了几下,把眼泪憋了回去。 “郁部用不着再替你未婚妻解释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要替她解释?”郁燃眼底闪过一缕寒光。 虞惊秋愣了一下,扭头看向郁燃,“难不成我会错了意,郁部长不帮自己的未婚妻,要帮我?” 男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片刻后才看向虞惊秋。 “你也哄哄我。” 虞惊秋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向来高傲的天之骄子,怎么会说这种话。 “虞惊秋,我说你哄哄我。” 郁燃又重复了一次。 这次,虞惊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抛弃了我五年,我不委屈吗?” 虞惊秋的一颗心脏“嘭”地跳了一下。 继而杂乱无章的咚咚剧烈跳了起来。 她头也不回地赤脚跑进卧室里,把自己团进被子里。 郁燃跟着她进去,坐在床尾,点了一支烟。 烟雾缓缓飘散,他盯着渐渐发出均匀呼吸的女孩儿,常年冷寂的双眸荡起细碎的爱意。 …… 第二天早上,虞惊秋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噜噜叫。 她坐起身,鼻尖嗅到一阵饭菜的清香味。 她怀疑是自己已经饿出了幻觉。 起身开门出去,望见男人一身西装革履,腰间却围了一个蜡笔小新的围裙时,愣住了。 察觉到她的气息,男人扭头过来,眉峰拧了一下,“谁灌你的臭毛病,不穿鞋就下来。” 话音落下,他已经拿了一双棉拖鞋放到她面前。 虞惊秋下意识地穿上。 耳边又传来郁燃的声音,“洗手,马上吃饭。” 虞惊秋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幻觉,也不相信郁燃会做饭给她吃。 郁燃已经把碗放在桌上,碗里的粥是用豌豆玉米腊肉熬出来的,滋味咸香。 虞惊秋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你做的?” 郁燃抬眼,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莫名让虞惊秋头皮一紧。 “很简单,照着食谱做的。” 虞惊秋将信将疑,尝了一口。 和之前在苏城的时候吃到的是一样的。 虞惊秋怔了一下。 所以那是他在酒店亲手做的? 虞惊秋埋着头吃,不敢看郁燃。 郁燃眼神随意扫过,看到她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时,微微鼓动起的腮帮子,心头发软。 要是她永远也长不大就好了。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郁燃脸色微沉。 看到虞惊秋挑起粥里的葱花,冷声说了一句,“好好吃饭。” 虞惊秋筷子抖了一下。 察觉到男人身上的气压很低,觑了觑他脸色,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虞惊秋在家里躺了几天,又不敢回老宅,怕让奶奶看出什么端倪。 宋月棠来家里看她。 “对了,你那个事儿出结果了啊,你是正当防卫,没什么事儿,下个周你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虞惊秋点头,对这种结果并不意外。 “哦,对了,我还听说这人焉坏,以前做的那些龌龊事都被查了个底朝天,肯定得牢底坐穿。” “啧,就是可惜了,没亲自教训他过过瘾。” “不过……”宋月棠脸上闪过一丝坏笑,看着虞惊秋。 “你老实说,你和你四哥之间……” 虞惊秋捏紧了手,“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月棠满脸都是对八卦的渴望和兴奋,“是真的?!!!!” “牛啊姐妹你!” “我就说看你和他之间的磁场不对劲吧。” “你居然把津北多少贵女趋之若鹜的郁部长拿下了!!” “这不就是小说伪骨照进现实?” 虞惊秋:……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嗑得太快,有点对不起某人,收敛了一点。 “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虞惊秋心头突地跳了一下。 她也想问,她是个什么想法。 或许之前她是想离开的。 现在呢? 盛苏苏都欺负到她脸上来了,她只能坐以待毙吗? 第一卷 第37章 小心点,别被人抢走了 虞惊秋回来上班第一天,就在电梯口撞见了盛苏苏。 穿了一双恨天高,藏青色瑞秋裙,倒是比穿平底鞋的虞惊秋还略高了一点点。 “阿虞,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你没事儿吧。” 虞惊秋往边上挪了一步,避开盛苏苏挽上来的手。 “托盛总监的福,我会越来越好的。” 盛苏苏嘴角的笑僵住,“阿虞,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虞惊秋本来不想搭理她的,谁知道她更来劲儿了。 她垂眸在盛苏苏身上扫了一眼,微微一笑,“我很好奇,盛小姐做了亏心事,会不会做噩梦啊?” 盛苏苏脸色一白,“阿虞,我……” 虞惊秋看不得她装,“送给盛总监一句话,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盛总监可要小心了。” 盛苏苏眼圈泛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什么欺负。 “阿虞,我和你四哥马上就要订婚了,我不想我们之间不愉快。” 虞惊秋冷笑一声,“喔,那祝你和四哥顺利订婚,小心点儿,别让四哥被抢走了。” 盛苏苏脸色变了变,“虞惊秋!” “不装了?” 虞惊秋语带嘲讽。 “就算你这么说,你四哥会信你?”盛苏苏克制不住的嘴角扬起,笑得意味深长,“我会等你亲口叫我一声四嫂的。” 虞惊秋懒得理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电梯门一开,就提步出去了。 刚到工位一会儿,林乘风拿了一杯咖啡递给虞惊秋 “惊秋,你别听那些人说的,我不信你会搞砸那么重要的合约。” 虞惊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乘风说的是什么。 她环视了周围一圈立着耳朵听八卦的。 勾唇笑了,“没错,我不仅搞砸了合作,还把赵阳伟送进了监狱。” “啊?”林乘风戴着眼镜也挡不住眼底的惊愕。 虞惊秋加大了音量,“盛总监没有告诉你们吗?” “她在带我去了包间之后就走了,赵阳伟在这期间试图猥亵我,被我用瓶子开了瓢。” 虞惊秋一脸坦荡,“大家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崔总还特批我休假一周,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刚刚坐下,宋月棠又打来电话,让她去总裁办。 顶楼是独立于整个崔氏的楼层,只设了总裁办,私密度很高。 虞惊秋没想到崔折寒会叫她上来。 “喏,庆祝你回归牛马本职。” 宋月棠凑近了虞惊秋,“我刚才在你们茶水间听说你搞砸了和诚远的合作,现在项目烂尾,血本无归啊?” 虞惊秋瞥了她一眼,“你很闲?” 宋月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要你这种心态就对了。” “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搞的鬼,对付这种臭不要脸的,你就得比她还不要脸。” 宋月棠哼哼一声,“还好我哥是坚定的女权主义拥护者,你放心,我哥等下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快去吧!” 宋月棠推着她往最里面的办公室去。 她抬手敲门。 一声清冷淳厚的男中音传过来。 “进来。” 男人坐在电脑后方,正低头批阅文件。 高耸的鼻梁格外突出。 上面架了一副无边框眼镜,衬得他更温润如谦谦君子。 “坐吧。”崔折寒抬起头看虞惊秋时,修长的手指往上推了推眼镜。 虞惊秋点点头,坐下。 宋月棠则是直接走到一旁的会客沙发上坐下,感叹了一句,“还是总裁办公室的沙发舒服。” 崔折寒起身,无奈地看了一眼宋月棠,“月棠,我说过……” “诶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上班时间称职务。” 崔折寒摇摇头,问虞惊秋:“喝什么?” 虞惊秋理了千头万绪,就是没想到他会问她喝什么? 她也表现得落落大方,“普通的咖啡就行,谢谢崔总。” 崔折寒手顿了一下,“喝牛奶吧,养胃。” 虞惊秋愣了一下,办公室里备牛奶,和他这么大一个集团继承人好像不是很有配得感。 片刻后才应了一声,“是。” “不用紧张,月棠都告诉我了,我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是。”她已经知道了宋月棠是崔家的人了。 他们是兄妹,一个和爸爸姓,一个和妈妈姓。 “崔总,我没有别的诉求,只想让那个人渣坐牢。” 崔折寒点点头,“我有一件事情想征求你的同意。” “我希望你能把你这次的经历写成一个情况说明,传达到公司上下,鼓励我司员工能够在遇到这种事件后,能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你看可以吗?” 虞惊秋刹那间想到刚才宋月棠说的女权主义。 她用力点头,“我当然愿意。” 她能想得明白,崔折寒这样做的目的不止这一个。 应该也是为了粉碎公司里面的流言。 面对阴谋本身,最高明的办法就是不给阴谋半分可乘之处。 崔折寒低头温柔浅笑,又递给了虞惊秋一个文件夹。 “你的能力,我已经从月棠耳中听到了,但是现在,我想要看到。” “业务部还缺一位真正的话事人。” 虞惊秋心头“咚”地跳了一下,又剧烈回响。 崔折寒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她能拿下这个合作,那盛苏苏现在的位置会是她的。 虞惊秋太渴望这种公平公正的竞争。 也不外乎有宋月棠的因素在。 但是她没有道理不接。 她暗自吸了一口气,打开文件一看,这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是和财经部的合作。 郁燃是财经部的一把手…… 她和盛苏苏共同竞争,她根本就没有胜算。 虞惊秋嘴角泛起苦涩。 果然是很大一个惊喜。 第一卷 第38章 和郁部不顺路 但是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必须要拿下这个项目,才有资格和盛苏苏平起平坐。 积蓄足够的能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虞惊秋去了几次财经部的外联办李主任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连面都不露了。 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她在财经部门口碰见了盛苏苏。 还有那个她几次不得见的外联办主任。 盛苏苏望见她,笑得眉眼柔和,“阿虞,你来这儿做什么?” 目光又落到她手上的项目计划书上,倏然勾唇一笑。 “李主任说的那个缠人的人原来是你啊。” “不好意思啊阿虞,害你白跑了这么多趟” “我早就知道他们单位这个合作了,只是迟迟没有接到公司通知,我就自作主张联络了李主任。” “至于合同标书,等到我们公司那边的流程审下来,就会签字了。” 盛苏苏浅浅一笑,嘴角的梨涡浮现,分明是很甜的笑容,却让虞惊秋觉出几分洋洋得意来。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是,她早就从宋月棠那儿得知了崔折寒去国外出差的消息。 所以在合同标书签字下来之前,她还有机会。 “盛苏苏,别高兴得太早了,小心鸡飞蛋打。” 虞惊秋知道自己在这儿碰不到机会,转身就走。 今天是腊八。 老太太老爷子一早就通知了所有人都要回去。 快过年了,街道上到处都挂满了菜色的灯笼,纷纷扬扬的雪花洒落下来,在红色灯笼的照耀下如梦似幻。 雪下得很大,这个路段又不好打车。 虞惊秋拎着包,裹着大衣,寒风一吹,整个人都凉沁沁的,虞惊秋忍不住把大衣裹紧一些。 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郁燃开了一天的会,坐在后排闭目养神,车窗外的光影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脖颈间。 上下滚动的喉结乡羊脂白玉一般。 蒋程开着车从单位出来,看见了虞惊秋。 他不知道郁燃睡没睡熟,小声说了一句,“郁部,是虞小姐。” “停车。” 男人掀起眼皮,淡声道。 车窗缓缓降下,男人冷峻的侧脸映入风雪中。 虞惊秋就在他们后面。 一身酒红色大衣,搭配针织白色鱼尾裙,棕色的麂皮短靴,及腰的长发不知何时烫成了栗色波浪卷披在身后,像是开在枯叶间的玫瑰,美得动人心魄。 虞惊秋下意识看过去,望见熟悉的车牌,心口跳了一下。 “上车。”郁燃淡声道。 虞惊秋眉心蹙了蹙,撒了个谎,“我要去崔氏,和郁部不顺路。” “我记得今天爷爷奶奶说过,让回去过小年?”郁燃掀起眼帘看她,毫不留情拆穿她。 虞惊秋抿唇,撒谎失败就只能装傻,“我忘了。” 眼看敷衍不过,虞惊秋只能上车。 热乎乎的暖气扑面而来,虞惊秋深吸口气,懊恼自己没苦找罪受。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动作幅度有点大。 意识到这个问题,虞惊秋侧眸去望郁燃,对上他的冷脸。 她往旁边坐了一点,“对不起,打扰郁部休息了。”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天气预报,又想着来财经部碰碰运气,哪儿想到会这么冷。 有点鼻塞。 虞惊秋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眼眶泛起泪花,眼尾泅红。 “你到财经部来是工作的,还是为了选美取悦别人的?”男人出言讥讽,脸色阴沉。 虞惊秋忽然觉得心口很憋闷,“那郁部想说什么?” “呵,要是美色真管用,那也不是不行。” “一次都做了,也不在乎多做几次了。”虞惊秋冷呵,“郁部觉得呢?” “你连怎么讨好我都没学会,还会讨好谁?”郁燃闭着眼睛假寐,语气清冷嘲讽。 好似只是随口闲聊一样。 却在虞惊秋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她的眼眸一颤,羞辱和酸涩顶上鼻腔眼窝。 “那郁部指点一下。” 郁燃闭着的眸子一颤后睁开,她当真就那么喜欢这份工作,喜欢到可以不顾一切? 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他想起了崔折寒。 堂堂集团总裁,会为了一个普通员工特意赶去救她? 他说:“郁部怎么知道只是普通员工呢?” 他对她有其他的想法。 这是来自男人之间的感应。 郁燃抬眸掠过她泛红的眼眶,目光幽深难测,“想学可以,先教学费。” “郁燃,你别太过分!”虞惊秋尽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可是身子却压抑不住地颤抖。 郁燃眼眸微眯,“可以,你辞职。” 虞惊秋仿佛被当头一棒子打醒了。 他羞辱她,只不过是想要帮盛苏苏扫清障碍,顺利拿到那个项目。 只要她主动辞职了,就会再没威胁。 他在帮盛苏苏。 也怪她蠢,如果没有郁燃的授意,盛苏苏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拿到李主任的授权。 虞惊秋强忍着屈辱,死死咬着发白的唇瓣,手指陷进掌心里,眼尾泛红。 “烦请郁部前面放我下车。” 蒋程没有得到郁燃的允许哪敢,只能假装没听到。 虞惊秋气急了,“我说停车放我下去!” 蒋程不停车,虞惊秋拿他没办法,只能看向身侧的郁燃。 不知何时他手上捏着一支烟,已经被他揉得稀烂变型。 烟丝落在他深黑色的西装裤腿上。 四目相对。 “停车。”郁燃面目冷沉,声音森寒。 蒋程立即把车停到路边。 “你下车去。” 蒋程利落把车熄火,下车的动作行如流水。 虞惊秋刚想开车门,腰上猛地缠上一双大手,将她箍住。 “不是要我指点你吗?”他的语气很凉,拂过虞惊秋的皮肤,泛起片片鸡皮疙瘩。 虞惊秋被他这样箍住,喘不过气来,想把他推开。 可郁燃自小就在军中长大,力气比旁人不知道大了多少。 凭她那点儿花架子,根本拗不动他。 郁燃怎么会放过她,哪怕是她恨极了他,他也要把他绑在他身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她再也别想逃开。 别想丢下他一个人。 只有深夜的苦酒和烟草才知道他这五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没良心。 若不是那个男人出轨,恐怕现在她已经是他的新娘了吧! 一个周时安,一个崔折寒。 到底还有多少男人! 郁燃嫉妒的发疯!!! 他用力攫住女人的下巴,索取。 虞惊秋分不清他是生气还是欲求不满,越是厮打挣扎,他越疯。 虞惊秋趁着喘气的间隙,一口咬在他钳住她手的虎口上。 男人痛嘶一声,拿开手冷笑,“虞惊秋,你是狗吗,只会这一招?” 虞惊秋擦了擦唇上亮晶晶的口液,心底荒芜难行。 “好用就行。” 第一卷 第39章 我从未说过我要和别人订婚 车子直接开回了郁公馆,停在大门前。 蒋程下车拉开后排车门,郁燃和虞惊秋刚下车,老爷子拄着拐杖,精神矍铄地从外头走了过来。 郁燃眼底微暗,走上前扶着老爷子,“爷爷。” 虞惊秋看见老爷子的瞬间就心如擂鼓,乖巧喊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看见虞惊秋从郁燃的车上下来,眉头皱了一下,眼神带着审视落在虞惊秋身上,“你怎么和阿燃一起回来。” 自从虞惊秋跑到苏城去以后,郁家所有人都知道,虞惊秋和郁燃不和。 两人在一起说的话,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会儿两个人居然从一个车上下来,回老宅吃饭。 老爷子的眼神压迫感十足。 虞惊秋有点儿心虚。 她来郁家的时候已经懂事了,老爷子又是个极重规矩的人,她一直都害怕老爷子。 刚准备开口说话,郁燃淡声道:“她去财经部办事,我就顺道带她一起回来。” “这样。”老爷子睨了她一眼,“早就说了郁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闲人,好好在家陪你奶奶就是了。” “爷爷,我上班习惯了。”虞惊秋抿着唇,“我可以养活我自己。” 话外音就是她不需要依靠郁家。 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要是再让你奶奶伤心,我不会放任你。” 声音不大,却拨动了虞惊秋心上紧绷的那根弦。 她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才行呢。 郁燃扶着老爷子进去,“爷爷别动气,我陪您下棋。” 虞惊秋望着郁燃冷峻的侧脸,烙在脑海中,渐渐和年少时的欢喜重叠。 以至于她在陪着奶奶做饺子时,频频出神。 老太太腿还没完全好利索,但是手没问题。 难得大团圆一次,起了兴致包饺子。 虞惊秋陪着一起。 “阿虞?” “阿虞?” 虞惊秋回过神,“奶奶。” “怎么了这是?上班太累了?” 虞惊秋摇摇头,忽然觉得头脑有些昏沉。 想到先前吹的冷风,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感冒了。 “没有,就是吹了点风,可能有点儿感冒。” 老太太笑笑,试探着开口问,“我听你爷爷说你是从阿燃的车上下来的?” 虞惊秋包饺子的手一顿,“嗯。” “挺好的,你要好好和他们相处,但是也用不着委屈自己。” 虞惊秋陪着老太太包完饺子,在屋子里暖气的烘烤下,头疼得厉害,就想着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走到假山池拐角处,听见前头有人说话。 虞惊秋下意识停了下来。 是老爷子和郁燃。 “我听说了那个姓赵的事情,阿燃,你可难得这么发火,凡事都要留余地,别太过。” “爷爷,您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推了一下。” 老爷子哼笑一声,“行了,我还不知道你。” “你就是看他欺负了小虞,才这么上心的吧!” 郁燃的声音像寒冰落下,击打在石子上,发出的叮咚声响。 “郁家的下人都不能任人欺负,何况她。” 她在他眼里和郁家的佣人一样吗? 虞惊秋心脏揪得生疼。 郁老爷子点头,“你看着办,别闹大了传到你奶奶耳朵里就是了。” “是。” “你和苏苏的婚事是时候该提上议程了吧?” 郁燃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皱了皱眉头,“爷爷,我和苏苏可能不大合适。” 老爷子惊讶地看他,“怎么说?” 他声音淡了下来,“爷爷,您给我点时间。” 一只狸花猫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蹭在虞惊秋脚边,喵喵叫个不停。 虞惊秋怕被前面说话的两个人发现,抱着猫转身就走,没听见。 老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听完郁燃说的话,重重搁置在桌子上。 “这个盛家当真如此?” 郁燃点点头,“目前还没有掌握到实际证据,所以……” 老爷子摆摆手,“你思虑周全即可。” 虞惊秋头痛得厉害,从医药箱里翻了颗布洛芬吃了,就上楼休息了。 直到佣人来叫她,她才起身。 郁家的一大家子人都到了。 虞惊秋下来得晚。 老太太招呼着她入座。 岑可卿嘁了一声,“哟,这不是我们郁家七小姐吗?” “好大的面子啊,让全家人等你一个呢。” 郁燃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岑可卿碗里,“吃得也堵不上你的嘴?” 虞惊秋看见郁老爷子眉头皱了一下。 赶忙解释,“不好意思,有点不舒服。” 老太太笑呵呵的,像是没听到岑可卿的讥讽,“我叫她去休息的,像是感冒了。” “下午还熬着头疼,和我一起包饺子呢。” 岑可卿被郁燃一句话堵了回去,脸色不太好看。 可碍于老爷子和老太太在场,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虞惊秋和郁燃之间转了一圈,意味不明。 老爷子冷着脸给虞惊秋夹了一个饺子,“多吃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郁家养不活一个小丫头。” 虞惊秋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谢谢爷爷。” 虞惊秋夹起饺子咬了一口,尝不出什么味道。 鼻塞得厉害,味觉也迟钝了,可她还是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郁燃坐在她斜对面,隔着几个位置。 他没有看她,正在和老爷子说单位里的事,声音不高。 虞惊秋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拉到下颌,衬得那张脸更加冷峻。 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腕表。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沉下去,又浮上来。 她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饺子。 “阿虞,”郁川忽然开口,“你最近在崔氏怎么样?” 虞惊秋抬头,“还行,在适应。” “那挺好的,”郁川笑了一下,“不过,你要是在崔氏干得不开心,大哥随时欢迎你跳槽。” “谢谢大哥,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岑可卿讥笑一声,“一个普通职员有什么好欢迎的,我听说,最近好像某些人才搞砸了一个合作呢,就这,搁我手底下,我早就把人开了。” 郁川蹙了蹙眉,对岑可卿说的是什么事儿了如指掌,语气稍重,“可卿!” 老爷子放下筷子,“吃饭就吃饭,话那么多。” 虞惊秋放下筷子,眼睛凝着岑可卿,“可卿姐说得对,可惜可卿姐不是我的领导。” 岑可卿嘴角微勾,想说话,被郁燃敲了敲碗警告。 “大哥,可卿最近工作是不是太闲了,派她出去历练历练吧。” 郁燃慢条斯理地吃着饺子,仪态优雅矜贵,仿佛面前吃的是什么米其林大餐。 老爷子冷哼一声,“阿燃这个提议不错,免得她整天跟着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桌上安静了一瞬。 岑可卿的脸涨红,“外公!” “闭嘴!”老太爷花白的胡子重重抖了一下,“你也想跟你妈一样?” 岑可卿霎时脸色一白,不敢在多说。 虞惊秋端起面前的羊汤喝了一口,胃里暖了一点,可头还是疼,她的感冒比想象中更严重。 吃完晚饭,郁川和郁燃陪着老爷子下棋。 岑可卿坐在角落里臭着脸玩手机。 老太太让人给她熬了一碗姜汤。 虞惊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独特味道从舌尖一直辣到胃里。 “慢点喝,别急。”老太太说。 从郁公馆出来,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虞惊秋借口有工作要忙,没有留宿。 出了郁公馆,虞惊秋看到在门口的蒋程愣了一下。 “虞小姐,郁部让我来接您回去。” 郁燃的车还停在下午那个位置。 虞惊秋想也没想拒绝,“不用了,我叫了车,就在前面路口等我。” 蒋程微微一笑,“虞小姐,您别让我难做。” 虞惊秋眉心一紧,刚想说话,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手腕被人扣住,虞惊秋心口一跳,猛地扭头望进郁燃冷沉的眸子。 她想要抽出手,“这儿还在郁家。” 抽不动。 她越用力,郁燃捏得越紧。 虞惊秋无力妥协,“先上车。” 郁燃嘴角勾了一下,像是逗弄玩小孩儿心满意足。 郁燃抬手摸了一下她额头,“都这样了还不听话?” 虞惊秋头很重,眼皮也耷拉下来,整个人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多谢郁部关心,还能撑住。” “还能牙尖嘴利,状态还行。”郁燃把她搂进怀里,对蒋程吩咐,“去医院。” 虞惊秋吸了吸鼻子,撑着郁燃的前胸退开一些距离,“我不去,家里有药。” 这儿是在津北,很容易被人察觉到蛛丝马迹。 虞惊秋不想赌,也不想和他出现在同一个公共场合。 她赌不起。 鼻子有点儿堵了,鼻音很重, 落在男人的耳朵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反而像是撒娇,声音软软的。 “虞惊秋,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还要作?” 低沉的嗓音轻轻拂过她耳边,耳朵有点痒。 密闭空间下,虞惊秋的心狂跳不止,“郁部,要我提醒你,你快要订婚了吗?” “所以呢?”郁燃脸色阴沉下来,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勾起邪魅一笑,“就不能陪自己的妹妹去医院看病?” 他的语气阴恻恻的,说不来的狠。 “只要我不承认订婚,谁能说什么。” 虞惊秋的腰被圈住,他低声靠近她,“阿虞,我从未说过我要和别人订婚。” 虞惊秋心口一窒,一瞬间像是停跳了一般。 只瞬间,虞惊秋就反应过来,他哄她的话,她差点儿就要当真了。 那可能吗? 不是盛苏苏,也会是别人。 她疼得眼圈泛红,哑声喊他,“四哥。” 郁燃垂眸扫过她眨动的睫毛,湿漉漉的,腰上更用力几分。 虞惊秋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撑不住了,一进急诊室,测出来三十九点八度,立马给她打了退烧针,化验血。 郁燃帮她开了一间VIP病房,直接住了下来。 打了针后,或许是舒服了一点,虞惊秋睡着了。 动不动就和他呛声,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此刻安静下来。 柔软恬静。 郁燃把她额头上的湿毛巾换下来,用脸贴了一下。 已经不烧了。 郁燃的手上有茧子,摩挲在皮肤上有些痒,女孩儿皱了皱鼻尖。 郁燃顺着她的动作,手指从额头划过鼻尖,嘴唇,脸蛋儿。 郁燃的心底好像化开了,一片柔软,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等虞惊秋清醒过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睡衣,没有黏腻的感觉。 她抬眼看过去,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郁部长正头发凌乱地趴在床边,眼下肉眼可见的乌青。 虞惊秋抿着唇瓣,贪心地盯住男人恬静的睡颜。 郁燃的睫毛很长,微微向上翘起,五官也不同于郁家其他人的钝感。 他十足锋利,像出鞘的利剑。 虞惊秋腿麻了,忍不住动了一下,男人纤薄的眼皮蓦地睁开。 没睡醒的郁燃,褪去了平日里的威压和伪装,眼底清润,像是含着一汪清泉。 像大狗狗。 虞惊秋在心底这么想。 片刻后男人眼底清明,问她,“口渴了?” 虞惊秋被抓包,有点儿惊慌的小鸡啄米式点头。 “想吃什么?” 没等虞惊秋回答,他又说:“喝点儿粥吧。” 没给虞惊秋商量的余地。 明明说话温和,带着商量的语气,却又不容置喙替她决定。 他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刚才的温存瞬间消失,喉间涌起酸涩。 “谢谢郁部照顾我。” 虞惊秋语气疏离,郁燃脸微微沉下来,转身走开,“醒了就自己起来洗漱。” 虞惊秋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眉峰蹙了下,下床进了卫生间。 她洗漱完出来,外卖的粥送来了。 虞惊秋喝了几口,不和她胃口就放下了。 她看向郁燃,“郁部今天不上班吗?” 郁燃抬眼望她,“用完了你就赶我走?” 虞惊秋抿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捎我过去。” 她的项目企划书就带在身上,她不能落后盛苏苏,必须赶在崔总回来签字之前,把合同拿下。 郁燃眼睛眯了眯,目光审视。 虞惊秋被他那目光看得很不自在,“要是你不方便,我就自己打车过去。” 郁燃走近了,大半个身影几乎将虞惊秋拢住。 第一卷 第40章 可是那个男人亲了她一口唉 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团团裹住她,那距离近得让虞惊秋几乎招架不住,却又无处可躲。 虞惊秋刻意想要回避。 郁燃抬起她下巴,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 虞惊秋被迫对上他的视线,深沉如暗黑的深渊,要把她卷进去。 “你就这么想要那个合作?” 虞惊秋点头,眼底水雾翻涌。 郁燃豁然退开,锋利的眉眼,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准备好你的项目企划书,拿出你的实力。” 男人的背影很沉,沉到虞惊秋无所适从。 虞惊秋穿好衣服,出门。 蒋程等在门口。 “虞小姐,车就停在楼下,我送您过去。” 虞惊秋下意识地以为郁燃也在。 她跟着蒋程下楼,是一辆陌生的BM车,车牌也很陌生。 望着黑洞洞的后车牌,虞惊秋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蒋程看出她的顾虑,提醒她,“虞小姐,郁部不在,他有个会议已经先走了。” 虞惊秋心里松了口气。 到财经部门口,蒋程下车把钥匙递给虞惊秋。 虞惊秋愣了一下。 蒋程解释,“这是郁部送给您的车,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虞惊秋心里蓦地涌起一阵酸涩,顶上鼻腔。 她咬住唇,很久才压下去。 掏出手机想问问他,又想到蒋程说他在上班,又收了起来。 “我不要,你开回去吧。” 蒋程一脸为难,“虞小姐,您知道的。” 虞惊秋只能收下。 这次虞惊秋见到外联办主任很顺利。 李主任和前几次对她的态度大相径庭。 虞惊秋甚至在他脸上看到了喜悦。 李主任是个老油条了,但是对虞惊秋这个女孩儿还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能够在他的冷脸下坚持来见他,还没有任何怨言。 甚至在知道他已经和盛小姐已经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就已经完胜了很多人。 他答应了盛苏苏也不过是看在盛家,还有郁家的份儿上。 可虞小姐居然从未在他面前表达过她本就是郁家人的身份,要不然何至于坐那么久的冷板凳。 天知道他今早在楼底下遇到郁部,让他照顾一下他妹妹时候的震撼有多大。 差点儿他就把乌纱帽都折进去了。 幸好还有挽回的余地。 看完虞惊秋的项目企划书,李部长从心底说了一句,“虞小姐可真是年轻有为啊,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 虞惊秋微微一笑,“李主任客气了,是您关照晚辈。”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虞惊秋拿着合同离开财经部。 事情很顺利。 李主任前后不一致的态度。 虞惊秋心里都明白。 她开车去了公司。 上电梯时,遇到正好要出门的盛苏苏。 盛苏苏没有错过虞惊秋手里拿着的合同文件,还有她刚才停的车。 压下眼底的嫉恨,眉头挑了一下,笑得温婉纯良。 “阿虞今天双喜临门啊,又是新车又是喜提开大单。” “李主任给我打了电话了,这次我就让给你咯。” 虞惊秋微微一笑,“盛总监,承让。” 两人擦肩而过。 盛苏苏气的把包扔进后座的男人身上。 男人流里流气地覆上去,“宝贝儿怎么了,火气这么重。” 盛苏苏鲜红指甲掐在男人身上,“下去,这儿还在公司。” 男人满不在乎地在盛苏苏胸前捏了一把,嬉笑一声,“这么久不见,你难道就不想我?” 盛苏苏嘤咛一声,白了男人一眼,“等会儿。” 车子轰鸣一声,行驶出去。 宋月棠一脸八卦地从柱子后面冲出来,给虞惊秋打电话。 “阿虞,你猜,我在地下车库碰到谁了!” 虞惊秋低笑一声,配合着她的吊胃口的把戏,“谁啊?” 宋月棠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儿大的滑稽表情,“我看见你未来四嫂上了一个男人的车!” “这有什么奇怪的。”虞惊秋声音淡了下来,喉咙有点儿哑。 宋月棠神秘兮兮的,“可是那个男人亲了她一口唉,还摸她。” 虞惊秋眼神闪了闪,“你确定?” 宋月棠就差对天发誓,“我无比确定。” “就在刚刚,我东西忘车里了下来拿。” “结果我就看到她气冲冲地打开车门,把包摔在那人身上。” “虽然那人戴了鸭舌帽,但是我敢百分之一百确定,是个男人。” 虞惊秋抿了口咖啡,拿着手机走到无人角落,小声叮嘱,“月棠,这件事情你就假装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宋月棠点点头,“我知道的了,你放心。” 电话挂断,虞惊秋坐在工位上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暂时压下来。 等她拿到确凿的证据才好一击致命。 熬到下班时间,虞惊秋把车开到了澜庭。 她要去找郁燃,把车还给他。 上了楼,郁燃却不在家。 虞惊秋按了几下门铃都没人开门,犹豫之下,她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的人声音压得很低,“有事?” “你不在家?” “嗯。” 虞惊秋抿紧唇瓣,半晌才说:“四哥,谢谢你的车。” 男人似乎是低笑了一声,“嗯,喜欢吗?” “我开到澜庭了,钥匙给你放在哪儿?” 两人同时开口,时间像是暂停了。 明明郁燃不在她面前,虞惊秋却感觉呼吸一窒,像是被人掐紧了喉咙,喘不过气。 虞惊秋怕自己先顶不住,又说:“你家密码多少,我给你放进去,顺便看看啵啵。” 许久,电话那头才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010452。” 虞惊秋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瞬间顿住。 第一卷 第41章 你就这么想和我两清? 对面电话已经挂断。 虞惊秋站在门口,许久才输入了那串密码进去。 0104是她的生日,也是她和他捅破那层窗户纸在一起的日子。 虞惊秋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是什么意思。 可她的脑子一遇见郁燃就会自动罢工,不听使唤。 啵啵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喵喵”叫个不停。 虞惊秋蹲下身子把啵啵抱起来,rua了几下才放下。 “小家伙饿了吧,想吃猫条还是罐罐?” 虞惊秋从柜子里翻出猫粮,给啵啵续上,看它埋头猛吃的样子,忽然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把啵啵带回家。 说干就干,虞惊秋快速把啵啵的东西收好,给郁燃留了张纸条就走了。 啵啵不认生,到了新的环境以后,就像巡视领地的国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自己跳到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虞惊秋哭笑不得。 她还害怕忽然给它换了环境之后,会有应激反应的。 凌晨。 虞惊秋电话响了。 她迷迷糊糊接起。 “是我,开门。” 虞惊秋瞌睡猛地惊醒。 她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郁部,太晚了。” 郁燃很有耐心,“如果你不想我一直敲门你的邻居的话。” 话里威胁的意味明显。 虞惊秋知道郁燃的脾气,他说得出来,就一定会做到。 她只能起来给郁燃开门。 郁燃站在门口,望着她。 虞惊秋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声音干涩,往里挪了几步,“你…你有什么事吗?” “不让我进去?”郁燃姿态从容,只是眼底透出的凶光让虞惊秋出于本能害怕。 虞惊秋低垂下目光让开。 郁燃推门进去,环视了一圈,看到窝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啵啵,哼笑一声,“小没良心的,和你主人一样,养不熟的白眼狼。” 虞惊秋手指蜷了一下,站在郁燃身后。 “你很怕我?”郁燃声音透着威严。 虞惊秋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燃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压下,压得她无处可躲。 郁燃把BM钥匙放在茶几上,发出清凌凌的“咔嗒”声响,“你就这么想和我两清?” 虞惊秋硬着头皮,“……没有” 气氛诡异地有些微妙。 郁燃沉着脸,走到她跟前。 他的靠近,对于虞惊秋来说是危险的,她下意识后退。 郁燃轻哼一声,伸手覆上她额头,眉头蹙了一下,“虞惊秋,你在苏城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话音落下,虞惊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燃打横抱起,放进被窝里。 然后从善如流地拿出体温计帮她量体温。 虞惊秋脸一红,“我自己来。” 果然又发烧了,三十八度五。 郁燃给她喂了退烧药,又用湿毛巾给她捂额头。 漫长的沉默。 虞惊秋昏昏入睡之际,才忍不住出声,“谢谢四哥帮我找了李主任。” 郁燃拧毛巾的动作顿了一下,“和我无关,我只是让你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如果你的方案狗屁不通,就算到了我这里,我也会驳回。” 虞惊秋心中那点儿别扭感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心满意足入睡。 虞惊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郁燃已经走了。 桌子上还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粥。 砂锅已经凉了,里面的粥温度却很适合入口。 旁边还有分好的药,和他留下的钥匙。 虞惊秋也饿了,将锅里的粥风卷残云一样吃光,给郁燃发了消息。 “我会把车子的钱还给你。” 过了几分钟又发了一句,“粥很好喝。” 对面没有回复。 难得周末休息,虞惊秋发了热,身上软绵绵得没什么力气,打算睡回笼觉,醒后再去郁公馆陪奶奶。 刚要躺下,有人敲门。 虞惊秋开门,意外地看见门外的奶奶。 她皱了皱眉,“奶奶,您怎么来了?” 郁家的佣人推着她进门。 老太太扫了一圈之后,眉目舒展开来,示意身后的佣人把手上的纸袋子递给她。 虞惊秋打开看了一眼,“奶奶,您给我买衣服做什么?” 老太太笑得慈眉善目,“奶奶都多久没有给你买衣服了,这不去商场看到了就觉得适合你,你穿上我看看。” 虞惊秋只以为老太太是一时兴起,马上就穿上了,还转了个圈。 经典黑白配色的赫本风,优雅高贵。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化个妆,陪奶奶我出去逛街吃饭。” 虞惊秋一一照办,根本没有怀疑过她的动机。 直到去意浓阁吃饭,看见面前的陌生男人,虞惊秋才骤然反应过来,她中了奶奶的计了。 现在退出去,为时已晚。 包间里迎面起来的是个丰腴贵气的女人,望见老太太和虞惊秋来,眉开眼笑的。 “老太太,这就是您家的七小姐吧,真漂亮,瞧着就喜欢。” 老太太满脸笑容说,“只要年轻都是好看的,张太太说是不是。” 两个人互相吹捧几句。 虞惊秋被这个自来熟的张太太拉着入席,摁在男人身边的座位坐下。 “七小姐今年三十岁吧,和我们家裴延年纪相仿,应该聊得来。” 男人戴着鸭舌帽,见她坐下来,才取下帽子,朝她微微勾唇一笑,“你好,裴延。” 虞惊秋这才抬眸细细打量面前的人,一身休闲服看起来很松弛。 那笑容却莫名让虞惊秋不太舒服,像是被阴狠的毒蛇盯上。 虞惊秋还是礼貌地回应一句,“你好,虞惊秋。” 裴延闻言眉头挑了一下,“怎么郁家的七小姐却姓虞啊?” 屋子里瞬间静了一下,老太太脸上笑容冷了下来,“阿虞跟我姓。” 张太太含糊着拍了一下裴延的肩膀,“胡说什么呢,我让你来是照顾在场的几位女士的。” 连连对老太太道歉,“老太太,不好意思啊,裴延从小就在国外长大,这才回来,不太清楚,您别介意。” 老太太是体面人,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裴延倒是在席间一直给虞惊秋端茶倒水夹菜盛汤,无微不至。 仿佛刚刚那个无理的人不是他。 虞惊秋心不在焉的,想着该怎么摆脱眼前这个局面,就借口出来上厕所。 刚刚开门出来,却不想在这儿遇见了郁燃。 男人一袭黑色的行政夹克,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同样穿着的人,望见她也是眉峰蹙了一下,朝后摆了摆手。 他身后的蒋程连忙招呼其他人进里面的包间去。 郁燃凝着她,“发着烧还能来这儿吃饭?” 虞惊秋动动唇,“我陪奶奶。” 话音刚落下,她身后的门开了,裴延开门出来,“阿虞,我陪你去。” 男人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嘲讽,“这就是你的陪奶奶?” 第一卷 第42章 情动时唤他阿燃 虞惊秋喉咙发紧,有一种早恋后被家长抓包的窘迫感。 她想解释。 可裴延已经走到了她身侧,目光在郁燃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低头看着她,“阿虞,这位是?” “郁燃。”虞惊秋的声音很轻。 裴延“哦”了一声,施施然朝郁燃伸出手,“幸会,裴延。” 郁燃没有伸手,他垂眼看着裴延伸出来的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皮,目光从裴延脸上慢慢移到虞惊秋脸上。 转身走了。 裴延不在意地笑笑,抬起手搭在虞惊秋肩上,“这你朋友?” “比我还拽。” 虞惊秋眉头蹙紧,她很反感裴延这样。 稍稍抖了下肩膀,躲开裴延的手。 “裴先生,我不喜欢这样。 裴延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我认为成年人之间愿意来相亲,就应该是默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虞惊秋面带歉意,“今天这件事情我并不知情,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 裴延姿态随意地靠在墙边,懒懒一笑,“但是你奶奶好像并不这样想呢。” “不过也没关系,大家配合一下把这场戏演完咯。” 虞惊秋没想到他比看起来更好说话。 “谢谢裴先生。” 裴延晃晃手,“现在说谢谢还是为时尚早了。” “既然你奶奶催婚厉害,我家张太太也催得紧,虽然很俗套,但是我认为大家可以合作一下。” “我也没玩够,你看得出来的。” “怎么样,考虑一下。” 虞惊秋思考了一瞬,点头同意。 裴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那就请阿虞配合一下咯。” 虞惊秋和裴延回了包间。 老太太放下餐巾,“阿虞,送奶奶回家。” 裴延才刚坐下,顺势往后一靠,手搭在虞惊秋背后的椅背上,“奶奶,我刚刚和阿虞约好了去一场拍卖会呢。” 他扭头去看张太太,“妈咪,要不然劳烦你送奶奶回去?” 张太太很有眼力劲儿,看虞惊秋哪哪儿都顺眼极了。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 只要自己儿子喜欢,虽说是个养女,但是正经人家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大家闺秀一样的女儿嫁给他。 经过刚才一顿饭的观察,张太太看得出来,虞惊秋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儿,将来能把儿子管住,她就阿弥陀佛了。 连忙应声,“好好好。” 老太太蹙着眉头望了一眼虞惊秋,“阿虞?” 虞惊秋抿着唇瓣点头。 老太太虽然对裴延的第一印象不好,但是虞惊秋愿意和对方相处来看,也只能答应下来,把自己的卡递给虞惊秋。 “阿虞,好好玩儿。” 老太太和张太太前脚刚走。 虞惊秋有些不大高兴,“裴先生,我只是说过要配合你,但是并没有答应要和你去什么拍卖会。” 裴延笑得很灿烂,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做戏做全套嘛。” “那拍卖会就在附近,一起去看看?” 虞惊秋摇头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今天不太舒服,先回家了。” 裴延无奈耸耸肩,一副可惜了的表情。 “行吧,今天那拍卖会上有好些有趣的东西呢,我听说你家老太太快要过寿诞了?” 虞惊秋心底动了一下。 她确实最近在寻觅送什么东西给老太太合适。 或许去拍卖会淘一两件也未尝不可。 看到虞惊秋点头,裴延笑得很开心。 意浓阁是典型的中式园林建筑,以雅致清幽的意境著称。 白墙绿瓦,假山流水。 夜里亮起的灯笼映照下,影影绰绰的,别有一番意境。 能在这里出入都是非富即贵的。 拍卖会就在这意浓阁的地下一层。 穿过一道挂着水墨画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不是很大,却布置得极为考究,金丝楠木的八仙桌错落有致地排列开,正前方是一个不大的拍卖台,台上一盏聚光灯亮着。 虞惊秋跟着裴延走进去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稀稀拉拉几十个人。 说话声压得很低,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安静克制的矜贵。 裴延在角落靠边的位置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座椅,“坐。” 拍卖会开始了。拍卖师站在台上,语速不快,声音洪亮,每一件拍品都介绍得极为详尽。 虞惊秋心不在焉地看着,目光从台上移到台下,又从台下移到台上。 “有喜欢的吗?”裴延侧头问她,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 虞惊秋没回答。 她看见另一侧入口处走进来一行人。 那边是贵宾通道,是给津北顶尖的权贵留的。 为首的人是一个身穿黑领毛衣头发灰白,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年男性。 而他身边的人是郁燃。 身形挺拔,肩背挺直得像一把开刃的利剑,昏暗的光线也遮不住他锋利出尘的气质。 郁燃似乎是没看到她。 他们一行人走到前面中间的位置坐下。 虞惊秋这才看到他们身边还跟着两个面熟的人,盛苏苏还有盛怀英。 盛苏苏几乎是贴着他坐下,唇瓣挂着浅浅笑意。 似乎是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盛苏苏忍不住捂嘴笑开来,快要趴在他的胳膊上。 她耳边隐隐响起,她叫他阿燃的声音。 虞惊秋曾经也会在极致的情动时唤他阿燃。 他很喜欢。 由此可见,郁燃应该也是很喜欢盛苏苏的。 她的手不自知地在膝盖上攥紧了。 “刚才和你打招呼的人也来了。”裴延也看见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原来就是他啊。” 虞惊秋没懂他的意思,也没说话。 虞惊秋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到郁燃和盛苏苏的身上。 她很清楚她今晚来这儿的目的,是为了给奶奶买贺寿礼物。 “下一件拍品——玉如意摆件,起拍价八十万。”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虞惊秋放空的目光顿住。 那柄如意通体莹白,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如意头上刻着蝙蝠和寿桃的纹样,寓意福寿双全。 “这件不错。”裴延在她耳边低声说,“送老人家正合适。” 虞惊秋知道,她一眼就看中了。 “八十万。”她举牌。 “九十万。”有人加价。 “一百万。” 价格攀升。 虞惊秋举牌,一百五十万。 她在苏城的那套房子已经委托中介卖了出去,她还有点儿钱在身上。 场子里安静了一瞬。 拍卖师面露微笑,“一百五十万第一次。” “一百五十万第二次。” “一百六十万。” 一开始盛苏苏根本没有注意到虞惊秋,是在看到裴延之后,才看到的。 她扭头对上虞惊秋的视线,笑笑。 盛苏苏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号牌,“不好意思啊,阿虞,我也想要这个,你买别的吧。” 第一卷 第43章 不太像妹妹 虞惊秋一颗心往下沉了一瞬,抿着唇举牌,“一百八十万。” 盛苏苏继续跟,“一百九十万。” 每次都比她多十万。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她就是故意的。 虞惊秋攥紧了号牌,她的底线是两百万。 再加十万好像意义不大了。 她默默放下手。 裴延看了一眼那边的盛苏苏,勾着唇无声笑了,“你很喜欢这个玉如意?” 虞惊秋摇摇头,“算了,她喜欢就让给她。” “看样子那位女士和你的朋友好像很熟,要不你给你朋友打个电话,让他劝劝那位小姐让给你?” 虞惊秋怔住,郁燃会同意吗? 但是她真的很想要这个。 即便知道不太可能,虞惊秋还是拿出手机给郁燃拨了电话过去。 郁燃正在侧耳倾听那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说话,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盛苏苏看过去,“四哥,你手机响了。” 灰白男人话音顿住,“小郁啊,要不你先接电话。” 郁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毫不犹豫挂断的电话,虞惊秋最后的一丝期待落空,脑子空白一片。 这时,玉如意已经加价到了二百五十万。 远远已经超过了这玉如意的自身价值。 “三百万。”裴延举了一下手里的号牌,声音懒洋洋的。 虞惊秋猛地转头看他。 裴延朝她眨了眨眼,“喜欢就拍下咯。” 虞惊秋:“……” “别客气。”裴延目光随意地扫向另外一边的盛苏苏微微一笑,“这位美丽的女士,承让。” 盛苏苏回了一个礼貌的笑,放下号牌。 虞惊秋看着裴延的侧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这个人,从见面开始就让她不舒服。他问“为什么姓虞”的时候,她以为他是个没教养的富二代。 后来又说“合作”,她以为他只是想应付家里。 可他现在的举动,让她看不懂了。 可她不想欠裴延的人情。 “裴先生,谢谢,我会把钱还你。” “嘘。”裴延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看前面。” 一支春彩镯子。 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说刚才那支玉如意是拍给奶奶的,那现在这个就是虞惊秋自己喜欢的。 一上场就被争先恐后举牌的声音淹没。 虞惊秋没有思考超过五秒钟就放弃了。 拍卖会后面压轴的东西只会更贵。 虞惊秋无心在看,但是拍卖会不允许中途离场,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留下。 她没有在意谁拍下了什么东西。 拍卖会结束后,虞惊秋起身和裴延离开。 她下意识地朝郁燃那边看去,那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裴延去办理付款手续,虞惊秋站在大厅门口的走廊里等他。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意境悠远。 蓦地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郁部”,虞惊秋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郁燃侧身过来,两人的视线正好碰上。 虞惊秋心头一跳,别开脸。 郁燃也收回视线,和跟他打招呼的人聊了起来。 盛苏苏见郁燃对虞惊秋的态度,唇角缓缓勾起。 “阿虞。”裴延回来了,他的眼神轻飘飘落在已经转身走了的盛苏苏背影上唇角微动。 “要不咱们再去逛逛?” 虞惊秋深吸口气,压住发酸的眼角,“裴先生,我没事。”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拉开和裴延之间的距离,“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裴延跟上来。 “不用。”虞惊秋抬眸看他,“你不用这样。” 裴延像是才看到虞惊秋的脸色,“你脸色不大好,是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更要送你回去了。” “我从小受到的教育里,可没有教过这么不绅士的做法。” 虞惊秋没力气再和他争论这个问题,她点了点头。 上次周时安的事情让虞惊秋心有余悸,她报了一个隔壁小区的名字。 两个人出了意浓阁,裴延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停在门口很显眼。 虞惊秋望着那车,眉峰紧了一下。 太过张扬了。 裴延拉开副驾驶的门,虞惊秋没有坐进去。 裴延靠在车门上,看着她,“虞大小姐上车吧,还是说你希望我说那句话?” 虞惊秋望着他,不明所以。 裴延眼角如鱼尾般炸开,“公主请上车。” 虞惊秋笑点低,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他误会了,没有忍住笑出声。 裴延也笑,“看在我都把你逗笑的份儿上,上车吧。” 虞惊秋实在是抹不开面子拒绝,只能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入主路。 裴延开车很稳,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虞惊秋侧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你和你四哥关系不好?”裴延忽然问。 虞惊秋的手指蜷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裴延笑了一下,“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看妹妹。” 虞惊秋转过头,看着他。 车里的光线很暗,他的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半明半暗,嘴角那抹笑还在,可眼底有什么东西,让她后背发凉。 “裴先生,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裴延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你四哥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虞惊秋过了很久才回答。 “是不太好相处。” 她就没遇见过比郁燃更阴晴不定的男人。 上一秒春和日丽,下一秒狂风暴雨。 “你就不问我怎么知道他是你四哥的?” 虞惊秋现在不想谈论郁燃。 “他那张脸不认识才怪吧。” 裴延嘴角勾起,“还真不认识,要不是我刚刚搜你的资料,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你四哥。” 虞惊秋不喜欢这种自来熟的热络,更对一见面就调查她的人没有丝毫好感。 “如果这是裴先生了解一个人的方式,那很抱歉,让裴先生费心了。” 察觉到虞惊秋不高兴,裴延笑了一声,没再试探。 一路上虞惊秋都在想郁燃和盛苏苏。 那个头发灰白的男人,如果虞惊秋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权利宝座上至高无上的那位吧。 而郁燃和盛苏苏能够一起陪着他参加聚会,是说明他们好事将近了吗? 虞惊秋死死咬着舌尖,忍住上涌的酸涩。 够了,虞惊秋。 她们只能是堂兄妹的关系,除此之外,他的一切,他和什么女人都和她没有关系。 虞惊秋警告自己,所有一切到此为止。 下了车,虞惊秋向裴延道谢,转身进小区时,裴延叫住她。 第一卷 第44章 搬到澜庭 “阿虞,意浓阁的人明天应该会把东西送来,你记得查收。” 虞惊秋瞬间脑子卡了一下,脸泛起丝丝红晕。 原来裴延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她抿着唇,“裴先生,您可以叫我虞惊秋,或者虞小姐。” 裴延眉头挑了挑,也不是傻子,“行,加个微信吧,虞小姐。” 虞惊秋心底全是不想应付的烦躁。 “我不用微信的。” 话一出口,虞惊秋对上裴延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更觉得尴尬。 这个借口太拙劣。 裴延舌尖顶了下腮帮子,轻笑,“那虞小姐总该要给我个联系方式啊,不然怎么把玉如意的钱给我呢?” “难道……”裴延顿了一下,“阿虞,还想和我约下一次见面?” 虞惊秋不自在地撩了下头发,“裴先生给我留个账号,我转账给您。” 裴延望着她,一只手倚在车窗上撑着脸,把虞惊秋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笑了一声,“虞小姐还真是半分薄面都不给呢。” “可惜了,难得遇见这么一个对我胃口的美人儿。” 裴延报了一串银行账号后,升起车窗,脸上的笑变成了阴。 车子驶出去,他顶着腮帮子拨了个电话出去。 “果然是块儿难啃的硬骨头。” 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裴延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那今晚我来找你好不好。” 一瞬,裴延面色阴狠,油门踩到底疾驰出去,发出轰隆隆地轰鸣声。 虞惊秋目送裴延的车离开,才又走路回盛海。 两个小区只隔了几百米远,却几乎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四肢软绵无力,头也很重。 虞惊秋回去之后,泡了一杯郁燃留下的感冒药喝了之后,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虞惊秋做了一个梦,梦见爸爸牵着她一个女孩儿的手,步入结婚礼堂。 虞惊秋下意识伸手去拉他,却只能从他们面前穿过。 她也看不清那个女孩儿的脸。 眼睁睁看着女孩儿给她的爸爸妈妈磕头敬茶。 直到司仪说了一声,“礼毕。” 那女孩儿忽然抬起头来望着虞惊秋的方向,诡异的笑了。 虞惊秋兀地惊醒,视线被泪水模糊了。 忽然感觉有人在给她擦眼泪,她怔了一下,努力睁开眼,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郁燃就坐在床边,手指还停在她脸上。 粗粝的指腹轻轻刮过,痒酥酥的。 看她睁开眼,才收回手。 “醒了?” 虞惊秋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哑,像糊了水泥一样,“郁部怎么在这儿?” 郁燃闻言,眼睛眯了眯,声音嘲讽,“那你想是谁在这儿?” “你那个相亲对象裴延?” 他身上穿的还是在拍卖会上她看见的那套衣服。 只是多了很多褶子。 她别看脸看了一圈,果然是在医院。 虞惊秋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和津北这个地方犯冲。 明明她在苏城这几年都好好的。 回津北才三个月,已经进了两次医院。 每次都被郁燃发现。 郁燃问:“梦到了什么?” 虞惊秋吸了吸鼻子,“没什么。” 她才不要说出来,丢脸死了。 她怎么能梦见郁燃和盛苏苏结婚呢,还哭了。 “谢谢郁部照顾我,我好多了。”虞惊秋哑着声音说。 郁燃眉骨凌厉,声音都染上了冷色,“是奶奶联系不上你才叫我去看你。” “哦。”虞惊秋不去看郁燃,“我会自己跟奶奶报平安的。” 郁燃半眯着眼睛望着虞惊秋。 昨天他是让蒋程跟在两人身后,亲眼看着虞惊秋平安回家才走的。 年底,临近春节,内阁那位出行更要格外小心,他不敢分心。 接到奶奶的电话得知联系不上她,他才从总统府出来。 开门进屋就看见她蜷缩在沙发上,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 他守了她一夜,也看着她哭了一整夜。 啜泣声,嘶喊声,直到嗓子嘶哑了才停下来。 “从今天起,你搬到澜庭去。” 虞惊秋心头一慌。一股冷意爬上脊背。她急忙开口,“不要。” “阿虞,你要我说得再明白点?” 郁燃凝着她。 虞惊秋被那眼神震慑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以前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你……” “四哥!” 虞惊秋攥紧了被子用力喊了一声打断他。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下来,气氛冷沉得像结了冰。 郁燃是什么表情,虞惊秋不敢看。 她不想从他嘴里再听到以前的一丁点儿事情。 那些缠绵悱恻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穿肠毒药。 “以前是以前,早就过去了。” 她能感受到郁燃的眸光像钉子一样,悬在她头顶上,让她头皮发麻,窒息。 直到郁燃的电话铃声响了,他起身去外面接电话,虞惊秋绷紧的神经瞬间松下来。 眼泪顺着眼尾滑出。 郁燃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份外卖。 “将就吃,这家粥还可以。” 郁燃拿着勺子喂她。 虞惊秋伸手拿过,“我自己来。” 郁燃似乎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我既然替你下了决定,那你就没有反驳我的机会。” 虞惊秋:“……” 虞惊秋身上的热退了,郁燃开车带她直接去了澜庭。 进门就看见她自己的那两个大行李箱,她没出声,跟着进了屋子。 郁燃让她进屋躺着她也乖乖照做。 又给奶奶回了电话报了平安。 奶奶问她住澜庭的事情,勒令她必须这样做。 虞惊秋握着手机苦笑。 看,这就是郁燃的作风。 他决定的事情,确实可以悄无声息的直接解决所有麻烦。 以前她很爱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每每想带她出去鬼混,都会解决一切,连理由都帮她找好了。 现在也是。 但是现在她恨死他的霸道无礼了。 眼泪又滚下来。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没来,郁燃再没有进过她的房间。 吃了药以后头脑昏沉,她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郁燃坐在客厅,翻看着刚才薄玉京才发过来的关于裴延的资料,面目冷沉。 第一卷 第45章 郁部长活儿怎么样 …………………… 虞惊秋直接请了一个周的病假在家休息。 第二天,意浓阁的人按例把拍卖品送到。 两个黑色的锦盒。 其中一个是玉如意,但是另一个却是那个价值不菲的春彩镯子。 虞惊秋怔住,“这个镯子应该是送错了吧。” 来人微微一笑,“虞小姐,我们再三确认过,这镯子就是送到您的手里的,不会有错。” “那我可以知道是谁拍下的吗?”虞惊秋追问。 “我们的会员信息都是保密的呢。” 蓦的,虞惊秋响起了裴延问她喜不喜欢这个镯子,和她的气质很相合。 虞惊秋当时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有在意他说的话。 想了想,她还是打电话问了奶奶他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那头响起一个慵懒的男声。 “喂?” “裴先生,我是虞惊秋。” 对面那头静了一瞬,轻笑一声,“原来是阿虞啊,有事儿吗?” “我收到东西了。” “嗯哼。”裴延身下用力,感受着下面的缠绵,轻嘶一声,又顿了下,“喜欢就好。” 虞惊秋更确定那镯子是裴延送的。 她咬着唇,吸了口气,“一共多少,我会转给您的。” 话音还没落,那头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再拨过去时,是忙音。 玉如意她勉强买得起,但是再加一个镯子,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想了想,虞惊秋给郁川发了微信消息。 那边没有回消息,手机短信弹了出来。 郁川直接给她转了五百万过来。 虞惊秋惊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郁川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沙漠日落。 郁川:[够吗?你的卡限额转不进来了。] 虞惊秋:[谢谢大哥,我一定会还您。] 虞惊秋已经在盘算把那镯子怎么给卖出去了。 要不然她上哪儿找这么多钱还给郁川。 郁川没有再回复她的消息。 过了那一晚,郁燃没有再联系她,也没有回过澜庭。 秦霜终于要来津北了,虞惊秋去机场接她。 秦霜拉开另一侧车门,一脸雀跃,“我在网上看到一家特别火的网红烤肉店,等下我们就去那儿吃。” 虞惊秋笑骂,“你不减肥了?” “到时候可别一边叫嚷着胖一边哭。” 秦霜吐吐舌,理直气壮地说:“那都是夏天的事情了,现在是冬天,应该贴秋膘了!” 虞惊秋被她那副饿死鬼样惹笑,正准备启动车子,蓦地视线停住。 车库的光线昏暗,可她一眼就认出了盛苏苏。 她拥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靠在车门上热吻。 两人吻得忘乎所以。 那男人抬起她腿,两人顺势滚进车里。 秦霜说了半天,才发现虞惊秋根本没在听她说话,而是看着一辆车出神。 她捅咕了一下她的手臂,“你干嘛。” 虞惊秋“嘘”了一声。 那辆车动了。 虞惊秋下意识跟了上去。 秦霜来了兴致,“干嘛,你捉奸啊?” 虞惊秋心脏突突直跳,她低声说:“我好像看见我未来四嫂了。” “啊?这很奇怪吗?” 秦霜反问。 “但是,那个和她热吻的男人不是我四哥。” 秦霜“啧啧”两声,一副贵圈真乱的表情。 “这种瓜我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能遇见过一次,赶紧追上去别丢了。” 虞惊秋何尝不知道,但是那辆车一看就不是她的普通BM能比得上的。 她心脏狂跳,忍不住一直深吸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之前听月棠说的时候她并没有多大波动,但是现在亲眼看到又不一样了。 前面忽然红灯,虞惊秋险些没刹住车,车子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那辆车却踩点压线开走了。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等到一百秒的红灯过去,那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虞惊秋只能掉头回来。 秦霜又紧张又兴奋,安慰虞惊秋,“没事没事,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下次你还带上我一起。” “还有机会的。” 虞惊秋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再气馁自己没有抓住机会也只能就此作罢。 秦霜得知她现在和郁燃住在一起,非要跟她回去参观一下津北高官的府邸。 虞惊秋拿她没办法,想着郁燃年底很忙应该也不会回来就答应了。 门一打开,啵啵“喵喵”跳了出来,扑在虞惊秋脚边。 虞惊秋不自觉弯下嘴角,把啵啵抱在怀里揉了揉。 澜庭的房子也是中式园林大平层的设计,面朝中庭,景观极佳。 秦霜在客厅里逛了一圈,眼睛里的光都要钻出来了。 “啧啧啧,羡慕死我了。” “原来这就是津北土著的生活吗!!!” 虞惊秋刚想说话,主卧的门被人推开。 男人裹着一身浴袍走了出来,浴袍从胸口处开了一个大三角,一直延伸到人鱼线,兀地被收紧。 乌黑凌乱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顺着有力的胸膛滚进神秘三角区。 更引人遐想。 屋子里一阵诡异的沉默。 郁燃先反应过来,拢紧浴袍进屋,门“嘭”的一声合上。 虞惊秋和秦霜脸色涨红。 秦霜拉着虞惊秋的手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出来。 直到上电梯,她才看向虞惊秋,“你确定你这四哥是正经的四哥?”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勾引。 虞惊秋犹豫了一瞬,就被秦霜看出端倪。 “不是吧?老大!” “那你岂不是和你未来四嫂……” “不是这样的。”虞惊秋一阵心慌,打断秦霜。 她就是怕别人这样说。 说出什么让她悔不当初的话。 她无所谓的。 但是传到奶奶耳朵里,奶奶该怎么办呢。 她不能丢了奶奶的脸。 她摇摇头,怔忪道:“我和他已经是以前了,现在我们只是堂兄妹。” 秦霜“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朝虞惊秋竖了个大拇指,“姐妹儿,牛逼!” “年纪轻轻就吃得这么好,馋死我了。” 虞惊秋蓦然抬头望着秦霜,“你不觉得我很过分?” “过分什么。”秦霜满不在乎,“我的姐妹儿只要不是出卖国家和人民,吃屎我都要夸她一句厉害。” 秦霜说完,一脸八卦地靠近她,“我都和你掏心窝子了,那你能不能说说郁部长活儿怎么样?” 第一卷 第46章 让她在津北再也抬不起头 “小朋友,不该知道的别瞎问。”虞惊秋推开秦霜凑过来的脸。 秦霜“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种看着禁欲的男人,私下是不是特别……” “秦霜!” 虞惊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秦霜,“我和他的事,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霜收起笑,抱住虞惊秋,“老大,这段时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虞惊秋一瞬喉咙发紧,酸涩顶到了鼻腔。 “秦霜,谢谢。” 秦霜松开她,一脸轻松,“嗐,男人嘛这个不行还有别的,最重要的是咱们自己开心快活就好。” 虞惊秋送秦霜去了酒店,才回澜庭。 郁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她打开手机,点开自己匆忙之间拍下的模糊照片。 好在盛苏苏的脸很清晰。 她深吸了口气,决定先压下来。 要掌握决定性证据才能一击必胜。 周五晚上,是老太太的生日,虞惊秋早早就回了郁公馆。 没有请多少人,就只是郁家的亲朋好友,还有自己家的一些人。 郁家四房人都到齐了。 虞惊秋把玉如意递上去,“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心底很是喜欢,“我们家阿虞也长大了。” 虞惊秋送的礼物,在郁家人送的贺寿礼里面最不值钱,但是却是老太太最喜欢的。 原因无他,只有虞惊秋一个人才是她的亲孙女儿。 看着虞惊秋如今的模样,老太太也不免想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惜英年早逝,一想到这个老太太心里就如针扎一样。 她眼底流露出的落寞,自然逃不过其他人的眼睛。 老爷子牵住老太太的手,“又想阿琛了?” 老太太的亲子叫虞锦琛,是那个年代少有的高材生,年轻有为。 老太太和老爷子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情谊,后来老爷子参军,老太太以为他战死沙场了,就另嫁他人了。 天不遂人愿,结婚没几年,原配也因病去世,老太太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送儿子到津北读书时才和老爷子再重逢。 可惜夫妻两在一次港城出差时,遭遇车祸双双当场死亡。 老太太从津北赶到港城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老太太揉了揉眼睛,“大好的日子,别提他们了。” “没事。”老爷子紧握着她手,“我陪你去港城看看他们。” 虞惊秋也是别开脸,微微红了眼眶。 晚宴开始,陆续有客人过来送礼。 虞惊秋也帮着招待客人。 等忙完一场,虞惊秋才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喝了口水。 盛家也来了。 盛苏苏挽着郁燃的手,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刺眼。 看见虞惊秋,主动和她打招呼,“阿虞,你感冒好点儿了吗?” 虞惊秋微微一笑,“谢谢盛总监关心我的身体,不过……” “盛总监还是要注意一下个人私生活,免得身体吃不消。” 虞惊秋意有所指的点了点盛苏苏锁骨处露出来的一点淤青,嘴角勾了一下。 今天盛苏苏穿的是一件圆领旗袍,喉下拼接了一片透明蕾丝。 盛苏苏闻言,轻轻用手盖住,冲虞惊秋笑了一下,“都怪你四哥下手没轻没重的,明知道我要来参加奶奶的寿宴还这样。” 丝毫没有一点儿被虞惊秋发现的羞窘。 虞惊秋忍不住冷笑,奥斯卡小金人应该颁给盛苏苏才对。 演技这么好,临场反应也快。 “盛总监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虞惊秋和盛苏苏擦肩而过,“别装了,盛总监,就我们两个人,装过头了就有点演的成分了。” 盛苏苏捏着手包的手指猛然攥紧,脸色难看。 她转身扯住虞惊秋的手,讥讽一笑,“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勾引别人未婚夫的贱货。” “呵,和自己tang兄搞在一起很刺激吧?” 虞惊秋回头,上下扫了一眼盛苏苏,表情轻蔑,“盛总监以为自己是快递站呢,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盛苏苏望着虞惊秋离开的背影的脸色倏然冷下来,阴晴不定。 虞惊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 盛苏苏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做得很隐蔽小心。 不可能会被她发现。 她不确定,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在大门口迎宾的虞惊秋,眼底泛起一丝狠毒。 看她待会儿还怎么装。 过了今晚,她要她在津北的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 第一卷 第47章 脸丢光了 时间不早了,请贴上的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老爷子下令说可以开席了。 盛苏苏嘴角勾了一下,她等的就是现在。 她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奶奶,我看您的那支玉如意能不能给我看看?我也很喜欢。” 那是虞惊秋送的,老太太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又不好明面上拿出来显摆。 “当然了,这是我家阿虞送的呢。” 她吩咐佣人拿过来给盛苏苏。 岑可卿走过来,嗤笑一声,“一支玉如意而已,有什么好金贵的,苏苏,你怎么看得上这种。” 盛苏苏打趣,“可卿,你自小就是见惯了好东西的,送给奶奶的肯定更好。” “你不知道,这玉如意在意浓阁有多抢手,那天在意浓阁我也想要拍下来的。” “可惜了,没能抢过裴少。” “没想到裴少花了三百万,居然送给了阿虞。” 盛苏苏笑得一脸暧昧,“奶奶,看来您想要阿虞尽快结婚生子的心愿就快要达成了。” 老太太眉眼蹙了一下,登时脸色不大好看,吩咐佣人收起来。 虞惊秋解释,“奶奶,您还记得我给您要了裴先生的号码吗?” “就是因为我给他转钱过去,发现他的账号转不进去,所以才联系他。” 郁家其他人一看到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 岑可卿怎么可能放过这种羞辱虞惊秋的机会。 老爷子对老太太和虞惊秋越好,她就越讨厌她们。 她讥笑一声,“我还以为是虞惊秋自己买的,搞了半天是别的男人送的啊。” 她一把别开佣人,从她手里抢过锦盒,拿起那东西对着光看了一下。 听见盛苏苏“嘶”了一声。 岑可卿问:“怎么了?” 盛苏苏眼睛闪了闪,“没什么,可能是我眼拙看错了。” 岑可卿眼睛眯了一下,“苏苏,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盛苏苏摇摇头。 岑可卿不相信,她抓着盛苏苏的手,“你赶紧说啊,谁都知道我们家七小姐自强自立,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别回头让人骗了也不知道。” 盛苏苏一脸迟疑,“就是这玉如意不太对。” “这玉如意是清代的东西,在意浓阁拍卖那天我们都见过,色泽清透温润,可这一柄却有很多棉,重量也不大对劲。”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虞惊秋眉峰紧蹙,“这怎么可能,意浓阁的人把东西送来后,我就没有再打开过。” 岑可卿“噗嗤”笑出声,“你该不会是说这东西是意浓阁自己调包了吧!”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议论纷纷。 意浓阁的背后老板,网传是内阁某位重量级人物,在津北立足这么多年,口碑向来不错。 怎么可能会调包一支普普通通的玉如意。 虞惊秋脸色难看,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郁燃和郁川走过来,郁川拿过岑可卿手里的玉如意,“别闹了,可卿。” 盛苏苏看向郁家的一众人,很不好意思,“应该是我看错了,可卿才会误会的。” 话音刚落。 郁家的一位佣人急匆匆从大门口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做什么!”老爷子眼见老太太的寿宴被闹,脸色很是难看。 佣人喘了口气说:“老爷子,外面来了几个警察,说要找七小姐确认一些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虞惊秋身上。 郁燃走出来说,“让他们进来。” 为首的警察到了郁公馆,才知道今天是老太太的寿宴,暗暗怪自己运气不好。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情也要做。 他走进来,面色严肃,看见郁家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微微颔首,“打扰了。” “我们接到举报,说意浓阁拍卖的一件清代玉如意被人调包,真品流入二手市场,据调查,这件玉如意的最后持有人是——”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虞惊秋身上,“虞惊秋女士。” 岑可卿抱着玉如意出来问:“是这个吧?” 大厅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惊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用余光瞟着虞惊秋。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密密麻麻,无处可躲。 虞惊秋站在原地,攥紧了手包的带子,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李队长,这柄玉如意是我,是裴延先生在意浓阁拍卖会上拍下的,有付款凭证,有拍卖记录。”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也是意浓阁的工作人员,第二天送到我手里的。” 李队长点点头,“虞女士,目前我们需要将这柄玉如意带回鉴定,请您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虞惊秋咬着唇,望向老太太,“奶奶,对不起,毁了您的寿宴。” 老太太慈和的目光落在盛苏苏和岑可卿身上,半晌,她朗声道:“阿虞,你和他们去警局,奶奶相信你。” 她语气顿了一下,忽然拔高了声音,“我谢清秋的孙女儿绝不可能是这种眼皮子浅的人。” “我也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你说是吧,李队长?” 李隼脊背挺直,“老太太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 老爷子一直没开口说话,他望向李队长,“李隼是吧,我记得你,你们庞局长以前跟我提起过你,代我向他问好。” 老爷子说话中气十足,话里话外都没有其他意思。 可是李隼却生生惊出一身冷汗来。 明白人都懂的道理。 混到他这个位置,他要是听不懂话外音就是白活了。 “是,老爷子。” …… 虞惊秋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看到门前停的几辆熟悉的车,顿时觉得眼眶有些酸。 郁川走过来,揉了揉她头发,“所以你跟我借钱就是为了这个?” 虞惊秋点点头,“嗯。” “没事。” 一句没事抵过一切。 让虞惊秋没有想到的是,岑可卿居然也来了,不过应该是为了嘲笑她。 “嘁,说出去简直笑掉大牙,郁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盛苏苏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她拉了一下岑可卿,“可卿,这应该是一场误会。” 岑可卿讪笑一声,“什么误会啊,就算不是她把这玉如意调包的,那也是她亲手接下来的,这么明显的假货都看不出来?” “闭嘴!” 郁燃眼底透着冷寂,“滚回岑家去。” 岑可卿最怕的除了老爷子,就是郁燃,被他呵斥,瞬间就不敢再说话。 “哼,你们就惯着她吧,迟早她要把郁家的脸丢光。” 岑可卿的话让虞惊秋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盛苏苏担心地走到虞惊秋面前:“阿虞,你没事儿吧!” 虞惊秋无声看着她,忽然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虞惊秋面无表情,抬手又要扇她,却被人扣住。 指腹的茧子硌得她疼。 盛苏苏被打了一下,气得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又快速调整过来,“阿虞,你做什么?” “是不是你做的?” 除此之外,虞惊秋想不到谁还会这么陷害设计她。 而且,她从联系不上裴延时,就觉得很奇怪。 给她的账号也是虚拟账号。 刚才在里面,警察已经告诉她了,报警的人就是裴延。 而且裴延的报警理由就是虞惊秋偷了他的玉如意。 意浓阁那边也认证了,他们的工作人员只送了一支春彩镯子到澜庭。 而玉如意是在拍卖会结束后,就马上送到了裴延手里。 那天,裴延亲自送了虞惊秋回家。 虞惊秋在里面做笔录时气得浑身发抖。 盛苏苏带着哭腔解释,“我根本就不认识姓裴的,而且我连某鱼的账号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我。” 虞惊秋眼神闪了一下,“我从来都没说过是在某鱼上面发现的真品。” 盛苏苏捂着被打红的脸,泫然欲泣,“这是常识,阿虞,我知道你气我发现了那玉如意是假的,可是假的就是假的,代替不了真品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如果是这样,我向你道歉。” “行了,收起你惺惺作态的样子吧。”虞惊秋出言讥讽。 “够了。”郁燃望向虞惊秋,“你自己识人不清,还要攀咬别人?” 虞惊秋回望郁燃,心脏一扯一扯的痛。 她的理智告诉他,郁燃居然在护着她。 第一卷 第48章 郁部这么会演? “你不相信我?” 她扬起素白的小脸质问他,“你也觉得是我贪图了裴延的东西?” 虞惊秋忍不住哽咽。 蒋程站在一旁想说什么,郁燃淡淡看了他一眼,蒋程只能闭嘴。 郁燃掐掉手里的烟,扭头嘱咐蒋程把盛苏苏送回盛家。 盛苏苏脸上一瞬委屈,“阿燃,我不回去。” 郁燃蹙着眉头望着她,“你想让我叫盛司长亲自来接你?” 盛苏苏被郁燃的气场震慑,不甘心的把钥匙递给蒋程。 郁燃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虞惊秋肩上,熟悉的薄荷冷香钻入鼻腔。 虞惊秋眼泪倏地滑落,又被她强忍回去。 一把打落郁燃的外套,眼眶含泪,“你装什么?” “啪”的一声,郁燃的小手臂上出现一道鲜红的掌印,外套落在地上。 郁燃凝着虞惊秋几秒,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炸毛的河豚,“还没出够气?” 他想去捏虞惊秋的脸,被她躲开。 郁燃的手落在他肩膀上摁住她,“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闹?” 虞惊秋恨极了这样的郁燃,她面无表情挣开。 “郁部说笑了,我怎么敢。” 岑可卿见不得虞惊秋这个样子,翻了个白眼走了。 郁川走了过来,“好了,阿虞,你不要误会你四哥,你要相信你四哥的为人。” “不管那个裴延靠近你是什么目的,郁家始终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说完,郁川又伸手揉了揉虞惊秋的发顶,“我先送你大嫂去赶飞机,你跟阿燃回去,听话。” 郁川嗓音温柔,像哄小孩儿一样。 虞惊秋往他身后看过去,才看到车上还有一个人。 是郁川的妻子,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两人常年分居两地。 察觉到虞惊秋在看她,给虞惊秋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又埋下头在笔记本上工作。 虞惊秋点点头,“这么晚麻烦大哥大嫂了。” 郁川拍了拍虞惊秋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目送郁川开车离开。 这儿只剩下虞惊秋和郁燃两个人。 郁燃把外套捡起来拍了拍灰,又给虞惊秋披上。 虞惊秋别开他手,冷哼一声。 郁燃垂眸,嘴角轻笑一声,捉住虞惊秋的手,难得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话。 “喜欢吗?” “什么?” “那只镯子,今天没有见你戴上。” 虞惊秋怔住,“那只镯子是你买的?” 郁燃眯了眯眼,“你以为是那个姓裴的?” 虞惊秋眼睫微颤,她望进郁燃的眸底,“意浓阁的人在说谎。” “那只镯子和玉如意是一起送来的。” 虞惊秋有些激动,“一定是裴延买通了意浓阁的人,故意栽赃陷害我。” 郁燃紧了紧她的手,“嗯,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虞惊秋想质问他,为什么他知道还要护着盛苏苏。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她包围,而他现在才后知后觉,郁燃一直抓着她的手。 她越往外抽他就握得越紧。 “郁部不忙?” 毕竟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 “年底了是有一点,你是在气我冷落了你?” 虞惊秋不知道自己那一句话透露出了这个意思,“郁部这么会臆想,干脆和盛小姐一起搭个台子去唱戏好了。” 郁燃似乎是笑了一声。 “看来你的感冒彻底好了。” 郁燃松开她手,从烟盒里抖了一支烟出来点燃,烟雾升腾,后面的那双眼睛格外清冷撩人。 “盛苏苏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虞惊秋猛地看向他,眼底全是受伤和不敢置信。 “哪怕她这样欺负我,我也要被迫承受?” “哈。”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虞惊秋强迫自己仰头,不让它掉下来,“就因为她是你的未婚妻,你就要无底线袒护她?” “证据呢,虞惊秋?”郁燃声音冷下来,掸了掸烟灰。 虞惊秋的确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是盛苏苏干的。 她打开手机,翻到图库里的那张图举起来给郁燃看。 “我是没有证据,但是盛苏苏她凭什么!” 郁燃眸色微眯,虞惊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郁燃扣住脖子,单手将她拉进怀里。 浓烈的烟草味从她的口腔,再滚进肺里。 虞惊秋被呛得眼泪直流,毫无抵抗的力气。 郁燃把她打横抱进车里。 一只手掐灭了烟,朝她压过来。 虞惊秋怕了。 她怕急了郁燃这个混不吝的样子。 “郁燃,你放开我。” “这儿是警局!” 郁燃扯开她衣领的动作一顿,“我说了,盛苏苏的事情你不许再管。” 虞惊秋再没忍住,任由眼泪扑簌簌滚下来。 她看郁燃的眼神是失望,是憎恶。 后脊一片冰凉。 盛苏苏和裴延毁了她奶奶的寿宴。 而他却为了盛苏苏,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惩罚她。 虞惊秋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是怎么度过的。 第二天上班,一进电梯就看见盛苏苏拿着一份文件从里面出来。 看到虞惊秋的脸色不好看,她笑了一声,含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要是你,丢光了整个家族的脸面,还不如死了算了。” 虞惊秋打完卡,面无表情地看她,“我为什么要死,栽赃陷害我的人还在逍遥法外呢,该死的是那几个人。” 走了几步,虞惊秋又想起什么,扭头望着她,“好心提醒一下盛总监,要懂得避嗔,免得到时候应验了,你会不得好死的。” 虞惊秋一个周没到公司,林乘风凑过来问她,“身体好点儿了吗?” 虞惊秋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是有些漂亮和魅力在身上的。 这个林乘风在她入职以后就各种对她嘘寒问暖,她也看得清楚。 她抿着唇,把林乘风给她的咖啡推出去,“谢谢,我今天不喝咖啡。” 林乘风又说,“那我去给你热一杯牛奶?” 虞惊秋蹙眉,“乘风,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你特别关照我。” 她说得很清楚,成年人都懂的。 林乘风怔了一下,“我打扰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虞惊秋的手机蓦地响了,她扬了扬手机显示总裁办的电话以后就出了办公室。 宋月棠在外面等着她,看她出来笑了一声,“怎么样,我救场及时吧!” 虞惊秋莞尔一笑,“简直是救了我的命。” “我是亲自来下通知的。” “什么通知?” 宋月棠微微一笑,“马上你们部门晨会你就知道了。” 周一的例行晨会。 宋月棠清咳了两声才念总裁办的通知。 虞惊秋因为拿下了和财经部的联名项目,正式升任为业务部总监。 而盛苏苏因为就职期间,玩忽职守,险些造成员工被侵害的恶性事件,降职,奖金扣半。 宋月棠刚刚念完,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盛苏苏更是脸色难看至极。 “不可能,李业平明明已经和我约好的。” 第一卷 第49章 求仁不得仁 宋月棠把一份签署好的合同放在桌子上,“盛总,哦,不对,现在应该叫盛小姐了,盛小姐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看。” 盛苏苏翻看后,在签名处看到郁燃两个字时,倏然攥紧了手。 郁燃的字她看过,是瘦金体,旁人模仿不来。 难怪上个周她要签合同,这个李业平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拖着不处理。 感情是在耍她玩儿。 盛苏苏冷呵一声,“虞惊秋,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也是用一身皮囊换来的。” 虞惊秋回了她一个恰如其分的笑容,“盛小姐共勉。” 盛苏苏气急,扬手把那份合同扔在地上,狠毒神色尽显,“你得意什么!” 虞惊秋淡淡扫了她一眼,“盛小姐要是控制不好情绪的话就请先出去,我们要开会了。” 盛苏苏恨得双眼发红,“虞惊秋。” “你以为你抢走了我的总监之位又能怎么样?” “不还是只是郁家的养女而已?” “而我,盛苏苏,才是郁燃的未婚妻,他将来名正言顺的妻子!” 虞惊秋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合同,闻言勾唇一笑,唇角的讽刺浮起。 “那就祝盛小姐一切顺利,顺利成为我的四嫂。” 虞惊秋忽然理解了那些电视剧刻画的狠毒人设。 因为这样真的很爽。 盛苏苏现在要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一个郁燃而已。 因为郁燃她才那么针对她。 既然如此,她要她求仁不得仁。 盛苏苏没错过她脸上的讽刺和得意,大步走过来,掐住虞惊秋的手,扬手就想打她。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赶着上前把盛苏苏拉住,推出了会议室。 主要是信息量太大,他们一时接收不过来。 宋月棠还是第一次见虞惊秋这么夯,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牛的牛的!” 虞惊秋反倒是开始不好意思起来,“献丑献丑。” 宋月棠“噗嗤”一声笑起来,“不管盛苏苏了,你升职了,怎么着也得请我这个介绍人吃一顿吧。” 虞惊秋爽快答应,“没问题,不过宋大小姐手下留情。” 宋月棠撞了下她肩膀,跟个二流子似的,和一副乖乖女打扮的她气质完全不符。 “我听说一件事儿,你搞砸了你奶奶的寿宴?” 虞惊秋怔住,“你怎么知道?” 宋月棠一脸难以置信地回看她,“不只是我,是全津北的贵圈儿里都知道了吧。” 虞惊秋垂下眸子,“一定说得很难听吧。” 宋月棠摆摆手,“你听那些三八说什么鬼话。”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家爸爸妈妈从来不带我出去应酬的原因。” “好了别管这些了,本来我可以不来,直接用邮件发通知的,但是我就是想看看盛苏苏的乐子才来的,走了。” 虞惊秋今天要去财经部讨论合作细节。 到了财经部楼下,却没想会看到盛苏苏。 盛苏苏脸部高高肿起,看见她,在郁燃面前哭得更起劲儿。 在场的人还有盛苏苏的爸盛怀英。 盛怀英一脸怒容,“阿燃,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盛家也不是非你们郁家不可的。” 盛苏苏在一旁委屈地直掉眼泪,勾着自家老爹的肩膀抽泣,“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到阿虞了,让她这么记恨我。” “今天到了公司也追着我打。” 郁燃看着盛苏苏,脸色冷沉。 虞惊秋看着她那脸,冷笑,“盛小姐为了栽赃我真是舍得下狠手,不疼吗?” “演得这么用力,我干脆给你录下来申报奥斯卡小金人算了。” “虞惊秋!”郁燃出声冷斥。 虞惊秋抬眸看向郁燃,冲他柔柔一笑,“郁部长,我今天是来和林主任沟通细节的。” 郁燃冷声开口,“给苏苏道歉。” 虞惊秋嘴角掀起一抹讽刺,“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她扬了扬手机,“四哥应该知道我手机里有什么,你确定要我道歉,那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郁燃深色的眸子掠过她隐隐泛红的眼眶,眼睛眯了眯,转头看向盛苏苏和盛怀英。 “盛叔叔,我们家阿虞不懂事,被我们宠坏了,您见谅。” “改日我亲自上门拜访。” 能得郁燃一个低头,已经是天大的不容易了。 盛怀英没有顺杆爬。 他三角眼微眯,乍然轻笑一声,“阿燃,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下个周三,是个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你带着庚帖上门如何。” 虞惊秋猛地看向郁燃,带庚帖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郁燃姿态从容,闻言垂下眼皮轻笑一声,“盛叔叔的意思我会转达给爷爷的,届时一定上门。” “好好好!”盛怀英笑着拍拍郁燃的肩膀,“这就对了嘛。” “阿虞年纪小,苏苏,将来你们就是姑嫂了,你要大度些。” 盛苏苏眼底含笑,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她走到虞惊秋面前,想抓住虞惊秋的手。 “阿虞,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虞惊秋退后一步,“别碰我,我嫌恶心。” 直到刚才,虞惊秋才仿若当头一棒清醒过来,她居然上了盛苏苏的当,阴差阳错之下,促进了他们婚事的发展。 虞惊秋的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以至于后来和李主任讨论细节时也频频走神。 “虞小姐?”李主任递了一杯温牛奶给虞惊秋,“郁部说您喜欢喝牛奶,我就自作主张给您准备了这个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虞惊秋回神“嗯”了一声,“谢谢李主任,您不用特殊照顾我,工作就是工作。” 李主任搓搓手,笑道:“是,您说得对。” “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后续合作需要时我们再沟通就是了。” 虞惊秋摇摇头,“没事,我们继续。” 郁燃送走了盛家父女,走进办公室内,眼底划过一丝寒意。 他站在窗边,拿出烟盒点了一支烟,烟雾散开,透着冷意的眸子泛起涟漪。 第一卷 第50章 他情动了 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说。” 电话那头是蒋程的声音:“郁部,查到了。” 郁燃没有说话,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窗前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 “裴延那边呢?” “裴延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 “但是我们的人查到了意浓阁被收买的那个人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钱,是从海外账户转进来的。” 郁燃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继续找。” “是。”蒋程顿了一下,“郁部,还有一件事。港城和盛怀英来往密切的那几家离岸公司,最近动作频繁,我们要不要……” 郁燃转过身,背靠在窗台上,低头凝着桌上的那张照片,片刻后。 “不急。” “等他们自己露馅。” 挂了电话,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出了办公室。 路过李业平的办公室时,门半开着,他听见虞惊秋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讨论方案细节。 女孩儿低垂着眉眼,看起来气场干练,俨然一副小领导的作风了。 傍晚,虞惊秋从财经部出来,天已经黑了,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刚刚准备去开车。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来,郁燃坐在后座,侧头看着她。 “上车。” 虞惊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我自己开车。” “虞惊秋。”他的声音不高,可无端让她觉得难受压抑。 虞惊秋攥紧了包带,“做什么?” “和我去婚纱店。” 虞惊秋眼皮跳了一下,“?” 郁燃眉眼刮过她,“去陪苏苏试婚纱。” “不去。”虞惊秋呼吸一窒。 “你怕了,虞惊秋?” “不是要和我两清?” “连看着我穿上喜服都做不到?” 虽然知道郁燃是在刺激她,但是不得不说,他的确知道怎么能拿捏她。 “好,我去。” 虞惊秋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郁燃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上车。” 虞惊秋没有动,“我开自己的车。” “随你。”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到婚纱店时,盛苏苏已经到了。 盛苏苏扫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明媚到灿烂。 “阿燃,你果然带阿虞来了。” 盛苏苏像是和虞惊秋之间从来没有隔阂一样,亲热的挽着虞惊秋的手。 “阿虞,是我让阿燃带你来的,你的眼光我才放心。” 虞惊秋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她淡淡地抽出手,“盛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几个店员上来接待她们,笑容殷勤,“郁部长,盛小姐,虞小姐这边请。” 店员递上一套新郎礼服给郁燃,“郁部长,这是您的礼服,您先去试一下。” 郁燃扫了一眼,淡淡点了点头。 盛苏苏立马放开了虞惊秋,从茶几上抽了两张湿纸巾一根根擦拭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虞惊秋嘴角噙起一抹讥讽,“盛小姐不累吗?” 盛苏苏插手的动作一顿,唇角扬起一抹阴狠笑意,“不累啊,看到你难受,我比谁都高兴。” “虞惊秋,下个周我就和阿燃结婚了,你输了。” 虞惊秋冷冷一笑,“不是还没到时间吗,到时候鹿死谁手还尤未可知呢。” 盛苏苏面色“唰”冷了下来。 一个店员拿着一件鱼尾拖地礼服走了过来,“盛小姐,您的礼服准备好了,郁部请您过去试试。” 盛苏苏望着虞惊秋无声笑了,像个打了胜仗的战士。 盛苏苏前脚刚走,郁燃后脚出来。 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跟过来。” 虞惊秋攥紧了手指,跟在他身后。 里间的灯光比外面暗一些,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男士礼服,店员拿出一套黑色的西装,恭敬地递过来,“郁部长,这是按照您的尺码准备的,您试试。” 郁燃扫了那人一眼,“你出去吧,有需要会叫你。” 店员怔了一下,看了一眼虞惊秋明白了什么,“是。” 郁燃转过身,看着虞惊秋。 “你来挑。” 虞惊秋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叫四哥吗?”郁燃的声音很淡,淡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也帮我挑挑。” 虞惊秋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很想笑。 他让她来陪盛苏苏试婚纱,又让她帮他挑礼服,他是想让她亲眼看着他们有多般配,好羞辱她。 “四哥喜欢什么,自己挑就好了。”她的嘴角讥讽,“我挑的四哥敢穿吗?” “你挑的我自然会穿。” 虞惊秋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抬起头,对上郁燃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深,很沉,像一潭死水,可她总觉得那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看不清楚。 郁燃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她,几乎快要贴到她的面前。 近到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冷香。 她转过身,从墙上随手拿了一件,“这件。” 郁燃眉头一挑,伸手接过那件礼服,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手臂。 激得虞惊秋后背满是鸡皮疙瘩。 “帮我穿上。” 郁燃把礼服塞进她手里,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虞惊秋的脸,看着她满脸的冷嘲,“怎么,你不愿意?” 虞惊秋冷笑:“我不愿意你就会放过我?” 郁燃挑起她下巴,盯着她娇嫩的唇瓣喉头滚动,“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虞惊秋咬牙,垫着脚帮他把衣服穿上。 “穿好了。” 郁燃扭头看了一眼镜子,“不好看,再换。” 虞惊秋瞪他,“你故意的?” 郁燃嘴角勾了勾,“才看出来?” 虞惊秋眼睛一转,看到一套宝蓝色的亮片礼服,她从架子上拿出来,“这套。” 郁燃眉峰蹙了一下。 虞惊秋暗笑一声,“郁部不是说我挑的都喜欢吗?” “我喜欢这个宝蓝色。” “换一个,太丑。” “好看。”虞惊秋假意仔细端详了一下,“越看越符合郁部的高贵气质。” 再配上一双尖头切尔西靴,妥妥的城乡结合部非主流。 虞惊秋在心里设想了一下,“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声。 郁燃冷哼,“你什么时候眼睛瞎了。” 他扯过她手里的那套宝蓝色礼服扔在角落里,抬手从架子上取下来一套经典黑白配的燕尾礼服。 “给我穿这个。” 虞惊秋咬牙,“是。” 穿好衣服,又要虞惊秋帮他穿腰封。 虞惊秋忍无可忍,“这个我做不合适,应该叫你未婚妻来。” 她转身想退开,被郁燃拉住手。 “我说你合适,你就合适。” “穿。” 虞惊秋告诉自己,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咬咬牙,豁出去。 郁燃虽然已经退伍很多年,可是他还一直保留着在部队里的习惯。 腰精瘦但很有力量,虞惊秋尽量让自己呼吸轻盈一些,减少和郁燃的身体接触。 郁燃低垂着头看虞惊秋,嘴角微翘,“阿虞。” 虞惊秋手一顿,眼眶泛酸。 刻意压制忽视的情绪反扑,来势汹汹,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 她压抑着呼吸,眼圈一寸寸泛红。 她攥着腰封的手收紧,绕过后,松开手退开。 郁燃压住她肩,“你难道就不想报复盛苏苏?” 虞惊秋不明白郁燃的意思。 郁燃双手放在她肩上,捧起她的脸,贴近了顺着她的唇形描摹。 “你说她要是知道你和我在这里面,会不会气得发疯?” 虞惊秋瞳孔蓦然睁大,察觉到郁燃情动,她双手抵在胸前,“这儿不行。” 郁燃喉咙滚了滚,发出低低的喘息声,“嗯。” 声线因喑哑低沉。 虞惊秋受不了这样缠人的郁燃,她强迫自己的视线从他性感的喉结和亮晶晶的薄唇上移开。 却被郁燃扣住头,“你不想试试?” 试什么? 虞惊秋觉得郁燃疯了。 郁燃顷身过来,滚烫的气息擦过耳畔,“看她气急败坏,你不高兴吗?” 虞惊秋攥紧手指,猛地伸手搂住郁燃的脖子,冲他勾唇轻笑,“高兴啊,那郁部可以不和她订婚吗?” 郁燃勾勾唇角,视线沉沉地望进虞惊秋的眸底,“你想清楚自己说这句话的后果吗?” 虞惊秋的心脏猛地被揪住,喘不过气。 她死命抵住顶上下颌的酸涩,“郁部想听什么答案。” 他喉咙发出低笑声,“阿虞,你先问问你自己的心。” 她的心吗? 虞惊秋咬紧下唇。 以前的她盼望着和她在一起就好。 后来她所期盼的都落空,如梦一场。 虞惊秋摇摇头。 郁燃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虞惊秋,脸颊微红,因为帮他试衣服,额头上冒出很多细小的汗珠,衬得皮肤嫩滑,吹弹可破。 整个人都像是一个可爱的白瓷娃娃。 他单手抬起她下颚,细细密密地吻了上去。 虞惊秋很熟悉他的反应。 他情动了。 也许从他让她陪着来婚纱店试衣服就是预谋好的,只是为了这一刻。 但是虞惊秋不想推开他。 她甚至在想,只要能气到盛苏苏,让她抓狂失去理智。 “郁……唔……” “叫我阿燃。” 男人攫住她下巴,细密的吻又凶又狠。 虞惊秋在他的攻势下寸寸沦陷。 “阿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酥软娇吟,不像是自己的。 郁燃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很红,眼眶也红,睫毛上挂着水光,嘴唇微微发肿,他伸手,指腹擦过她唇角,把那一点水光抹掉了。 “再叫一次。”他的声音低哑,像含着砂砾。 虞惊秋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些翻涌的、压抑的、她从来都看不懂的东西。 “阿燃。”她又叫了一次,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郁燃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谁都没有动,试衣间的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亲密无间的爱人。 “阿燃呢?他在哪儿了?” 外头传来盛苏苏的声音,含着淡淡地喜悦。 “郁部长在里间试礼服,盛小姐您稍等。” “我去看看。”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虞惊秋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推了推郁燃,他没动,反而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怕了?”他低声问。 虞惊秋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不怕。”虞惊秋勾唇。 郁燃的眼眸眯了一下,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我先出去。” 男人推开门出去。 虞惊秋深吸一口气,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蛋潮红,头发乱蓬蓬地,唇角的口红已经花了,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了一片衣角。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人疼爱过的湿润感。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等到脸上的红晕淡下才推门出去。 盛苏苏正站在外面,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敲门。她看见郁燃口角上的红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 “阿燃,你怎么试衣服的时间这么久啊,我都换了两套了。” 郁燃冷淡地眉眼刮过,“店员拿的尺码不合适,多等了一会儿。” 盛苏苏牵着裙角,“也是,我也试了两套,我们再看看。” 她左右看了看,“阿虞呢?” 郁燃目光落在橱窗里那件缎面鱼尾裙上。 盛苏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勾了一下,“那条裙子取下来,我试试。” 店员有些为难,“盛小姐,您的三围尺寸不太合适。” 盛苏苏不想放弃,她极少看到有郁燃感兴趣的东西。 还是一条裙子。 “尺码不合适改改就行了。” “可是,那是我们的设计师款式,独家定制的,不能更改呢。” 盛苏苏脸冷下来,“我说我要试,听不懂吗?” “好吧。”店员拗不过她,只能取下来。 虞惊秋从里面出来。 盛苏苏眸光微闪,“阿虞,你怎么从里面出来?” “我去卫生间。”虞惊秋的声音很平静。 她的眸光越过盛苏苏,看向她身后的郁燃,穿着黑白配色的燕尾服,剪裁合体,衬得他人格外挺拔。 “四哥穿这礼服真好看吗?”她嘴角微翘。 盛苏苏得意一笑,挽住郁燃的手臂,“阿燃穿再好看的衣服也是锦上添花。” 郁燃没有推开她,他的目光落在虞惊秋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不是要去试衣服。”他说。 盛苏苏笑容一僵,“对对对,看我的记性。”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望着虞惊秋,“阿虞,你帮我一下吧。” 两个人进了试衣间。 盛苏苏脸垮下来,嘴角讥讽,“虞惊秋,你要不要脸。” 第一卷 第51章 注定没有善终 盛苏苏的声音压得很低。 虞惊秋脚步一顿,她靠在试衣间的墙上,看着她。 “我可不会一边挽着未婚夫的手试穿婚纱礼服,一边在车库里和别的男人拥吻。” 盛苏苏的脸色骤然慌乱一瞬,她眯了眯眼睛,“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闲。”虞惊秋站直了身子,和她平视,“盛苏苏,你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吗?” 盛苏苏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她盯着虞惊秋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可虞惊秋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她心里发慌。 “你有证据吗?”盛苏苏冷笑,“没有证据,你就是在放屁。” 虞惊秋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到像嘲讽。“盛小姐,我奉劝你一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不准你做的这些事情,你的未婚夫都知道呢?” 盛苏苏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再说一次。” 虞惊秋嘴角微微勾起,上下扫了盛苏苏一眼,“这身衣服不适合你。” 她在盛苏苏还没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之前转身出来。 郁燃说得不错,让盛苏苏抓狂的确很令人高兴。 她嘴角挂着一抹愉悦,走到沙发坐下。 郁燃翘起一条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茶,姿态优雅松弛。 头也不抬地说:“很开心?” 虞惊秋笑容的弧度加深,“的确。” 郁燃喉间似乎滚出一声轻笑。 盛苏苏在店员的帮助下试穿了那条裙子的确不太适合,裙长太长是硬伤。 盛苏苏不甘心的脱了裙子出来。 “不合适还是不喜欢?” 盛苏苏觑了觑郁燃平静冷淡的脸色,松了一口气。 是虞惊秋在框她,盛苏苏下了结论。 她勾起柔婉的笑,“穿上就不大喜欢了。” 郁燃微微点头,“嗯,试试别的。” 店员捧着那条裙子过来时,郁燃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虞惊秋,“给她试试。” 盛苏苏手猛地攥紧,脸色几欲扭曲。 还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阿虞暂时应该不会结婚,她穿不合适吧。” 虞惊秋听得出来盛苏苏的话外音,倏然勾唇一笑,“谢谢四哥,那我试试。” 两个店员帮她试穿好。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虞惊秋穿着礼服出来,刻意在盛苏苏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未来四嫂?” 盛苏苏气得面色扭曲,还要在郁燃面前维持体面,“好看的。” 郁燃已经很久没在虞惊秋身上看到这种孩子气了,他眉头轻展,“包起来。” 店员惊讶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好的。” 盛苏苏嘴唇微白,恨得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阿燃,我突然间不太舒服。” 郁燃“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好,我让蒋程送你回去。” “阿燃……”盛苏苏的语气微怨,“你好久没有去我们家了,爸爸还以为我们闹矛盾了。” 她轻轻拽着郁燃的衣袖,“而且,今天我还没试到合适的礼服呢。” 虞惊秋懒得看盛苏苏作秀,提起袋子走了。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郁燃拂开她手,古井无波的眼眸看着虞惊秋出去后,才转头望着盛苏苏,“听话。” “阿燃,你答应我的。” 郁燃皱了皱眉,语气含着警告意味,“苏苏。” 明明只是叫她的名字,却让盛苏苏觉得便体生寒。 望着郁燃起身离开的背影,她表情龟裂,不甘和嫉恨几乎将她淹没。 她盛苏苏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 …… 虞惊秋心情好,约着宋月棠,还有秦霜两个人去做了SPA。 宋月棠和秦霜两个人性格相似,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两个人很合拍。到显得虞惊秋格格不入。 两个人都看得出来,虞惊秋是表面高兴,实际上眼底那层忧伤几乎拢不住。 她们笑闹着,要虞惊秋请客去吃宵夜。 虞惊秋一一应允。 秦霜一只脚踩在啤酒箱上,双手捧着脸无不感慨,“在这个有权有势的津北,什么时候才会有一个拽得二五八万,脸帅得人神共愤,一夜七次郎的男人看上我啊。” 宋月棠打了个酒嗝儿,“啪”的一声拍了下秦霜的头,“做什么梦呢,津北人多势利眼啊,她们只要门当户对。” 一说这个,宋月棠也忍不住忧愁起来,“我家里也要给我安排联姻了。” “哎,我的人生根本就没有自由。” 秦霜和虞惊秋双双鄙视她,“你好歹有钱啊,我们两个要啥没啥。” “错。”秦霜大着舌头,醉眼惺忪的望着虞惊秋,“老大,你还有你四哥呢。” 虞惊秋一怔,内心百转千回,舌尖的苦涩上涌。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口那团火。 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他是别人的未婚夫,下个周就要订婚了。 而她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旁边,笑着祝福。 “秦霜,你喝多了。”虞惊秋放下杯子,把秦霜搭在她肩上的爪子拿下来,“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秦霜甩开她的手,又趴回桌上,“老大,我跟你说,你那个四哥,看你的眼神不对,真的,我骗你是小狗。” 宋月棠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本来就是小狗,喝醉了就乱叫的那种。” “你才是狗!”秦霜拿起桌上的纸巾盒砸过去,被宋月棠一把接住。 两个人闹成一团,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虞惊秋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可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她五年前离开,就是想把她和郁燃的这团乱麻解开,却没想到越理越乱。 夜越来越深。秦霜和宋月棠都喝倒了,一个趴在桌上,一个靠在椅背上,嘴里还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 虞惊秋结了账,叫了代驾,把两个人一个一个送上车。秦霜住得近,先下车,临走还拉着她的手说:“老大,你要是不开心,就来找我,我陪你喝酒。”虞惊秋点头,把车门关上。 宋月棠住得远一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虞惊秋侧头看着她,忽然开口:“月棠,你说门当户对,真的那么重要吗?” 宋月棠没有睁眼,声音却很清醒:“重要,在你那个圈子里,比什么都重要。” 虞惊秋没说话了。 车停在宋月棠家楼下。宋月棠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来,弯腰看着车窗里的虞惊秋。“惊秋,你听我一句劝,有些人既然注定无法及时止损,那不如放手一搏。” 她走了。 虞惊秋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口。 放手一搏吗? 可是她和郁燃之间,主动权从来都不在她手里。 夜深乱,郁燃加班回来。 蒋程把车停在车位上。 郁燃迈开长腿下车,把文件包递给蒋程,正给蒋程交代明天的行程。 忽然话音一顿。 蒋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第一卷 第52章 我会结婚 虞惊秋坐在自己的车上,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趴在哪儿一动不动,只露出黑色的发顶。 虞惊秋送往秦霜和宋月棠回家,自己却没有目的地。 郁燃不许她住盛海。 可是澜庭又不是她的家。 她好像无处可去,只得钻进车里。 郁燃望着她脸色冷沉,拉开车门,弯腰将人从驾驶位上抱出来。 虞惊秋瞬间惊醒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挽住男人的脖子。 郁燃的手一顿。 虞惊秋闭着眼睛,泪水滑下来,钻进他深灰色大衣里。 “怎么了?”郁燃蹙着眉头问,“下午不是还很开心?” “我疼。” 虞惊秋闭着眼睛,紧紧抓着郁燃的衣襟,手指攥得发白。 她全身都疼,心脏也疼。 她低低抽泣起来。 郁燃把她裹紧大衣里,紧紧抱在怀里。 进了屋子,他把她放进被子里面,扯过被子替她盖上,闻着浓重的酒味,脸色更臭。 “虞惊秋,我是不是很久没有教训你了,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醉成这样还敢就这样把自己扔在停车场?” 他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细嫩的脸,片刻后抽开起身。 虞惊秋攥着他衣襟,嗓音沙哑,像是呓语一般。 “郁燃……阿燃,你能不能别走。” 略带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郁燃的颈侧,他倾下身子抱着人,眸色幽深,“虞惊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虞惊秋脑海里响起郁燃说的,“我和盛苏苏下个周订婚”,心脏骤缩。 她压抑着轻轻浅浅的哭声。 “哭什么。” 男人清冷的声音灌进耳朵里。 粗粝的指腹擦过,惹得皮肤微微战栗。 虞惊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缓缓睁开眼,刻意勾人时,流露着丝丝缕缕缠人的春意。 “郁燃,我不想要你和盛苏苏结婚。” 她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哭腔,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脆弱,“你能不能不要结婚。” 虞惊秋喝多了点酒,身子没什么力气,也是软软的。 郁燃顺势躺下,将人用力搂进怀里,“就是为这个哭。” 虞惊秋眼圈都红了,“很丢人吗?” 郁燃伸手擦过她眼底,捻了捻指腹,蓦地笑了,“不丢人。” 男人清冷的声音在胸腔里震荡。 “你今天在试衣间里,为什么要吻我?” 郁燃抱着她,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说呢?”他反问。 “我不知道。”虞惊秋摇头,声音带着哭完后的沙哑。 郁燃垂下眸子看她,床头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因为我想。”他说。 虞惊秋攥紧了被子:“想什么?想吻我?还是想气盛苏苏?” 郁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都想。”他说,“想让你出气。” 虞惊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郁燃收回手,想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虞惊秋攥紧他的衣襟。 “不要走”她说。 “你确定?”他问。 虞惊秋点头。 郁燃眸底幽深一片,附在她耳边,“今天的裙子喜欢吗?” 虞惊秋点头,乖乖巧巧的,“很喜欢。” 郁燃眼底绽出笑意,“很适合你。” 他太过清楚虞惊秋的三围,一眼看到就觉得很适合虞惊秋。 虞惊秋抬眸,望进郁燃的眼底。 他的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像暗夜里的星星,忽明忽暗,撩起熊熊火焰。 克制又重欲的吻落下来,星星点点的落在虞惊秋的眉眼,锁骨,肩颈。 这样缠人的郁燃,虞惊秋极少看到,更招架不住。 郁燃抬起充满欲望的眼,轻声诱哄虞惊秋,“你把那裙子穿上给我看好不好。” 虞惊秋怔住,还没来得及拒绝,郁燃已经翻身起来,拿过裙子。 礼服贴在她优美的身体曲线上。 郁燃拥着她站在大落地镜前,晕着红晕的脸颊,长长的栗色卷发披散开来。 虞惊秋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多么娇媚动人。 郁燃眼神深暗,眸底的波涛疯狂涌动。 一只手攥住虞惊秋的下巴。 虞惊秋只觉得眼前一黑,铺天盖地的吻疯狂碾压过来。 郁燃吻着她,一只手从她腰际,慢慢爬上脊背,轻松将锁链往下拉。 裙子垂感极佳,受到重力忽地滑落在两人脚边。 虞惊秋浑身一凉,下意识更靠近郁燃。 娇嫩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透着淡淡的粉色,像易碎的精美花瓶。 郁燃的呼吸一窒,渐渐粗沉。 手指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往下,虞惊秋脑子怦然炸开。 天光微亮,虞惊秋醒来的时候,郁燃已经不在了。 虞惊秋趴在凌乱的大床上,瓷白的肌肤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红痕。 郁燃昨晚很疯,不知道要了多少次,虞惊秋最后几乎是晕死过去的。 他喘着气伏在她耳边,“阿虞,我会结婚的。” 恍恍惚惚,这句话让虞惊秋陡然惊醒。 床的另一边是凉的,他走了很久。 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盒感冒药。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瘦金体的字:“别忘了吃药。” 虞惊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下了床,洗了澡,换了衣服,去公司。 刚到公司,宋月棠就凑过来,压低声音:“惊秋,你听说了吗?盛苏苏今天没来。” 虞惊秋打开电脑,“哦”了一声。 “不好奇?” “不好奇。” 宋月棠撇了撇嘴,“你这人真没意思。我跟你说,我听说她昨天回去以后发了很大的脾气,把家里砸了一通。盛司长气得够呛,打电话给郁老爷子告状了。” 虞惊秋的手指顿了一下。“告什么状?” “说你欺负她呗。”宋月棠靠在桌上,“说你在婚纱店给她脸色看,说她好歹是未来的郁家孙媳妇,让你一个养女欺负了,传出去不好听。” 虞惊秋冷笑了一声,“她怎么不说她在车库里和别的男人——” “嘘!”宋月棠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你疯了?这种事能随便说?” 虞惊秋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第一卷 第53章 你是要我报备行程? “是我。” 虞惊秋蓦地顿住,“裴延?” 电话里的人嬉笑一声,“看来我给虞小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呢。” 虞惊秋没想到会接到裴延打来的电话。 自从意浓阁的事情出现之后,裴延就消失了。 而且他的身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裴延。 “你想干什么。” 裴延低笑。 “你不想知道是谁再陷害你吗?” 虞惊秋手指猛地一攥,“你是被人收买的?” 裴延哼笑,“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好了,叙旧结束了,进入正题。” “明天中午一点,我在银泰等你。” 虞惊秋想也没想拒绝。 裴延这个时候约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诈。 她不会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做赌注。 裴延很清楚虞惊秋不会答应,索性抛出了重磅条件, “你如果不来,那我打给你奶奶怎么样?” “嗯……又或者,太麻烦了,我直接发到网上吧。” 虞惊秋眉头狠狠一跳。 她屈就郁燃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件事情能够永远埋藏在她和郁燃两个人之间。 一旦曝光,奶奶该怎么办。 而且,虞惊秋清楚,这件事情一旦曝光,甚至会毁了郁燃的事业。 “裴延,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啊,就是想约你一叙旧情。” “对了,我约你见面的事情你不许告诉你四哥,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虞惊秋咬牙。 “好,我答应你。” 虞惊秋马上扭头问宋月棠,“月棠,你们家有保镖吗?” 宋月棠怔了一下,“你要保镖做什么?” 虞惊秋怕再有什么变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没什么,就是我心里毛毛地,总觉得最近会发生什么事情。” “好,包在我身上。”宋月棠一口答应。 “今天下午保镖就到位。” “谢了,月棠。” “别跟我客气啊。”宋月棠拍拍胸脯,“我宋月棠可是号称津北最仗义朋友的,有什么事情马上给我打电话。” 虞惊秋点点头。 宋月棠的速度也很快,下午的时候,保镖主动联系了虞惊秋。 晚上,虞惊秋加了会儿班。 她没有直接回澜庭,而是回了趟盛海。 她需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下,好好想想明天的事情。 裴延约她在银泰见面,却没告诉她具体地址。 银泰是津北最大的购物中心,鱼龙混杂,四通八达。 裴延正在被通缉,他出现在那里很合理。 人越多越容易隐藏自己。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专属于郁燃的界面还停留在早上她给他发消息的那一页。 而郁燃没有回。 他很忙,忙着单位的事情,忙着……和盛苏苏的订婚事宜。 虞惊秋甩甩头,把脑子里不该有的杂念全部摈弃。 下了电梯之后,她发现走廊的灯好像坏了。 空旷的走廊只能看到暗绿色的应急通道指示灯亮起。 忽然她看到有道人影站在她家门口,虞惊秋吓得汗毛倒竖,拔腿想跑。 她想到了裴延。 “秋秋,是我。” 那到身影出声,虞惊秋脚步一顿。 她回过身去看,“周时安?”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周时安衣着落魄。 和虞惊秋印象中的周时安简直是大相径庭。 周时安“噗通”一下跪在她面前。 “秋秋,我求求你了,你让郁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周家吧。” 虞惊秋一时顿住。 她忽然想起秦霜说过,周家不知道忽然得罪了什么人,好像被圈内封杀了,濒临破产。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我爱莫能助。” 周时安跪行几步,忽然抱住虞惊秋的脚,“秋秋,我求你。”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几天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之前是谁给我透露你的消息吗?” 虞惊秋推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谁?” 周时安“呵呵”一笑,“你肯定想不到。” 像是拿捏到了虞惊秋的什么把柄,“我还知道了一件事情。” “也是他告诉我的。” “你和你四哥不仅仅是单纯的兄妹情吧。” 虞惊秋蓦地心头一跳,“你想说什么?” 周时安冷呵一声,“只要你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不会计较这些的。” “好不好?” “我们重新在一起。” “周氏就有救了,秋秋~” 周时安近乎癫狂。 虞惊秋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幸好几个保镖及时赶到。 像是拖死狗一般把周时安拖走了。 虞惊秋松了一口气。 保镖头子给虞惊秋安装了他们公司最新的隐形耳麦和定位器,“虞小姐,有什么事情您吩咐我们就是。” 虞惊秋点点头。 和宋月棠安排给她的保安会面之后,安排好明天的事情,虞惊秋才去澜庭。 她刚刚到门口时,遇见了要出门的郁燃。 郁燃站在门口,身影伟岸高大,像一座厚实的山岳。 男人冷着脸,“现在才回来?” 虞惊秋脑海中闪过昨晚两人疯狂的画面,有些不自在的勾了勾头发,“嗯,加了会儿班。” “郁部呢,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郁燃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手里夹着明明灭灭的烟,迈开长腿朝虞惊秋走过来,“嗯。” “去盛家。” 虞惊秋心跳乱了。 一颗心被人攥住。 虞惊秋脸色木然,“哦,那四哥今晚应该不回来吧。” 郁燃蓦然抬起眼皮,落在虞惊秋身上的目光透着审视,“你是在要我报备行程?” 虞惊秋胸口一瞬间酸胀难忍,她没有这个资格。 强撑着笑意,“郁部想多了。” 虞惊秋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进屋。 郁燃冷淡的声音钻进她耳朵,“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虞惊秋深吸口气,扬起嘴角,“提前祝四哥订婚快乐。” “忘记跟你说了,马上公司放假,我应该会去港城,大概来不及参加四哥的订婚典礼了。” 郁燃忽而一笑,“是来不及还是不想?” 虞惊秋恨极了郁燃这幅缠人的样子,像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就誓不罢休。 第一卷 第54章 你怀疑是盛苏苏对她不利? “四哥以为呢?”她终于恼羞成怒。 “难道我让你不结婚你就会吗?” 她没有忘记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他会结婚”的话。 “你就一定要逼着我说出你高兴的,你想听的,然后好羞辱我一下是吗?” 郁燃眉目清冷,像是看不见虞惊秋的崩溃和眼泪。 “下个周,我陪你去港城。” 虞惊秋擦了擦脸,“不用,不敢劳烦四哥。” 虞惊秋进屋,窝在沙发上,直到啵啵过来。 虞惊秋侧身把啵啵抱起来。 一大早,虞惊秋就起来收拾,开车出发。 宋月棠在家里越想越不对劲,她问崔折寒,“哥,有件事儿我觉得奇怪。” 崔折寒正在书房看文件,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惊秋昨天忽然找我借保镖。”宋月棠靠在门框上,眉头皱着,“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心里毛毛的,觉得最近会发生什么事。可我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觉得’,倒像是知道了什么。” 崔折寒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找她?” 宋月棠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好像没听她说起过,不过她和她和盛苏苏的事情你也知道的,昨天在婚纱店,惊秋又和她闹得挺不愉快的。” “盛苏苏?”崔折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是在怀疑盛苏苏会对她不利?” 宋月棠点点头,“盛苏苏那个人最是阴险,吃不得亏的。” “但凡落了她面子的人,明里暗里都会报复回来。” 崔折寒沉默了片刻。“你找的那几个保镖,信得过吗?” “信得过,都是妈妈给我的人。” “让他们盯紧点。。”崔折寒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跟她关系好,多关注她的状态。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哥,你对阿虞这么关心,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啊,我倒是希望真有什么,你好……”宋月棠话说到一半,被崔折寒看了一眼,咽了回去。 “她是我的员工。”崔折寒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想我的员工出事。” 宋月棠撇了撇嘴,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不争气,转身出了书房,拿起手机给虞惊秋发了一条消息:“惊秋,你没事吧?” 虞惊秋的头像是她自己画的一束栀子。 对面没有回消息。 宋月棠又给阿豹打电话,得知虞惊秋在开车,一切正常之后才放下心来。 …… 到了银泰,虞惊秋没有急着下车。 她让阿豹他们先先把车开到地下车库,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从车库坐电梯上到一楼。 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给她发了条短信,让她去银泰后面的花园。 虞惊秋照做。 阿豹他们几个人就在四周守着,像普通顾客,虞惊秋并不担心。 快十二点,裴延一直没来。 虞惊秋拨通那个电话号码,显示是空号。 她蹙紧了眉头,难道裴延是故意耍她。 不可能,他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冒着被发现抓捕的风险。 难道是发现她身边有保镖了? 虞惊秋坐不住了,她起身往商场走去,如果裴延一直在某个角落窥视她,看她一个人,一定会忍不住的。 走到花园一侧的喷泉一旁时,一个小女孩儿坐在路上大哭。 虞惊秋本想装作看不见,万一裴延在暗处,只会连累她。 可女孩儿越哭越伤心,虞惊秋还是没忍住回头,蹲在她面前,柔声问:“小朋友,你怎么了?” 小女孩儿穿得很漂亮,只是裙子已经脏了,哭唧唧地边哭边抹泪,“我,我找不到我爸爸妈妈了。” 虞惊秋心口一酸,想到了自己。 她爸爸妈妈出事那天就是带她去游乐园的时候出了车祸的。 她自己贪玩儿,跟着游行花车跑了。 等她回神时,爸爸妈妈已经不见了。 再见到爸爸妈妈时,他们已经冷冰冰地躺在棺材里。 她安慰她,“你从哪里过来的?” 小女孩儿指了指小树林的方向,“我从哪里钻过来的,那边是游乐场。” 虞惊秋知道那边,小孩儿的游乐区很大。 但是路不在这边,小女孩儿说的应该是看到别人钻,才跟着过来的。 她的家长应该也很着急吧。 想也没想就抱着小女孩儿想绕路过去。 小孩儿乖巧地抱着她脖子,“姨姨,我是从那边过来的。” 虞惊秋抱着她往小树林的方向走。小女孩儿很轻,轻到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重量。她穿的是一件粉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脸上脏兮兮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小树林是一片灌木丛,其间被人走出一条小路来。 虞惊秋顺着走进去,穿过丛林。 “姨姨,你放我下来吧。”小女孩儿忽然说。 虞惊秋把她放下来。小女孩儿站在地上,抬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黑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姨姨,你是个好人。”小女孩儿说。 虞惊秋蹲下来,和她平视。“小朋友,你几岁了?” “六岁。” “六岁了还找不到路?”虞惊秋笑了一下,“你妈妈没教过你,找不到路了要找警察叔叔吗?” 小女孩儿眨了眨眼。“妈妈说我不用找警察叔叔,有人会来找我的。” 虞惊秋愣了一下。“谁?” 小女孩儿指了指她身后。 虞惊秋回头,什么都没有。 再转过来的时候,小女孩儿已经跑了。 她跑得快极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眨眼就钻进了小树林深处。 “小朋友!”虞惊秋站起来,追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她觉得不对劲。 虞惊秋转身往回走,步子很快。 她拿出手机,想给阿豹打电话,手机却忽然没信号了。 她快步穿过小树林,朝花园的方向走。 出了小树林,她愣住了。 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阿豹不在,之前分散在四周的几个保镖都不见了。 她喊了一声“阿豹”,没有人应。 耳麦里也没有人回应。 她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第一卷 第55章 我是拿钱办事 周围只剩下树叶摇晃的的声音。 虞惊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 阿豹他们是专业的保镖,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才会离开。 她快步朝商场里面走去。 只要进了商场,裴延会顾及人多不敢下手的。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在空旷的花园里回响,那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跟在身后。 她没有回头。 快到商场入口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踩在地面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虞惊秋刻意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虞惊秋跑了起来。 高跟鞋磕在台阶上,她差点崴了脚,可她不敢停。 快到大门了,大口喘着气,安慰自己。 耳麦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沙沙音后,“虞小姐,您在哪儿?” 是阿豹的声音,虞惊秋提起的心落了一半下来,刚想说话。 忽然间,有人扯住她手,虞惊秋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扭头刚看清楚人,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虞惊秋咳嗽两下,意识到是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 意识回笼,虞惊秋再睁眼,周围环境漆黑,一股浓浓的霉味钻进她的鼻腔。 虞惊秋判断这里应该是一个密室或者仓库一类的地方。 冰冷、潮湿,空气中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让人作呕。 她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勒得很紧,手腕酸痛,指尖冰凉。 她试着挣了一下,绳子几乎勒进了肉里。 虞惊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慌。 她身上有阿豹他们安装的微型跟踪器, 阿豹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追踪过来。 她尝试喊了一声,“阿豹,能听见吗?” 耳麦微微震动,“虞小姐,您别害怕,我们已经追踪到了您的位置。” 虞惊秋的心落了下来。 阿豹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的位置。 她的眼睛还是看不到东西,虞惊秋靠在墙上,恢复了一下体力。 她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裴延为什么要迷晕她,把她带到这儿来。 他的动机是什么? 虞惊秋咬牙,她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现在裴延应该不在这里,她可以做些什么。 “阿豹,我现在眼睛看不到东西,很黑,还有发霉的味道,应该是一处仓库。” 虞惊秋正小声说自己现在的情况,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虞惊秋停了下来,屏住呼吸。 脚步声很重,“哒哒哒”的,像是穿着靴子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门平“啪嗒”一下被打开,一束光从头顶照下来,虞惊秋能感受到,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裴延把她的眼睛蒙起来了。 脚步声逼近,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虞惊秋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虞小姐,醒了?” 果然是裴延的声音,虞惊秋的心沉了下去。 忽然,一只手用力的扯开她眼睛上的东西。 刺目的光晃得她眯起了眼。 面前的脸赫然就是裴延。 裴延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脸上噙着一抹阴鸷的笑。 他手里的手电筒照着她的脸。 光太刺眼了,虞惊秋偏过头,不看他。 裴延笑了一声,把手电筒的光移到别处。 “你比我想象的要醒得早,啧啧。” “本来想着多放点药的,可惜我怕你死了,猎物要是死了,那就不好玩儿了。” “不过你比我预想的要冷静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摁了一下开关。 屋子里滋啦滋啦响了几声后,“啪”的一声,老式的挂灯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虞惊秋这才看清楚,整间屋子的环境。 地上稀稀拉拉的堆了一些蛇皮口袋,只有一张小木桌和两把小木椅子。 另外一边是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面也堆满了杂七杂八的蛇皮口袋。 冲入鼻腔的霉味就是那些东西发出来的。 应该是一个地窖。 她咬着牙,忍着肩膀处传来的酸痛感,“裴延,你放了我,之前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裴延哼笑一声,“你放过我,可你四哥是个疯子,他能放过我吗?” 他站起来,在她面前踱步,“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会脸红的姑娘,这才几天?就变成这样了?” 虞惊秋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裴延,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裴延转过身,看着她,“有人让我把你带到这里来。我只是拿钱办事。” 虞惊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和自己有仇的人,只剩下盛苏苏的脸。 “是盛苏苏让你来的?” 裴延咧着嘴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阿虞,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自己没好处。” “她让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然后呢?她要做什么?” 裴延看着她,看了几秒,“阿虞,你太不乖了,想要套我的话?” 虞惊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居然被他识破了。 她在出发之前,就为了以防万一,提前放了一个微型的录音装置封到贴身衣物里面。 就是怕被发现。 裴延轻轻一笑,笑得人畜无害,“不过你都快要死了,告诉你一点儿也没关系。” “你很聪明,能猜到是她,毕竟我们两个毫无交集。” “不过,你不想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裴延眼睁睁看着猎物掉进自己精心布置的陷进里面,露出癫狂偏执的笑意。 “你为什么要听她的?” 裴延坐在小木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欣赏着虞惊秋挣扎的脸,露出快慰。 “我和苏苏早在她刚出国那一年就认识了,你不知道这几年我们玩儿得有多疯。” “啧,我都快要爱上她了。” “可她忽然就说要回国结婚,啧啧。” “你说说,我怎么受得了。” “不过,看在我们睡了几年的份儿上,我帮她扫平一下障碍也行。” 虞惊秋冷声质问,“她要杀了我?” “不。”裴延摇了摇头,“她没那么蠢,杀了你,她自己也跑不掉。” 他嘴角微微一勾,盯着虞惊秋的眼神阴鸷冰冷,“而且你不觉得,有比死亡好玩儿的一万种方式吗?” 他的眼神像一条毒蛇一样。 望得虞惊秋后背发凉。 “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56章 机关算尽 裴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一双眼睛亮汪汪的,充满警惕和排斥。 “意思就是,”裴延的拇指在她下颌上慢慢摩挲,“你长得这么好看,就这么杀了太可惜了。” 虞惊秋偏头,躲开他的手。“裴延,你敢碰我一下,你和盛苏苏都不得善终。” 裴延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越来越大,几乎笑得前仰后合。 他指着她说:“我们俩干的事情,早就不得善终了,哈哈哈。” “阿虞,你长在郁家怎么这么单纯啊,哈哈哈哈。” “这个世界就是得权者和富人的游戏而已。” “你我都只是上层人的玩具罢了。” “你以为你那个四哥是什么好人?” 虞惊秋忍着心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裴延,盛苏苏给了你多少钱?” 裴延唇角垂下,栗色的瞳仁微微一缩,“怎么,你想花钱买自己的命?” “是,她出多少,我出双倍。” 裴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连买那支玉如意的钱都没有,还想要双倍?” “我是人渣,但是我也有底线的。” 虞惊秋忍不住嗤笑,继续套话,“她盛苏苏又能有几个钱?” “就算盛司长坐到那个位置,工资顶天了也就那点出头,连房子都是分配的。” 裴延望着她,看了几秒,哈哈大笑。 “说你单纯过了头就是蠢了。” “她老爸的工资是没多少,但是她老爸手里的东西可值钱了。” “你以为苏苏在国外是过的什么日子?” “顶级的别墅豪宅,花钱如流水一样。” “也就是回国了,才收敛一点。” 虞惊秋一怔,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说盛司长卖国?” 她气得咬牙,“他们怎么敢的。” “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发现吗?!!!” 裴延嘿嘿一笑,“你以为盛司长和你一样蠢?” “盛家早就把资产转移走了。” “目前为止,你是第二个知道的外人。” “只要你消失了,这个秘密就会一直藏在地下。” 虞惊秋表情微微一窒,。 裴延忽然凑近,吓了虞惊秋一跳,后脊背冷汗滑落。 裴延冲她微微一笑,抬手在她额头擦了一下,像是在验证什么。 指腹轻轻捻了捻,他望着虞惊秋笑了一声,“阿虞你很热吗?” “怎么出这么多汗啊,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看出了裴延眼底的意味,虞惊秋心口一跳,她用力往后仰,“裴延,等等!!” 裴延眸子微眯,“你想拖延时间?” 裴延忽地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快到虞惊秋根本没反应过来。 头皮被撕扯的剧痛让她脸色骤然一白。 就这个时候,裴延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松开抓着虞惊秋的手,接通电话。 “宝贝儿。”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裴延蓦地笑了。 脸上划过一丝温柔,“听你的。” “快要处理好了,不会耽误你的。” 眼前这个说话温柔耐心,充满痞味儿的男人脸上居然会有爱意。 好像和刚才抓扯虞惊秋头发的男人割裂开来。 电话挂断。 裴延居高临下地觑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虞惊秋,脸上满是笑意。 “游戏结束了。” 那笑阴鸷歹毒,像针一样,刺得虞惊秋战栗不已。 裴延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他抓起她整个肩膀,附在她耳边近乎变态的温柔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哦,对了,还有你的那个前男友。” “我怕你寂寞,就一并把他带来了。” 虞惊秋倏地攥紧手指,她虽然不爱周时安,可是她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不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虞惊秋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越表现得不在意,周时安跑出去的概率越大。 她冷笑一声,“正好啊,你杀了他,我最厌恶的就是他。” “他背着我出轨,就该死。” 裴延叹了口气,“啊,这样啊,那你说他要是知道他们家公司破产是你四哥做的,他会不会想要杀了你啊……” 裴延冰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如铁钩一样,几乎陷进她的肩膀里。 可虞惊秋手被反剪在身后,身上绵软无力,根本不可能抵抗。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周家的事情居然是郁燃做的。 他明明…… 虞惊秋牙齿轻颤,“你和盛苏苏一直再暗地里布局?你还知道什么?” 裴延欣赏着自己的猎物,很兴奋。 “我还知道郁燃为了你,想要和郁家决裂。” “要不然你以为苏苏为什么一定要除掉你,因为你威胁到她郁家女主人的地位了。” 虞惊秋想到了一件事,“所以,周时安纠缠我,是你们的手笔?” “连蛊惑我奶奶,让我和你相亲也是?” 裴延一挑眉,“不错,还会举一反三了。” “那你们是怎么骗过张太太的。” 旁人会认错,但是张太太怎么可能会认错自己的亲儿子。 裴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露出森白的牙,“要怪就怪裴延命不好咯,谁让他挡了我和苏苏的路。” “我用他的脸替他好好活,是他的福气。” 裴延咧着嘴笑,朝虞惊秋伸手,“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叫爱华德。” 虞惊秋额头冒出了冷汗,盛苏苏好深的布局。 从周家,再到相亲,玉如意,再到寿宴上让她当众出丑,每一步都机关算尽。 “那你图什么,裴延?” 裴延没想到虞惊秋会问他这个,摇摇头,语气轻柔,“苏苏她值得。” “裴延,”虞惊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盛苏苏不值得你这样的。” “你杀了我,你也逃不掉,郁家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盛苏苏会跟你在一起?她利用完你,就会把你扔掉,你手里有她那么多秘密,她会留你吗?” “今天她要你杀了我,明天她就会杀了你。” 裴延的笑容僵了一瞬。 第一卷 第57章 野性盛宴 “你胡说。”裴延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有胡说。”虞惊秋忍着肩膀上的剧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连自己的未婚夫都可以算计,你以为她对你会有真心?她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方便帮她做事。” “解决了我们,你就失去了你的价值,反而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裴延眯着眼睛紧紧盯着虞惊秋,像阴冷的毒蛇。 虞惊秋和他对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露怯。 只要她能争取足够的时间,那她被救的几率就会越大。 “裴延,我现在在你的手上,没有理由骗你。” 裴延的手指松开。 虞惊秋被摔在地上。 他咧嘴轻笑一声,“阿虞,难为你了,说这么多就是想要拖延时间吧?” “可惜,你四哥应该是来不及救你了。” “他这会儿应该在和苏苏颠鸾倒凤。” “那药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做出来的。” “为了让他们度过难忘的一晚,我用足了量呢。” 猝不及防。 “啊——” 虞惊秋只觉得头皮传来撕扯一般的剧痛。 裴延拧着脸,扯着她的头皮,下一瞬,虞惊秋耳内剧痛。 她耳朵里的微型耳麦被硬生生抠了出来,鲜血涌了出来。 裴延一只脚碾碎那耳麦,望着涌出的鲜血,表情更加兴奋狰狞。 “你看看这血多艳丽漂亮啊。” 他拖着虞惊秋的头发把她扯起来,迫使虞惊秋跪坐在地上。 弯下腰欣赏虞惊秋眼底的绝望和恐惧。 他喜欢渴望这种快感。 虞惊秋咬着牙,眼底满是不屈的望着裴延,“裴延,你会不得好死。” 裴延松开她,伸手拍拍她的脸,“很好,表现不错,待会儿也要这样才有意思哦?” “阿虞,你说你的照片要是出现在你四哥的桌子上,出现在津北的各大媒体头条上,会发生什么?” 虞惊秋敏锐的意识到会发生什么的时候。 他的那张狰狞可怖的脸骤然窜到她面前,冰冷瘆人。 他用力撕扯开她的衣服。 而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手腕处的绳子绑得太紧,越挣扎就越嵌进肉里,磨得血肉模糊。 “嘶啦”一声,里衣被扯坏,露出半片白腻的肩膀。 裴延停下来,欣赏着虞惊秋的挣扎和愤怒。 “太好玩儿了。” 他起身走开,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咔嚓咔嚓”拍下几张照片,放在虞惊秋面前欣赏。 “啧啧,看看,多美啊。” “也不知道你那个姘头能不能受得了,他是先要杀了你,还是先要了你啊~” “阿虞,我们打个赌如何?” 虞惊秋脑海一片空白,身子止不住地战栗。 “爱华德,你这个死变态!” 裴延嬉笑一声,打开门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带着一个戴着黑头套的男人过来。 虞惊秋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周时安。 黑色头套取下。 周时安有些恐惧的看着眼前一幕。 他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几乎贴在裴延裤腿上涕泗横流,“放过我,求求您放过我。” “我和虞惊秋没有任何关系的,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裴延摇摇头,一脸嫌弃,“不好玩儿,一点都不好玩儿,你不主动,那我就给你加点料吧!” 他从身上拿出一支注满药物的注射器,扎在周时安的脖子上。 冷笑一声,解开周时安手上的绳子。 “去吧,享受属于你的夜晚,报了仇你就可以走了。” 裴延的声音像恶魔低语,萦绕在周时安耳边。 周时安眼眶霎时血红,紧紧盯着虞惊秋半片白腻的肩膀。 像是正在捕猎的肉食动物,一瞬就扑到虞惊秋身上,用力撕扯着。 一口咬在她露出的雪白肩膀上,虞惊秋痛得头皮一麻。 眼底终于露出丝丝恐惧。 裴延站在一边饶有兴致的观赏这场肉体的野性盛宴,一边录像拍照。 就在周时安即将粉碎掉虞惊秋身上最后一丝遮羞布时,地窖的门被蛮力冲开。 “嘭”的一声,摔在泥墙上,腐朽的门直接碎掉。 刺眼的光从门外射进来,裴延下意识想要钳制虞惊秋。 这个时候的周时安狂暴不已,反而成了阻碍。 几乎是一瞬就抓着裴延撕扯。 虞惊秋的心跳一瞬间停滞,她快速反应过来,蛄蛹着墙想站起来避开撕扯的两个人。 “我在这儿!”虞惊秋的声音几乎嘶哑,辩不出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过光过来,虞惊秋眼泪兀地涌了出来。 一直高度紧张的精神松懈下来,眼前一黑。 郁燃抱起虞惊秋瘫软的身体,额角青筋鼓起,眼眶血红。 他垂眸看向地上撕扯的两人,还有散落在地上的针具,浑身如坠冰窟。 克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 “噗”的一声,子弹瞬间没入裴延的胸口处。 郁燃咬着牙,“嫌疑人仍旧负隅顽抗,就地枪杀。” 他裹着虞惊秋往外走,脸色阴沉瘆人。 他身后跟上来的蒋程,薄玉京两个人都被他的神情吓到。 薄玉京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虞惊秋身上,“冷静,阿燃你冷静点。” 崔折寒带着救护车等在地窖外面,看见郁燃抱着虞惊秋出来,眼神落在昏过去的虞惊秋身上,脸色微寒,“抱歉,郁部长。” 郁燃冷眼扫过崔折寒,和他身后的几个保镖,声音嘲讽至极,“崔家的实力就这点?” 郁他抱着人大步走向救护车,留下蒋程还有薄玉京在这善后处理。 阿豹他们面色惨白。 这的确是他们的失误。 当时他们守在外面,看到虞惊秋跟着小孩儿进了树林以后,就觉得情况不对跟上去。 根本没想到会被人拦下来引走。 几个人垂下头,“崔总,是我们办事不力。” 崔折寒冷哼一声,“自己滚去领罚。” “是!” 蒋程和薄玉京下到地下室。 裴延,不,是爱华德已经倒在血泊里,眼球几乎凸出来。 而周时安中了药,对外界似乎是无所觉一般,趴在爱华德身上奋力耸动。 蒋程和薄玉京看着这一幕不由觉得辣眼睛,同时也是遍体生寒。 如果不是郁燃来得早,那会发生什么让人不寒而栗。 薄玉京扬手一计手刀砍在周时安脖子上,“拖出去。” 第一卷 第58章 一开始就布好了局 虞惊秋一直昏睡。 医生在郁燃死亡的目光注视下给虞惊秋检查完身体才摘下口罩,大气都不敢出。 “郁部,虞小姐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目前来看没什么大问题。” “目前来看?”郁燃眸色微眯。 “那她怎么会一直昏睡?” 强大的威压让医生冷汗直淌下来,“虞小姐吸入了大量的迷药,之后又精神高度紧绷,突然松下来,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郁燃脸色阴沉,掐了手上的烟,看着虞惊秋不安的睡颜没再说话。 虞惊秋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换了一个女护士过来。 饶是见惯了这种伤的,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虞惊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全身都遍布各种青紫的红斑,还有已经结痂的伤口。 血淋淋的。 几乎没有好的皮肉。 尤其是一双手的手腕,皮肉裂开,深可见骨。 护士小心翼翼的用消毒水为虞惊秋清理伤口。 或许是太疼了,睡梦中的虞惊秋忍不住缩回手,眉头紧皱。 郁燃走进来,拉着虞惊秋的手,冷声说:“我拉着她,动作快点。” 护士点点头,加快动作。 没过多久,薄玉京处理完那边的事情过来。 推开门那一瞬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又回头去看病房号。 郁燃抬起手擦擦脸,冷着脸说:“没走错。” 薄玉京一乐,“嘿,受伤的又不是你,哭……” 在郁燃的眼神杀下,话音戛然而止。 薄玉京清了清嗓子,“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另外,那个周时安……” 郁燃眼底泄出一缕杀机,“怎么了?” “他死了,药物过量。”薄玉京耸耸肩,“她们一开始就没想要他活下来。” 郁燃的脸隐在暗处,眉目难辨。 他捧起虞惊秋的手,怕她乱动,伤到手,又不忍绑束缚带,就一直拉着她手。 薄玉京看了一眼虞惊秋露出来的伤口,也忍不住轻“嘶”一声,这盛苏苏也忒不是个玩意儿了。 白嫩的皮肤上布满了紫红色的伤疤,看着触目惊心。 “艹,老子就该把那个冒牌货裴延鞭尸的。” 郁燃垂着眸子落在虞惊秋的脸上,看着她蹙眉像是在忍耐什么,又把床头灯关掉。 屋子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应急灯的轻微亮光。 “你打算怎么处理盛家?” 郁燃清冷带着寒气的声音传来,“他们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薄玉京打了个冷颤。 出卖国家的人,在哪儿都会不得善终。 盛苏苏和裴延的那些照片出现在各大媒体头条上。 盛家转移出去的巨额不明财产全数被追回,盛父是在梦中被国安部抓捕归案。 国内舆论一片哗然。 盛苏苏心如死灰。 她吼着无论如何都要见郁燃一面。 审讯人员头疼,拿她没办法,只能叫人去请了郁燃过来。 盛苏苏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郁部,快速坐好,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服,解开胸前的两颗扣子,半露出一点齿痕出来。 “阿燃。”她露出一副娇羞的表情,刻意忽视了郁燃冷淡的脸色。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毕竟……”她眼底露出一丝春意,“毕竟我们度过了那么美好的一晚。” 郁燃眸光淡漠地扫了一眼,脸上无任何波澜。 他坐在盛苏苏对面,“说吧。” 盛苏苏一怔,眼眶瞬间蓄满泪水,语气说不上是怨还是委屈。 “阿燃,我没有。” “我都不知道他们请我到这里来是为什么?” 蒋程“啪”地一下打开播放器,把虞惊秋录下来的片段放出来。 盛苏苏面色骤然一白,“不是这样的,阿燃,是裴延,他,他故意污蔑我。”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我跟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我都不认识他这个人。” 郁家冷眼扫过她,嘴角噙起一抹冷意,“盛苏苏,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答应和你相亲?” 盛怀英动作频频,上面早就察觉到他的异动。 只是一直没有掌握切实的证据。 盛家想攀附郁家这条线,来带动自己的仕途更上一层,以便获得更多更大的利益。 人心不足蛇吞象,盛怀英太贪得无厌。 郁燃就是撕破这道口子的一个契机。 盛苏苏怔怔地看着郁燃,楚楚可怜的表情一点一点地龟裂。 一开始其他国的人找上她,就是她介绍给她爸爸的。 她要是还什么都不明白,就是真蠢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等我上钩?” 郁燃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 “你以为,盛家那点事,上面不知道?”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你以为,你爸转移资产的那些渠道,真的神不知鬼不觉?” 盛苏苏的脸色惨白。 声音在发抖,“你接近我,答应和我订婚,都是为了查我们。” “是。”郁燃语气冷如寒川,“盛苏苏,你和你爸卖出去的那些东西,够你们死一百次了。” 盛苏苏浑身一颤,她很清楚。 他们父女两个足以被判处绞刑。 她想起两人昨夜的温存,冷笑一声,“除此之外呢,难道你就没有爱过我一点点?” “没有。”郁燃声音冷淡。 盛苏苏不相信,昨晚那个温柔道骨子里的男人不是他? 她越说越激动,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青紫的痕迹。 “这些难道不是你爱我的证明?” 郁燃冷冷移开眼,他身后的蒋程上前一步,打开手机放在盛苏苏面前。 “盛苏苏你好好看看,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盛苏苏的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脸色骤然又青又白,嘴唇哆嗦着,“郁燃,你不是人……” “你这个畜生!!!” 郁燃眸子微眯,浅淡地阴影落在他身上,“你不是很喜欢用药,那你自己也该尝尝这个味道。” 郁燃转身出了审讯室。 郁燃外出,是薄玉京在医院守着虞惊秋。 他看着虞惊秋昏沉的躺在病床上,面无人色的样子,就多嘴问了一句。 郁燃参加盛家的订婚筹备是怎么摆脱盛苏苏的,不由浑身一寒。 小声说了一句,“虞小七啊虞小七,摊上这么一个男人,你就自求多福吧……” 第一卷 第59章 欲擒故纵 虞惊秋昏睡了一天一夜。 再睁眼,看见面前熟悉的男人眼眶一热。 察觉到她醒了,郁燃抬起眸子,望见她的眼泪,瞳孔微缩,“很疼?” 他捧着她手轻轻吹着。 “别哭。” 虞惊秋脸上的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郁燃等她哭够了才替她擦干眼泪,拿出放在保温盒里的饭喂她。 只一口,虞惊秋就尝出来这饭菜是郁燃自己做的。 她别开头。 “不饿?” “不合胃口。” 郁燃放下碗,眼睛眯着,“虞惊秋,你是和我赌气?” 虞惊秋躺下,侧过身子不去看他,“不敢。” 她单纯就是不想吃他做的。 “看来你好得差不多了,能使小性子了。” 虞惊秋不理他。 郁燃直接掀开她的被子,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既然有力气了,就下床活动活动。” 虞惊秋恨死了郁燃的霸道。 这种时候了还要这么对她。 郁燃正弯着腰给她穿鞋,头也不抬地说:“在心里骂我?” 虞惊秋嘴硬,“没有。” 话音落下,郁燃已经强制架着她起来。 虞惊秋小声骂了一句,“暴君。” 郁燃架着她的手捏了一下她腰际的软肉,“好好走,医生说了你要多活动。” 那药下得太猛,不知道对她其他方面有没有损伤。 虞惊秋被困在地窖里那么久,就没有起来过,又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夜,腿上没什么力气,刚一走路就一个趔趄扑在郁燃怀里。 郁燃嘴角微翘,“阿虞是在欲擒故纵吗?” 虞惊秋气死了,偏偏她不会还嘴,索性气鼓鼓地不说话。 像个肉包子。 郁燃扶着她走了一段路,虞惊秋的腿稍稍有了一点力气,就想撇开他。 郁燃被她气笑。 “虞惊秋,你有没有心,次次利用完我后就想抛开。” 虞惊秋想反驳。 “你敢说你没有?” 虞惊秋一噎,忍不住出言嘲讽,“那四哥现在不去参加自己的订婚宴,在这儿守着我也是因为我勾引你,利用你?” 虞惊秋刚刚醒,还不知道外面的事情。 更不知道盛家已经倒台了。 “四哥又当又立的是你,不是我。” 虞惊秋攥紧了手,一步不退的看着郁燃。 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她也不会放下自己的三观。 郁燃神情烦躁,“没有订婚宴。” “那盛苏苏呢?” 虞惊秋落泪,强逼自己忍住,“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和盛苏苏根本就不会有这些莫须有的交集。” 她知道她不该把这份怒气强加在郁燃身上。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怪他。 他是一切的导火索。 虞惊秋的话几乎是戳着郁燃的脊梁骨骂的。 她甩开他,自己扶着栏杆边缘走。 郁燃望着她的背影,烦躁地扯开紧绷的衬衫领口,摸出烟盒朝楼下走去。 一走就没有再回来。 薄玉京怕虞惊秋无聊,就把秦霜接了过来。 看到虞惊秋的第一眼,秦霜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老大。” 薄玉京在接她来的路上已经大概说了一下虞惊秋的情况。 秦霜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全部,忍不住低声臭骂。 然后检查了虞惊秋全身上下的情况,哽咽着说:“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让我老大不痛行不行。” 虞惊秋没忍住,笑喷了。 “秦霜,你干嘛!” 秦霜脸色难看极了,“祈求就要诚心诚意,你不许笑。” 虞惊秋笑得眼角泪都沁了出来,“好了好了,我真不痛了。” 秦霜脸色好了一点点。 “幸好盛家全家都进去了,要不然让我遇见了我肯定要暴打她一顿,把她的脸都挖烂!” 虞惊秋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盛家啊,盛怀英利用职务之便,大量出卖我们国家内部的绝密文件,还有巨额不明财产,就那些东西都够她们父女俩死个千八百次了。” “而且,你们家郁部是首功,是他提前得知了盛怀英转移财产,及时拦截才替国家追回的。” “你知道网上怎么说吗,都说是他舍身取义,深入虎穴,才掌握了切实证据。” 原来是这样吗? 虞惊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刚刚那一瞬还以为他是为了救她,才把盛家送进去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一早布置好的计划。 她们的每一次摩擦都在他的棋局上。 虞惊秋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了。 “老大,老大?” 虞惊秋乍然回神过来。 “你不舒服啊,老大?” 虞惊秋摇摇头,“没有,你继续说。” 她身上的手机早就不知道遗失在那个角落去了。 这层楼的护士医生都被郁燃勒令过,不许跟她透露任何事情。 她想多听听外面的消息。 秦霜一脸神秘地说:“还有,你知道挖我跳槽过来的公司是谁家的吗?” 虞惊秋点头,“知道啊,你说过嘛。” “那只是冰山一角。”秦霜兴奋极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老板是薄玉京,就是那个你喊他薄二哥那个!” “我敲了,根据我看霸总文多年的经验,我敢肯定,把我挖到津北来,一定是你四哥开口的。” 虞惊秋“哦”了一声。 她不觉得。 郁燃怎么可能会这么费心思呢。 秦霜看出来她不信,“你不信啊,你等着,我肯定会调查清楚的。” 虞惊秋问她,“秦霜今天几号了。” 秦霜的思维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跳出来,她顿了一下。 “二十一号,怎么了?” 那明天就是她爸爸妈妈的忌日了。 虞惊秋抬头问秦霜,“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秦霜带着虞惊秋跑了。 只不过两个人刚刚到机场就被人截胡下来。 秦霜看着围在周围的地勤安保,脸上的兴奋和刺激感更强烈,没有对被发现逮住的丝毫害怕。 全是能吃到第一手瓜的兴奋。 豪门夫人的第一次出逃失败。 虞惊秋看着前面男人高大的身影,攥紧了手,“我没有想要跑,只是想去看爸爸妈妈。” 郁燃森寒清冷的声音传过来,“你是想早点去跟他们团聚?” 虞惊秋早就有所准备,可还是因为他难听的话红了眼。 第一卷 第60章 先生年年都来的 她站在原地,攥紧了秦霜的手,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她想哭,可她倔强地咬下唇忍着,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她的声音在发抖。 郁燃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难听?”他冷笑了一声,“虞惊秋,你从医院跑出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就不止是难听了。” “四哥,”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只是想去港城,明天是我爸妈的忌日。” 郁燃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信我?”虞惊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郁燃转过身,背对着她,站了几秒,然后他丢下一句话。 “明天早晨去港城的机票已经买好了。” 虞惊秋愣了一下。 她被郁燃带回了澜庭。 美其名曰,既然她在医院待不住,那就回家。 越到过年前夕,越忙。 郁燃把她送到家里,丢给她一款刚上市的手机,就走了。 啵啵凑过来,趴在她脚边亲昵地喵喵叫了几声。 仿佛知道她受了伤,没有像之前那样纵身跃到她身上来。 虞惊秋爱怜地摸摸猫头,“这几天没人陪你,你也委屈了是不是。” 第二天一大早,郁燃才从外面回来。 下巴上的胡茬都冒了出来。 郁燃喊了两声虞惊秋,虞惊秋没醒。 等在醒过来已经是去机场的路上了。 虞惊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可爱猫猫睡衣,有点恼怒,“怎么不叫醒我。” 郁燃低着头处理手上的工作,“叫了。” 虞惊秋很明显不信,她的睡眠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像是知道她的脾气,郁燃甩出手机上提前录好的视频, 虞惊秋一噎。 瞬间不大好意思起来,直到上飞机也没有再跟郁燃多说一句话。 一上飞机,虞惊秋就睡着了。 到港城近三个小时的飞机,都是睡过来的。 下了飞机,港城这边派了专车过来接。 虞惊秋心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就知道郁燃不是专程送她来港城的。 她先去了和爸爸妈妈住的故居。 因为发生过意外,这房子就一直闲置了。 后来,她成年后跟郁燃来过一次,郁燃雇了一个阿姨专门负责打扫这房子。 后来,她和他闹掰以后,虞惊秋再也没有来过这儿。 也怕被郁燃找到。 她推门进去,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谁呀?” 看见虞惊秋的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小姐啊,郁先生今年没来吗?” 虞惊秋眉峰蹙了一下,“你是说郁燃?他经常来?” 刘婶笑着把人请讲来,“是啊,先生年年都来住两天的。” 虞惊秋的心跳得飞快。 “都是今天来?” “是,倒是您好几年没来了吧,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您和照片上的太太很像。” 虞惊秋浅浅弯唇。 她捧起桌子上的相框。 爸爸妈妈的眉眼依旧温和。 她扎着两个小麻花辫,穿着公主裙被爸爸抱在怀里。 时至今日,虞惊秋仍然能感受到被爸爸妈妈疼爱的那种幸福感。 她忍不住嘴角翘起,“爸爸妈妈,我过得不太好,你们呢。” 她抱着相框,拿着郁燃已经准备好的祭拜的东西去了两人的墓地。 那天下午,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一一说给她们听后就走了。 走到山下,虞惊秋才想起相框没拿又折返回去。 可眼前的一幕让虞惊秋目眦欲裂。 她带去的祭品被掀翻得到处都是。 那个相框也被砸碎,爸爸妈妈的脸都被划烂了。 足以见得毁掉这个的这些人有多恨他们。 虞惊秋抱着被毁的相框泣不成声。 死死捏住相框不愿意放手。 直到郁燃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蹙紧,“谁干的?” 蒋程大气不敢出,“我们跟着虞小姐上来的时候,这儿已经被毁了,不见任何人的踪迹。” 郁燃眼睛微眯,吩咐蒋程马上去查。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虞惊秋身上,用力抽出她捏着的玻璃碎片,抱着虞惊秋下山。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流,浸湿了他的衬衫。 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攥着郁燃的衣服,指节泛白。 车子驶出墓园,虞惊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睫毛在颤。 “四哥,”她的声音沙哑,“你说会是谁?” “还在查。” “是不是盛家的爪牙,他们在报复我。” 郁燃沉默了片刻,“不可能。” 虞惊秋睁开眼,看着窗外,白日里还晴空万里的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妈妈不喜欢下雨天。 “四哥,”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不该来看他们?” 郁燃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他们会高兴的,也很想你”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嘴唇上那道被她自己咬出来的齿痕,手蓦然收紧。 把她揽进怀里,“我会查出来的。” 郁燃提议,“今晚不去酒店了,就在家里住吧。” 虞惊秋没有拒绝。 车子开回了故居,郁燃扶着她下了车。 刘婶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的脸色,知道出了事,没敢多问。 “刘婶,”郁燃开口,“今天有人来过吗?” 刘婶摇了摇头,“没有,我今天一直在院子里,没见有人来。” 郁燃点了点头,抱着虞惊秋进了屋。 虞惊秋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相框位置,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灰尘印子。 这里是她心底的乌托邦,所以爸爸妈妈的东西她都留在了这里。 现在连这个乌托邦也要被毁掉吗? 她蜷缩在沙发上,等郁燃打好热水过来时已经睡着了。 她体内的药物残留还没有代谢完,郁燃知道,轻手轻脚的把人抱到楼上休息。 刘婶儿打趣,“先生对妹妹真好,不过你看起来和去世的先生太太都长得不大一样。” 说完看见郁燃脸色沉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郁燃睨了她一眼,“刘婶,你在这儿干了几年了?” 刘婶儿心口一窒,眼神慌乱瞟过,“十……十年了。” 第一卷 第61章 郁燃的初恋 郁燃转身出去,交待蒋程看好虞惊秋,拿着碎裂的相框出门了。 接到郁燃的电话时,薄玉京正把烂醉如泥的秦霜往车子上拖。 正好有气儿没地方出。 “我说,郁部长,你什么时候把你家小虞儿的这个小跟班给我弄走,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堂堂薄家二少眼光差成这个地步,找了个干瘪的小跟班。” 电话这头的郁燃等他说完了才开口,“港城这边哪里有修复照片比较好的地方。” 薄玉京蓦地话音顿住,“你去港城干什么?” “少废话。” 薄玉京头疼,“行行行,我上辈子欠你的是吧,等着。” 一分钟后,薄玉京把地址发到郁燃手机上。 可惜照片太老了,虽然保存得很好,也只能恢复到原来七八分的样子。 郁燃亲手把碎掉的相框一点点粘合在一起,放到原来的位置上。 蒋程走到郁燃身边,“郁部,找到了。” 他覆在郁燃耳边低语,郁燃皱眉。 虞惊秋的爸妈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据他所知,虞父虞母都是死于一场意外。 他指尖轻轻敲击在窗台边上。 虞惊秋醒了,她下楼的脚步轻飘飘的。 郁燃扫了蒋程一眼,“这件事先别跟阿虞说。” 蒋程点头退了出去。 虞惊秋已下楼,第一眼就看到被粘合好的相框,眼睛一红。 “你粘合的?” 郁燃眉目清冷,“照片太老了,修复的人说只能做到七八分样子。” 虞惊秋心头一松,原来是请人做的。 “谢谢四哥。” 郁燃看着她不大好的脸色,忍不住眉峰轻蹙,“你在家休息,我出去一下,晚上回津北的飞机。” 虞惊秋闷闷不乐点头,“这么快回去?” 郁燃扫了她一眼,“马上过年了,你这么久不回家,你要奶奶怎么想?” 虞惊秋噎了一下。 她被绑架受伤这件事情,郁家的人应该都不知道。 郁燃把她摘了出来,要不然奶奶受不了。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郁燃回到老房子时,已经快到晚上六点了,虞惊秋和刘婶儿已经吃完了晚饭,虞惊秋被绑架以后就特别怕黑,屋子里灯火通明。 他身侧还跟着一个人。 虞惊秋也认识。 是郁燃的初恋,陆宋慈。 她在津北读大学的时候和郁燃相识。 两人刚刚燃起小火苗,就被老爷子棒打鸳鸯拆散了。 虞惊秋也是从这件事才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意。 那段时间郁燃心情不好,她才趁虚而入勾搭上他。 时间太久,久到虞惊秋都快忘了这个人。 沉溺已久的血液翻涌。 陆宋慈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听起来就温柔极了。 望见虞惊秋,笑着跟她打招呼,“阿虞,昨天就听你四哥说你也来了,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挑了一个。” 是某宝的经典款手链。 所以昨天郁燃一下飞机就是去见她,根本不是处理工作。 虞惊秋心尖好像麻木了,掀不起半分波澜,她没接,“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陆宋慈轻轻一笑,“小礼物而已,阿燃,你让阿虞收了吧。” 郁燃开口,“宋慈送你了,你就收下。” 虞惊秋手指一紧,瞬间扬起嘴角,“四哥喜欢,那就四哥帮我代收吧。” 郁燃淡淡地扫了一眼虞惊秋,望向陆宋慈,“阿虞现在长大了,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话如果是从其他长辈嘴里说出来很正常,但是偏偏从郁燃嘴里说出来,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哦……”陆宋慈用打趣的眼神看着虞惊秋,“那等下次见面,我送重新准备一份送给阿虞。” “我都忽略了,阿虞现在已经是成熟的职场丽人了,果然岁月催人老。” 虞惊秋嘴角勾了勾,“宋慈姐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气场更强了。” 宋慈笑着勾起耳边的碎发,“和你四哥比起来还是逊色不少的。” 虞惊秋剜了郁燃一眼,“我不太舒服,先上楼休息了,宋慈姐您自便。” 虞惊秋没去看身后两人的脸色上楼去了。 她从老式的红木柜子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留了一排小小的字。 阿虞长第一颗牙。 阿虞今天会叫妈妈。 宝贝阿虞今天一周岁了…… 虞惊秋不自觉泪盈满眶。 一支大手抽走相册,“原来你小时候还有没穿尿裤的照片。” 虞惊秋一瞬间面红耳赤。 “穿了!!!!” 她伸手想把相册抢回来。 郁燃不动声色的拿下那张牙牙学语的照片藏在衣服里,一米八八的身高,不让着她的话,她根本就拿不到。 虞惊秋气鼓鼓的,瞅到郁燃脸上揶揄的笑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郁燃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圈住虞惊秋细软的腰肢,坐在床沿上,“刘婶儿说你晚饭吃得不多,我做了豌豆牛肉沫生滚粥,加了很多葱花,要不要尝一口?” 虞惊秋喉头不争气的滚了一下。 想硬气一点说不吃,可转念一想,她在他面前向来硬气不起来的。 一碗生滚粥喝完,虞惊秋感觉自己浑身都是牛劲儿。 她问郁燃,“找到破坏的人了吗?” 郁燃垂下眸子,眼睛都不眨一下撒谎,“嗯,就是一伙儿聚在丽山旁边,以敲诈来上香祭祖的小流氓,已经全部扭送警署了。” “你想去看看?” 虞惊秋摇头。 她对郁燃的能力从来没有怀疑过。 回到津北,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 太晚了就直接回了澜庭,没去郁公馆。 马上就是除夕了,小区里已经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还有各种彩灯,已经有了新年的氛围。 郁燃从医药箱里拿了处理伤口的祛疤膏给虞惊秋换药。 养了几天时间,伤口处已经结痂了,只是看着痂壳有些触目惊心。 虞惊秋见郁燃直直地盯着伤口看,不自觉缩回手,“我等下自己处理就好。” 郁燃握着她手,沉声说:“忍着点儿。” 虞惊秋觉得他有点儿好笑,“已经结痂了不疼了,就是太丑。” 郁燃握着她手的指尖倏然一紧,“不丑。” 他俯下头,滚烫的唇印在疤痕上。 热热的,痒痒的。 虞惊秋怔住,瞳孔微微一缩,不由自主的落在他隽刻的侧脸上。 不由眼眶一热。 郁燃抬眸看她,“疼?” 虞惊秋急忙转头,“嗯。” 她疼得五脏六腑都挤在一起了。 明明,明明他前有陆宋慈,后有盛苏苏,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让她没办法完全抽离自己。 第一卷 第62章 你爱我吗? 郁燃轻轻在她手腕处呵气,柔柔的。 虞惊秋感受着那股柔软滚烫的气息,心底的窒息拼命涌了过来。 她忍不住眨了眨泛红的眼眶,“四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郁燃动作轻柔地替她把祛疤的药膏涂上去,用敷料覆盖,小声叮嘱,“包到明天早上取下来之后再涂。” 温柔低哑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在她的胸腔里震荡。 呼吸时一簇一簇的密集痛意传来。 她不敢直接问陆宋慈的名字。 隐晦着,装作不在意的问:“刘婶说你年年都去港城吗?” 郁燃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嗯,有事。” 虞惊秋微微仰头,克制地忍下涌上鼻腔的酸涩,“盛苏苏的事情解决了,你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和爷爷抗衡,你是不是会和她复合?” 不,不是复合。 他们根本就没有分开过。 只不过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各自顶峰相见。 郁燃不择手段的想要爬上来,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出来还能是为了什么。 毕竟,他当初可是为了陆宋慈和爷爷大吵一架。 那次是她第一次见他和爷爷吵这么凶。 也是爷爷第一次罚他去祠堂。 郁燃放下手里的药膏,双眸紧紧凝着她,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谁跟你说的?” 虞惊秋摇摇头,“还用说吗?” 郁燃脸色阴沉骇人,什么也没说。 虞惊秋的眼泪掉下来。 她哽咽着,又问了一次,“郁燃,你爱我吗?” 郁燃凝着她的眼,望着她。 “虞惊秋,你想听到我说什么答案。” 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虞惊秋一点头,眼泪有些不受控制,她咬下唇,眼泪噙在眼眶里亮汪汪的。 她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看着他眉骨上那道清晰的疤痕,抿紧的薄唇都透着冷情的意味。 他还不如不回答。 郁燃已经缠好了敷料和纱布,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夜里潮湿的气息。 从口袋里摸出烟,单手拢着点了一支,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蒸腾,四散在夜色里。 “虞惊秋。”他背对着她,声音很低。 “你五年前要离开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问过我的意思吗?” 虞惊秋愣住。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让你走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问过我,你走了我会不会难过吗?” 虞惊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在她的心里,郁燃怎么可能会为她难过。 他这人当天之骄子惯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不会难过,也不会为她停留。 “你没问过。”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什么都不问,然后你现在问我爱不爱你。”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吞进肺里,呛咳了两声后,掐灭在窗台上。 虞惊秋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点一点的撕扯着撕心裂肺的闷痛。 痛得她快要死掉了。 郁燃走回来,站在她面前。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沉甸甸得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问:“那你自己呢?虞惊秋,你爱我吗?” 她爱他吗? 虞惊秋呼吸微窒,十八岁时她一定会大声说爱。 现在呢。 虞惊秋不确定了。 她张着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她犹豫的神情落在郁燃眼里,讽刺极了。 郁燃看着她,嘴角勾了一下。 “你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他说,“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他转身,开门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然后彻底消失。 虞惊秋擦干眼泪,打开自己最喜欢的搞笑综艺,可是今天更新的内容一点都不搞笑。 她一遍遍擦拭干净模糊的视线,终于崩溃。 他和盛苏苏订婚,她是有一种被背叛抛弃的情绪在作祟的。 所以一遇到盛苏苏的倾轧,她会拼命抗争回去。 知道郁燃只是为了获取盛家卖国的线索,她心底有那么一刻甚至是有一种隐秘的欢喜,夹杂着不是因为她才放弃盛苏苏的酸楚。 可当她知道陆宋慈的存在,甚至郁燃每年都会去港城见她。 虞惊秋垒砌的高墙终于瞬间崩塌。 陆宋慈才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 而她不过是他在空窗期时的需要,和占有欲作祟。 在他眼里,她和他养的小猫小狗并没有什么分别。 夜深人静时分。 掩上的门被轻轻推开。 郁燃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女孩儿没有盖被子,不禁眉头一皱。 一边给虞惊秋盖被子,一边低喃,“从哪儿习来的臭毛病。” 第二天一早,虞惊秋把手腕上的敷料取下来,穿了一件袖子长得盖到手背的浅灰色高龄毛衣,回到郁公馆时,郁家的四房人都回来了。 虞惊秋一一叫人。 到郁景书和岑可卿的时候,郁景书没有回答,岑可卿哼了一声。 “现在你高兴了吧,盛家都下监狱了,也算是四哥给你报仇了。” “谢谢五姐的关心,我心情一般。”虞惊秋知道岑可卿的脾气,面容平静。 岑可卿顿时一噎,想呛虞惊秋一句,被郁景明呵斥了一句。 “可卿,这是家国大事,怎么能拿你四哥的私人喜好来说事。” “这就是你学的规矩?”老爷子在桌子上扣了一下。 盛家的事情是盛老爷子一手促成的。 出了这事儿,老爷子心里本就不痛快,岑可卿心里一咯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老爷子大忌,惹他不痛快了。 岑可卿脸色顿时难看,“外公,三舅,我……对不起。” “好了。”老太太无奈扫了一眼郁老爷子,“这是大过年的,你和孩子们置什么气。”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好在是订婚前阿燃已经解决了,这就是福分。” “阿燃什么时候回来,就等他了。” 提到郁燃,老爷子心情好了不少,眉梢微微上扬。 “现在阿燃统管财经,又接手了内阁的财政,今天自然是要陪大总理去慰问的,不等他了。” 经过这次盛家的事情,大总理更信任郁燃,升官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津北的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上面还没有透口风出来。 老爷子一说出来,郁家的人都是面色各异。 第一卷 第63章 一夜春风度,海棠万般娇 盛家倒台,对于郁家来说没什么影响,可是郁燃手里掌握的实权,对整个郁家在津北的地位来说,确是不容忽视的。 郁景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冷淡。 “爸,阿燃他还年轻,爬这么高,不见得是件好事。” 郁景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峰轻蹙,“三哥,阿燃稳重,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郁景和又给老爷子续了茶汤,“老三,你这话过了。” “大哥。”他看了一眼坐在老太太身边剥橘子的郁川,“我没这么大追求,我和兰溪只想要一个和阿川一样养在身边的孩子罢了。” “没什么大出息也好……” “老三!”郁老爷子清咳一声,茶杯“嘭”一下磕在红木桌上,“你这话过了。” 陈兰溪冷笑一声,声音嘲讽,“说自己就说自己,扯上我做什么。” “郁燃是你们郁家的孩子,喜不喜欢的是你们的事,我这个当母亲的可没资格。” 郁家三爷和妻子关系不好人尽皆知。 虞惊秋刚来郁家的时候,就被两口子吵架吓了一跳。 那个时候郁景明还在津北任职,后来才去了外地。 郁景明瞬间脸色难看,刚想说话,就被老爷子的冷哼打断。 “好了,开饭!” 长辈说话,郁家的小辈是不敢搭话的。 郁川站在老爷子旁边,给他倒了杯茶,“爷爷消消气。” 岑可卿动了动嘴巴,被郁景书扯了一下,歇了说话的心思。 虞惊秋坐在另一边儿低着头,搅着碗里的果汁。 看了眼郁景明和陈兰溪两口子,心底不由揣测,有这样的父母,难怪会有郁燃那种性格的儿子。 冷漠的性格很刻板印象了。 郁家家宴,四房人坐了满满一大桌子。 虞惊秋的座位在尾巴上,刚刚坐下就听见老太太喊了一声。 “阿燃,累了吧,赶紧坐下。” 虞惊秋下意识抬头去看郁景明和陈兰溪两口子。 别的父母看见看见自己辛苦工作的儿子总是会心疼的。 可是虞惊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好像从郁景明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满,以及陈兰溪几乎是漠视的神情。 直到郁燃看向他们,郁景明皱着眉头低沉一句,“团年饭让全家人等你,郁部长好大的官威。” 郁燃闻言垂下眸子,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好,下次我跟领导请示一下。” 郁景明噎了一下。 看到丈夫吃瘪,陈兰溪倏地一笑,往郁燃碗里夹了一个油爆虾,“我儿子有本事,当然和那种混日子等退休的人不一样。” 郁景明“啪”地一声筷子砸在桌面上,怒气沉沉地望着她,“陈兰溪!” 陈兰溪直接无视。 郁家其他几房人早都习惯了这两口子的日常,各自劝了几句。 这场饭桌上的闹剧在老爷子沉下来的脸色上无声结束。 饭后老爷子叫上了郁家几个男人去了书房。 女人们则是围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大伯母柳红韵和陈兰溪关系很好,劝了几句。 惹得陈兰溪眼眶泛红,“红韵,周阿姨,不是我要和他对着干,只是我实在难以忍受这口恶气。” 老太太和柳红韵都叹了口气。 老太太试探性提了一句,“要不我跟你们爸说说,让他劝劝老三,干脆离婚算了。” 说到离婚,陈兰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以为我不想吗?” 她脸上满是讽刺,“他明明不爱我,却为了自己那点儿可笑的名声,白白耗干了我。” 她忍不住落了泪,捂着脸起身离开,“我先走了。” 郁景书轻嗤一声,“有阿燃这么一个好儿子,其实心里得意得不行吧。” 话一出,就惹得柳红韵和老太太剜了她一眼。 郁景书无所谓的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说:“我说的是实话啊,多风光啊,老三当初非要去走仕途,偏偏不争气,还比不上自己的儿子。” “以后咱们郁家都要仰仗阿燃嘞。” “阿书!”柳红韵面露尴尬,扯了郁景书的衣摆,“别说了。” 原本要走的陈兰溪脚步一顿,反手擦了擦眼泪,没看郁景书,只留下一句“阿书,我可怜你。”就走了。 郁景书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想发作又怕再被老爷子赶出去,只能自讨没趣儿,冷哼一声算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叹了口气,拍了拍柳红韵的手,“红韵,你去看看兰溪,别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柳红韵应了一声,起身跟着出去了。 虞惊秋才起身挪到老太太身边,她想问关于爸妈的事情,可是又怕刺激到老太太。 “奶奶,爸爸妈妈当年去世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老太太眼睛微眯,“你问这个做什么?” 虞惊秋怕老太太察觉,摇摇头,“没有,就是去这次去港城碰见了一桩事儿,心底一直不大安稳。” 老太太凝神沉思了一下,“你爸爸性格和善,处事圆滑,在津北读书时,和身边的老师同学都相处得很好,从没听说过他和谁有过争执。” “你妈妈也是极好极温柔的性子。” 提到早逝的儿子,老太太精神有些萎靡,“到底是什么事情?” 虞惊秋撒了个谎,“没事,奶奶,但愿是我多想了。”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做出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做什么。” “怎么去看了你爸爸妈妈一趟回来,反倒变成哑巴了?” 虞惊秋顿时有些心虚,“奶奶,我这不是没找到机会插话进来嘛。” 老太太一根手指用力在虞惊秋额头上戳了一下,“行了,又过了一个新年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孙女婿回来。” 虞惊秋头皮一紧,想到她和郁燃不清不楚的关系,心底又裂了条口子。 “奶奶,我现在正是工作上升期,我还不想谈恋爱。”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我老了,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 虞惊秋抿嘴一笑,“比起四叔,我还差一点点,你们应该集中火力到四叔身上才是。” 话音刚落,虞惊秋就被揪了一下耳朵,“好你个虞小七,偷偷跟老太太告我的状是吧!” 郁景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虞惊秋弯唇一笑,“四叔,我说的是实话。” 她还想说话,眸光瞥到从楼梯上下来的几个人立马噤声。 “爷爷。” 老爷子不悦地扫了郁景云一眼,花白胡抖了一下,才望向虞惊秋,“小虞今晚就住在老宅陪陪你奶奶吧。” 虞惊秋本想拒绝的,可是一看到奶奶苍老的脸又不忍心了。 “是,爷爷。” 时间很快,一眨眼就快十二点了。 老太太和老爷子早就睡了。 老宅就只剩下一群年轻人守夜。 虞惊秋除了和郁燃还有郁川关系好点儿,和其他人都很一般,又困乏得很,就回了自己房间。 刚准备躺下,手机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郁燃发的。 虞惊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开一看。 “出来,我在假山等你。” 虞惊秋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缝隙,果然看到了那边模模糊糊站了一个人。 身影挺拔高大。 虞惊秋抿紧唇瓣,和衣躺下,扯过被子蒙着头。 半晌还是掀开被子起身,披了一件毛衣外套出去。 园子里的挂满了灯笼,红通通的灯光映在郁燃的脸上,显得眉骨上的疤戾气更深。 望见虞惊秋过来,郁燃灭掉手里的烟,牵住虞惊秋的手。 虞惊秋吓了一跳,甩开他手,左右看了看。 “你疯了。” 郁燃清冷的嗓音被风吹散。 “怕什么,他们都在前院打牌守夜。” 脱下西装,眉眼没有隐在阴影里,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柔和了锋芒,让他看起来居然多了一丝人夫感。 虞惊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灰色毛衣,才发现两人像是穿了情侣装一样。 她别开脸,“我要睡了。” 郁燃握着她手的大手温暖干燥,用力扣紧,“想放小烟花吗?” 虞惊秋吸了吸鼻子摇头,“不去。” 郁燃眉头一皱,扯过她往怀里带,“怎么不穿厚一点出来?” 虞惊秋感受到他身上热烘烘的,下意识更贴进他一点,“我只打算下来和你说一句就回去。” 郁燃冷笑一声,浑身像是浸泡在寒气里一样,“可以和大哥说说笑笑,和我就不行?” 虞惊秋怔了一下,才明白郁燃现在是在吃醋。 她无语一瞬,“那是大哥。” 脑海中闪过陆宋慈温和的脸,虞惊秋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下来。 她为什么不可以。 他分明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方才她还觉得今晚的郁燃好像不一样,难得这么温情。 这一刻犹如当头棒喝。 理智和清醒回归。 他对她没有爱,只有那可笑的占有欲作祟。 “放手,老宅今天人很多。” “你现在是津北的红人,我想你也不想出现什么关于你的流言蜚语。” “变脸这么快,你喜欢大哥?”男人语气森冷,眉目压下来。 虞惊秋挣不开,瞪他,“你有病吧!” 她又没有被大哥抱在怀里说话。 郁燃冷笑一声,“我有没有病你不清楚?” “你爸妈都是那副样子,难怪你会变成这样。” 虞惊秋一瞬间口不择言。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郁燃脸色瞬间沉下来,“你说什么?” 虞惊秋心头一跳,感受到男人逐渐收紧的肌肉,蓬勃有力的血肉,隔着厚厚的衣服熨烫在她的皮肤上。 虞惊秋控制不住心慌,“对不起。” 郁燃唇瓣抿紧,有一种克制的禁欲感,他垂眸看她。 “你可怜我?”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面上,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抗拒,虞惊秋在他怀里挣扎。 “没有,我只是……” 郁燃已经倾身封住她唇。 虞惊秋后退几步,靠在假山上,被男人抵住,再无退路。 假山的石头硌着她的后背,又冷又硬,隔着毛衣的布料,寒意渗进皮肤里。 嘴唇被啃噬的疼痛让她皱紧了眉,可她推不开他。他的手扣在她腰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捏碎。 虞惊秋偏头躲开他的唇,喘着气,声音发颤,“郁燃,你放开我。”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上来,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 红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像淬了火。 睫毛垂着,微微颤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眸光凝着她。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沙砾,“再说一遍。” 虞惊秋被他撩拨得浑身战栗,带着哭腔说:“对不起。” “不对。”郁燃重重咬了一下,“重说。” 他衣冠楚楚,只是腰间多了几道褶皱。 而虞惊秋被他逼得毫无退路,深灰色毛衣被高高堆起,隐在斑驳的树荫下,双颊潮红。 “我错了。” 郁燃嘴角勾了一下,“不对。” 虞惊秋只能被迫重复,断断续续地低吟着,“你……呃…爸妈都是那……副样子,难怪你会变成这样。” 郁燃微微退开,唇瓣润泽潋滟。 虞惊秋凌乱破碎,像一朵盛开又被撕坏的玫瑰,他的手从她下巴上移开,指腹擦过她被咬破的下唇,指腹的薄茧擦得她嘴唇发麻。 “我不要他们可怜我,给我的爱,我要你。” 虞惊秋克制不住自己,眼泪涌了上来。 男人满意地笑了。 “你要不要我。” “要。” “还要不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虞惊秋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微张着的殷红唇瓣呵气如兰,“不要了。” 她很难受,偏偏眼前的男人像是无所察觉一般,眸光肆意流连。 郁燃半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今晚去我房间好不好?” 他明知道虞惊秋不敢拒绝他,却又偏偏要问,存心折磨她。 虞惊秋眼角泛出情动的泪花,一双如水一样的眸子幽怨的望着他不说话。 看得郁燃腹部一紧,抓着她轻吻,刻意撩拨。 一夜春风度,海棠万般娇。 虞惊秋一觉醒过来,看到外面的天色慌了一瞬。 兀地坐起来,扯到酸痛的腰肢,清醒过来。 她对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回忆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记得昨夜的郁燃格外折腾人。 第一卷 第64章 新年吉祥 大年初一,新年吉祥。 虞惊秋起床,下楼的时候正好遇见郁燃跟着老爷子从院子里进来。 虞惊秋昨晚被折腾了一晚上,有些困倦,正在打哈欠。 看见老爷子,顿时站得笔直,“爷爷,四哥。” 老爷子一改平日严肃,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虞惊秋,“虞丫头,压岁钱。” 虞惊秋受宠若惊,“爷爷,我已经长大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长大了就不是我的孙女了?” “长者赐不敢辞,拿着。” 虞惊秋下意识看向郁燃,对上他清冷克制的脸,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 “谢谢爷爷。” “阿虞也是大人了,新年快乐。” 一双骨节修长的大手伸过来,虞惊秋抬眸望他。 瞬间想到,昨晚就是这双手四处点火,磨得她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脑海中兀地闪过被他逼着说的那些羞人的话。 明明他现在的眼神是很正常的,可虞惊秋总觉得有些揶揄。 那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很正常,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别有意味,她咬着下唇,眼神恶狠狠地刮了男人一眼。 “谢谢四哥。” 郁燃嘴角微微勾起,“乖。” 虞惊秋:…… 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在她心口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虞惊秋觉得自己的脸好像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老爷子。 不知道老爷子有没有听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老爷子背着手,已经往客厅走了,像是没注意到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流。 郁燃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家居服把他身上的锋芒遮去了大半,可那双眼睛还是沉的,像深冬的夜。 虞惊秋攥着那个红包,红包很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抬头。”郁燃声音很淡。 虞惊秋抬头,看到老爷子已经走了,瞪了郁燃一眼,动了动嘴唇小声说:“这是在郁公馆。” 郁燃眼角微扬,“很怕?” 一个佣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大叠碗,没注意撞在他身上,把他身子撞得歪了一下。 佣人吓了一跳,赶忙说,“对不起,四少。” 虞惊秋在心里默默骂了郁燃一万遍,看到这儿又忍不住想笑。 郁燃垂眸看她,声线低沉,“很好笑?” 虞惊秋紧紧捂着唇,点头又摇头。 亮汪汪的眼睛像清晨挂着露珠的花蕊儿,清透极了。 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捏碎揉坏。 郁燃眸色渐深,“一会儿薄二叫出去。” 虞惊秋小声嘀咕一句,“叫你又不是叫我,我去做什么。” 郁燃觑了她一眼走开了。 虞惊秋望着他背影无声骂了一句,朝佣人问:“老太太呢?” 佣人指了个方向,“老太太和老爷子在下棋了。” 瞬间打消了虞惊秋想去陪老太太的想法。 新年新气象,天气很好。 虞惊秋自己搬了个躺椅跑到院子里面的芭蕉树下晒太阳。 打开手机一条条回复新年祝福。 忽然,微信弹出来一条新好友的添加提示。 头像是一滴水,备注也很简单,[崔折寒] 虞惊秋心跳一哆嗦,她的顶头上司加她做什么? 虞惊秋也不好不同意。 点了同意添加好友。 下一秒,那头发来了一条最新消息。 崔折寒:[我是崔折寒。] 虞惊秋:[崔总好。] 崔折寒:[握手] 崔折寒:[虞小姐,身体恢复了吗?] 虞惊秋心想,这是要催她复工? 虞惊秋:[谢谢崔总关心,基本已经恢复了,年后可正常复工。] 崔折寒:[我不是周扒皮……] 虞惊秋笑点低,一时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意识拉进了一点点距离。 下一瞬,虞惊秋的工资卡进账88888元。 账号来源是崔折寒。 虞惊秋惊了一瞬,手指飞快在屏幕上划动。 刚刚编辑好的信息还没发送出去。 对面又发了消息过来。 崔折寒:[以此证明,我不是周扒皮。] 第一卷 第65章 八个男模 “好了,你不要生气,我来津北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陆宋慈眼眸温柔,语气也很平静,完全没有小姑娘撒娇时的刻意,就像是对这件事情这个人完全胜券在握。 郁燃只是蹙了下眉头,“宋慈,陆叔叔知道吗?” 陆宋慈弯唇,“爸爸就在楼上,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郁燃点头侧眸看了虞惊秋一眼,“你先和薄二上去。” 没等虞惊秋回答,就和陆宋慈走了。 虞惊秋脸色微白。 她看见陆宋慈挽了郁燃的手。 而想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男人居然没有拒绝。 哪怕是盛苏苏,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也极少可以挽着他。 即便虞惊秋早就知道陆宋慈对他来说不一样。 可是亲眼见到,意识到这个血淋淋的事实,虞惊秋的心口像是被人挖开了一个血洞,痛得彻骨。 薄二拉她,“愣着干什么,走,趁着你四哥不在,二哥带你去找乐子。” 意浓阁除了顶级菜肴,著名的拍卖场,最著名的其实是它的服务。 只要你想要,就能有。 薄二定的是顶级黑卡包间,这卡只限量发售十张。 意浓阁的经理亲自带他们进去。 入眼是极致雅致的皖南特色建筑。 白墙绿瓦,雕梁画栋,穹顶是八龙拱珠,垂下一颗仿夜明珠灯,亮汪汪的,灯光柔和朦胧,丝丝缕缕的干冰雾缠绕在地板上。 宛若置身在仙境里。 薄二坐下后,指了指菜单上的八仙过海,“这个。” 经理看了看薄二,又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虞惊秋,有些拿不准,毕竟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喜好瞬息万变,有的有点儿特殊癖好也正常。 问一句稳妥保险又不得罪人。 “薄二少是以您为主,还是以这位小姐?” 薄玉京嬉笑一声,“你看不到我妹子心情不好啊,爷今天就是带我妹子来消费的。” 经理瞬间心领神会,“二少您放心。” 薄玉京嘴角勾了勾,“质量要最好的,我这妹子身边都是顶级货色,一般的看不上,每一种都来一个。” “我办事儿您放心。”经理退了出去。 薄玉京吩咐完,扭头看虞惊秋还在发愣,忍不住啧啧两声。 “小虞儿,听二哥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老树啊。” 虞惊秋苦涩一笑,“二哥,你觉得我能选吗?” 郁燃从来没有给过她选择。, 她只能做他的提线木偶。 薄二闻言,眉头拧了一下,随即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不能选就别选呗。”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小虞儿,你四哥那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独闷骚了,什么都憋在心里,谁都猜不到他的心思。” “他把你攥在手里,没问过你愿不愿意,那是他的事,但你自己得想明白,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虞惊秋怔怔地抬眸看他。 薄二难得正经一次,眼底那层吊儿郎当的皮相底下,露出来的竟是几分真切的认真。 “二哥的意思是……”虞惊秋的声音有些涩。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想要他,二哥帮你抢。” 薄二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要是只是习惯了分不清自己是想要他,还是想离开他,那咱们就从今天开始试试。”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经理带着人进来了。 八个男的,个个容貌出挑,气质各异。 有的清冷如松间雪,有的妖冶似桃花醉,有的眉目温驯像小鹿,还有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羁的野劲儿。 无一例外,都是顶尖的长相和身材,穿着得体的衣衫,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画。 经理恭恭敬敬地说,“二少,您要的八仙过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各有涉猎,若是都不合意,还有第二批。” 薄玉京没看那些人,只看着虞惊秋。 扬起下巴朝那群人点了点,“挑一个,不,挑几个,今儿晚上陪你喝酒、聊天、解闷,什么都不用想,就做你自己。” 说到这儿,薄玉京脸上表情有一丝意味深长,“不过,你要是还想做点儿其他的也行,二哥有钱。” 虞惊秋望着那一排人,脸上全是震惊,还能这么玩儿? “不是点的菜吗?” 薄玉京邪邪一笑,“可不是菜吗?” 虞惊秋本想说算了的。 薄玉京又添了把火,“啧,你就不想试试别的口味?” 虞惊秋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向排在末尾的那个人。 那是个穿着鸦青色长衫的年轻男人,眉眼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周身没有半分谄媚之气,反倒像是在场最置身事外的那一个。 他见虞惊秋指了自己,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不卑不亢地走出来,朝她点头示意。 “我叫宋华一” 薄二挑了挑眉,笑了,“有眼光。” “不过,就一个怎么够,都坐下吧!” 他又看向经理,“酒上最好的,今儿我陪我妹子不醉不归。” 经理连声应是。 鸦青色长衫的男人在虞惊秋身侧落座,动作从容得体。 他斟了两杯酒,一杯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清润如泉,“不知道怎么称呼小姐?” 虞惊秋端起酒杯,薄薄的酒液映出她微红的眼眶。 “虞惊秋。”她说。 男人微微一笑,“虞小姐,浊酒醉人,小酌却也解意。” 薄二在旁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碰过来,大大咧咧地说:“原来小虞儿喜欢这一套啊,回头我让你四哥学学去。” 虞惊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郁燃做这动作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仰头把那杯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烧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包间里灯光朦胧,干冰雾气缭绕,柔缓的轻音乐悠扬。 这个宋华一很会察言观色,不追问、不劝慰,只是恰到好处地陪着她喝酒,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竟让虞惊秋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其他几个人则是为他们布菜,倒酒倒水,样样礼数周到不突兀。 薄玉京见她放松下来,忽然把酒杯一放,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虞儿,你要是真喜欢这个,二哥跟经理说一声,让他跟你走,不是什么大事。” 第一卷 第66章 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虞惊秋一口酒差点呛出来,红着脸瞪他,“二哥!” 薄二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肆意,在雅致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张扬。 笑完之后,他看着虞惊秋微红的脸颊和终于有了几分活气的眼睛,满意地靠回椅背,晃了晃杯中残酒,喃喃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这才对嘛,小虞儿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虞惊秋低下头,把那杯酒喝尽了。 虞惊秋一杯一杯酒下肚,快要把自己灌醉时,秦霜才珊珊来迟。 一进屋子,顿时还以为走错了。 可薄玉京那骚包的张扬外貌实在是不能忽视。 秦霜左右看了一下包间里的帅哥,推搡了一把虞惊秋,在她身侧坐下,“你也不早告诉我有这好事儿,我就花点儿钱打个快车过来了。” “哟,你还挑了个古风小生?” 虞惊秋抬起眼皮看她,低笑一声,“看中那个?” 秦霜犹豫了一下,“付钱了吧?” 虞惊秋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薄玉京,“这个套餐我刚才瞄了一眼,是顶级。” 秦霜顿时眼睛一亮,磨刀霍霍。 库库点了一堆菜单上最贵的菜。 还挑了个肌肉帅哥给自己捏肩膀。 薄玉京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见识的小丫头,点这么多撑不死你!” 秦霜得意极了,“吃不完我打包。” 薄玉京嗤笑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千万别说你在我薄玉京的场子上面打包剩菜,丢人。” 秦霜油盐不进,捂着耳朵,“不听不听,我是穷人没见过。” 薄玉京:“……” 经理就守在黑卡包间外面,看见郁燃的身影时,还以为自己眼花。 等郁燃走到他面前,他才赶紧迎上去,“郁部,您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 郁燃刚刚为了应付陆建忠那一桌人,喝了两杯烈酒,有些头痛的揉了下太阳穴。 “薄二他们在哪儿?” …… 包间的门被敲响的时候,桌上的酒已经空了好几瓶。 虞惊秋和秦霜两个人已经微醺了,并排挽着手倚在软塌上,宋华一正给两人念一首古词,声音像深夜里流淌的溪水。 薄二靠在窗边玩手机,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说了句“进”。 门开了。 进来的人身形颀长,气场冷冽如刀刃出鞘,那双漆黑的眼睛越过所有人,直直地锁在虞惊秋身上。 郁燃站在门口,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他身后的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提醒,“二少?” 薄玉京掀起眼皮扭头过来,看见是郁燃,咧嘴一笑,“哟,郁部来了?” 他起身走过来,攀着郁燃的肩膀,“喏,看看,我们家小虞儿多开心啊。” “我说兄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小虞儿难过,整个人都像泡在酸菜坛子里一样。” “以前小虞儿多活泼啊。” “你要她就要,如果另有打算,就早早放过他,我看着妹子这样都心疼。” 郁燃眼角的青筋鼓起,冷眼扫过薄玉京,“薄二,你皮痒了是不是。” 薄玉京瞬间感觉自己会被郁燃暗杀掉,脸上的笑僵住。 “嗯,呵呵……我这不是看阿虞太苦闷嘛,给她消遣……” 薄玉京看着郁燃的脸色,话越来越短。 郁燃冷声说了一句,“不是你家的,她是我的。” 越过他,朝虞惊秋走过去。 薄玉京:“……” 感情他说了一堆,就听见了这一个词? 宋华一对上郁燃,识趣地退开,低眉顺眼站到一旁。 郁燃垂眸,居高临下看着她,“虞惊秋。” 虞惊秋眨了眨眼,微微仰头,睁开湿漉漉的眸子,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漂亮,也格外让人心软。 她弯了一下唇,声音有些哑。 “四哥,你不是和陆宋慈走了吗?” 郁燃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虞惊秋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薄二那句“离了他你能不能活”还在脑子里转。 她撑着软塌慢慢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郁燃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虞惊秋“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郁燃脸上。 屋里空气好像都静止了一瞬。 薄玉京捂住眼睛,赶在郁燃发火之前,连拖带拽的把秦霜拖着走了。 虞惊秋眼泪已经落了下来,“郁燃,你混蛋,我不要喜欢你了。” 她挣开郁燃的手,提起包包要走,又被抓住。 瞬间被男人推倒在软椅上。 男人温热的手指攫住她下颌,眼底猩红可怖。 “你说什么,虞惊秋。” 意识到郁燃是动真格的,真生气了,虞惊秋装不下去了。 “放开我,去找你的陆宋慈。” 郁燃冷笑一声,掐着她腰的大手骤然收紧,“不喜欢我了?” “喜欢刚刚那种故作清高,吟诗唱曲儿的?” 虞惊秋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像是被压迫太久,一直紧绷着的情绪释放出来,“对,喜欢谁都不喜欢你。” “陆宋慈喜欢你,你去找她。” “我恨死你了。” “恨?”郁燃眸底的猩红瘆人,情绪骤然炸开,钻心的痛游走进四肢百骸。 “那我呢。” “你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你。” “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得吗?” 郁燃一直循规蹈矩,按着老爷子为他规划的路线前进。 是虞惊秋突然闯进他的生活,打碎了他自持的冷静。 就在他准备和她共度余生的时候,她跑了,放弃一切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白天他是那个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郁家四少。 夜里,他不知道要睁眼多少次,才抓得住在他梦里迷失的女孩儿。 反复折磨着他。 郁燃抓着她,表情疯狂。 “五年前你离开的时候你猜我恨不恨你。” 虞惊秋第一次见这样的郁燃,他像野狗一样,下一瞬就会冲上来将她啃食殆尽。 虞惊秋咬牙,身体克制不住颤抖,“你滚开。” 郁燃喘着粗气,眼底怒火灼烧,“虞惊秋,你趁早死了想离开我的心,我就算下地狱也要拉着你同归于尽。” 第一卷 第67章 我怀疑虞爸虞妈的死和陆家有关 郁燃掐着虞惊秋的腰将她按在软椅上,粗喘着一边吻她一边撕扯。 吻到身下的人喘不过气来,郁燃才稍稍松开,额头抵着她,带着薄茧粗粝的指腹轻揩过她眼下的泪珠,揣着气哑声道:“你是我的。” 虞惊秋身子轻轻地止不住颤抖。 白皙的脖颈高昂着,难耐地低吟。 她和郁燃在情事上格外契合,契合得虞惊秋忍不住唾弃自己。 抓着他衣服的手收紧,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充满怨恨地瞪着他。 掐着她腰的手上移,捂着她的眼睛,不轻不重的吻落在她眉眼鼻梁一路向下。 “阿虞,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会忍不住想把她撕碎。 郁燃掩住眼底的疯狂,任由失控的情绪沉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虞惊秋以为自己会被郁燃弄死在这儿的时候,隐约听见他手机铃声响。 郁燃起身,把外套盖在虞惊秋身上,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 刚才还一脸纵欲的男人顷刻间浑身泛着淡淡的寒意,朝包间另一侧的卫生间去了。 虞惊秋只模模糊糊听见他叫了一声:“宋慈。” 又是陆宋慈。 虞惊秋躺在沙发上,裹着男人给她的衣裳,四肢百骸的疼痛让她清醒得过分,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郁燃打完电话出来时,虞惊秋已经睡着了。 他用大衣裹着虞惊秋出去,送他们上车时,经理瞥见一眼从大衣外套里掉出的一只脚,顿时低下头不敢乱看。 到楼下时,虞惊秋醒了。 车子刚刚要开出去。 她看见了站在路边招手的陆宋慈。 郁燃也看见了,他吩咐司机把车停下,然后下了车。 虞惊秋低头看见自己光裸的脚,眼眶发烫。 片刻后,有人敲了敲车窗,虞惊秋抬眼看过去。 陆宋慈脸上挂着温婉的笑,一脸关心,“阿虞,你四哥说你喝了酒不大舒服,需要陪你去医院吗?” “毕竟你四哥陪你,实在不方便。” 虞惊秋摇摇头,冲陆宋慈笑笑,“不用了,我回去睡一觉就好。” 既然陆宋慈拦了车,那郁燃应该不会送她回去了。 虞惊秋吩咐司机开车。 司机看了一眼站在车头的郁燃没敢动。 “虞小姐,郁部还没说话。” 虞惊秋一哽,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拼命想忍住,不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脆弱。 不知道陆宋慈和郁燃说了什么,几分钟后郁燃上车。 虞惊秋闻着鼻尖熟悉的薄荷冷香,深吸一口气,“不陪陆宋慈?” 郁燃侧眸看她,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虞惊秋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看他。 对上郁燃清冷漠然的眼神,心口一刺,低下头。 “我随便问问。” 郁燃从包里掏了个烟盒出来,磕了支烟出来夹在手指尖。 余光望见虞惊秋瘦白的侧脸,覆着倔强。 郁燃把指尖的烟揉碎,扔进车厢内的垃圾袋,靠在椅背上。 路灯一簇簇的光照进车里,落在两人身上,谁都没在说话。 虞惊秋裹着自己,尽量让自己不靠郁燃太近,昏昏欲睡又不敢睡沉下去,身体僵硬着。 下一瞬,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用力把人扯进怀里,声音清冷,“想睡就睡,牛脾气。” 虞惊秋一激灵,陡然清醒过来。 心跳杂乱无章。 虞惊秋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无论何时仍旧会吸引她,牵动她。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 虞惊秋避开郁燃想要打横把她抱起的手,自己裹紧了衣裳从车里出来,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虞惊秋上楼之后,郁燃点了一支烟。 车窗缓缓降下,他看着楼上亮起的暖黄灯光,嘴角无声勾了一下,冷淡的眸色有细微笑意细细荡漾开来。 虞惊秋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望着天花板的视线逐渐模糊。 她无声地擦了下脸,扬声大骂了一句,“郁燃,你王八蛋!” 浴室门啪嗒一下被人打开。 虞惊秋怔了一下,脸色倏然烧红,“滚出去。” 她以为他没有跟着上楼就是代表不会回来的意思。 男人竟然没有如意料中生气,反倒是开门进来,俯下身一把将虞惊秋捞了起来。 “喝了酒,泡久了容易感冒。” 虞惊秋恼怒,一巴掌扇在郁燃脸上,却因为姿势不当扇在了他的脖子上。 鲜红的巴掌印浮现。 打出去了,虞惊秋才开始后怕。 太迟了。 男人掐着她腰的手用力收紧,箍得她生疼,红唇微张。 郁燃得逞的俯身吻住她唇,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全是漫不经心的挑逗。 灯光昏暗,虞惊秋感觉自己置身在火海中快要烧起来了。 她想挣扎想离开,男人顺势追着她的唇瓣啃嗜,恶劣地低咬着。 “你放开我。” 郁燃轻而易举的捉住她,牢牢控制住,附在她耳边,“又想打我?” 声音低沉喑哑。 虞惊秋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郁燃的手横在她腰间压得她喘不过气。 昨晚的郁燃异常疯狂,让人招架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儿。 酸胀的脚刚刚抬了一下,刚才还闭着眼睛的男人呢喃一声,“再睡会儿。” 沙哑的声线像是电流一样钻进虞惊秋的耳朵。 原本压在腰上的手也攀了上来。 y虞惊秋顿时不敢在动。 男人却没打算放过她,翻身上来。 眼底细碎的笑意充满了少年气。 虞惊秋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刚才是装的?” 男人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笑意星星点点溢出来。 “嗯。” 虞惊秋望着他,心不停下跌。 她应该清醒一点的。 像这样的清晨,她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一样的梦境。 她渴求的好像得到了,可是现实很讽刺,刺得她眼眶酸涩。 她转过头,推他,“起来了,我很累。” “我要回老宅。” 虽然不知道郁燃是拿了什么理由来搪塞奶奶的,不过这事儿他早就驾轻就熟。 郁燃凝眼盯了她片刻,翻身坐了起来。 去衣帽间里给虞惊秋拿了套睡衣过来才转身出去。 虞惊秋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出来,屋内粥香满溢。 郁燃坐在椅子上看她,“吃了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虞惊秋没想着跟他争,她也没那个力气。 尝了一口,虞惊秋吃得出来是他做的。 只是和以往做的咸鲜口味不同,这次的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枸杞红糖,熬得很稠,入口即化。 她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郁燃眉头一皱,“不好吃?” 虞惊秋拼命忍住,昨晚她已经哭得够多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太难吃了。” “不好吃也忍着,你大姨妈要来了,每次不提前吃补气血的就会肚子痛。” 虞惊秋眼睛一眨,咬牙,眼底全是不肯低头的倔强。 “多谢郁部关心。” 郁燃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着她,面色沉了下来。 “你这倔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改不了,郁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 郁燃被她气笑。 虞惊秋喝完碗里的粥,起身,“我吃完了。” “司机还没到。” 虞惊秋一瘸一拐的扶着腰,“我下楼等……” 话没说完,冷不丁被刚才还坐着的男人抱起来。 “你不疼,能下楼?” 虞惊秋面色一红,心想你是始作俑者你试试呢? 郁燃对上她眼神,似笑非笑,“我给你上药。” 说完根本不顾虞惊秋的挣扎拒绝。 换好药出来,虞惊秋浑身都爬满了绯红色。 本来就腿酸,现在更没力气。 郁燃抱着她下楼,郁家的车子已经停在了楼下。 虞惊秋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出来。 郁燃挑了下眉,“我还有事,你先回去,晚上我来找你。” 那语气像极了安抚小孩儿,又或者是在安抚自己的新婚妻子一样。 虞惊秋“砰——”的一声用力关上车门。 薄玉京过来的时候,一开门就看见郁燃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整个人拢了一层寒气。 薄玉京摆摆手,扇走周围的烟味,咳嗽两声,“你这个烟瘾怎么反倒是重了。” 郁燃低敛下眉眼看自己手指尖夹着的烟。 “没有。” “怎么了?” “被猫挠了一晚上。”郁燃掸了掸烟灰,眼皮都不抬一下。 薄玉京反应过来,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那你这猫挺耐造的。” 郁燃抬起眼皮邪了他一眼,“滚。” “别这样啊哥们儿。”薄玉京的八卦之心已经烧了起来,“你跟哥们儿说老实话,你和小虞儿到底怎么样了?” 郁燃掸烟灰的手一顿,眸底划过一丝暗芒,“薄二,能找到她我很高兴。” 薄玉京哼笑一声,“看得出来,你高兴地要死了。” “以前像个死人一样暮气沉沉的,要不是你还吃五谷杂粮,我都以为你要吃斋念佛,羽化登仙了。” “那么多人不要命一样把漂亮女人送到你面前来,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反手把人用行贿罪送进去了。” “现在嘛,至少有点儿活人气儿了。” “依我说,既然你把人家小虞儿找回来了,就凡事好沟通好商量嘛,别又把人逼急了。” 郁燃深吸一口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了一句,“你不懂。” 薄玉京耸耸肩,“是是是,我不懂。” “爱情,爱你妈卖麻花儿情哟,恋爱脑害人不浅。” “对了,你今天找我来什么事儿?” 郁燃碾过手指在桌上轻扣几下,“港城有一个康养项目,你想不想参与?” 薄玉京眼皮一转,“和谁?” 能让郁燃提出来的项目,那以他的实力一个人肯定是吃不下的。 “陆家。” 薄玉京脸正色起来,“你不会跟哥们儿说你这次真要和陆宋慈旧情复燃吧?” “那我可就要鄙视你了。” 郁燃站起身,走到窗边,半晌才说了一句,“我和她从来没有旧情。” “啥?”薄玉京没听清。 “没什么,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帮我。” 薄玉京起身,拍拍屁股一脸鄙夷,“不帮,我是坚定的小虞儿党。” 郁燃闻言,转过身看他,音色发沉,“我怀疑虞爸虞妈的死和陆家有关。” 第一卷 第68章 搂在一起的照片 虞惊秋回了郁公馆,才刚进屋,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她身边儿站着的三伯母陈兰溪脸色极差,眼底含着怒火。 还有郁家的其他人也都到了。 虞惊秋刚挨个打完招呼,郁燃的爸爸郁景明到了。 “爸,您叫我来是?” 老爷子“砰——”的一声把茶杯搁置在桌子上,“老三,你从哪儿过来?” 郁景明明显怔了一下,“爸,我出去拜访几个老朋友。” 陈兰溪脸上闪过讥诮,“老朋友?我看是你的老情人吧!” 话音落下,陈兰溪甩出一沓照片仍在地上,“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是想把我陈家的脸面和郁家的脸面都丢光是吗?” 照片落在地上,客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过去。 郁景明扫了一眼,望着陈兰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找人跟踪我?” “呵。”陈兰溪冷嗬一声,“你自己脏就觉得人家也是脏的。” 郁景明还想说话,被老爷子呵斥一声,“跪下!” 郁景明当即脸色铁青,“爸。” 老爷子站起身,“怎么,你连老子的话也不听了?” “证据在前,你有什么好解释的,老子今天就听你好好解释!”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的兵,最注重规矩二字,又是开国功臣,积年累月的气势威压足够让人胆寒。 郁景明捏紧了手心,“是。” 话音才落下,陈兰溪就忍不住了,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落下来,哭得梨花带雨。 她抬起桌子上的茶盅扔在郁景明身上,滚烫的茶水泼开。 烫得郁景明缩了一下,“你疯了,陈兰溪!” 陈兰溪手攥成拳头,额角的青筋鼓起,“我是泼醒你,郁景明你要不要脸!” 郁景明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很直,身上的茶水顺着衣料往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爸,兰溪,我可以解释。”郁景明心里很清楚这种事情对他现在的情况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不是我想的哪样?”陈兰溪猛地转头,指着地上的照片,“你跟那个女人搂在一起的照片都被人拍下来了,你还想抵赖?” 光线不算太好,明显是偷拍的。 照片里郁景明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某栋建筑门口,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其中一张里那女人的手搭在郁景明的手臂上,姿态亲密,最重要的是那女人手上还牵了一个四五岁样子的小男孩儿。 “三嫂,”郁家老大郁景和开了口,语气倒是平和,“你先别急,让老三把事情说清楚,老爷子在这儿呢,他不敢撒谎。” 陈兰溪抹了一把眼泪,别过脸去。 老爷子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 “说。”老爷子只吐出一个字,“今天若你敢说慌,明天你也就不必在姓郁了,我郁启梁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郁景明愣了一下,脸色发白,“她叫沈若清,是我之前在粮业部的同事。” 话音刚落,陈兰溪顿时没忍住,眼眶血红,声音近乎尖利,“难怪,所以你们早就勾搭上了是吧!” 郁景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是在外面养了个家,那孩子也是我的。” 客厅里像是被人摁下了暂停键。 陈兰溪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门外的佣人进来说了一句,“四少回来了。” 话音落下,郁燃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先是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郁景明,和他面前的那一沓照片,嘴角勾了一瞬,从容不迫地走到老爷子身边,“爷爷,别动这么大的火气。” 虞惊秋站在角落里,下意识去看郁燃。郁燃站在老爷子身侧,面无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老爷子的声音沙哑。 “孩子现在五岁了。” 陈兰溪猛地抬起头,“郁景明,你背着我生了个这么大的孩子?你对得起我吗?” “兰溪,对不起。” “对不起?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老爷子闭上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陈兰溪哭着质问他为什么。 “就算你不顾及我的面子,我陈家的面子,你也该顾及郁家的名声吧!” “这么多年,我陈兰溪究竟是哪里对不住你?” 郁景明跪着,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兰溪,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你为什么?” 郁景明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往郁燃的方向飘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我……”他顿住,改了口,“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 这话说得奇怪。 客厅里有人皱了皱眉,但没有人深想。 老爷子却猛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看了郁景明一眼,那目光里带着警告。 郁景明垂下眼睛,没再说话。 “爸,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这样,我只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老爷子被这话气得够呛,“腾”一下站起来,“老李,请家法!” 这话一出口,郁家的人都怔住了。 郁景明似是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对他,脸色发白,“爸,我才是你的亲儿子!” 李明有些没想到,毕竟是在这么多小辈面前惩罚一个即将当祖父的人,“老爷子,这……” 老爷子瞥了一眼李明,“怎么,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 李明低下头应了,“是。” 郁家的家法就摆在祠堂里,泛着银色的幽光,这么多年了从没有取下来责罚过谁。 李明带着佣人把它取过来,亲自呈到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冷哼一声,“这第一下是罚你坏了我没郁家的名声!” 家法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很扎实,甚至可以听到破风声。 跪在地上的郁景明闷哼一声,面色倏然发白。 老爷子这一下几乎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郁景明就那样跪着,一言不发。 他认了孩子的事,但没有解释原因。 老爷子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虞惊秋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看了一眼郁燃。 郁燃还是靠在墙上,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只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了裤兜里,攥得很紧。 陈兰溪闹了很久,最后被大伯母搀扶着回了房间。 老爷子挥了挥手,让年轻一辈的都散了。 虞惊秋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身后老爷子压低了声音对郁景明说了一句:“你跟我上楼。” 她没有回头。 走出客厅,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虞惊秋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郁燃走了出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下,谁都没说话。 郁燃掏出烟盒,磕了一支烟出来夹在指尖,又收了回去,没点。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虞惊秋总觉得,他今晚的眼睛比平时暗了一些。 虞惊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郁景明冒着被家法责罚,被逐出郁家的风险也要生孩子,可是他却不喜欢郁燃。 她忍不住开口:“四哥,你。” 郁燃停下来,没回头,“怎么,你可怜我?” “爷爷喜欢你”虞惊秋的声音很轻,“你是爷爷的骄傲。” 郁燃的背影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苦涩。 虞惊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放心吧,我早就不在意了。” 虞惊秋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第一卷 第69章 不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是真的不在意吗? 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不在意父母的爱呢。 在虞惊秋的印象里,自她来了郁家,她极少见陈兰溪和郁景明主动和郁燃说什么话。 都只会在逢年过节才回郁家来。 其余时候,郁景明在任上,陈兰溪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陈家。 两个人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 可是虞惊秋并没有想去安慰他的意思。 有陆宋慈在,用不上她的。 她以什么身份去安慰都没有立场。 虞惊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年后是老爷子的生日。 这几天休年假没事,虞惊秋索性约了秦霜和宋月棠去逛街,给老爷子挑选礼物。 秦霜说要补觉,没来。 宋月棠不想跟着崔爸崔妈走亲戚就答应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就喜欢一点古物。 送了老太太一支玉如意,最差,送的礼物也要不逊色于它。 两人就约在古玩街口见面。 虞惊秋先到,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宋月棠的车,朝她招手示意。 但是下车的人却不是宋月棠。 虞惊秋看到驾驶位上的人惊了一下,想到过年那天,崔折寒转给她的八万八红包,心头有点儿怂。 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崔总。” “您也来买东西?” 崔折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嗯。” 虞惊秋尴尬地呵呵一笑,“真巧。” “不巧。”崔折寒嘴角上扬,望向她的眸光澄净,“我是受到月棠的委托,专程来找你的。” 崔折寒身影挺括笔直,温润如玉的脸给人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有一个不大熟悉的男人,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老板,怎么想怎么不自在,虞惊秋想拒绝。 “崔总,我……” “我对这方面还算小有造诣,你大可以放心。”崔折寒的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一抹淡淡地揶揄。 虞惊秋心口狂跳,人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打老板的脸? 两个人从街口走进去,崔折寒指了一家古玩店,“这家店的品质还不错。” 虞惊秋和崔折寒一前一后进去。 “阿燃,你觉得这个怎么样,爷爷应该会喜欢吧?” 一进门,虞惊秋就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朝声音的放方向看过去。 铺子大厅橱窗里面摆的东西分成了两类。 一边是精致的饰品,一边是摆件儿。 两边用了翡翠珠帘隔开。 虞惊秋一眼就看到了郁燃和陆宋慈的身影。 郁燃身姿挺拔,眉目硬朗英气,他身边的陆宋慈穿着一件胡绿色的烂花绒旗袍,白色狐裘披肩,眉目如画。 绿色珠帘摇晃,两人如同一对璧人,登对极了。 虞惊秋心口一窒,想到昨天的事情,虞惊秋想幸好她没有自取其辱。 她那一刻本想退出去的,可是转念一想。 逃避又能怎样,总要面对现实的。 她迈步进去,脊背挺得笔直。 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出卖了她的内心。 她没看郁燃的方向,径直走到柜台前,低头看着里面的摆件。 崔折寒走在她身后,望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顺着扫过珠帘那边,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走到虞惊秋身侧。 “阿虞想买什么?” 崔折寒声音舒朗,在虞惊秋耳边炸响。 虞惊秋抬起头,对上崔折寒温和的目光,不由地有些心惊又赶忙垂下。 他叫她阿虞? 虞惊秋别扭极了,偏偏崔折寒的目光澄澈透亮,叫人挑不出半点不适来。 “是送给家里长辈的。” “是了,郁老爷子过几日八十岁生辰,是该挑个贵重些的礼物。” “老爷子应该会喜欢手把件或者字画?” 虞惊秋不禁感慨,月棠带他出来果然没错。 她是特意问过老太太才过来买的。 许是察觉到虞惊秋的目光轻笑一声,“我家老爷子在世时和郁老太爷也有交情,听他说起过。” 难怪。 崔折寒已经让店家把柜台里的几件手把件拿出来。 象牙的、玉的、檀木的,一字排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虞惊秋拿起那件白玉的把件,握在手里,手感很好,雕的是福禄寿三星,做工精细。 “这件不错。”崔折寒在她旁边,声音不高,“玉质温润,雕工也细,老爷子应该会喜欢。” 虞惊秋点了点头,翻过来看底部,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里有裂纹。”她把玉件放回去。 崔折寒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蹙:“确实,换一件。” 店家看出来崔折寒是懂行的,得拿真东西出来才能留住人,又拿出几件。 两个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着玉的成色、雕工、年代。 虞惊秋和宋月棠不懂这些,崔折寒便一件一件地给她讲,声音很低,很温和,像在教学生。 虞惊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从珠帘那边看过来,像靠在一起。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惊秋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转过身。 郁燃和陆宋慈就站在她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的眼睛沉得厉害,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四哥。”虞惊秋的声音很平静。 崔折寒微微颔首,“郁部长。” 郁燃的目光从虞惊秋脸上移开,落在崔折寒身上。 崔折寒搭在柜台上的手,那只手离虞惊秋的腰很近,呈现了保护者的姿态。 “崔总真巧,也在这里选礼物?” “不巧。”崔折寒温润一笑,“我是来陪阿虞买礼物的。” 虞惊秋心底咯噔一下,崔折寒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可虞惊秋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本来就是特意来的。 不知情的人会误会。 郁燃收回视线,看着她,“挑中了吗?” 她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倏然握紧, “还在看。” “这件不错。”郁燃从柜台上拿起那件白玉把件就是虞惊秋刚才放下那件,有道裂纹的。 “玉质温润,雕工也细。” 虞惊秋抿了抿唇,“那个有道裂——” “裂纹不是问题。”郁燃打断她,把玉件翻过来,拇指按在那道裂纹上,“古玉有裂,是岁月的痕迹,没有裂的,反而可能是新玉做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虞惊秋。 那目光太沉,虞惊秋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玉,他是在说她。 她就是他手里的那块玉。 “郁部长说得对。”崔折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的,不急不慢,“不过阿虞送的是寿礼,老爷子未必喜欢有瑕疵的东西,心意到了,品相也很重要。” 郁燃转过头,看着崔折寒。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弦。 “崔总对玉器也有研究?”郁燃问。 “略知一二。” “那崔总觉得,这件如何?”郁燃把玉件放回柜台上,推到他面前,动作很轻,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崔折寒拿起玉件,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他放下,拿起另一件——青玉的,雕的是松鹤延年,没有裂纹,品相完好。 “这件更好。”崔折寒递给虞惊秋,“青玉温润,松鹤延年寓意也好,老爷子会喜欢的。” 虞惊秋接过来,握在手里。青玉比白玉凉,手感也重一些,她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有一层薄薄的包浆,是老物件。 “就这件吧。”她说。 她只想尽快走人。 “阿虞。”陆宋慈从珠帘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笑盈盈的。 虞惊秋转头,看着陆宋慈,她的头发已经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挂着温柔的笑意。 “宋慈姐。”虞惊秋喊了一声。 “你四哥帮我挑了一件送给老爷子的礼物,你帮我看看好不好?”陆宋慈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白玉笔洗,雕工精细,玉质通透,“阿燃的眼光真好。” 阿燃。 “很好看。”虞惊秋说。 郁燃的眼光向来不错,他看中的东西,就是一根儿野草,老爷子都会夸。 “那就这件了。”陆宋慈合上锦盒,交给店家包起来。 她望着虞惊秋和她身边的崔折寒,眸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儿,“阿虞居然会和崔总一起来给爷爷选礼物,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虞惊秋刚开口要解释,崔折寒打断她,“能帮老爷子买东西,是我的荣幸。” 陆宋慈脸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眼神,“那你们再逛逛,那边有很多女生的小饰品也很漂亮。”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碧玉垒丝簪子,“这是刚刚阿燃帮我挑的。” 崔折寒点点头,“谢谢陆小姐的推荐。” “阿燃,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陆宋慈说。 郁燃“嗯”了一声。 语气态度极尽温柔有耐心。 平日里对她刻薄寡言的人好像不是他一样。 “惊秋,我们先走了。”陆宋慈朝虞惊秋笑了一下。 虞惊秋鼻腔酸涩。 “阿虞?”崔折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儿吧,看起来脸色有点差,是不舒服吗?” 虞惊秋回过神,摇摇头,“谢谢崔总,礼物我已经选到了,就不麻烦您了。” 她竭力忍住,刷完卡大步走出去。 崔折寒跟了上来,拉住她手,发现她的手很凉,“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毕竟我是受月棠所托。” 他的车正好停在街边,拉开后座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虞惊秋浑身寒津津的,像是刚从冰湖里被捞起来。 她只想快点儿离开。 “谢谢崔总。”虞惊秋弯腰坐进去。 第一卷 第70章 从来就不在一个必选项里 车子驶向郁公馆。 虞惊秋靠在后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郁燃和陆宋慈两个人的身影。 登对又般配。 她想她再熬一熬应该就可以解脱了。 崔折寒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你和你四哥关系不好?” 虞惊秋脸上表情微顿。 她随口说了一句,“他性子霸道强势,是不太合得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从小就喜欢他,喜欢了那么多年。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太难受了。 她好像心痛得快要死了。 崔折寒没有再问,他打开车里的音响,放了一首轻音乐。 舒缓,像流水一样,渐渐平息了。 车子停在郁公馆前面,虞惊秋下车,对崔折寒说了声谢谢。 “阿虞。”崔折寒摇下车窗,看着她。 虞惊秋转身。 “那件玉把件,老爷子会喜欢的。” “谢谢崔总。” “元宵节,崔家有一个晚宴,希望你能来参加。” 虞惊秋怔了一下,望着崔折寒沉静的双眸,温润从容,却不失气魄。 “崔总,这恐怕不太好吧。” 崔折寒轻轻一笑,“是集团的晚宴,你是业务部总监,没理由拒绝的。” 虞惊秋顿时心头一囧,有些为自己的自作多情不好意思。 “好的,崔总。” 崔折寒点了点头,升起车窗,车子驶出去。 虞惊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一辆车也停在了郁公馆门口。 虞惊秋随意扫了一眼。 好几天不见的蒋程下车开门,郁燃迈着长腿从车上下来。 只有他自己。 虞惊秋转身,走进郁公馆的园子。 “虞惊秋。” 男人沉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虞惊秋不想答应的。 可是现在是在郁公馆,郁燃的报复心很强,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得不回头,“郁部有什么吩咐。” 郁燃看了她一眼,“跟我去澜庭,找你有事。” 虞惊秋头皮一麻。 “郁部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在这里说的。” “上车。” 虞惊秋不动,她不想去。 郁燃像是已经料到了虞惊秋的反应,十分耐心地从烟盒里磕了支烟出来,夹在手上。 单手隆着火点燃。 动作利落洒脱,气质矜贵迷人。 “晚上,爷爷的战友和老部下会来拜访他老人家,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犟?” “还是说,你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事情?” 第一卷 第71章 我不是变态 虞惊秋喉头一哽,“我说。” “以后,郁部不要在管我的事情。” 郁燃猛地摁住她手腕,目光冰冷锐利。 “虞惊秋,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才纵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我。” 虞惊秋强忍涌上心头的酸涩,眼圈寸寸泛红。 郁燃看着她,知道倔强如她,她的眼泪不会落下来。 郁燃手机响了,他拿起来接过。 虞惊秋看见来电显示,瞬间别过脸移开视线。 方才还紧抓住她手的男人已经移开,虞惊秋得到了可以喘息的空间,心却碎了一地。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嗯,我马上过来。” 虞惊秋闭上眼睛,感受到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没做声。 “停车,送阿虞回郁公馆。” 虞惊秋以为他会对她说什么。 可是什么也没有,他开门下车,车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虞惊秋下意识捏紧了手,任由积蓄已久的眼泪落下。 她用了五年的时间才勉强清空的情绪一次次席卷反扑,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一刀刀割下,鲜血淋漓。 蒋程送她回郁公馆,车子停稳后,蒋程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 “虞小姐,到了。” 虞惊秋擦擦脸,整理好自己,“谢谢蒋秘书。” “虞小姐,其实郁部他有……他是在意您的。” 虞惊秋勾唇,嘴角噙起一抹嘲意,“我知道。” 只不过,对她的在意排在一切之后而已。 她体会到过五年前的郁燃,体会到过她爱一个人,在意一个人是什么姿态,所以她现在才会心痛如绞。 有了对比之后,怎么会不难过呢。 年假过后上班第一天,虞惊秋就在地下车库遇到了崔折寒。 想到他帮自己挑礼物的事情,虞惊秋本是想请他吃饭的。 可是又觉得不大合适,就亲自做了一份曲奇饼干,这会儿正好拿给他。 崔折寒关上车门,也看见了她,轻轻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虞惊秋跟上他脚步,“崔总。” “有事儿吗?”崔折寒停下脚步,扭头看她,深刻的眉眼轮廓立体,身长玉立,脸上挂着淡淡的温润如玉的笑。 虞惊秋抿唇,递出自己手上的袋子,“这是我做的曲奇饼干,感谢您那天帮我挑礼物,我也学到了很多,谢谢。” 崔折寒垂眸一笑,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是只给我的吗?” “啊?”虞惊秋怔了一下。 崔折寒唇角微弯,“开个玩笑。” 电梯门开了,看见虞惊秋还站在门口,他用手挡了一下,“进来吧。” 虞惊秋悄悄吸了口气,“谢谢崔总。” “嗯。” 电梯里两个人只剩下久久的沉默。 虞惊秋感觉自己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才到一楼,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虞惊秋才松了口气。 宋月棠踩着点儿到的公司,一脸困倦的钻进崔折寒办公室。 秘书办的人都知道宋月棠和崔折寒的关系,也没人敢说什么。 崔折寒望着不敲门进来的人,一脸无奈,“又迟了?” 宋月棠心虚,“没迟到啊,就是一时间没习惯起床作息。” 一边说,宋月棠瞄到崔折寒桌子上的饼干,顺手就捞起来。 崔折寒动作一顿,“这个不行。” 宋月棠好奇,“哥,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 “有点儿低血糖,正好。” “好吧。”宋月棠放下饼干,一脸不相信。 转身出了办公室就去找了崔折寒的特助。 “苏特助,谁送我哥的饼干?” 苏特助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啊,崔总早上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着了。” 第一卷 第72章 他能满足你吗 “郁部,查到了,是崔折寒崔总的车送虞小姐回来的。” 郁燃手上捏着的笔“咔擦——”一声,直接断成了两节。 又是崔折寒。 郁燃眼底铺开一层深色的暗影。 “您要上去还是回澜庭?” 小区外的玉兰灯灯光掠过他冷峭的喉结,滚了一下。 意味深长地扫了蒋程一眼,蒋程连忙端坐好。 门被人扣响。 虞惊秋还以为是自己的东西落到崔折寒车上了,端起笑脸开门。 “崔总……” 门外的郁燃脸色冷沉,眉头轻蹙。 看清楚来人,虞惊秋脸垮下来。 “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虞惊秋转身,不想理他。 大手猛地扯住她,落入满是烟味的怀抱里。 沁入鼻腔的薄荷冷香袭来,头顶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 “为什么搬走?” 虞惊秋从他怀里出来,“四哥忙着谈恋爱还顾得上我吗?” 郁燃眼皮垂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虞惊秋苍白的脸,伸手抬起她尖瘦的下颌,“瘦了?” 虞惊秋想挣开。 “怎么,不要我碰了?” “没有,只是怕四哥分不出精力。” 男人低笑一声,打横抱起她,“才下班回家累了吧。” 虞惊秋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两个人都对彼此的身体太过熟悉。 她清楚的知道郁燃此刻的欲望。 她用力挣开,想要下来,“你放开我。” 郁燃眸地的冷意慑人,“已经在和崔折寒交往了?” 虞惊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突然发疯是因为看到了崔折寒送她回来。 她没忍住眼眶一酸,“是,只许你谈恋爱,不许我出去找人?” 郁燃冷笑一声,掐着虞惊秋的脸,像看一只刚刚到手的猎物,“他能满足你吗?” “我听说崔折寒三十几年来清心寡欲,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人呢。” “他能有我这么了解你?” 粗糙温热的大手四处撩拨点火。 虞惊秋身上逐渐泛起热浪,忍不住眼圈泛红。 “郁部怎么知道人家不如你。” 男人终于被激怒,胸膛极具起伏,单手搂着她,把她放进浴缸里。 微暖的热水倾泻而下。 他倾身覆上去,手指尖挑开衣襟滑进去。 湿热的唇瓣落下。 虞惊秋脑海中蓦地出现他也是这么触碰陆宋慈的,说不定还更过分,就忍不住恶心,骤然翻起身子在一旁干呕。 郁燃手指尖顿住,眼底怒火熊熊燃起,红血丝蔓延开,喘着气说,“和我接触你就这么恶心?” 虞惊秋抬起眼皮瞪他,“是,你就是让我恶心。” “滚开,不要碰我。” “不要拿你和别的女人接触过的东西来碰我!” 郁燃手下一紧,瞳仁红得渗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郁燃没有怜香惜玉,虞惊秋痛得忍不住哆嗦,“你混蛋。” 郁燃眼神黑压压的,死死盯着一脸视他如仇敌的女孩儿,一口要在她纤细的颈侧留下绯红的印记。 他一边粗喘着气,一边掐住她的腰摁进水里,一边吻她,水哗啦啦的灌满整个浴缸。 吻到她喘不过气来,再也说不出伤人的话,才稍稍松开。 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眼下的泪珠,喘着气哑声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从上到下都只能是我郁燃的。” 满缸的温水沸腾。 虞惊秋累得筋疲力竭,却抵不住心头密密匝匝的痛意。 每次她都以为自己不会在被伤害,可是心还是会痛得难以呼吸。 她扫了一眼躺在身侧熟睡的男人,忍着酸疼的腰腿坐起身来。 头发是郁燃帮她吹干的,可是没有梳顺,乱糟糟的,虞惊秋坐在镜子前梳着梳着,泪水无声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