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我靠美食惊艳全京城,将军追着宠》 第一章:替嫁,王府容不下她 庄雨眠替嫁进平阳王府的第一年过得生辰,王妃赏了她一根木簪。 平阳王府的三等丫鬟都戴的银簪。 花厅里的夫人们掩着嘴笑,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庄雨眠端着那个檀木盒子,指尖微微发凉,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怎么,不喜欢?”王妃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晚辈。 “谢母妃赏赐。”庄雨眠屈膝行礼,声音平淡。 平阳王妃喝茶的动作一顿,眼前的年轻妇人面上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因为自己的折辱而感到一丁点儿的伤心。 她只是把那支木簪随手拢进袖中,低头退出了花厅。 走出月洞门,枕书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今日明明是夫人的生辰,王妃还叫夫人去膳房烟熏火燎,让夫人去靖安侯府学做胭脂鹅脯,最后还赏这么个东西……” “行了,小心被人听见。”庄雨眠打断她,语气不重,却让枕书立刻噤了声。 主仆二人穿过青石板路,回到偏院。 这里的陈设比正院差了一大截,连廊下的灯笼都寡淡发黄。 庄雨眠推开房门,环顾四周,目光在空荡荡的妆奁上停了一瞬。 枕书还在替她委屈,眼眶红红的:“明明夫人也是永昌伯府正儿八经的姑娘,怎么能被如此欺负……” 庄雨眠坐下来,把那支木簪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下。 “枕书,你知道我嫁进来的时候,带了多少嫁妆吗?” “知道啊,六十四抬,虽不算顶丰厚,可也是……” “那些嫁妆,大部分已经花出去了。”庄雨眠平静地说。 枕书的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剩下的一点,也都用在王府的打点上了。”庄雨眠把木簪随手丢进妆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眼下我的积蓄,连给你发下个月的月例都不够。” 枕书彻底傻了。 她张了好几次嘴,终于找回了声音:“夫人,你的钱花在哪里了?” 庄雨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小片荒败的庭院,原本该种花的地方长满了杂草,这是偏院,是王府最不起眼的角落,和她这个世子妃的身份一样有名无实。 “枕书,”她忽然开口,“你听说过归缘楼吗?” “西市的归缘楼?”枕书愣了一下,“是那个燕京城西新开的酒楼?听说在试菜,若是能被选上,一道菜可以得五十两银子呢!” 庄雨眠转过身,眼神和方才在花厅里判若两人,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隐忍。 “我这一年受的折辱,已经够了。”庄雨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就是替嫁,王府容不下我,如今嫁妆也没了,我不为自己谋条出路,难道真要等她们把我彻底碾碎了再扔出去?” 枕书看着这样的庄雨眠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 庄雨眠十二岁时被人送到永昌伯府,但那个时候伯府已经有了四姑娘,还是接生的喜婆看了一眼庄雨眠身上的胎记,这才断定她才是伯府真正的四姑娘。 永昌伯府夫人宅心仁厚,就算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找了回来,依旧没有怠慢养女,因已经有了四姑娘,略一合计,便给庄雨眠安了一个五姑娘。 也就是老伯爷喜欢庄雨眠,自幼将庄雨眠带在身边,老伯爷与安国公府有些交情,所以在庄雨眠被找回伯府的第一年冬至,就与卫琢定了婚事。 却在前年立秋的时候,安国公全家涉及谋反,女眷流放,而男眷责备枭首,除了自幼寄养在姑母名下的卫琢,安家男丁无一生还。 因着这件事,永昌伯府怕受到牵连,所以早早就去找卫琢递了退婚书。 而在去年立冬的时候,原本应该嫁到平阳王府的伯府四姑娘却在出嫁前一日没了踪影,永昌伯府不敢得罪王府,便就让庄雨眠代嫁了进来。 只因当时婚书上写的字也是伯府及笄女眷,并未指名道姓。 因着这件事,王妃气得不轻,一年来,对着庄雨眠是羞辱不断,而对此永昌伯府甚至连探亲的人也都没有。 说来也奇怪,偏偏在庄雨眠嫁进来的一个月后,这四姑娘被人发现了。 听说那一日,伯府倒是出去了不少人去找四姑娘。 旁人不清楚庄雨眠这一年来在王府受的折辱,可是枕书却清楚。 庄雨眠说要带着枕书去归缘楼,于是翌日,就趁着王妃要她去靖安侯府学做胭脂鹅脯结束后,去了一趟西市。 好在赶到西市的时候不过刚刚辰时末,街面上人流量还不算多。 归缘楼在城西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字迹遒劲。 “归缘楼”三个字,写得倒是大气。 庄雨眠在门前站了片刻,打量了一下这栋楼的排面,倒是比传闻中更气派,能在这个地段开这么大一间酒楼,东家非富即贵。 庄雨眠抬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已经有人在试菜了。 几桌客人,有商贾模样的,也有穿着体面的文人。 有人正对着一盘菜赞不绝口,也有人皱眉头。 跑堂的小二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庄雨眠一眼,见她衣着朴素,态度算不上多热络:“这位娘子,用饭还是试菜?” “试菜。” 小二多看了她一眼:“娘子可知规矩?试菜若被选中,酬劳五十两,若选不中,分文没有,食材自备,厨房共用。” “知道。” “那娘子的食材?” 庄雨眠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展开,里面裹着一小包东西。 不是什么名贵食材,只是几样再普通不过的东西:面粉、一小块糖、几粒果子。 这些东西,还是庄雨眠从靖安侯府的膳房顺过来的。 小二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位娘子是来碰运气的。 “厨房在那边,娘子请。”小二勉强让开了路。 庄雨眠走进厨房,环顾四周:灶台、烤炉、案板、调料架,东西还算齐全。 已经有几个人在忙活了,都是些中年妇人或者酒楼的厨子,见她年轻面生,也没人多看一眼。 庄雨眠净了手,开始和面。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 揉面、醒面、调馅、生火、控温,就像是在王府膳房里做过千百遍一样。 第二章:昭明将军 枕书在旁边看着,忽然鼻子一酸。 在王府这一年,庄雨眠时常被王妃打发到膳房里,可庄雨眠从来不说委屈,反而把那些糕点做得越来越精致。 当时枕书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 现在她懂了。 她从来都没有认命。 海棠糕很快出了炉。 表面饴糖烤得金黄脆亮,撒着果丝、瓜仁和芝麻,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走吧。” 大堂里,负责品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穿着体面,面前摆着几道试菜。 庄雨眠把海棠糕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怎么在意,毕竟这卖相和其他人的菜比起来,实在不够惊艳。 老者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块。 咬了一口。 表面的饴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蜜浆色的糖丝在齿间化开。 外层的酥脆和内里的柔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豆沙馅细腻微粉,甜而不腻。 最妙的是那股果香,若有若无、恰到好处的一缕余韵,不会太腻,让人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老者闭眼回味了几息,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了。 “这位娘子,”他的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海棠糕。” “谁教你的?” 庄雨眠沉默了一瞬,说:“自学的。” 老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自学的。娘子稍坐,我去请东家来。” 庄雨眠点了点头,面色平静,但枕书在旁边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不多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庄雨眠抬头,正好看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玄色锦袍,腰束革带,眉眼之间带着一股矜贵的冷淡。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排场不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男人走到老者身边,接过海棠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庄雨眠。 “就是她做的?” 老者在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年轻男人听完,又看了庄雨眠一眼,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审视。 “五十两,买断方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另外,归缘楼想聘你做糕点师傅,月例三十两,包食宿。” 庄雨眠还没来得及开口,枕书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三十两! 但庄雨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看着那个年轻男人,不卑不亢地说:“买断不成,分红可以,糕点师傅的事,容我想想。” 年轻男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旁边一个随从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被年轻男人抬手制止了。 “有意思。”年轻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庄雨眠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你叫什么名字?” 庄雨眠对上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庄五。” 年轻男人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枕书莫名打了个寒颤。 “好,庄娘子。”他伸手,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张玉牌,递过去,“归缘楼的规矩,分红可以谈。明天同一时间,带几道新菜来,我亲自试。” 庄雨眠接过玉牌,低头一看。 玉牌上印着两个字:裴衍。 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庄雨眠捏紧了玉牌:“明日见。” 走出归缘楼的时候,枕书整个人都是飘的。 “夫人!他出三十两一个月!三十两!王府还没给你发过月例!” 庄雨眠听这话,唇角倒是不深不浅地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玉牌。 裴衍。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收进袖中。 “夫人,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庄雨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归缘楼那三个鎏金大字,声音很轻: “一个能在这个地段开酒楼、出手就是五十两买断方子,随从身上穿的都是杭绸的人……枕书,你觉得他为什么要亲自下来见我一个穿着素衣,来历不明的女人?” “要么,他认出了我。要么,他在找什么人。” 庄雨眠的话音忽然顿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好端端的西市城门处围了不少人,庄雨眠和枕书险些被挤得找不着方向。 还是庄雨眠死死拉住枕书的手,不然两个人早就被这么多的人给冲散了。 “兄台,前面是发生了何事?” 等庄雨眠好不容易站稳,这才看向一旁的人出声问了一句。 “你不知道?大将军回京啊,一个月前边关就传来捷报,大败匈奴,昭明将军可真是我们大燕的骄傲……” 那人越说越亢奋,庄雨眠只好点头附和,只是在面对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道路时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若是不快些回去,想必王妃又要挑刺。 正在庄雨眠思考着如何离开的时候,枕书却拉住了庄雨眠的衣袖,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夫、夫人,你看,你看那是谁!” 庄雨眠抬头,在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唇色发白。 卫琢。 仅仅只是一年未见,庄雨眠却觉得恍若隔世。 其实对于卫琢,她心中一直都有愧疚,前年她有想过去找卫琢解释清楚自己不想退婚的,但是等自己偷跑出去的时候,卫琢已经出了城门。 因为心中愧疚,她这一年能做的,就是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替安国公的男眷收尸。 她没想到,卫琢竟然这么快就回京,并且以这种身份。 那时安国公府女眷流放军营为妓,而男人当场被枭首,卫琢因为自幼过继给姑母所以逃过一劫,可免了死罪,活罪难逃,他被充军,流放在漠北苦寒之地。 庄雨眠收回视线,生怕与高大骏马上的男人对上视线。 可周围的路实在被围的水泄不通,就算自己想走也找不到地方,庄雨眠将头死死低着,只期望他们能走的快一些。 可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庄雨眠再度抬头的时候,已经对上了那人的眸子。 记忆中的高大少年皮肤被晒得黝黑了一些,唇边生长了些许胡渣,因为彻夜赶路,他的眼下有很浓重的青黑一片。 她还记得印象中的卫琢总是高高竖起乌黑的青丝,骑着红鬃马驰骋在东西两市街头,不论他做什么,都是受人追捧的。 他素来高傲,说话就算再难听也都有人兜底,他那样的身份,根本无人敢去得罪。 祖父安国公是三朝遗老,开国功臣,过继给的姑母一家也是燕京数一数二的权贵靖安侯府。 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情,他会一直这么鲜活下去。 少年心气不可再得,如今再看,庄雨眠只觉得卫琢眼底一片阴暗,叫人根本就无法洞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还不等庄雨眠收回眸子,男人已经很快将视线别过去。 庄雨眠握紧的指尖发白,纵使知道结果是这样,可是心中未免还是有些难过。 第三章:世子妃,你就不想和离吗 庄雨眠默默压下心中的情绪,等卫琢一行人过去之后,周遭的百姓已经走了不少。 庄雨眠趁着这个间隙拉着枕书匆匆离开。 可还是因为还是在王妃规定的时辰晚回来了一刻钟被罚了跪祠堂。 “哎,你们听说了没?世子殿下剿匪三个月终于回来,如今身边可还带了一位女娘呢。” “方才我偷瞄了一眼,那女娘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你说咱世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还能是什么意思,约莫是喜欢上了吧?要我说,最好将世子妃给休掉才好。” “可说不是,永昌伯府还非要拿一个他们自己都不喜欢的姑娘给塞过来。” 庄雨眠罚跪的时候,耳边不时传来门外婢子的咂舌声,她没什么表情,这种话早就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庄雨眠心中哪还有情绪。 她与世子并没有圆房,这是平阳王府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甚至连当初的拜堂成亲也是由公鸡代替。 而自己与世子这一年来也鲜少见面,平阳王经常交代他正事叫他离京。 平阳王妃恼怒自己替嫁,其实楚怀云亦然,他心中中意的是自己的四姐,庄青妍。 在祠堂罚跪了半个时辰之后,庄雨眠刚起身,屋外就传来李妈妈的声音:“世子妃,王妃唤你去前厅一趟呢。” 许是因为看见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这婆子声音之中不乏讽刺意味。 等庄雨眠到前厅的时候,这才看见了多日不见的夫君,楚怀云。 再走近些,庄雨眠这才看见他身边居然还站了一个女子。 庄雨眠在看见那女娘的时候,眸色微微一愣,这人……竟然是与庄青妍有五六分相似。 庄雨眠默默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给王妃行了一礼,随后等着王妃训话。 “雨眠啊,你来得也好,今日让你去靖安侯府学的那道胭脂鹅脯学得怎么样了?” 平阳王妃将庄雨眠招过去,随后握住她的手指,亲昵说道。 “母妃若是想吃,儿媳现在就可以给母妃做。” “嗯,也好,你去吧,多做些,我儿最爱吃鹅肉,这次剿匪回来也该好好补补。” 一来一回,仿佛只是打发一个厨娘。 枕书跟在庄雨眠身后忍不住嘟囔几句,庄雨眠反倒是扯唇道:“好枕书,莫要生气,你可瞧见楚怀云身侧那女娘的模样了?” “瞧见了,不过与四姑娘倒是有几分相似……对了,怎么会与四姑娘有几分相似呢?” “这就对了,明儿我借口再去学一学这胭脂鹅脯,咱们出府将消息传到永昌伯府,不也正好?” 不消片刻,一大盘胭脂鹅脯被送到厅堂内。 王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楚怀云心属伯府四姑娘,不然怎么会在永昌伯府将庄青妍找回来的那日就亲自登门拜访,可谓是关怀备至。 据庄雨眠所知,这一年内,楚怀云在京城时也多次出府去见庄青妍。 那胭脂鹅脯色泽如胭脂般瑰丽,香味更是扑鼻,王妃催促楚怀云快些吃,可等楚怀云夹着筷子尝了一口,却皱了眉头:“怎得如此腥?” “腥?怎么会腥呢?”庄雨眠上前,将那盘胭脂鹅脯端了回来,随后才好似不惊艳间呢喃了一句,“我原以为夫君是喜爱腥味的,不然怎会……” 偷腥两个字,庄雨眠没有说出来。 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庄雨眠在说什么。 楚怀云咬紧唇瓣,险些就要发怒,若不是估计身侧女娘在场,还真是要破口大骂。 王妃面色难看,正欲发火之时,庄雨眠再度开口:“母妃,这真是儿媳的不是了,不若这样,明日儿媳在去靖安侯府去学做菜食,若是学不会这道菜,儿媳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得诚恳,话又面面俱到,真像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儿媳。 堵得王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日罚也罚过了,王妃自然不可能再找一个借口去罚庄雨眠,不然传出去倒是显得自己苛责庄雨眠。 “罢了,你下去吧。” 王妃最终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而在庄雨眠生活的偏院里,庄雨眠叫枕书去后面开垦的荒地里面拔了一些素菜,庄雨眠简单的炒了几个小菜,这便是准备用膳,却没有想到,那被楚怀云带回来的女娘也不知道是否是迷了路,竟然就出现在了这别院外面。 王妃起初对庄雨眠还是顾及一些的,可后面在她发现就连庄雨眠的母家对庄雨眠也不甚在意之后,也就懒得装了,就让庄雨眠待在这杂草丛生的别院里,任其自生自灭。 “世子妃。” 那女娘声音很轻,在看见庄雨眠住在这样的环境里,眼底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 枕书起身,见她忽然出现在这里,难免有些警惕,出声说道:“这位娘子怕不是走错了地方,世子的院子离这可是十万八千里远……” 那娘子反倒是走过来,并没有因为枕书这句话感到生气,反倒是往枕书后面看了看,又唤了一声庄雨眠,语气诚恳:“我有些话要与世子妃说,不知世子妃可否赏些薄面?” 枕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瞧见庄雨眠起身之后,也就默默给庄雨眠让了路。 “外面人多眼杂,世子妃可否请我进去?” 庄雨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这才让了一条路。 “世子妃,让你住在这样的地方,倒还真是委屈你了。” “娘子若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庄雨眠见她自从走进来之后就在打量这屋内的一切设施,只觉得有些好笑。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庄雨眠居然这么直接,不过很快唇边就又带上笑容:“那我就直说了,世子妃,你就不想和离吗?” “这样的生活,欺辱你的婆母,不爱你的丈夫,世子妃就真的甘心这么过下去?” 这句话说完,反倒是她对面的庄雨眠有些愣神,庄雨眠不知道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总之,庄雨眠并不信任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娘。 “不劳娘子费心了,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娘子还是烦请先回吧,我要用膳了。” 那女子起身,撇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几道素菜,最终只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离开。 翌日。 庄雨眠在将消息传到永昌伯府之后,这才去了归缘楼。 胭脂鹅脯她昨日就学会了,不过是故意找个借口出来。 “庄姑娘空手前来,是打算给在下做什么?” 裴衍早就等着庄雨眠来了,但是瞧见庄雨眠两手空空,眼底不免有一些疑惑。 第四章:前朝宫廷名菜,怎么不值得这个价格 庄雨眠看了一眼裴衍,随后面上带笑:“今日实在出门匆忙,没带食材,若是东家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就地取材?” 她的眼睛很亮,明明这话她说出来应当是窘迫的,但是偏偏她语气真诚,反倒是并不让人觉得她有多么羞赧。 裴衍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一眼庄雨眠,随后又将视线放在她身后的枕书身上:“瞧娘子穿着朴素,这身后却也带了个……” “妹妹,我妹妹。” 裴衍没有继续说话,反倒是将目光从庄雨眠身上收回来。 原来眼前的就是平阳王府那个不受宠的世子妃么? “除了糕点,庄娘子可还会别的?” “自然,我瞧见东家这里今儿倒是多进了一些羊肉,这样我给东家做一份‘古楼子’和‘浑羊殁忽’如何?” 前者是如今集市上有名的小吃,而后者则是前朝宫廷的名菜。 能会做这道菜的人并不多,况且极为奢靡,是用处理好的鹅放入羊腹之中,缝合后整羊烤制,待烤熟之后,只取羊肚内的鹅食用。 裴衍听完之后,眼眸微微眯起来些许,随后冷哼一声:“庄娘子,你可瞧清楚了,我这里可没有一整只羊肉。” “况且,你做这几道食材的费用都是需要你买的。” 他不忘提醒一句,庄雨眠险些骂出声,果然是为无奸不商。 “东家只管等着便是。” 庄雨眠说罢也就不再搭理裴衍,她先是将羊肉切成小块,豆豉切成末状,青椒切成丁状,随后用碗盛了一碗细面和少许盐,加水搅拌醒面一小刻钟后,再加少量水。 随后和面、揉面、擀面,制作成两张面皮。 底层铺上羊肉块、青椒、豆豉,撒上些许些油。 这才盖上另一张面皮。 将古楼子放入囊炕之中。 裴衍难得没有上楼,视线倒是一直缓缓注视在厨房的方向,连自己身侧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没有发现。 “可还有厢房?” 说话的人,正是平阳王世子楚怀云。 他面容有些憔悴,迫切。 如若不是真遇到了什么焦急的事情,他这金贵的世子殿下哪能亲自来问还有没有厢房的事情。 今早的时候,庄青妍身边的婢子忽然来王府传话知道他带回来一女子的事情,于是今日中午为了赔罪,所以他这才特意想来订一下最近刚开业的归缘楼。 裴衍看了一眼楚怀云,想到前不久才看见的庄雨眠,裴衍心中咋舌,这平阳王世子还真是配不上他的世子妃啊。 一旁的小二刚准备开口,裴衍就先行开口:“有的,今日酒楼里有浑羊殁忽,郎君可需要?” “你这小店还有宫廷名菜呢,也罢,那你给我来一个。” 楚怀云见惯了燕京酒楼推菜的话术,只是这宫廷名菜倒还是稀奇,他不是没去过宫廷之中,也早就听说过这名菜,自然也想尝一尝。 订好包厢之后,楚怀云就急匆匆的出了归缘楼,这么着急……莫不是去见什么心上人? 也是有意思,刚剿匪完回京就背着妻子偷会心上人。 - 庄雨眠和枕书将做好的菜食给拿出来之后,却见裴衍一个都没有品尝,庄雨眠起初还有些疑惑,不过在听完他接下来的话时也是明白了。 “平阳王世子点名要吃名菜,没有办法……刚好庄娘子就做了这么一份,我当然是要留给客人。” 裴衍语气淡然,说这话神情也十分认真。 庄雨眠却在心中冷笑,眼前之人怕是早就调查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故意膈应自己,弄这么一出。 “好啊,不过这菜是我做的,是不是应该我来定价格?” 裴衍挑眉,看了一眼庄雨眠,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生气? 她夫君来这楼里面宴请旁人吃饭,而她却沦落到来酒楼里面当厨娘。 这两人还真是云泥之别。 见裴衍点头,庄雨眠这才勾唇:“二百两,你我一人一百两,不过分吧?” “我是觉得不过分,不过庄娘子,我怕世子殿下觉得我们店是黑店。” 庄雨眠浅笑:“前朝宫廷名菜,怎么不值这个价格?” “好啊,既然庄娘子提议,那待会说价格的时候,也应当由庄娘子说。” - 当庄雨眠出现在厢房的时候,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情,她特意换了一身归缘楼小二的装扮,又不知道从哪来的锅底灰往白皙的面颊上抹匀了一些。 对于庄雨眠这样的打扮,裴衍也没有多问,没有多问更好,不然庄雨眠还要假惺惺地去解释。 瞧见庄雨眠端着做好的菜食去了二楼,裴衍唇角微微勾起,他就不信,亲眼瞧见自己的夫君和旁的女子在一起用膳,她还会如此镇定。 “妍儿,你听我解释,我和那女娘真的没什么交集,不过就是这次父亲派我去剿匪,我受了伤,恰巧是她救了我,她又是孤女,所以我才暂时将她接到王府来……” 扣门声将里面的说话声音给打断。 “进来。” 庄雨眠推开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她将那道自己辛苦做了一个时辰的菜放在两个人的桌面上。 “郎君,女郎。”她唤了一声,声音粗哑难听,随后介绍说道,“这是本店的招牌菜,名为……” 洋洋洒洒介绍了一堆之后,庄雨眠就直接将价格说了出来。 楚怀云这人,平生最好面子。 菜都已经上上来,就算楚怀云想退掉也拉不下这个面子。 纵使他是王府世子,可是花二百两去买一道菜,也是绝无可能的。 “这菜莫不是你做的?哪里来的小厮,这手脸都脏的要死,声音也难听,这菜是你做的?若是吃坏了肚子……” 楚怀云愣了一瞬之后,面色涨成猪肝色,随后忙挑刺说。 “庖厨有事,隧让小的来,小的只是厨房烧火的,因为常年吹火,所以喉咙里面呛了些柴灰,毁了嗓子。” 庄雨眠睁眼说瞎话,随后不等楚怀云再说什么,就当着两个人的面用锤子锤掉已经硬化的泥土。 而坐在对面的庄青妍倒是抬眼看了一眼楚怀云,楚怀云怕在她面前留下什么坏印象,原本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庄雨眠觉得这道菜原本那样的做法太过浪费,索性就用着叫花鸡的做法,在处理好的鹅肉肚子里面和外面贴上了腌制好的羊肉,最后用荷叶包裹,用泥土覆盖在荷叶上面。 又以胡椒、芫荽、盐巴做辅,打开那一瞬间,香气扑鼻,哪怕是坐在楚怀云对面的庄青妍也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哦,如若郎君觉得价格太贵的话……那也退不了,毕竟已经打开了。” 她这话一说完,楚怀云面上的神色更加难堪,可碍于庄青妍在场,他又不好发火。 第五章:嫁了人又如何? 最终,庄雨眠还是成功如愿以偿赚到了那一百两银子。 裴衍也难得大方一回,并没有去问庄雨眠要做这些食材的费用。 原本庄雨眠还在算着自己花掉的那些食材折合银子是多少,如今听见裴衍这么大方的话,一双杏眼弯成月牙模样。 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尽管庄雨眠此时脸上仍涂有厚厚的锅灰,但是那双杏眸却是很难以叫人忽视。 庄雨眠今日已经在外面待得够久了,所以她也不敢多做停留,将脸洗干净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归缘楼。 刚嫁到王府的时候,庄雨眠甚至没有出府的权利。 正当庄雨眠细想自己回去应该将自己这一百两放在何处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容貌俊美的男人。 这人的面容,庄雨眠再熟悉不过。 自己的前未婚夫卫琢,如今的昭明将军,他刚回京,一时之间,好不风光。 再碰面时,难免会尴尬。 庄雨眠向左走,左边被人堵住,庄雨眠向右走,右边被人堵住。 而还不等庄雨眠说什么,身旁的枕书就已经被人“请”走了。 这个地方是个胡同里,此时就只有自己和面前的高大男人。 庄雨眠低头,余光可以瞥见男人身上的紫色官服。 “怎么不敢抬头?” 卫琢声音清冷,庄雨眠最怕他这副模样,难免想到自己先前总挨他训斥的模样。 “这么快就嫁人,”卫琢说到此处,语调一顿,“是当我死了?” 那人离着自己越来越近,庄雨眠能感觉到他口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不仅声调冰冷,语气之中的讽刺意味更是溢于言表。 罢了,不论怎么说,自己总是要面对的,庄雨眠抬头,对上青年那双阴鸷的眸子。 只是,他的脸上比昨日整洁多了,浓墨般的青丝被玉冠高高竖起,昨日瞧见的胡茬好似也没有了。 庄雨眠素来都知道他好看,可是此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竟然隐隐约约觉得男人眼底殷红。 庄雨眠向来都看不懂卫琢眼底情绪,如今心底除了心虚,更多的是想逃避。 她如今已经嫁人,是为人妇,事到如今她与卫琢肯定是回不到之前的,又何必解释呢? 她被眼前的男人困在两臂之间,好在他离自己还有些距离,庄雨眠趁着臂弯下的空子钻了出去。 只是自己还没有走几步,手腕被一股力量给猛然握紧,他轻而易举的将庄雨眠给拽了回来。 庄雨眠踉跄几步,那人却忽然俯身,他贴着自己耳边,恶狠狠道:“所有人都可以背弃我,唯独你不行。” 呼出来的气息虽然是热的,但是庄雨眠听到心里只觉得后脊生寒,他这是在威胁自己。 他是要报复自己。 “将军……” 正在庄雨眠不知道如何离开的时候,那边忽然走过来一人,附耳在卫琢身侧说了什么。 只见那人神色慌张,想必是什么要紧事。 庄雨眠本就不想回答卫琢的话,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像是活了过来,连忙走了。 直到走了很大一段距离庄雨眠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夫人……如今既然卫郎君回来了,为何不寻求卫郎君的帮助,若是夫人求助了的话,卫郎君一定会帮助夫人的。” 枕书跟在庄雨眠的身侧,语调犹豫,可是眼神之中的兴奋却是挡也挡不住的。 “不行!”庄雨眠想都没想就拒绝,“先前的事情本就是我对不起他,况且如今我又已经嫁为人妇,枕书,说实话,我与他本就是……” 余下的话,跟在她身后的卫琢却听不下去了,他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握紧。 嫁了人又如何? 庄雨眠回到王府的时候,刚到午时。 眼下楚怀云还在酒楼里,并没有回来。 平阳王常年在外面办事,也应当不在王府里面的。 可是今日,倒是奇了怪了。 整个王府气压都是极为低的,寻常那还会玩笑打闹的洒扫丫鬟此时也都本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直到晚间,枕书才听到些消息,只是这消息一说出来,枕书脸上的笑意差点没有绷住:“夫人,我听说……王爷在外面有个外室,那外室子都与世子一般年岁呢!” 平阳王妃标榜了一辈子的燕京模范夫妻,事到如今却被狠狠打脸。 燕京素来都传,王爷王妃恩爱有加,婚后仅有一子一女,王妃十几年来荣宠不衰。 王妃性子直,有什么话当场就说了。 这事原本是有机会不传出来的,只要王妃答应认下,就说什么堂兄之子,至少全了名声,可她素来眼底里面揉不得沙子,偏要闹大,搞得如今王府人尽皆知。 第六章:你是诚心来气我的是吗 瞧见庄雨眠脸上没有什么反应,枕书语气之中满是疑惑:“夫人怎么不高兴?” 她还以为庄雨眠是同情起来平阳王妃的遭遇,所以有些忍不住多想,自己方才那般幸灾乐祸的模样是不是不好…… “枕书,你想什么呢,我只是在想,如今靖安侯府这个名头已经用完了,若是我还想出府,应该用什么名头出去?” 庄雨眠自然不会傻到以德报怨的程度,只不过对于王妃的遭遇,她心中也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毕竟目前对庄雨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如何赚到银子。 庄雨眠心中清楚,燕京城中并没有人是真心希望自己好的,除了枕书,她必须要为自己和枕书谋一条出路。 “这……这我也不知道,往常咱们能出府都是王妃应允的……” 枕书犯了难,刚才光顾着高兴倒是忘记了现在她和自家夫人面临的难题,纵使她知道夫人厨艺好,可是光有厨艺却又施展不开这叫什么个事…… “你真是我的好枕书,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往常出府都是王妃让自己去靖安侯府学厨艺,那如今王妃都受了如此大的磋磨,庄雨眠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只不过庄雨眠这忽然出现在王府膳房外倒是将所有的人都给弄了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很快膳房的管事伙计就出声讽刺道:“夫人这是来错地方了吧?这是王府的膳房,夫人的偏院可是在……” 那厮的话还没有继续说完就被庄雨眠给打断了,庄雨眠看了一眼那管事嬷嬷,笑着说道:“徐嬷嬷,我可没有走错,如今母妃心情不好,我这个做儿媳的总归是要做一道‘疗妒汤’给王妃的。” 自王妃晌午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没有用过什么膳食。 况且根据王爷的意思,就算自己在外面养了外室,但是这外室总归还是外室的,王爷与王妃有了这么些年的感情,王府的人谁敢真的怠慢王妃娘娘? 那管事嬷嬷听完庄雨眠的话之后,便上下打量了一眼庄雨眠,不仅是眼神里,甚至鼻孔出的气息都是看不起庄雨眠的。 虽然这一年来,王妃时常让庄雨眠去这家学学膳食,又去那家学学,可是真看起来,感觉庄雨眠的厨艺好像也就那样。 若非如此,昨日做的那道胭脂鹅脯怎会如此难吃? 当真是暴殄天物。 算了,如今瞧见这世子妃说话就是个没脑子的,她自己要往这上面撞,可怨不得自己…… 徐嬷嬷这么一合计,最终还真得同意叫庄雨眠去做了这所谓的“疗妒汤”。 待庄雨眠端着食盒走了出去之后,徐嬷嬷身侧的人才问道:“这世子妃疯了不成?她到底有没有脑子,我看着也就是雪梨汤,取这么个名字干什么呢?” 不错,庄雨眠口中那神秘兮兮的疗妒汤不过就是冰糖雪梨汤。 “哼,她本就不得王妃喜欢,少不少这一件事情王妃都是不会喜欢她的,不过你我这次还是要多谢这位世子妃了。” 的确,那值得被感谢的世子妃庄雨眠此时正被平阳王妃的怒意吓得不知所措。 “庄雨眠,你是诚心来气我的是吗?!” 王妃刚喝了一口,觉得味道甚好,这才多嘴问了一句,哪曾想,就从庄雨眠口中水灵灵的这么蹦出来一句“疗妒汤”。 “母妃,都是儿媳的不是,是儿媳愚钝,儿媳愿意从明日起每日去毗卢寺里抄写佛经,自行反省,顺道为母妃祈福。” 而庄雨眠见王妃将食盒里面的白玉瓷碗狠狠搁置在桌案上面之后,很快就行礼接话茬道。 “去去去,你明日赶紧去!” 庄雨眠就这么如愿得到了出府的机会。 王妃发完一通火之后,瞬间感觉心口那郁结之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低头再看了一眼搁置在一旁的雪梨汤,最终还是将拿了起来,一口饮尽,说来也是奇怪,等自己真的喝完了这之后,胃口不知怎地打开了。 不论怎么说,她都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与那个老不死的置气,她还有怀云与香玉,外室如何,与她无干,她才是王府堂堂正正的女主人。 待庄雨眠回到自己的偏院之后,枕书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我真怕王妃就此事情惩罚夫人。” 枕书自然也是被庄雨眠吓了一跳。 枕书在平阳王府的这一年来也逐渐摸清楚了王妃的脾性,明明最是嫉妒成性,但是明面上却还是要装作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 庄雨眠捏了捏枕书白嫩的脸颊,随后这才解释说道:“所以我做那羹汤的时候才十二分小心,王妃吃了觉得不难吃我才有机会说出接下来的话,不过即便王妃觉得我说的话难听,可念在那碗羹汤的情分下,也不会对我做得太难看。” 如果说枕书摸清楚了王妃一半的脾性,那么庄雨眠是彻彻底底将王妃的脾气给吃透了。 王妃是善妒,可好歹也是赏罚分明,在对于自己不喜欢的儿媳庄雨眠这件事情上,虽然对庄雨眠多有磋磨,但到底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比起在永昌伯府受到的一切,庄雨眠并不觉得平阳王府的日子难过。 不过不难过也不代表自己就要继续过下去。 楚怀云是在哄完庄青妍这才回到王府的。 要说今日也就是那新开的酒楼厨子厨艺不错,庄青妍吃了开心,再加上自己那一道菜都花了两百两,青妍如此善良的人,自然是不会与自己继续置气。 不过楚怀云的好心情很快就一扫而空。 父亲怎么会背着母亲在外面养了外室呢? 他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母妃自然接受不了,所以在知道事情的第一时间之后就去找了平阳王妃。 “母妃,儿子听闻……” 楚怀云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王妃给打断了,王妃看了一眼楚怀云,随后这才开口说道:“你从哪里回来的?” 这一年来,楚怀云若没有要紧事物要办的话,回燕京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找庄青妍。 瞧见王妃面色难看,楚怀云也不敢撒谎,索性就一口气道出实情。 哪能想到,听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母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怒斥自己,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不成,你如今已经娶妻,还与未出阁的女子厮混一起,成何体统!” “母妃,儿子这桩婚事如何来的您又不是不知晓?难不成是庄雨眠在您跟前说了什么,儿子这就去找她算账。” 第七章:大不了我就休了庄雨眠 而楚怀云在听到王妃训斥自己之后,更是想都不想就觉得一定是庄雨眠在王妃面前说了什么。 先前王妃对于楚怀云单独去找庄青妍这件事情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因为那个时候她并不觉得楚怀云有什么错。 毕竟自己儿子中意的女娘一直都是庄青妍,这谁知道最后嫁进来的不是庄青妍? 所以先前对于楚怀云的所作所为,王妃觉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可如今看来,庄雨眠又有什么错? 难得的,一向站在楚怀云这边的王妃摇了摇头:“与庄雨眠没有干系,我只是希望你注意你的身份,莫要让人落了话柄。” 虽说那老不死的在外面养外室,但是好歹对自己的儿子还是一等一好的。 朝廷之中有好事情,最先想到的一定就是楚怀云,也是因为如此,楚怀云现在在朝中还算有些名声。 听见母亲这么说,楚怀云这才松了一口气:“母妃放心,儿子在这件事情上面自有分寸,若是真被人发现了,大不了我将庄雨眠休了便是。”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寻常,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莫名其妙的,王妃在听到楚怀云这句话之后面色有些难看,不过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庄雨眠的大哥在朝中很受重视,和离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你不要老是挂在嘴边。” “母妃未免过于操心了一些,庄家人谁会喜欢庄雨眠?那是妍儿的大哥,第一个想的一定是妍儿。” 王妃看了一眼楚怀云,不知道怎得,心中那种不快的感觉愈演愈烈。 “你左一口一个妍儿,右一口一个妍儿,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王妃起初在听到楚怀云亲口说是那女子救了自己的性命时,对那女子也是十分客气,可是也不能将人家女子无名无分地放在王府里面吧。 “母妃不必担忧,儿子自有分寸。” 岂料,在提及那女子时,楚怀云只是匆匆丢下这一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去。 - 庄雨眠哪里能想到这楚怀云忽然发疯发到自己这里来了。 楚怀云到的时候,庄雨眠正与枕书在包饺子,先前开垦的那处荒地已经长出来些白菜,她又让枕书从采买的仆人手上买了鸡肉,刚好可以做鸡肉白菜馅饺子。 楚怀云一直都知道庄雨眠在王府里面都是自力更生的,可是如今亲眼看见庄雨眠揉面时,他面上的神色却还是愣了一瞬,不过很快,楚怀云还是板着一张脸,走到庄雨眠跟前。 其实早在楚怀云出现在这偏院的时候,庄雨眠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只不过庄雨眠不怎么乐意搭理他。 “庄雨眠,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你素来都只会使这么些下作手段,实在是叫人不齿,我不与你一介女流计较,所以还容你在王府里有一隅栖息之地,若是下次,我便叫人砸了你这偏院。” 楚怀云的话刚说完,庄雨眠手中的动作一顿,她将擀面杖种种搁置在桌案上,随后这才抬头,眼神冰冷地撇了一眼楚怀云。 裸露出来的两截藕臂似乎是比面粉还要白皙几分。 “世子这是从哪里又碰了壁,所以这才要跑到我这里发疯?不过这地方还是过于偏僻了一些,若是等一会,世子找不着出去的路可就不好了,枕书,看茶。” 庄雨眠这一番话说得极快,还不待楚怀云反应过来,庄雨眠就接过枕书手中的茶水,随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茶水全都撒到楚怀云身上去了。 “哎哟,当真是不好意思,看来世子与我的命格都有冲撞,世子还是快些走吧。” 楚怀云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面湿了一片,还不等自己开口质问庄雨眠,那边的庄雨眠倒是好意思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庄雨眠!” 楚怀云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三个字,可那被自己喊到名字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还是故意,又往茶壶里面装满了一些热水。 方才泼在自己身上的水是冷水,这下可是刚烧出来的热水。 直到看见楚怀云落荒而逃的身影之后,庄雨眠唇边这才掀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枕书虽然也高兴,可是高兴过后难免忍不住担忧起来:“夫人,我们这次是不是做得过了一些?” 庄雨眠看了一眼枕书,又看了一眼自己在王府里生活了一年的环境:“当初我们进来的时候不也是想着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你看我们忍了一年落得了个什么样的环境?” 总之,忍不忍都是要被针对的,那还不如不忍。 翌日。 庄雨眠就打着替毗卢寺抄写佛经自省的理由成功出了王府。 到底还是怕被王府的人给发现,庄雨眠还是先带着枕书去了一趟城内的毗卢寺。 燕京城内有一处寺庙,名唤毗卢寺。 毗卢寺求姻缘很是灵验,庄雨眠头一次知道毗卢寺,便是卫琢带着自己来这里。 还记得那日是上元节,身着一袭黑色劲装的高大少年拉着自己来到了城中的毗卢寺。 那个时候庄雨眠还并不知道毗卢寺求姻缘灵验,只是听见身边的少年抱怨说若不是家中阿姐让他带着自己来,他是万万不会来毗卢寺的。 庄雨眠还记得那是祖父的离世后的第一年上元节,永昌伯府的人并不喜欢自己,所以就算出游灯会也不会带着自己。 那夜卫琢不仅带自己来了毗卢寺,还带自己去吃了东市有名的羊肉锅子、护城河内放花灯、陪自己猜灯谜…… 庄雨眠猛然摇了摇脑袋,自己脑海之中到底在想什么? 收拾好情绪之后,庄雨眠就同那方丈说自己需要一间厢房抄写佛经,那方丈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之后,这才引着庄雨眠去了后院一处厢房。 庄雨眠脸上的平静是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崩溃掉的,那抹紫色的朝服庄雨眠昨日才见过。 几乎是想也没有想的,庄雨眠转身想要离开,可是方才轻而易举推进来的房门到了现在居然推不开。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庄雨眠背脊生了些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更是大力了一些,口中还不断喊道:“枕书!枕书!” 第八章:别再说些让我不高兴的话 无论自己的声音多大,屋外都没有传来枕书的声音,反倒是身后的动静已经停了下来。 庄雨眠现在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可是身后的人才不管自己有没有勇气回头,卫琢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抓住她两只手腕越过头顶架在门上,随后漫不经心地将庄雨眠抵在门上。 这个姿势……庄雨眠根本就退无可退。 偏偏那人还低下头,一双凤眸就这么死死盯着庄雨眠。 显然,他在等着庄雨眠先开口。 “卫将军,这是寺庙,如今我已嫁做人妇……” 两个人对视须臾,最终还是庄雨眠败下阵来。 庄雨眠在心中斟酌良久,这才说出来这么一番话,她的本意不过是为了让卫琢看在先前两个人的关系还算可以的份上,让他顾忌一些自己如今的身份。 她与楚怀云是不同的,楚怀云就算明目张胆去见庄青妍旁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没有人敢真的得罪平阳王府。 可庄雨眠不同,她若是被发现与外男站在一起,等待自己的无非就是无尽的谩骂。 况且,事到如今,庄雨眠也并不想与面前的人扯上关系。 哪里想到,自己这番话不过刚说出口,男人冷笑出声道:“嫁做人妇?需不需要我向庄娘子提醒一二,你原本要嫁的人应当是我。” 他说着,另一只手倒是攫住庄雨眠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这双眼睛,自己先前是最喜欢不过的,可是此时这双杏眸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面早就没有欣喜,有的只是戒备与忌惮。 他不喜欢她拿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卫将军,如今我已经嫁人唔——” 就在庄雨眠还想继续提醒一遍对方自己已经嫁人了的时候,自己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已经被暴怒的男人全都给吞了下去。 庄雨眠从未跟旁人做过如此亲密的事情,就连之前的卫琢也没有做过,卫琢的吻并无章法,庄雨眠被他啃得樱唇红肿。 等卫琢松开自己的时候,两个人皆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不待庄雨眠回过神来,那阴鸷的声音就贴着自己的耳边传了进来:“别再说这些让我不高兴的话。” 说完就像是威胁似的,他恶狠狠用尖锐的牙齿咬了一口庄雨眠圆润的耳垂。 这件事情直到后面庄雨眠和枕书走了好久,庄雨眠都一直憋在心口里面不敢说出来。 她还记得方才卫琢替自己整理发丝时说的话,他说叫自己永远不要想摆脱他,也不要试图拿嫁人这种话来搪塞他。 只要他想,从平阳王府掳走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妃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想到卫琢那阴鸷的眼神,庄雨眠脸上的神色就越来越白皙。 枕书瞧见庄雨眠神色不好,其实从方才的时候枕书就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什么。 枕书知道自己方才在毗卢寺里面自己被人带走的那人肯定是卫将军的人。 只是令枕书想不明白的还是为什么现如今自家夫人在面对卫郎君的时候,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她明明记得,先前庄雨眠与卫琢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极高兴的。 其实对于卫琢能回来这件事情,枕书在心底里面是高兴的。 不过也是因为看出来庄雨眠不高兴,所以枕书也就没有多说。 “夫人,你这唇……” 枕书正想着什么,这才忽然注意到庄雨眠红肿的唇瓣。 枕书也不是傻子,只是略一合计就明白了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反倒是庄雨眠听见枕书这句话之后立马用袖口擦拭唇瓣,后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太过刻意了一些,看向枕书:“很明显吗?” 瞧见枕书点点头,庄雨眠面上的神色更是青红一片。 “枕书,你只需要记得我是发了热症才会这样的。” 枕书点点头。 况且瞧见庄雨眠嘴上的印记一时半会应当也是好不了的。 归缘楼。 庄雨眠再次进入归缘楼的时候见到的人并不是裴衍,而是头一次见到的那位山羊胡子老者。 “庄娘子。” 那老头姓李,归缘楼的人都叫他一声李叟。 庄雨眠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人是这归缘楼的掌柜。 经过那两次裴衍亲自试菜之后,所以庄雨眠的身份已经是被彻底敲定下来。 这几日来归缘楼试菜的人不少,但是真正被定下来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还是庄雨眠这样只谈分成不谈月俸的。 李叟瞧见庄雨眠过来,于是便将裴衍事先准备好的那份书契拿了过来,庄雨眠接过,只见上面写到,当月庄雨眠做出去的菜食卖出去多少份,便和归缘楼五五分成,这样算下来,一个月的月银可就不止三十两。 庄雨眠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之后,这才用红泥在下面按了手印。 见庄雨眠按压手印痛快,李叟对她也不免高看几分,又想到自己上次吃的那名为“海棠糕”的东西,李叟看向庄雨眠:“我们东家说,庄娘子可先从糕点方面下手。” 庄雨眠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如果是做糕点的话,做好了可以放在那里。 现如今她到底还是平阳王府的世子妃,没有由头一直出来,如若是做哪些堂食的话更是来不及。 敲定方向之后,庄雨眠很快就在归缘楼的后厨忙活起来。 枕书这一年来跟在庄雨眠身边倒也学了不少厨艺,虽不如庄雨眠那般刻苦,但是打个下手不是什么问题。 膳房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食材什么的也是应有尽有。 看着这满目琳琅的食材,庄雨眠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她随口问了一句一旁的枕书:“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儿是四月初九,马上就要春闱了。” 枕书答道。 庄雨眠勾唇:“有了!” 如今燕京的学子都忙着春闱的事情,这个时候,归缘楼也应当出一款与春闱有关的糕点——定胜糕。 用糯米粉鱼粳米粉和白砂糖混合均匀在一起,随后再分次加水搅拌均匀,再将混合好的米粉团捏碎,最后在里面加入先前吩咐枕书研磨好的紫薯粉。 只不过接下来这一步就有些难了,毕竟是新开的酒楼,并没有糕点模具,庄雨眠想了想,干脆捏成方形。 糕点正中心庄雨眠是用的豆沙做馅,如今蒸煮出来一块块紫色小方糕的模样,晶莹剔透,香气扑鼻,倒是忍不住让人想要一饱口福。 “枕书,你去帮我将李叟请过来。” 第九章:你拦着我做什么? 定胜糕在大燕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糕点,不过能贴合马上就要到的春闱而想出来这样的糕点,李叟还是对这位庄娘子另眼相看。 有些商业头脑。 “李伯可知道哪里能买到文昌竹?” 李叟看了一眼庄雨眠,眼底有着浓浓的疑惑,随后便就听到庄雨眠笑着说:“李伯可知道文昌竹的寓意?” 说罢,也不等李叟继续开口,庄雨眠就接着说道:“文昌竹中的‘文昌’二字对应文昌帝君,主智慧、考试、助金榜题名之意,而除此之外,竹子本就有节节高升的意思,这定胜糕中的‘定胜’二字可不只是金榜题名,也可以是仕途上升。” “而李伯只需要将这两点讲出去,自然就不愁没人买。” 庄雨眠越说,那李叟看着庄雨眠的眼神之中欣赏更重了一些。 “那关于这糕点如何卖……庄娘子可是心中早有打算了?” 瞧见庄雨眠如此泰然自若地说出这番话,李叟便对她心中的想法有些好奇。 果然,在李叟刚问出来这个问题之后,庄雨眠很快就应声回答道:“今日刚做出来,只卖一百份,然后每隔九天换一次,第二次三百份,再到最后一次只卖九十九份。” 这样算起来,刚好就到春闱的时候了。 李叟并没有问庄雨眠她说的这些数字有什么用,只是询问庄雨眠:“那依庄娘子看,这一份定价多少两才合理?还是每一份都要送一只文昌竹?” “四两银子。” 庄雨眠笑着解释:“四本就主文昌,所以一份四两。” 四两银子,可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能在西市归缘楼消费起的人,想必也不会介意这四两银子。 “庄娘子果真令老夫另眼相看,庄娘子的提议我会与东家说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叟就走了。 倒是枕书忍不住看了一眼庄雨眠,惊叹道:“姑娘连我都瞒!” 因为在外面,还有旁人在,所以枕书一直喊的都是姑娘。 庄雨眠勾唇,静静等着枕书的下文,果然就听见枕书说道:“姑娘这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提及此事,庄雨眠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她所知道的这些,不过都是从天启二十六年的状元郎身上知道的。 庄雨眠正想打个马虎眼将这件事情给随意盖过去,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声:“你这个贱人,以为你那个弟弟回来了你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们安家就是叛国贼,当初若不是嫁给了我,你以为你能活下去?” 庄雨眠原本脸上的神色就不怎么对劲,只是在听完那人的话之后神色越来越难看。 说话的人是长乐侯薛渡。 而如果庄雨眠没有记错的话,卫琢的二姐便是嫁给了长乐侯为妻。 当初安国公府涉及谋反这一大事,圣人仁慈,对于已经出嫁的安家女并不做追究。 而在庄雨眠的印象之中,这位长乐侯应当是对他的妻子极尽宠爱的。 可眼下的这一幕,简直让庄雨眠怒意险些烧上眉头,她还记得卫琢的这位二姐姐对自己最是温柔,她怜惜自己没有好衣服穿,所以每次自己去安国公府的时候她都会带自己去做几身衣裳。 那么温柔的一个二姐,如今正被面目狰狞的高大男人给狠狠拽着头发,格外的狼狈。 就在庄雨眠想要冲上前的时候,一旁的枕书死死拉住庄雨眠,小声提醒道:“姑娘,你的脸……” “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被平阳王府知道我也要去帮她。” 庄雨眠这句话说完之后,枕书也就不再阻拦,而是打算同庄雨眠一道上前。 周围倒是有不少人围观,可是却没有一人伸出援手。 就在薛渡又要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他撇过头,就看见庄雨眠。 “你……哦,你就是那个已经嫁到平阳王府的世子妃啊,当初安国公府势强时,你倒是跟在那卫琢后面跟得紧,安国公府不过才倒台你就迫不及待另嫁他人!” “你这样的贱人,有什么资格拦着我!” 薛渡两颊坨红,说起话来也有一股酒味扑鼻,庄雨眠瞬间就明白他应当是吃了不少酒。 而趁着薛渡回头时,枕书早就将那地上的端庄妇人给搀扶起来。 “长乐侯,你需得弄清楚眼下你是在何处,如今卫将军已经被陛下从漠北召回燕京,身上更是有军功傍身,你如此欺辱他阿姐,就不怕他报复你吗?” 庄雨眠喝道。 眼下,也唯有搬出卫琢的身份来应对这人了。 庄雨眠头一次恨自己没有权利,也头一次恨自己这般无力。 若是她在平阳王府受宠,也不至于如今只能搬出来卫琢。 她方才余光瞥见那女人身上的伤痕,就连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格外的疼,她更是不敢想象挨在身上会有多么的痛苦。 庄雨眠甚至还记得,安芙会因为乳母逝世而难过好些天,她素来是安国公府里脾气和善最好的姑娘,她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而因为庄雨眠的这番话,薛渡的酒意才像是醒了几分。 “你少唬我,这个贱人嫁到我们薛家就是我们薛家的人,还有你……你既然已经嫁到平阳王府就少管闲事,怎么……如今这么着急关心别的男人的阿姐,难不成你想红杏出墙?” 他这话刚说出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就纷纷投向庄雨眠。 甚至连薛渡方才动手打人的时候都没有引起这么多人侧目。 安芙被枕书搀扶住,她握住方才被薛渡踹过去的腹部,虚弱地唤了一声:“雨眠……” 却哪里能想到,庄雨眠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根擀面杖,竟然想也没想,就狠狠地往薛渡身上砸去。 “啊——!” 男人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但庄雨眠就是不停手,薛渡被偷袭,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薛渡反应过来想要反击的时候,突然脚一滑,狠狠摔了下去。 最终若不是庄雨眠的手腕被人狠狠握住,庄雨眠还要继续打的。 在看到握住自己手腕的人是谁之后,庄雨眠怒意更甚:“你拦着我做什么?你是她亲弟弟,你就看着你阿姐被人如此打吗?” 第十章:她怀有身孕,怀的孩子是世子的 不错,抓住庄雨眠手腕的人正是卫琢。 卫琢猛地被庄雨眠一顿好骂,脸上的神色微微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他还是将庄雨眠拉到一旁。 不等庄雨眠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卫琢走到一旁单手拿起一把椅子,狠狠朝着薛渡身上砸去。 不同于庄雨眠泄愤似的用力,卫琢每一下都砸关节连接处。 薛渡的一声声惨叫比方才更为凄惨。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那被枕书搀扶着走过来的安芙才对着庄雨眠开口说道:“雨眠,你不要怪他,他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从卫琢回来之后就去长乐侯府见了安芙。 只不过那个时候薛渡以自己的两个孩子威胁自己,所以安芙并不敢在卫琢面前说出实情。 再加上那日卫琢与安芙见面的时间太少,他虽然心中感到奇怪,但是并没有发现安芙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今日他听说长乐侯在归缘楼遂来寻找。 薛渡这人就是个实打实的伪君子。 先前安国公府还昌盛的时候,他便日日跟在安芙身后,最后才用真心打动了安芙。 若非如此,以他一个世袭的闲散侯爷如何能娶得到安国公府的姑娘。 在安国公府出事的时候,他更是装得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说是日后定然会好好的对待安芙。 可事到如今……整个燕京城的人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混账。 卫琢原本想来找薛渡约见安芙,对于卫琢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姑父姑母,二姐就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 却没有想到,居然让卫琢撞见这样一幕。 听完安芙的解释之后,庄雨眠面上的担忧更甚,她拉住安芙的手,轻声唤道:“芙姐姐,你为何不与我说?” 在庄雨眠的心里,早就将安芙当做自己的亲人了,不止安芙……安国公府的人都是她的亲人。 “我知你是替嫁去的平阳王府,你自己日子都不好过,我又如何能叨扰你……” 眼见安芙说话实在是过于有气无力,庄雨眠也就没有心思再与她说那些有的没的,只是与枕书两个人将安芙搀扶到附近的医馆去。 也是这个时候,庄雨眠才知道为什么今日安芙会出现在这归缘楼。 现如今安国公府倒了,安芙在长乐侯府自然没有话语权,甚至她这个正妻连给孩子请大夫的银钱都拿不出来。 也是听府中的人说薛渡来了归缘楼所以她这才出来。 期间安芙与薛渡起了争执,薛渡有钱豪掷百金请花魁吃饭,却拿不出钱给自己的孩子看病。 安芙全身上下因为长期被薛渡殴打,所以都是新伤盖旧伤,庄雨眠看到最后眼眶都没忍住红了几圈。 “芙姐姐,你不能继续回长乐侯府了,那个畜生一定还会对你继续下手的。” 庄雨眠替安芙付了看病和买药的钱,不过她自己身上本来银钱也不多,等将这些银钱付出去之后,庄雨眠的积蓄也所剩无几。 安芙虽一直说不用,但是庄雨眠却并没有听安芙的。 从医馆出来之后,庄雨眠瞧见了一直侯在外面的男人,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庄雨眠并没有主动再与卫琢说话。 卫琢眼下也只想去看自己的二姐,所以在庄雨眠出来之后,卫琢只是侧过身走了进去。 今日发生在归缘楼的事情,庄雨眠并没有指望能瞒过王妃。 所以等回到王府时,被王妃身边的李妈妈叫过去时,庄雨眠面色平静。 刚走近王妃所在的海棠苑,庄雨眠就听见王妃怒气冲冲的声音:“庄雨眠!你真是长能耐了!你不是说去毗卢寺抄佛经自省吗?怎么还抄到归缘楼去了。” 面对王妃的怒气,庄雨眠并没有着急辩解,而是等王妃骂了一通发泄过后,庄雨眠才开口。 “母妃,儿媳是听说归缘楼最近新出了一味糕点名为‘定胜糕’,儿媳想着香玉在苏州参加试香大赛,做母亲的哪能不担心儿女的,这才去归缘楼买了这糕点。” “只是儿媳没有想到,却在归缘楼碰见芙姐姐……她原本与她的夫君也是十分恩爱,谁曾想,如今夫君背着她在外面与旁的人幽会不说,居然连给自己孩子治病的银钱都拿不出来!” 庄雨眠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平阳王妃脸上的表情,果然,在自己说完这番话之后,平阳王妃脸上的怒意倒是消失了不少。 “不过不管如此,你都是平阳王府的世子妃,你的一言一行都是代表王府的颜面,你当众像个泼妇一样去殴打侯爷,你觉得传出去像话吗?” “母妃,为何不能殴打?他侮辱儿媳,儿媳受辱倒是没什么,可是他这一句话倒是将咱们平阳王府都骂了一遍。” “他还说什么……说什么母妃您就是一个母老虎,说父王怕您才不敢纳妾室的,若非如此,说不定父王早就妻妾成群……” 庄雨眠边说,边不忘编排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很显然,庄雨眠这样的做法是对的。 一盒定胜糕,再加上莫须有的编排,最终让王妃将对自己的怒火全数转移到长乐侯身上。 话到最后,庄雨眠更为老实的保证说今日之事的确是她没有率先考虑在先,她日后会更加勤勉地去毗卢寺抄写佛经自我反省,并且日日替王妃祈福。 总之,好赖话都让庄雨眠一个人说完了。 等王妃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庄雨眠早就走远了。 “李妈妈。” “老奴在。” “你去查查,庄雨眠今日出去做了什么。” 不过王妃还是对庄雨眠的一面之词并不相信。 李妈妈正应声准备下去,那被世子带回来的女娘却忽然出现在了王妃所在的海棠苑外。 “李妈妈。” 苏婉看见李妈妈还是极为恭敬地行了一礼,李妈妈停住了步子,看向苏婉:“苏娘子这是有事找王妃?” “是,劳烦李妈妈帮我通报一声。” 等苏婉进去海棠苑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倒是骇的王妃和李妈妈两个人面色大变。 只因……眼前这女娘说她怀有身孕,并且按照时日推断,怀的孩子就是世子的! 第十一章:过继到庄雨眠的名下 王妃听完苏婉的话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 虽然王妃心底里面不喜欢庄雨眠,但是毕竟庄雨眠已经嫁到平阳王府来,再者说,如今楚怀云也是二十有二,王妃自然希望楚怀云能有子嗣。 只不过这一年来,楚怀云虽然娶妻,但是因为心中对当年那件事情仍旧心有不甘,所以也不愿与庄雨眠同房,再加上楚怀云院中也没有通房,所以到如今也就没有子嗣。 从心里层面来说,王妃自然是高兴的。 可是同样的,她心中莫名其妙觉得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这事……云儿可知晓?” 王妃抬头看了一眼苏婉,虽然心里还是有几分喜悦在的,只不过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眼前的女娘敛眉低首,一派柔顺懂事的模样:“世子并不知道……王妃,民女实在是活不下去了!那日……” 苏婉的眉眼与庄青妍有四五分相似,那日楚怀云醉酒,错把眼前的女娘当成庄青妍,随后不顾苏婉的反对与苏婉发生了干系。 念在苏婉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楚怀云并没有让人处理了苏婉,只是给了苏婉一些钱财,下令让苏婉忘掉这件事情。 或许是心中尚有怜悯,所以还是将苏婉从偏远的琼州带了回来,说是现在王府暂住,他会差人在燕京寻觅一处住处。 只是谁曾想到,楚怀云回来之后就将这件事情给忘记在脑后了。 他的心思整日挂在庄青妍的身上,哪会想着还在王府的苏婉? 只是苏婉昨日胃口不好,吃不下饭菜,再加上她的小日子也有好一些时间没来,所以她才有了这个疑虑。 听完苏婉的话,王妃冲着一旁的李妈妈使了一个眼色,很快,府中的府医就上来替苏婉把脉。 片刻过后,那府医抬手,微微拱手说道:“王妃,这位娘子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而三个月前,楚怀云去了琼州,这与苏婉说的如何相识、如何发生关系的时间就都对上了。 王妃看了一眼李妈妈,李妈妈会意上前将那府医引到一侧,方低声说道:“这件事就烂到肚子里。” 府医连连点头。 那厢,王妃拉住苏婉的手,语气和善地说道:“你就在王府内静养,从今日起,我就让李妈妈将你的住处搬到海棠苑来,这样对你腹中孩儿也好,怀云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与他说。” 听王妃这意思,便就是要留下这孩子的意思。 苏婉听见王妃这么说,也就乖巧点头。 等到苏婉走了之后,王妃脸上的笑容这才消失得十分干净。 “娘娘,真让她生下来吗?那岂不是要赏一个侧妃……” 李妈妈欲言又止。 母凭子贵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侧妃?”王妃冷笑,眼底一片阴霾,“一个孤女罢了,等她将孩子生下来,就多给她些银钱让她离开燕京,将这孩子过继到庄雨眠名下。” 于王妃而言,没有什么比王府的名声最重要。 如果让燕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儿子的第一个孩子竟然是一个孤女生的,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看笑话。 李妈妈闻言就不再说话。 虽然她是王妃的乳母,但是近来,却有些越来越看不懂王妃了。 李妈妈叹了一口气,又想到王妃交代自己去探查庄雨眠今日做了什么一事,于是行了一礼之后很快就退了下去。 等到李妈妈再次将庄雨眠的消息给带回来之后,果真就是与庄雨眠说的一般无二。 可是王妃心中就是觉得那些地方很奇怪。 忽然,王妃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一旁的李妈妈,问了一句:“最近回京城的那昭明将军是不是卫琢?” 李妈妈点头,这件事情她早有耳闻,毕竟卫琢回京的时候,街边是有那么多百姓围着看的。 王妃自然清楚庄雨眠与卫琢之间是有这么一层关系的。 想当初,如果不是安国公府出事,想必庄雨眠也不会与卫琢退婚,自然也就不会替嫁到王府来。 “你去派几个人这几日给我盯着庄雨眠,如果看见她私会卫琢,一定要第一时间与我说。” 虽然心中知道庄雨眠并没有什么错处,但是王妃却还是不能容忍庄雨眠背着自己的儿子在外面红杏出墙。 - 王府的偏院里。 庄雨眠忧心忡忡,虽然过了王妃的这一关,可是她的心中却还是时刻挂念着安芙,她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身上那些紫到发黑的印记换做是谁都是不忍心看的。 “夫人,如果你实在担心安夫人,不如我们明日去靖安侯府一趟?” 枕书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让庄雨眠的心中好受一点,庄雨眠知道枕书没有恶意,只是在听完枕书的这句话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在枕书不解的眼神之中,庄雨眠这才开口解释说道:“我不能去见芙姐姐,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怕接下来几日我出府后面都会有尾巴了。” 庄雨眠当然想去见一见安芙,不过这样避免不了的就会与卫琢碰面。 庄雨眠不想与卫琢碰面,王妃一定也不想自己与卫琢碰面。 夜里,楚怀云回来的时候就被王府身边的李妈妈给唤了过去。 在听完王妃的第一句话之后,楚怀云想也没想就开口说道:“母妃,我与她并没有什么……” 楚怀云是想也没有想就想狡辩。 王妃看了一眼楚怀云,冷笑道:“如果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你会将她带回来?” 楚怀云被王妃戳中心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楚怀云现在很后悔那日贪杯喝了一口酒,这才不小心将那人的容颜看成了庄青妍的。 见楚怀云不在说话,王妃冷哼一声,这才说出心中的想法。 哪曾想到,楚怀云听完,整个人都炸了,他怒斥道:“不行,哪怕我将苏婉纳了当妾室都行,但是我绝对不能接受将这孩子过继到庄雨眠的名下。” 他厌恶庄雨眠,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孩子认庄雨眠做母亲? “反了!” 王妃怒拍桌子,楚怀云还是头一遭看见自己的母亲如此生气,方才升起来的气焰也在这个时候化为泡影了。 “就算你再不喜欢庄雨眠,她也是你的正妻,你的孩子不喊她为母亲,喊谁?喊一个出生低微的孤女亦或是未出阁的庄青妍吗!” 第十二章:他一定要休掉庄雨眠 王妃鲜少如此动怒。 此时说是在动怒,倒不如说是在一语双关。 平阳王自从那一日同自己说自己在外面有个外室之后,随后就不顾王妃的反对,非要去将自己的外室给接回来。 而此时,王妃看自己的儿子越看越像是那个老不死的。 王妃的这番话何尝不是再说自己呢? 就算平阳王将那外室子带回来,那外室子见到自己不也是要喊一声母亲吗? 毕竟自己才是平阳王府的正妃。 楚怀云见到自己母亲如此动怒,原先想要说出口的话也一时之间说不出口了。 从王妃的海棠苑出来之后,楚怀云的眼底一片冰冷。 他是决计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唤庄雨眠母亲的,他一定要在孩子出生之前休掉庄雨眠。 翌日。 庄雨眠照旧先去了城中的毗卢寺,今日再进到毗卢寺的时候,庄雨眠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她怕卫琢又在这里堵着。 她紧绷的神经直到查看到厢房内空无一人之后这才松懈下来。 抄写完佛经之后,庄雨眠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等庄雨眠一行人到归缘楼的时候,她这才看见裴衍一直等着自己。 还不待庄雨眠说话,裴衍就主动起身,给庄雨眠引路。 直到将庄雨眠引到一处厢房之中,她这才笑着开口说道:“昨日庄娘子的提议实在是锦上添花,真是没有想到庄娘子一介女流,竟然有如此远谋。” 裴衍说的是定胜糕与文昌竹一起卖的事情。 昨日庄雨眠做的定胜糕并不多,但因为寓意好、味道妙很快就被一抢而空,毕竟马上春闱在即,谁不想借着这个事情讨一个好彩头。 裴衍先借着昨日的事情夸赞了庄雨眠一番,怕不就是为了引出后面所说的事情。 所以对于裴衍的称赞,庄雨眠并没有放在心上,裴衍接下来说的话才是重点。 “是这样,今日卫将军来找我谈了一笔生意,只需要你每日做些药膳送往长乐侯府给侯府夫人,对了,卫将军还特意说了,送一天给一百两。” 庄雨眠在听完裴衍的话愣了好久,不知道心中在思索什么,良久过后,这才点了点头。 她正愁着没有机会去见一见安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她心里是一直记得安芙的恩情,所以庄雨眠根本就做不到对此事坐视不理。 在归缘楼做了一些定胜糕之后,庄雨眠这才准备做药膳。 她打算做一道鲜参土鸡煲与灰树花排骨汤送过去,方才再出二楼厢房的时候,裴衍给了自己一块令牌,上面有一个卫字。 很显然,这是卫琢的令牌,卫琢之所以给自己令牌,不过就是怕自己进不了长乐侯府。 卫琢是男子,纵使他是安芙的亲弟弟,也没有理由一直出入长乐侯府。 况且,现如今,安芙的两个孩子还在长乐侯府,她没有办法抛弃自己的孩子不管。 卫琢让自己去长乐侯府,其实明面上来说,就是表达卫琢对长乐侯府的态度。 自己有卫琢给的令牌,况且如今卫琢又正得势,满朝文武自然是不敢得罪卫琢的。 就像庄雨眠先前说的,她根本就无法做到对安芙的事情置之不理。 也不知道卫琢给了裴衍多少银两,裴衍居然吩咐李叟不知道从哪弄过来一批珍贵药材,还说让庄雨眠随便用不用花钱。 鲜参土鸡煲是用一颗鲜人参、一只童子鸡、黄芪片、红枣、枸杞、姜放在一起炖煮熬制一个时辰。 而另一道菜亦是需要炖煮,灰树花、肋排、胡萝卜、姜放在一起,先将排骨焯水,灰树花温水泡发泡净,炖煮半个时辰多一点,随后再加盐调味。 因着有枕书在一旁打下手,所以对于庄雨眠来说,这些事情并不算过于繁琐。 庄雨眠的动作很麻利,将这些食材清理的也十分到位,枕书在一旁看着倒是忍不住感慨几句。 “娘子真厉害,居然学会这么多种膳食。” 庄雨眠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是脸上却莫名展现了些许笑意:“说到这件事情,那我还真是要感谢王妃,如果不是王妃,我还学不到这么多做法呢。” 枕书知道庄雨眠这一句话就是在自嘲,庄雨眠去了那么多勋贵家里,真正愿意教庄雨眠做菜的不就只有靖安侯府的厨子? 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知道庄雨眠不受宠,所以对庄雨眠的态度也并不客气,有的人甚至在知道庄雨眠学不会会受罚之后故意不教庄雨眠。 可是庄雨眠却还是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学会了许多菜。 枕书心中替庄雨眠打抱不平,不过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她亦跟在庄雨眠身边学会了不少东西。 一个时辰过后,砂锅里面的汤炖得差不多了,只是微微打开,香气就溢满了整个膳房之中,除了食物本来的香气,还隐隐约约掺杂着一股药香,只不过这药味道并不浓郁,并不会叫人皱眉。 枕书闻着倒是没忍住吞咽了些许口水,她忽然想念起上次在靖安侯府庄雨眠炖的汤了。 夫人炖的汤可是一绝。 在王府里,庄雨眠并不会做一些味道很浓烈的食物,避免引来旁人的注意,所以做的都是一些素食,旁人看了一眼只觉得她们日子过得不好。 可是只有枕书知道,庄雨眠做的那些素菜有多好吃。 这两盅汤都被庄雨眠用瓷器装好,随后又将这两盅汤放在食盒之中,这才带着枕书出了归缘楼。 归缘楼的后门处那里早就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一侧站了一个做小斯打扮的男子,枕书在看见他第一眼之后连忙抓住庄雨眠的手。 在庄雨眠疑惑不解的眼神之中,枕书这才开口解释说:“先前每次这人一出现,我就见不着娘子了。” 这小斯名唤玄风,是卫琢手底下的人。 也是先前每次将枕书“请”走的罪魁祸首。 那厮听见枕书的这句话之后,唇角也没忍住抽搐一下,只不过看向庄雨眠的眼神之中还是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庄雨眠并没有见他,许是因为方才枕书的那一句话,连带着让庄雨眠也记恨上自己了。 玄风觉得心中很是冤枉,那都是主子让自己做的,他也很冤枉啊! 等庄雨眠与枕书上了马车之后,这才窥见马车内部的装饰,方才从外面看只觉得只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可是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这垫子很是柔软,不知道内里是用了什么精贵物什填充。 马车中心的小几上面摆放了一些糕点,庄雨眠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一些愣神。 第十三章:你要是想吃就吃吧 茉莉绿豆蓉、桔红糕、梅脯,这小几上面摆放的三样糕点吃食全是自己喜欢的。 庄雨眠的神情有些许恍惚,若不是一旁的枕书出声感叹到这糕点的精致,庄雨眠约莫还要沉默一会。 庄雨眠正了正神色,这才看向枕书笑着说道:“你要是想吃就吃吧。” 枕书是那年庄雨眠在集市上救助的,她被找回伯府时,母亲不是没给自己派几个婆子婢子来,可那些人对自己毫无真心,甚至多有讥笑之意,她那时不懂伯府规矩,被欺瞒着做了许多错事,后面更不被父母所喜。 久而久之,庄雨眠就不想与她们一行人说话。 枕书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对自己真心的人。 的确如枕书所说,这些糕点的过于精致,甚至比起庄雨眠做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枕书先吃了一个茉莉绿豆糕,甜腻适中,吃完之后,只觉得口中清香四溢,回味无穷。 枕书并不是只顾着自己吃,还拿了一个糕点递给庄雨眠。 枕书比自己小两岁,如今不过十五岁,还是小女娘心性,瞧见枕书递过来的糕点,庄雨眠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接过尝了一口。 马车到侯府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下马车时,玄风低声对着庄雨眠说道:“庄娘子不用担心,主子已经安排妥当,王府那边并不会发现异常。” 其实这句话并不是卫琢交代玄风说的,而是玄风自己自作主张说了一句。 他又哪里想到,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庄雨眠半步没停,只全当自己没有听见。 长乐侯的人在瞧见庄雨眠出现时,正欲出声询问,但是在一瞧见那人手中的令牌时,便就立马毕恭毕敬地将人给请了进去。 眼下整个长乐侯府谁人不怕这昭明将军? 他昨日在归缘楼将自家侯爷右腿打断,今晨上早朝时,圣人是过问都不过问,就好像全然没有这件事情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今谁不知道自家侯爷就是个挂了个闲散封号的纨绔子弟,如若不是祖辈的家业庇佑,依他们家侯爷这个尿性,怕是早就讨饭了。 玄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府外等着庄雨眠。 庄雨眠跟在那人身后,她并没有心思打量这长乐侯府的一花一木,如今她的全部注意力全都在惦记着安芙这件事上。 等到安芙所在的侧院之后,庄雨眠听见里面婆子的讥讽声:“夫人当真是好福气,有个当将军立军功的弟弟就是不一样,可是夫人未免做得也太过分一些,就纵容你那好弟弟将我们侯爷的右腿打断?” 庄雨眠抓住食盒的手不禁握紧了几分,还不待那婆子继续说下去。 “砰”的一声,这房门就被庄雨眠从外面向里面踹开。 那婆子原本正想打量是谁这么嚣张,转过头来就看见戴着面纱的女子,身段纤细高挑,面纱下面的容貌隐隐约约窥见一二分。 “光将你们侯爷的右腿打断都是轻的,按照我家将军在军中的手段,就是取了你们侯爷的性命也是他应得的。” 庄雨眠看向那婆子冷声说道,随后偏头对着身侧的枕书说道:“你上前将她按住,我就替夫人教训这等以下犯上的刁奴!” 庄雨眠来势汹汹,一时之间居然真的将那婆子给唬住了。 直到被枕书给按住的时候,那婆子才微微反应过来,看向庄雨眠问道:“你是什么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容不得你……啊!”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枕书掌掴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内,庄雨眠上前几步,随后从身上掏出那枚令牌:“你可瞧清楚了,这是什么东西!” 不待那婆子看清楚,庄雨眠又是一巴掌。 这婆子身材敦实,若是比起力气庄雨眠二人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她空有一身蛮力,此时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从枕书的手中挣脱开来,边跑边说道:“我可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你们等着!” “你若是走出这房门一步,我就叫人取了你的性命,你该不会以为,我家将军就派了我一个人来了吧?” 见那婆子迟疑,庄雨眠继续开口说道:“这屋外面可是候着我家将军的亲兵,你若是踏出去一步,我保你身首异处。” 这阴恻恻的威胁再也不敢让那婆子轻举妄动,眼前之人左一口一个将军,右一口一个将军。 一提到将军二字,这婆子很快就想到那刚回京的昭明将军,对了,安芙的胞弟不就是昭明将军吗? 想通此处,那婆子再也不敢挣扎。 庄雨眠见她不动,心中便清楚她已经被自己给唬住了,所以庄雨眠倒是不着急继续讨伐她,反倒是将目光看向方才开始就愣住了的安芙。 安芙一定是认出自己来了,不过眼下并不是相认的时候,庄雨眠搀扶安芙坐了下来,随后见自己做好的药膳从食盒里面拿出来。 刚打开,便是香气四溢。 “夫人,这是我家将军专门派人给您做的,您先喝着。” 将东西拿出来之后,庄雨眠这才问道:“不知小女郎和小郎君在何处?” 很显然,这句话就是冲着那婆子说的。 婆子微微一愣,正思索着要不要说,那人已经走到自己跟前,明明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可是她就是觉得这人身上的气压过于强大。 两相对峙,最终这婆子还是败下阵来:“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带我去见一下你们府中的老夫人了。” 几乎是自己前一句话刚说完,庄雨眠的话就接踵而至了。 “不带我去见也可以,回头将军若是不高兴的话,那就用你的命来抵。” 这婆子毕竟惜命得很,她的骨气还没有坚持一会就全都没了,她连忙出声求饶道:“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快要出院子的时候,安芙拉住了庄雨眠的手,透过幕离,庄雨眠看清楚了安芙眼中的为难与犹豫,庄雨眠知道她在担心自己。 庄雨眠拍了拍安芙的手,随后说道:“夫人只管安心喝着参汤即可,若是有人敢用夫人的孩子来威胁夫人的话,将军是第一个不愿意的,如今将军圣眷正浓,处死几个不听话的仆人,也是分内的事。” 这话意有所指,那婆子已经吓得冷汗淋漓,见状连忙说道:“娘子莫要着急,老奴马上就给娘子引路。” 第十四章:可想而知,她是受到不少磋磨了 等那老婆子将人给引到侯府老夫人的院落之时,方才的客气害怕此时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她连忙跑到老夫人跟前,就跪着控诉庄雨眠的“恶行”。 说到底,她一个侯府下人凭什么敢对着侯府夫人如此不敬,不就是因为背后有人授意,有人撑腰么? 庄雨眠走进来之后,一双目光就缓缓锁定在那主位上面的老夫人身上,满头银丝,额角上面还系了一条抹额,抹额正中间镶嵌着一颗绿色宝石。 且不说她穿戴如何奢靡,光是着院内的所有陈设,看起来都是价值不菲。 庄雨眠脑海之中忽然想到自己方才走进安芙院落里面的场景,单论处境来说,安芙所住的地方也就比起自己在平阳王府的住处好上那么一点儿罢了。 仅此而已。 庄雨眠走上前,冲着那高座上面的老夫人屈身行礼,随后这才开口不紧不慢说出来自己这次来侯府的目的:“老夫人,不知小女郎和小郎君在何处?” 那老夫人从方才庄雨眠进来的时候视线就一直放在庄雨眠身上,如今听见庄雨眠这么不客气的话语,险些气笑了。 “你是什么东西?安敢与老身如此说话?” 一句很有威严的声音从那人口中说出来,若是寻常人怕是此时已经被唬住了,可是庄雨眠哪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甚至还有心情又重复了方才的一句话。 老夫人脸上表情难看至极,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拂自己的面子。 就算面前的人是卫琢派过来的,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与自己如此说话,说到底,她不过也就是一个下人罢了。 亏她还戴个面纱,装得如此神秘的模样。 方才那告状的婆子瞧见老夫人面上神色并不好看,于是就马上出声说道:“老夫人,老奴方才看了一下,就她和她身侧那人两个人来的侯府。” 这话听起来,倒是颇有怂恿的意味。 方才庄雨眠吓那婆子,说外面都是卫琢的人,又见庄雨眠那么嚣张,可是后面等到自己出来一看,哪有什么人? 越想越气,到现在可不要狠狠告状么? 那婆子边说这句话边观察庄雨眠,面纱遮住了庄雨眠的神情。 忽然,面纱之下传来女娘清脆的讥笑声,她淡淡开口:“若是老夫人不信,不若差人去侯府外头看看,看看外面是不是有我们将军的人。” 这话倒是不假,人是真的有,就是只有一个罢了。 可偏偏庄雨眠的气势唬人,那方才还震怒的老夫人此时不得不斟酌其中的利弊。 庄雨眠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等着老夫人的下文。 眼前的长乐侯府老夫人可并不是原配,而是原配身亡之后所娶的继室。 自然也就不是长乐侯的亲生母亲,所以想必也不会对断腿的继子有什么感情。 就譬如现在,即便知道自己是卫琢派过来的人,她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眼神里面只有审视,倒是并没有恨意。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方才先说出的那番话让她觉得被拂了面子,想必也不会如此动怒。 似乎也是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先前那还板着一张脸的老夫人很快唇角就缓缓勾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一些:“来人,还不快给这位娘子看座。” “不用了,老夫人,我方才说了,我只需要知道小女郎和小郎君在何处,我们将军心系侄女侄儿,所以才派我来请,如果我今日请不回去的话,怕是我们将军会亲自来请。” “老夫人,您也知道,我们家将军,现在正年轻,血气方刚,难免冲动一些。” 昨日冲动一些就是打断长乐侯的右腿,若是真的等他亲自来长乐侯府还得了?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很快僵硬在唇瓣上。 最终,庄雨眠还是如愿看见了安芙的一双儿女。 庄雨眠并没有着急带着这两个孩子出府,而是先回去看了安芙。 那两个孩子在看见安芙时连忙委屈扑了上去,一人抱住安芙的一手胳膊,委委屈屈的患者娘亲。 安芙见到这一幕更是眼眶都红透了,方才虽然庄雨眠让自己先喝汤,但是安芙哪里能安心的喝下去? 昨日她不过出府去找薛渡,这狠心的老夫人就将自己的一双儿女给接了过去,美名其曰是为照看,不过就是为了控制自己罢了。 她们都知道,卫琢如今回来,而自己又是卫琢唯一的姐姐,如若不拿捏自己,叫卫琢知道这一年来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怕是卫琢都忍不住将整个长乐侯府都给拆了。 昨日两个孩子高烧不退,可是将安芙给急坏了。 她不是没有去找府医,可是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知道安芙不过是个下堂妇,不仅侯爷不喜,老夫人对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府医不肯给其治病,安芙没有办法,这才出府去找了薛渡。 因为担心自己的孩子,所以昨日说什么安芙都要回来,眼下看着他们都没事,安芙这才松了一口气。 “芙姐姐,这汤再不喝可要冷了,我刚好做了两份,你们快些趁热喝吧,等喝完之后我先将他们带出去,你不要担心,接下来每日我都会来侯府……” 庄雨眠很快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这不仅是自己的打算,只怕卫琢也是如此想的。 安芙点点头,很快就喝了起来。 安芙有两个孩子,稍微大些的是阿姊,名唤薛语棠,如今不过才四岁,而小一点的名唤薛听澜。 “好,好喝。” 薛语棠的性格比较腼腆,一般不怎么爱说话,这还是她罕见地在外人的面前说了一句话。 庄雨眠并不是头一次看见他们两个,安国公府还没有出事的时候,安芙经常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回到安国公府,她依稀还记得记忆之中的这两个孩子都是粉雕玉琢的,一看便就知道是被捧在手心里面娇养的。 可是事到如今,两个人瘦得却叫人心疼。 “若是你喜欢喝,日后我就日日都做与你喝。” 庄雨眠开口说道。 那一直没有说话的安芙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庄雨眠,愣神:“雨眠,这是你做的……” 她一直都让卫琢对庄雨眠好一些,可眼下庄雨眠不过才嫁到安国公府一年,做出来的吃食就已经能达到外面酒楼里面的水平了。 可想而知,庄雨眠是受到了不少磋磨。 安芙有些心疼庄雨眠,还不等她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庄雨眠却抢先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第十五章:可是先前舅舅说了,你就是舅母 与安芙单独相处的时候,庄雨眠并没有继续将面纱带在脸上,所以安芙可以清楚的看见庄雨眠此时脸上的表情。 她的脸上并没有委屈与不甘,反倒是洋溢着自信。 安芙深深地看了几眼庄雨眠。 等到三个人将庄雨眠带过来的汤给喝完了之后,庄雨眠这才带着安芙的两个孩子出了长乐侯府。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孩子决计都是不能留在长乐侯府的。 眼下如果想将芙姐姐从长乐侯府接出来必须徐徐图之,光是瞧见长乐侯府的这个老夫人,庄雨眠便觉得这件事情很是困难。 出府后,庄雨眠将两个小孩子搀扶上马车之后,便就打算带着枕书离开。 眼看暮色将至,庄雨眠并没有继续逗留在外面的想法。 似乎是看出来了庄雨眠想走,玄风开口说道:“庄娘子,实在是属下斗胆冒犯了,我家主子因为昨日殴打长乐侯一事今晨就被圣人召入皇宫之中,属下只是一个粗人,唯恐怠慢了这二位贵人。” 玄风的话音刚落,马车车帘就被掀开,探出来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此时正用着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庄雨眠到嘴边拒绝的话就都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王府……” “娘子放心,王府那边属下已经派毗卢寺的方丈前去知会过了。” 话说到此处,庄雨眠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了。 她带着枕书上了马车,而马车上的两个小家伙看见庄雨眠上来之后就都老老实实坐好在一侧,实不实还投过来好奇的目光打量庄雨眠。 最终还是年纪稍大的姐姐先开口看向庄雨眠,小声问了一句:“你是舅母吗?” 庄雨眠原本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后整个人仿佛僵硬了一般,缓缓开口说:“不是,我是你们母亲的好友,你们唤我姨母就行。” 见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对面并没有说话,庄雨眠也就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就在庄雨眠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之后,方才沉默不语的薛语棠继续语出惊人: “可是先前舅舅和我说了,你就是舅母。” 庄雨眠:“……” 最终庄雨眠废了好大一番劲这才解释清楚自己现如今是什么身份。 等庄雨眠解释完之后,马车也就停在将军府外面了。 可直到庄雨眠下了马车之后,这才感觉不对劲。 眼前的将军府……前身是安国公府。 不知道圣人这么安排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庄雨眠抿了抿唇瓣,这才带着薛语棠姐弟二人走了进去,不需要人引路,庄雨眠对这所谓的将军府足够熟悉。 比起印象之中的安国公府这里显得格外的冷清破败,卫琢并没有派人将这里修葺,而是仍旧保持着当时被抄斩时的场景。 只是越往里面走,庄雨眠面上的表情更加不对劲。 或许是心慌得很,如果不是一旁的枕书拉了自己一把,庄雨眠险些踩空。 “夫人,你怎么了?” 枕书问道。 庄雨眠有些晃神:“没、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很后悔,如果自己当初去见一见卫琢,去同他说退婚不是自己的本意,会不会让他心底好受一些? 庄雨眠几乎无法想象,卫琢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燕京。 可惜并没有如果,她和卫琢也回不到先前。 也是,就算自己是卫琢,在遇到这么薄情的未婚妻,怎么会忍住不报复呢? 庄雨眠虽然脸上说没事,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格外的苍白。 枕书很快就明白了庄雨眠这是想到了什么,她握住庄雨眠的手,安慰:“夫人莫要多想,当时的事情你也有难处,只要与卫郎君说一声想必他是不会介意的。” 庄雨眠却摇头,并不认同这样的说法。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已经对卫琢造成了伤害,难不成自己真的就靠一句轻飘飘的不是自己本意就能赖过去吗? 前面的玄风只当没有听见后面主仆二人的对话,将庄雨眠引到主院之后,这才开口说道:“烦请庄娘子细心照顾一下了,待到主子回来之后,自会派人送娘子出去。” 庄雨眠点点头。 随后玄风这才退下去。 枕书见玄风走了之后,这才感慨道:“夫人,方才我仔细数了一下,这府中的仆人,怕是一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庄雨眠抿唇,看了一眼这熟悉的院落。 这里原先是安国公的院落,那位三朝遗老、开国功臣最后并没有落得善终的下场,而是被斩首,不得安享晚年。 安国公对自己也是极好的,他与自己的祖父有些交情,所以才会让出生显赫的卫琢去永昌伯府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女娘,就算没有,安国公也不会强迫卫琢与永昌伯府的人联姻。 可是偏偏一向高傲的卫琢却指了指庄雨眠,说看她挺顺眼的。 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安国公对庄雨眠也很是不错。 初次来安国公府的庄雨眠是格外拘谨的。 她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安国公府的人不快,可是庄雨眠想错了,因为这里上到安国公下到国公府的婆子丫鬟对自己都是格外客气的。 她还记得,收敛安国公的尸首时格外的困难,当时被枭首的国公府男丁,安国公的头颅不见了踪影,有不少人猜测是被野狗给叼走了,说明老天不满安国公犯下如此谋逆大罪,这是在惩罚他。 可是这颗头颅最终还是被庄雨眠给找到了,她找了专门的敛容师,将安国公府的尸首缝合在一起,不仅如此,安国公府所有的男丁庄雨眠都请人缝制了。 不然她的嫁妆不会花得这么快。 “姨母,我们肚子饿了。” 衣袖被人拽了拽,庄雨眠低头,就看见薛语棠姐弟二人有些羞赧的神色。 其实他们并不好意思和庄雨眠说,从昨夜被祖母的人带过去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吃东西,还是方才喝了庄雨眠带过来的汤才觉得胃中有些饱腹的感觉。 庄雨眠忽然想到先前在长乐侯府的时候他们将那碗汤喝得干干净净,后面安芙怕他们不够喝还将自己的分了一点过去。 这还有什么不明了的,连饭食都不舍得给他们吃,长乐侯府的人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好在庄雨眠知道这院子里面的小厨房在何处,庄雨眠走了过去,本来想着若是食材不够就让枕书出去买一些,却没有想到,这里摆放了不少。 庄雨眠怕他们饿坏肚子,所以就没有做特别麻烦的。 一道春笋炒肉、一道东坡肉、最后又煮了一道酸笋鸡皮汤。 庄雨眠不饿,估摸着这个分量应该够三个人吃。 菜刚一出锅,那姐弟二人就忍不住吞咽口水,庄雨眠见状,给一人喂了一口菜吃。 他们两个人跟在庄雨眠的后面夸赞道:“姨母做菜真好吃,比侯府做的好吃多了!” 第十六章:你不想与我扯上关系? 庄雨眠看着两个人瘦弱的身板,眼神莫名冷了下来,长乐侯府本就是龙潭虎穴,她必须要抓紧时间让安芙从长乐侯府出来。 庄雨眠提前淘米煮饭,等到这些菜做完之后,饭已经煮好。 饭菜香瞬时席卷了整个院落,庄雨眠看了一直楞在一旁的枕书,笑着打趣道:“你方才不是还说饿吗?怎么现在不吃了?” 枕书连忙上前摇摇头,低声道:“算了吧,这毕竟是卫将军的府邸,我可没有那个胆子吃。” 连庄雨眠都没吃,枕书自然也是不好意思吃的。 见枕书坚持,庄雨眠也就没有强求。 做了一顿饭菜之后,庄雨眠就打算离开了。 因为熟悉这里的路,所以庄雨眠并不需要人引路。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时辰了,天色已经全黑了,想必卫琢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与其在将军府里面等着和卫琢碰面,还不如趁早离开。 可人往往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庄雨眠刚还没有走出去几步,玄风就跟了上来:“庄娘子,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回王府。” “娘子不必着急,我家主子说了,他会亲自送您回王府的。” “不用了,帮我谢过你家主子。” 庄雨眠听完玄风的话,脸上的表情更加抽搐几分,眼前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其实玄风没有说的是,卫琢之所以让庄雨眠来这里,压根就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主子。” 玄风还想跟上来劝说几分,不过他眼尖,很快就看见隐匿在黑夜里面的男人,恭敬地唤了一声。 庄雨眠只当自己没有听见玄风的声音,她心里盘算着现在到大门口还有几步距离。 “庄娘子。” 又是一声轻唤,只不过这次说话的人却不是玄风,而是卫琢。 “我还有些事情与你商榷,娘子何必这么着急离去?” 见庄雨眠的身子一僵,卫琢这才缓缓开口,他的语气冰冷,单纯也从这话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庄雨眠感受到身侧炽热的视线,她甚至连与卫琢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她深吸一口气:“今日天色太晚,将军有什么话不妨改日再说。” 庄雨眠也不敢在当着卫琢的面提起平阳王府的任何人,前几回她一提,眼前的人总是会生气。 “呵。” 男人轻笑出声。 庄雨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卫琢拦腰抱起,抗在肩膀上。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庄雨眠气得一张脸通红,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卫琢如此无耻。 无论庄雨眠怎么挣扎,下面的男人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庄雨眠心里咯噔一声,卫琢这是动真格的了。 庄雨眠边挣扎边说道:“如若我回不到平阳王府的话,王妃会起疑的。” 她的声音太急,甚至里面隐隐约约都带了一些哭腔。 卫琢知道她这是真的担忧,正打算说些什么,哪里想到肩膀上的女娘见自己没有动作,便就更加大力挣扎起来。 啪的一声,庄雨眠不敢再动了。 其实卫琢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先前的庄雨眠总是听话乖巧,自己老是找不到理由罚她,眼下算是给自己机会了。 庄雨眠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火给烧着了似的,浑身发烫。 她在心中默默骂了卫琢几句,面上更是生无可恋,她就知道卫琢要报复自己。 卫琢趁着庄雨眠在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又将庄雨眠从肩头上给放了下来。 “舅舅……” 还是听到动静的薛语棠最先走了出来,当她看见眼前的人是谁之后,激动地跑了上来。 卫琢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他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俩了。 他还记得,自己前年流放的时候,他们还都是被阿姐抱在怀中的,晃眼之间,长得这么大了。 “怎么知道我是舅舅的?” “我还记得舅舅!” 薛语棠率先开口说,随后又看了一眼弟弟,这才又道:“阿弟是因为听姨母说的。” 卫琢闻言,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庄雨眠。 不知道为什么,庄雨眠觉得他这是生气了。 卫琢并没有与他们二人说太多,说了几句之后,他就让玄风将姐弟二人带了下去。 等人走后,他这才回头看向庄雨眠。 庄雨眠的面色白皙,脸上还有一些红晕。 卫琢还是率先开口了,声音冷淡:“庄娘子,这是你今日的酬劳。” 庄雨眠这才想到裴衍白日和自己说的——送药膳,一天一百两。 可是这笔钱…… 庄雨眠于情于理都是收不下去的。 她是记得安芙真心对待自己的好,所以才会这么义无反顾的选择去帮她,这些并不是单单的用钱可以衡量的。 瞧见庄雨眠愣神,卫琢主动上前几步,将那沉甸甸的钱袋子递了过来。 庄雨眠向后退了几步,卫琢见她如此,冷笑道:“也是,我忘记了,庄娘子嫁妆多,如何会缺钱用呢。” 说完这句话,他就一直在观察面前女娘面上的表情,他在等着她反驳自己。 可是等了良久,庄雨眠都没有一句要反驳自己的意思。 “卫将军,如果您将我留下来的话,只是为了给我结账的话,那么您的心意我领了,以后每日将军也不用给我结了。若是没有其余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如今这院里面只有庄雨眠与卫琢两人。 玄风刚才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将枕书给带走了。 庄雨眠思考许久,这才斟酌了一句自己认为格外体面的话。 却不知道哪句话刺痛了卫琢的神经,他逼近庄雨眠几步,面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浑身的气压更是低得怕人。 “你不想与我扯上关系?” 卫琢质问她。 庄雨眠见他冷着一张脸,吞咽了些许口水:“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与卫将军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各自?庄雨眠,我先前就和你说了,你不要妄想和我撇清干系。” 最终,卫琢只冷冰冰丢下了这句话。 庄雨眠是被毗卢寺的住持送回平阳王府的,住持当着平阳王府众人的面夸赞庄雨眠抄写佛经认真忘我,倒是成功堵住了王府众人的嘴。 可是庄雨眠眼下却没有将心思放在王府众人如何看待自己,而是在思索卫琢那句话的意思。 第十七章:既然如此,那我认不就行了 有毗卢寺的住持作证,也算是给庄雨眠堵住了平阳王府那些人的嘴。 倒是有人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就算世子妃诚心礼佛,可也总要看看时间吧?” 就是,谁家好人会礼佛到半夜? 这次还不等住持说话,庄雨眠就看向方才那个发出疑问的人,笑着说道:“郡主不日就要回京,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方才那质疑庄雨眠的人瞬间噤了声,庄雨眠却继续开口说道:“香玉在苏州参加比香大会,我这个做嫂子的多替她抄写一些佛经,期望她能夺得魁首,可有什么不对的吗?” 庄雨眠的反应够快,这一下,周围更是没有人敢质疑这位世子妃,谁曾想到,庄雨眠什么时候如此伶牙俐齿了。 先前王府众人就仗着王妃与世子都不喜欢庄雨眠,所以才敢明目张胆的嘲讽庄雨眠,只不过那个时候庄雨眠懒得搭理他们。 可现如今,庄雨眠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不计较。 见这些下人互相面面相觑,庄雨眠也就懒得继续和她们多做口舌。 “世子妃,王妃喊你过去。” 李妈妈从一旁走过来,其实她早就到了,只是方才看见这些仆人刁难庄雨眠的时候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却没有想到,今时不同往日,倒是难得地看见那一向安静的世子妃反击。 庄雨眠略一颔首,便就跟在李妈妈的后面。 海棠苑。 庄雨眠进了正厅之后,王妃就对李妈妈使了一个眼色,很快,屋内的众人便就都退了下去。 当听完王妃召自己来是为了什么,庄雨眠这才明白王妃方才屏退众人的目的是什么。 原来是为了过继。 王妃难得如此心平气和地与庄雨眠说话,语气之中还一直强调着庄雨眠是正妃,就该有正室的气度,况且,她将这个孩子过继到庄雨眠名下就已经很是给庄雨眠面子了。 总之,恩威并施,就是要让庄雨眠同意这件事情。 甚至还开出若是庄雨眠同意的话,便就恩准庄雨眠从偏院搬出来。 如此恩惠,若是旁人的话怕是早就同意了。 王妃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庄雨眠脸上的神情,只是很可惜,她并没有从庄雨眠的脸上看见任何喜悦的神情。 “雨眠,你可想清楚了?” 见庄雨眠久久没有给回复,王妃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免加重语气又问了一句。 如果不是担心这件事情传出去对平阳王府的名声有影响,她怎么会如此低声下气的和庄雨眠商榷这件事情? 她和庄雨眠之间只有吩咐哪有商榷。 正妻的孩子必须要是第一个出生的,不然传出去就是宠妾灭妻,对王府名声不好。 庄雨眠看向高座在上面的平阳王妃,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母妃,如此重大的事情儿媳还需要仔细想一想。” 王妃在听完庄雨眠这句话之后,一句放肆险些说出来,不过当她对上庄雨眠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之后,这句话还是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她总觉得,庄雨眠没憋什么好事。 最终,还是王妃妥协:“也罢,我给你一日时间考虑,明日我会再差人请你过来。” 后两个字王妃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枕书今日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方才她守在门外,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听到耳朵里面去了,并且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回到偏院,枕书才开口说道:“王妃简直太过分了,我真是替夫人委屈!” 庄雨眠抬眼看见枕书气鼓鼓的模样,竟然觉得十分可爱,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枕书哪里能想到庄雨眠现在还有心情笑得出来,她走到庄雨眠身边,拉住庄雨眠的胳膊,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夫人怎么还有心情笑得出来,王妃这是逼你认下这个孩子!” 庄雨眠点头,认同枕书的话:“是啊,既然如此,那我认不就行了。” 庄雨眠说完这句话之后,枕书愣了一会儿,方不可置信看向庄雨眠。 “枕书,你想不想离开王府?” 瞧见枕书点头,庄雨眠唇角勾了起来:“这不就是了,只要我能找到机会与楚怀云和离,这个孩子,我认不认,又有什么干系。” 可是与楚怀云这样的贵族子弟和离是难上加难,除非是楚怀云本人主动给放妻书,除此之外,便就是休妻。 第一个绝无可能,唯有第二个。 可若是被休妻,那日后名声可就是毁于一旦。 受了一年的气,临了还要被休妻,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啧,不过我可要好好感谢一番王妃了,若非王妃逼我认下这个孩子,我倒是不知道楚怀云居然还要当父亲了。” “夫人是要将这件事传到永昌伯府去吗?” 庄雨眠摇头:“孩子这件事情纸包不住火,不过,我倒是可以用这火来威胁一下楚怀云。” 枕书似懂非懂点头,庄雨眠的眼神之中却是亮晶晶的,仿佛对这件事情势在必得。 - 楚香玉是在第二日午时回到平阳王府的。 王妃知道自己这个掌上明珠回来之后,早早就在王府外面候着。 直到看见日思夜想的女儿从马车上面下来之时,才没忍住红了眼眶。 楚香玉从马车上面走了下来,她一身藤黄色襦裙,模样生得明媚张扬,只不过她有一双桃花眼,倒是将身上的锐气褪去不少。 “母妃,香玉好想你。” 楚香玉给了平阳王妃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就感到自己后脑勺一疼,她忙捂住脑袋瞪过去,没看过去就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 “楚怀云,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你打的可是苏州比香大会魁首!” 楚香玉,人如其名,自幼就有极高的制香天赋。 时下贵族除了好在身上佩戴玉佩之外,还喜欢在腰间挂上一些香囊,而楚香玉调制出来的香曾有一段时间在燕京很受追捧。 而王妃瞧见自己的女儿对制香如此上心,特意将楚香玉送到各地去学习调香。 楚香玉环顾一周,这才好奇似的问了一句:“母妃,父王呢?” 往常若是自己回京的话,父王总是第一个来迎接自己的。 一提到平阳王,王妃脸上的表情就十分难看,一旁的楚怀云咳嗽两声,偏楚香玉像是看不懂似的,又故意问道:“嫂子呢?” 第十八章:构不成义绝 这一下,楚怀云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了。 如果说平阳王府有谁对庄雨眠完全没有敌意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楚香玉。 楚香玉是王府里罕见的不仅没觉得庄雨眠替嫁有错,还觉得楚怀云既然成亲了就不该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别提她。” 楚怀云冷哼一声。 只是楚香玉却像是听不懂这句话似的,又问道:“嫂嫂呢?我有事要找她。” “她出去礼佛了。” 最终还是平阳王妃受不了楚香玉一直问,这才开口解释了一句。 “礼佛?哪座寺庙?我想去找她。” “找她做什么。” 楚怀云简直不能理解自己亲妹妹的脑回路。 “告诉她我比赛得了魁首啊。” 楚香玉看向楚怀云,又勾唇说了一句:“怎么,我不跟嫂子说,难道应该和伯府的四姑娘说?” 伯府的四姑娘,可不就是庄青妍么。 楚怀云被楚香玉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真是弄不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自己的妹妹还是她庄雨眠的。 而被楚香玉记挂的庄雨眠今日照样做完糕点之后就做了一些药膳去了侯府。 只不过这一次,庄雨眠倒是碰见那被卫琢打废一条腿的薛渡。 “庄雨眠,我知道是你。” 光是听声音,薛渡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庄雨眠。 只不过庄雨眠却没有要继续和眼前的人说话的意思,她恍若未闻。 “庄雨眠,我的孩子呢!” 他前一日被卫琢打断右腿,昨日在床榻上面躺了一整天,等自己清醒过来之后这才知道自己的孩子早就被接出去了。 他瞬间就慌了,眼下这还能说明什么,不就是说安芙要与自己和离吗? 先前自己攀上安国公府得到了不少好处,后面安国公府倒台,他这才逐渐放纵起来,因为他断定安芙身后再无靠山。 可是谁曾想到,安芙的那个被流放的弟弟,居然还能回京。 他只是个挂名侯爷,可是卫琢不同,他能让圣人不计前嫌给他如此高的官职与封号,想必手中定有不少兵权。 如今连圣人都对其忌惮三分,薛渡自然不想这个时候与安芙和离。 他还是卫琢姐夫他就能打断自己一条腿,那倘若真的和离,卫琢岂不是要自己的性命了。 “我瞧见侯爷这也不想断了腿的模样,如今瞧起来,还是精神抖擞,看来回头要与卫将军说说了,是不是该将侯爷另一只腿也给废掉……” 庄雨眠的动作一顿,难得回头与薛渡多做口舌一番,真是想不到,事到如今他还如此无耻。 另一条腿……这几个字眼像是戳碰了薛渡的痛处一样。 外界都只知道他的右腿被卫琢给废了,可是又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命根子也被卫琢给废了。 他还记得,卫琢附在自己耳边充斥着寒意的声音:“你不是喜欢找花魁么,今后怕是再也找不了了。” “庄雨眠!你信不信我让平阳王府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水性杨花的贱女人!” 显然,薛渡被庄雨眠的话一激,便有些着急,瞬间口不择言起来。 “是么?侯爷,如若我让外人都知道侯爷不仅找女花魁还喜欢找男花魁呢……” 不过同样是造谣,薛渡在刀扎到自己身上之后终于知道疼痛。 庄雨眠懒得与他多做拉扯,她今日必须要将安芙从长乐侯府接出来。 薛渡一发怒,动作幅度就大了一些,身下很快就传来猛烈的疼痛感。 薛渡痛得面色发白,连忙叫一旁的小厮搀扶他回房休息,他发誓,他绝对不会让庄雨眠好过! 薛渡哪里能想到,不过是自己回房的功夫,庄雨眠就已经带着安芙出去。 等到薛渡再次看见安芙的时候,已经是在大理寺的公堂上。 安芙居然告到大理寺的公堂之上,要与薛渡义绝。 依大燕律法,凡是夫对妻构成骨折、断齿、失明、毁容、肢体残疾等较重伤害,官府必须强制判和离,无需男方同意。 这一年来,薛渡逐渐暴露出本性,逐渐对安芙动手动脚,不过若是按照官府的评判标准,还是差些距离,不过未尝不能造假。 大理寺卿一听说状告人是长乐侯夫人,很快就想到这几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朝堂之中不少人都在弹劾卫琢,说他做事太过张狂不计后果。 虽说长乐侯只是个闲散侯爷,可是祖上好歹也是有功傍身的,圣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功臣之后被打断腿。 几乎朝中大半都是弹劾,余下的官员如若不是保持中立就是沉默,唯有晋王倒是罕见地帮卫琢说了几句话。 对于卫琢,朝中争议不断,首先,他是罪臣之后,就算立功,也不该如此猖狂,对此,甚至朝中不少人说应该罢了卫琢的兵权。 不过对于此类言论,圣人一直都没有回复,甚至对卫琢丁点儿惩罚都没有,卫琢照样每日准时上朝。 朝中众臣都有些捉摸不透圣人心中在想什么。 所以大理寺卿在处理这项案子才会觉得格外的棘手。 他倒是不怕得罪长乐侯,只是圣人对这件事情态度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大理寺卿怕忤逆上头那位。 “长乐侯,你可瞧清楚了,你殴打妻子致其骨折,今日,本官直接叛你义绝,你可有异议?” 外面围观群众倒是不少,大理寺卿看着那呈上来的一叠证据,便清楚地知道这是卫琢的意思。 “有!孩子至少是我的,她无权带走我的孩子!” 听完大理寺卿的话,薛渡的脸色变白一些,他身上还有伤,如今还好坐在轮椅之上,如若不然,怕是险些要跌倒在公堂之上。 而薛渡这一句话钢说出来,一旁的安芙却是再也坐不住了,她简直被薛渡这般厚颜无耻的模样给气到了。 安芙冷笑一声,往常过于柔弱的性子在此时总算是硬气了一回:“你若是真的对你的孩子有一丝一毫的关心,就不会在孩子重病的时候与云月阁的花魁在酒楼里面吃饭。” 此话一出,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薛渡瞬间哑口无言。 “其次,长乐侯您好赌嗜酒、薄情寡义,两个稚子都未满八岁,若是跟在你身边,怕是会沾染上你的这些恶习,耽误前尘。” “最后,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一手带大,与你和离之后,我不会再嫁,愿意一心抚育孩子直到成人,教其知书达理、品行端正,绝不让其误入歧途。” 安芙的声音柔弱但却坚定,每一个字都砸到了现场所有人的耳中。 大燕律法确实没有不让母亲单独抚育孩子。 况且先前安芙去归缘楼找薛渡那事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安芙有理有据,周围一片叫好声,就在台上的大理寺卿准备拍下惊堂木结案的时候,屋外却传来一阵声音: “大人且慢,草民要状告长乐侯夫人,她并没有被打骨折,并没有重伤,构不成义绝!” 第十九章:香玉可是找了长嫂一天呢 说这话的人正是那日给安芙医治的大夫,她是亲眼瞧见了安芙满身的伤痕的,很多都是新旧交叠,况且就算这些伤口真的治好了,那些疤痕也是会一直留在那里的。 庄雨眠还记得她当时看清楚安芙浑身的伤口之后还忍不住惊讶说了一堆心疼安芙的话。 不过几日,就好像先前说那个话的人不是她一样。 薛渡一听到这句话,本来垂下去的头忽然就抬了起来,看向大理寺卿,大呼一声冤枉。 他的确这一年来对安芙动过不少次手,可是自己有哪一次是真的往死里面打了? 再者说,就算自己真的将她给打骨折了,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身上的伤口怕是早就好了。 庄雨眠隐匿在人群之中,因为身份的特殊,她不好直接为安芙说些什么。 但是在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医女,她却一双柳叶眉蹙到了极致。 一定是有人不想让安芙与薛渡和离,安国公府的仇家。 可若是这样,范围可就太大了,就譬如安国公叛国这件事上面,就有着重重疑点。 “那依你所说,就算是先前被打骨折了,也是不算了?” 在一片静默声之中,有一个女子出声冷笑道。 庄雨眠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在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瞳孔放大些许,因为出现在眼前的人,正是一年未见的楚香玉。 她在燕京也能得到消息,说是苏州的比香大会已经结束,却是没有想到楚香玉居然这么快就回了燕京。 只不过惊讶之外,庄雨眠还是往人群之中缩了下身子,就是害怕被楚香玉发现。 她这话一出,周围就有不少人附和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就太不合理了! 对于妻向夫要求和离这件事情来说,是历来都没有的事情,自古以来,若不是男子主动给予妻子放妻书,便就只有休妻一条路。 像安芙这样主动找上官府的,几乎没有,所以律法也并没有多少规定。 义绝通常有三种方法,其一,便是男子殴打女方祖父母、父母。 其二,便是丈夫杀害女方祖父母、伯叔兄弟等亲属。 其三,便是丈夫与妻子母亲通奸,构成乱伦。 除此之外,才轮到丈夫殴打女子。 而素来都是,无伤不罚、轻伤轻罚、重伤可离、致死重罚。 而妻打丈夫可不一样,哪怕轻伤,也必须重罚。 大理寺卿看了一眼说话的楚香玉,又对上周围不少人的目光,他只觉得十分头疼。 按照律法来说,若是没有骨折,便就是无法和离。 并且,必须要当堂大夫诊断之后方才能判断。 可是一想到卫琢,他的眉头又拧起来。 他这怕不是被人做局了? 眼见那高座在上的大理寺卿不说话,楚香玉这才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医女,笑着说道:“你也是一个女子,怎么就可以毫无负担的说出这句话,还是说,你没有看见她身上的伤口?” 楚香玉明明在笑,可是却莫名让人觉得心慌。 譬如那被质问的女医咬住嘴唇,不知是否因为羞愧而低垂下了头。 只不过她再抬头时,脸上却没有半分愧疚或者是不好意思。 大理寺卿一拍公堂木,呵道:“肃静!” 他这话音才落,楚香玉就直接无视一旁的衙役,直接走了进去:“包伯伯,您不记得我了吗?” 大理寺卿原本正想叫人将这不知死活的女子给赶出去,但是在听到楚香玉这句话之后,原本的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面。 “你是……” 包大人在脑海之中仔细扫荡了一圈眼前人是谁,最终才想起来个模糊的人影:“平阳王的幺女?” 瞧见对方笑吟吟地点头,大理寺卿只觉得脑袋更大了,一个长乐侯,一个昭明将军还不够,现在还要掺和进来一个平阳王府? “难道包伯伯也觉得这件事就这该么草率结案吗?” 楚香玉明面上是在问包大人,可是这周围还有不少人投过来的目光。 最终,还是没有当堂叛下他们二人和离,只不过安芙可以不用再回侯府。 庄雨眠是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带着枕书回到平阳王府的,还没有走到平阳王府,眼前的路忽然就被人给堵住了。 堵路的人是楚香玉。 楚香玉一双眼睛笑眯眯的,弯成月牙的模样,只不过庄雨眠心中却觉得格外的诡异,她后退几步,这才抬眸看向楚香玉。 瞧见庄雨眠面无表情的模样,楚香玉顿时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长嫂这般看我作甚?香玉可是找了你找了一天呢。” 一听完楚香玉这句话,庄雨眠脸上的表情更加怪异起来:“你找我?” 庄雨眠嫁进王府的那段时间,楚香玉已经决定要去外面学香,所以她与楚香玉真正接触的时间并不多。 她还记得楚香玉当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她说,她问庄雨眠,如果她去参加比赛能得第几。 庄雨眠当时几乎是丝毫没有犹豫地说了一句魁首。 现如今,倒还真是应验了。 “当然是和嫂嫂分享我得了魁首的好消息啊,哎,我问母妃嫂嫂在何处,母妃说嫂嫂在毗卢寺抄写佛经,可是我怎么瞧见嫂嫂在大理寺……” 楚香玉边说边围着庄雨眠绕了一圈,她的语调轻快,也不知道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今楚香玉出现在自己回王府的必经之路上,好像就是为了专门等着自己一样。 似乎是看出来了庄雨眠眼神里面的戒备,楚香玉主动开口解释说道:“嫂嫂放心,我与嫂嫂说这件事情倒不是为了威胁嫂嫂,只是母妃听说我得了魁首很是高兴,说要给我办接风宴,我希望嫂嫂能帮我主持宴席。” “哦对了,我也希望每道菜食都是嫂嫂亲手做的。” 说完这番话之后,楚香玉眼中满是期待地又问了一句:“不知道可不可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哪还有庄雨眠拒绝的道理。 见庄雨眠点头同意,楚香玉这才高兴地走到庄雨眠身侧挽住庄雨眠的胳膊,拉着她进了王府。 王府里面的人见到这一幕差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啧,兄长今日怎么没去找伯府四姑娘?” 第二十章:世子如此脑子不好 楚香玉正挽住庄雨眠的胳膊,刚走进王府里面,便就看见楚怀云。 而楚怀云之所以出现在这个位置,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在等人。 果然,楚怀云在看见庄雨眠的时候就连忙走了上去,不由分说的拉住庄雨眠的手腕。 不顾庄雨眠的意愿,几乎是拖着庄雨眠走。 对于方才自己亲妹妹嘲讽自己那句话就仿佛并没有听见一样。 男女毕竟力量悬殊,庄雨眠几乎是被楚怀云拖着走的。 楚香玉见此,方才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挡住了楚怀云的路,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楚怀云,松手!” 庄雨眠还没有弄清楚楚怀云在发什么疯,忽然就听见楚香玉的这一句话。 这下更令庄雨眠看不明白了,楚香玉这是在维护自己? 比起庄雨眠的疑虑,楚怀云的只多不少,自己这个妹妹素来与庄雨眠没什么交集,为什么这次回来之后反倒是对庄雨眠如此亲近? 或许是念及兄妹之情,楚怀云并没有计较楚香玉的话,只是冷声解释一句:“我有事情与庄雨眠说。” “什么天大的事情劳烦世子如此用力抓我?” 这次开口的不是旁人,正是缓过神来的庄雨眠,她挣脱不开,抬头看了一眼楚怀云,语气之中满是嘲讽。 楚怀云一听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一直握住庄雨眠的手腕,他冷着一张脸,没有说什么,不过从方才开始一直握住庄雨眠的手眼下终于松开了。 楚怀云带着庄雨眠去了他的院子。 在王府的这一年以来,庄雨眠可是从来都没有踏进过楚怀云的院子里面的。 等到楚怀云的院子之后,他将庄雨眠带进了自己办公的书房。 见庄雨眠跟了进来之后,楚怀云这才张口冷笑:“庄雨眠,前未婚夫回来了,你就如此着急红杏出墙是吧?” 说罢,也不等庄雨眠继续开口,楚怀云就冷笑说道:“如此也好,庄雨眠,你犯了七出之罪,休妻书我已经写好了,你只需要按上手印就行。” 说罢,楚怀云就将那早就准备好的休妻书拿出来。 这是休妻书,并不是放妻书。 庄雨眠看了一眼楚怀云,随后这才低头将这封休妻书给拿了起来,略微看了一眼之后,这才冷笑道:“世子今年几岁了?” 楚怀云下意识回答过后,蹙起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原来世子二十二啊,我还以为世子老糊涂了。” 庄雨眠这句话刚一说出口,站在庄雨眠对面的楚怀云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庄雨眠,你什么意思?” “世子说我犯了七出之罪,证据呢?世子但凡能拿出来证据,这手印我不仅按压上去,还给世子按得漂漂亮亮的。” 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庄雨眠这话中的嘲讽之意。 可偏偏对于庄雨眠说出口的这番话楚怀云压根就无从反驳,他压根就拿不出来证据,他知道这个消息也是长乐侯派人递过来的消息。 只是一个消息,拿不出来实质的证据。 见楚怀云不说话,庄雨眠脸上的讥讽更甚,他这是故意想吓自己,依楚怀云这种性格,倘若真的拿出来实质,不也就闹得府中上下所有人都知晓? 楚怀云见庄雨眠脸上还挂着笑意,瞬间觉得有一股无名火窜上头,说话的声音更阴寒:“庄雨眠,你现在按了手印我不和你计较,可若是日后叫我亲眼看见,我必定闹得燕京人竟皆知。” “嗤。” “你笑什么?” “我笑世子痴心妄想。”庄雨眠上下打量了一眼楚怀云,也是一个活了二十二岁的人,怎么感觉,像是大脑还没有长全。 “休妻不行,和离可以,世子若是今日叫我来按的是放妻书,保不准我现在已经按上了。啧,你说让所有人都知道世子有个孩子,会怎么样?” 庄雨眠的语气轻飘飘的,她的眼里并没有楚怀云预想到的难过与受伤,有的只有戏谑。 戏谑? 楚怀云这才发现,这和他以往印象之中的庄雨眠完全不一样。 “你!庄雨眠,你真能装。”楚怀云盯着庄雨眠打量半晌,随后给了这么一句评价。 “当初青妍失踪,是不是你做的?” 庄雨眠看着对面的楚怀云,眼底闪过厌恶:“楚怀云,你把自己想得太好了,我害庄青妍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想嫁给你吗?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可楚怀云却觉得这样倒是极有道理,他继而开口:“当时卫家出事,你怕受到牵连,所以主动找上卫琢退婚,可你一个定了亲的女子,燕京哪还会有人娶你,所以你这才将注意打到我的身上。” 楚怀云沉浸在自己的推断之中,庄雨眠看了一眼楚怀云,冷笑,在楚怀云满是疑惑的眼神之中,她轻轻吐出几个字:“改日我去毗卢寺问问住持,世子如此脑子不好,究竟是本身缺陷,还是被什么妖魔鬼怪上了身。” 说出这句话之后,庄雨眠就懒得继续和楚怀云多做口舌,也不知道就他这种脑子,平阳王究竟是如何放心交代他去办事情的。 纯纯一个蠢货。 等楚怀云反应过来庄雨眠在骂自己的时候,庄雨眠早就离开了。 今日发生的这一切,让庄雨眠的心情更不好,等回到自己的偏院,叮嘱枕书一句自己晚上没有胃口叫她自己做点吃的,就推开木门,准备进入自己的寝居。 可是刚跨出去半步,庄雨眠就吓得差点儿将腿给收了回来。 但是还不等庄雨眠退出去,就已经被里面的人给拉了进去。 庄雨眠刚张口自己的唇瓣就被一张温热的大掌给捂住,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张口:“庄娘子,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你喊这一嗓子,怕是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你房间里面有男人了。” 男人说完之后,就将方才附在庄雨眠嘴唇上的手给拿开了,就好像笃定庄雨眠绝对不会大喊出声一样。 果然,他松开手之后,庄雨眠也并没有乱叫。 她定了定神色,这才看见还穿着朝服的男人,假装镇定道:“卫将军,你来王府做什么?” 卫琢穿着一袭紫色朝服,腰间系有一条白玉革带,他的发丝被玉冠高高固住,面部线条分明,剑眉凤眸,他天生皮肤白皙,就算被晒黑了也能很快变白。 他端坐在这里,倒不像是一个将军,反而像是书生。 而卫琢此时正低垂着眸子,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把玩着庄雨眠的梳妆盒。 第二十一章:什么样的人都可以进王府了 庄雨眠正想上前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但是卫琢的动作却比自己要快上很多。 梳妆盒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木簪。 倒是显得空落落的。 卫琢将那木簪拿起来,端详半晌。 “庄娘子,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情,需要请教一二。” 终于,卫琢出声,他静静抬眸对上庄雨眠的眸子:“安国公府的尸首,不知道庄娘子可知道在何处?” 她是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才收敛了那些尸首,最后将他们运出城外,安葬在城外的不归山上。 很显然,他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卫将军,实在是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停顿良久,庄雨眠这才坚定地回答道。 日后卫琢自然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安国公府的通敌嫌疑还没有洗清,燕京所有的人都以为安国公府的尸首应当是被乱葬岗附近的野狗分而食之,对于这件事情庄雨眠一直都是埋在心底。 谁也没有告诉。 她不愿意说出口,也不想现在跑到卫琢面前去邀功。 她亦不想叫卫琢知道是自己替安国公府的人收的尸。 “真不知道?” 卫琢打量庄雨眠半晌,又问了一句。 在得到庄雨眠还是先前那样的回答之后,卫琢并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翻窗出去。 直到卫琢走后,庄雨眠这才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床上,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给全部浸湿了。 卫琢居然能如此畅通无阻地出入平阳王府?真是将这里当成他的后花园了么。 将军府。 卫琢将安芙接到了将军府,安芙还是住在先前自己的闺房。 自卫琢重新要回这座府邸之后,就找人将每个房间都仔细打扫了一遍。 一些贵重的东西早就被圣人命人拿走,留下来的物什都是些不值钱的,但是却承载着他们很多的回忆。 安芙眼眶通红,她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回到安国公府。 这些日夜,她不断怀念着亲人。 当时安国公府出事,母亲、伯母、叔母全都随着父亲他们去了。 所以真正流放到外面的女眷并没有多少,包括她的几个未出阁的堂姐妹也都自缢了。 卫琢走进来的时候,安芙正望着远处的假山失神,还是身旁的薛语棠唤了一声“舅舅”之后,安芙这才回过神来。 “问清楚了?” 安芙看向卫琢,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当时安国公府出事之后,她后面也想办法叫人去寻尸首,但是得到的结果就是,尸首不见了。 不论是男眷还是女眷的。 卫琢摇头。 安芙站起身,安慰卫琢:“总会找到的。” 卫琢点点头,这才看向安芙,轻声说道:“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与那畜生和离的。” “阿琢,你这才刚回燕京,若是如此张扬,我怕圣人会怪罪……况且明里暗里燕京还有我们不少的仇家,只要能将孩子带出来就行,我无所谓,你不必……” 卫琢打断了安芙的话:“阿姐莫要说这些丧气话,我不能亲眼看你在火坑里面待着。” 夜半三更。 卫琢终于收到了玄羽带来的消息。 “主子,属下打探清楚了,庄娘子当初嫁到平阳王府的时候是有六十四抬嫁妆,除去嫁妆之外,那故去的老伯爷还多给庄娘子备了些私产,可这一年以来,庄娘子绝大多数都尽数变卖。” “对了主子,这是属下从东市当铺掌柜那里赎回来的。” 卫琢看着这东西略微有些失神,他伸手结果这枚金蝶步摇,默默在手中握紧了几分。 他还记得,这是自己送给庄雨眠第一个生辰礼物。 印象之中第一眼见到庄雨眠只觉得她瘦得跟豆芽菜一样,头发还很枯黄,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后面虽然被找回伯府,但是因为不识几个大字,时常被伯府其余人欺负。 可后面几次,再见到庄雨眠的时候,她已经能认识不少字了。 不过短短几日,庄雨眠便能认识那么多字。 可即便这样,她的那些兄弟姐妹还是照样欺负她,说她土里土气,戴什么都不好看,生来不过就是一副丫鬟命,哪里配当什么女郎。 可没过几日,等到卫琢再去伯府的时候,她的体态以及行礼姿势已经标准很多,说她土,她就穿素色衣裳,头上戴的首饰也没有几个。 穿简单一些就不会出错。 那个时候卫琢就觉得这女娘挺有意思的,于是就同自己祖父提了一嘴,说看她最顺眼。 所以庄雨眠才是这么稀里糊涂的和自己定了亲事,定亲之后,卫琢就明目张胆地给庄雨眠送一些好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庄雨眠值得很好的东西,不,或许说,只有最好的东西才能配得上庄雨眠。 所以他在第一眼看见这步摇的时候,就觉得很配庄雨眠。 如今再次握住这根步摇的时候,上面的金光已经有些暗淡,步摇中间是花朵,花朵上面点翠着几只蝴蝶,栩栩如生,步摇下面的流苏是花瓣形状,行走间花瓣随风微微颤动。 不光是首饰,之前庄雨眠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卫琢命人做好送过来的。 卫琢盯着手上的东西看了半晌,脑海之中忽然想到自己刚才看见庄雨眠在王府所住的环境。 都不能称之为简约,比她先前在永昌伯府的环境还要破,那梳妆盒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根木簪。 她的嫁妆完全不会让她如此落魄才是。 变卖首饰……她为什么要变卖首饰呢? - 在楚香玉快要办宴席的时候,平阳王终于回到燕京。 彼时距离楚香玉回京已经有一段时间,庄雨眠对待平阳王并没有任何印象,她从嫁到这个王府就没怎么见过几面平阳王。 庄雨眠今日并没有去归缘楼,因为前一日李叟说他们家东家有些事情,再者,庄雨眠做糕点的速度很快,这几日已经够了。 庄雨眠做的定胜糕几乎每日都是售罄,经过这几日的积累,身上也有不少银两了。 平阳王回京,王妃都并没有在门口迎接平阳王。 平阳王下了马车,随后马车里面下来了一女一男。 妇人的模样生得很是清婉,即便穿着粗布衣裳,还是可以瞧见那姣好的容颜与身段。 而她身后下来的男子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他的容颜如前面的妇人一般清俊。 楚怀云看向那妇人,冷嗤说道:“什么样的人都能进王府了?” 他这话音甫一出口,就迎来平阳王不满的视线。 第二十二章:你忘记那年冬天你落水的事情了 见楚怀云还想说什么,楚香玉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对着他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楚怀云只好憋住满肚子的气。 而楚香玉这个时候才上前,亲昵的挽住平阳王的胳膊:“父王,你怎么才回来。” 听见幺女的语气之中满是撒娇,平阳王脸上的不悦这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笑意。 “玉儿,你可不要怪我,对了,父王这次可都给你和你哥带礼物了。” 唯独没有庄雨眠。 除了楚怀云和楚香玉,王府还有不少下人都在这里看着,他们闻言都纷纷朝着庄雨眠投过来目光,眼神之中的讥笑是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父王怎么不给嫂嫂带?” 楚香玉挽住平阳王,拉了拉他的胳膊:“难道父王觉得嫂嫂不是王府里的人?” 这话一出,楚怀云都不禁朝着楚香玉投过来视线,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究竟是怎么了。 平阳王脸上的笑意一僵,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站在边缘的庄雨眠身上,因为受着楚怀云与王妃的影响,所以平阳王心中对庄雨眠也是不喜的。 不过平阳王是不屑于与一个内宅妇人计较,最多就是置之不理,纯当没有庄雨眠这号人。 平阳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给女儿赔笑道:“这次太过匆忙,下次一定给雨眠带。” “父王,这不公平,燕京城里也有不少首饰铺子啊。” 平阳王面上的表情又是一愣,不过最终还是抵不过楚香玉的死缠烂打,平阳王最终同意了这件事情。 如此插科打诨,倒是没多人的注意力放在平阳王身后的那对母子身上。 平阳王答应让庄雨眠随便在燕京城任何一家铺子里挑一件首饰,报王府的名字即可。 因为这件事情是楚香玉提出来的,所以即便楚怀云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憋在肚子里。 平阳王既然把外室给带进门,就自然要去见一见平阳王妃的。 今日庄雨眠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所以庄雨眠就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正厅。 “夫人,你说这郡主是什么意思?” 庄雨眠摇头,脸上表情却是若有所思,楚香玉倒是个变数。 最终,也不知道平阳王用了什么法子,倒是让如此彪悍的王妃同意让这外室入府为侧妃。 根据枕书打听来的消息,这侧妃姓柳,听说为人和善,倒是个好相处的。 可若是真的好相处就是孺人而不是侧妃了。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王府给楚香玉办的宴席。 办宴席有两种目的,其一,便是告知一下楚香玉夺得魁首的好消息,其二,不过就是因为才楚香玉也到了年纪,是时候该相看一下门当户对的郎君了。 因为楚香玉点名要让庄雨眠操办,所以王妃迫不得已给庄雨眠派了不少人打下手。 这场宴席也是关乎王府的颜面,所以自然不能怠慢,也不能有一点儿的差池。 庄雨眠还是头一次做事后面有这么多人打下手,一时之间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 庄雨眠不仅要操持正厅的事情,还要负责宴席的各种膳食,例如餐前糕点、正餐、以及餐后饮品。 餐前庄雨眠准备的是荷花茶果子,糕点呈现出荷花初绽模样,红绿配色十分清新,如今天气渐渐转热,这荷花糕点倒是格外应景。 配得茶水是武夷水仙,这种茶生长在岩石风化土壤里,眼下还在暮春,所以这个时候的茶叶往往最香甜,配上这口清新淡雅的茶点,只让人觉得口齿留香。 来给楚香玉庆祝的人不少,不过多数都还是为了攀上平阳王府的这层关系。 而在这群人之中,倒是有一家实在是格外惹眼。 那便是永昌伯府。 按理来说,永昌伯府与平阳王府也是亲家,应当时常往来才是,只不过还是因为当初替嫁的事情,王妃对永昌伯府颇有微词。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永昌伯府是真的贯彻到嫁出去的女郎泼出去的水,所以一年以来从未来看过庄雨眠一次。 这一次前来,也不是为了庄雨眠。 不过许是自己也清楚这种事情传出去到底不好听,所以来的都是些晚辈。 来的是大郎君庄修远和四姑娘庄青妍。 往常王府里的宴席,庄雨眠基本上都在膳房里面研习菜品,鲜少有这样能在人前露脸的机会。 “五妹妹,好久不见。” 庄修远在看见庄雨眠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将站在一旁的庄青妍护到自己身后,仿佛庄雨眠能伤害到她一样。 庄青妍的声音从庄修远的身后传出来。 庄雨眠眯起眸子,看了一眼庄青妍,模样柔婉,媚眼如丝,一双秋眸里时常带着些担忧的神情,叫人看了不免会升起一股保护欲。 其实庄青妍这个人,庄雨眠说不出来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 她与庄青妍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说是讨厌也算不上,只是庄雨眠总是觉得有些事情只要发生在自己和庄青妍身上就是太过巧合了。 就比如替嫁一事,直到现在,庄雨眠心中还是忍不住怀疑,难不成这件事情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 庄青妍此时对着庄雨眠打招呼,她的调子柔软,就和她这个人一样。 “四姐姐。” 庄雨眠笑着点点头,随后吩咐人将二人引进去。 “青妍,你少与她说话,你忘记她是怎么对你的了?” 身后传来庄修远不赞同的声音。 “大哥,可是我觉得五妹妹挺好的呀……” “你忘记那年冬天你落水的事情了?明明你们一起出去,怎么偏偏她就无事!” 那二人越走越远,所以后面的一些声音庄雨眠都听不清晰。 她直了直还身子,抬头时正对上一双眸子。 卫琢。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只不过卫琢一出现,周围倒是有不少人的视线都投射过来,先前他与庄雨眠见面都是私下里,可是这次却不同。 燕京城没有人不知道他和庄雨眠的关系。 明面上,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卫琢会讥讽几句的时候,他只是吩咐身后的人将备好的礼品拿上来,随后这才对着庄雨眠颔首说道:“世子妃。” 庄雨眠僵硬的点了下头,随后就吩咐身边的人将卫琢给引了进去。 从始至终,卫琢都没有将目光多放在庄雨眠身上一瞬。 “世子妃不愧是世子妃,见到自己昔日未婚夫还能如此镇定,果真还是心狠啊,啧,也就是你这种心狠的女人能爬上世子妃的位置了。” 第二十三章:宫中的御厨也是半个时辰给你么 庄雨眠几乎不用抬头就知道出现在眼前的人是谁,何秋允,吏部尚书之子,是楚怀云的好友,同样,他与楚香玉也是青梅竹马。 这话倒不是为了给卫琢打抱不平。 以往他也时常讥讽庄雨眠,甚至有时候都不仅仅是讥讽那么简单。 还记得有一次,庄雨眠被王妃送到何府学做糕点,何秋允不知道从哪里找过来一窝毒蛇,他是真的想放蛇咬死庄雨眠。 只不过庄雨眠最终自己逃了出来,事后,她将这件事情闹到尚书夫人哪里去了,尚书夫人到底心疼自己的儿子,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庄雨眠明面上说可以不计较,回去王府之后就添油加醋的在王妃面前说了一通。 最终,尚书府还是惩戒了何秋允。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何秋允越来越记恨庄雨眠。 “我在狠哪有郎君狠,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郎君是从何处弄出来一群毒蛇的,哦,也对,同类相吸。” 庄雨眠之前至少会忍,不会争口舌之快,但是眼下可不同。 总之,忍不忍这些人都不会放过自己,既然如此,那还忍着干嘛。 “庄雨眠,你别得意,等怀云将你休了,我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何秋允在听完庄雨眠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格外的难看了,不过他想到楚怀云同自己说的,最终还是恶狠狠的威胁。 庄雨眠看向何秋允,眼神里面没有任何的惧怕。 何秋允一甩衣袖,快步走了进去。 庄雨眠也没有叫人给他引路,这平阳王府,他定然是比自己熟的。 人都迎得差不多了,庄雨眠这才进了前厅。 男子与女子是分席而坐的,但是中间隔得并不远。 来的都是年轻男女。 庄雨眠知道楚香玉擅于制香,所以命人特意在这里备了不少花,连花厅之中的秋千上面都插了不少花,周遭全是花香。 楚香玉今日穿的是一袭浅蓝色的齐胸襦裙,更加衬得人比花娇,清新脱俗。 何秋允老远就将目光放在楚香玉身上了。 其实他幼时开始就对楚香玉很有好感。 等到庄雨眠进来的时候,楚香玉连忙上前将庄雨眠拉到自己的好友面前,和她们介绍庄雨眠,并且还说今日这宴席全都有庄雨眠一手操办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女娘不少都赞叹起来,的确,不论是布景还是糕点都叫人觉得极为雅致。 真是可惜如此美景,早知道带几个画师,将这一幕给画下来。 “呵,光是会挑选糕点有什么用,又不是自己做的。不过我倒是早就听闻世子妃擅长厨艺,今日我倒是想亲自见一见世子妃的厨艺。” 这人一开口,全场几乎都噤声下来,眼前说话之人是太后的侄孙女,也是燕国公的宝贝孙女。 光是赐燕这个国姓便就能知晓她的身份有多尊贵,而她早早就被当今圣人封了宁和封号,除却公主,便就是她这个郡主最为尊贵了。 她能来平阳王府,纯粹是给了平阳王面子。 因为平阳王到底只是一个郡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庄雨眠不会开口的时候,庄雨眠对上那人的眸子,笑着问了一句:“既然郡主想见,那我岂有不展示的道理,不知道郡主想吃什么?” “啧,寻常菜食过于没有意思,不如你做几道宫廷名菜给我见识见识?”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刁难,宫廷名菜也就只有宫中的御厨会做,这种菜食怎么可能传到外面来。 可是既然她开口了,庄雨眠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总之,庄雨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楚香玉脸上神色变了变,今日她让庄雨眠操办自己的宴席,本来就是为了给庄雨眠长脸,但是谁知道有宁和郡主这么个刺头。 论起身份,楚香玉是不及宁和郡主的。 “郡主但说无妨。” 还不待楚香玉想出解决办法,庄雨眠就已经先开口了。 冯知妤瞧见庄雨眠如此自信,冷哼一声,随后开口说道:“啧,说难了吧,世子妃兴许会觉得我在为难你,这样,我就只说两道菜,一道‘消灵炙’还有一道‘五侯鲭’。” 说是不为难,可偏偏这两道菜旁人听都没有听过。 况且光是从菜名里面谁能听出来这几道菜究竟是要做什么? 就算燕京城的一些勋贵子弟吃过一两次宫宴,可是宫宴上的菜本就是多到数不过来,谁还记得自己当时吃的是什么? “世子妃应当觉得不难吧?若是世子妃觉得难的话,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做。” 随后,冯知妤就好像是格外开恩似的说出来了一句。 可先前庄雨眠已经答应了下来,如果这个时候觉得难不做的话,打的不就是平阳王府的脸么。 庄雨眠沉默须臾,随后点头:“嗯,的确不难。” ? 周围的人都懵了,这些菜他们听都没有听过,庄雨眠是如何敢这么夸下海口说不难的? 可笑。 所有人的眼神里面都是不屑,唯有从进来就没说话的卫琢突然轻笑一声。 庄雨眠当然知道所有的宫廷名菜。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卫琢。 她与卫琢定亲的那几年,卫琢几乎带着她吃遍了燕京所有的美食,不仅如此,安国公府还有一个曾是宫廷御厨的厨子,所以,卫琢早就带着庄雨眠吃遍了宫廷美食。 就像现在,庄雨眠也不知道宁和郡主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不过她唯一清楚的紧就是,宁和郡主与庄青妍有些许的交情。 不过,庄雨眠心中还是觉得,光靠一个庄青妍,她不至于这么针对自己。 “好,既然世子妃如此夸下海口,不知道这些菜,半个时辰可能做得完?” “郡主,你吃这些宫廷菜,宫中的御厨也是半个时辰给你做完的么?” 这次开口的人,却是坐在那边的卫琢。 其实说真的,卫琢今日出现在这平阳王府才是最诡异的,毕竟他与平阳王府没有任何交情,甚至说,唯一的交情不过就是庄雨眠。 此时此刻,不难听出来他话中的讥讽之意。 现场也就只有他敢如此同冯知妤说话了。 偏他一开口,方才喋喋不休的冯知妤忽然噤了声。 卫琢这次回京,除了圣人给他办的接风宴,其余所有的宴席他都是推之不去的,这次平阳王府也不过就是意思一下给他递了个请帖,没想到,他还真的来了。 第二十四章:庄娘子,可有葡萄酒 卫琢先前在燕京城的时候就没什么好友,现如今戴罪立功回到京城,就算有人想要因此结交,卫琢也是选择通通不见。 总之,他这个人的性格还是如同之前一样格外乖张。 先前就是,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现如今更是。 不过即便这些人瞧卫琢不爽,却也只能憋在心底。 庄雨眠没有看向卫琢,只是在冯知妤哑然无声之后这才去了膳房。 这两道菜所需要的食材都格外的精贵,若非如此,自然也是担不得宫廷名菜。 所谓消灵炙就是黄牛肉卤制后沥干再用炭火慢烤逼出油脂,随后再在烤好的牛肉上面撒些佐料,外微微焦,里面却是格外软嫩,入口酥烂无渣。 庄雨眠在做这道菜的时候,先调了一个秘制的卤料。 先将牛肉切厚成大块,随后用清水浸泡去除血水,这才将卤锅加入花雕,以及秘制香料,文火卤至八分熟。 在卤黄牛肉的过程中,庄雨眠同样地去做五侯鲭。 这个比第一个略微复杂,需要的东西很多:鸡肉、鱼肉、鹿肉、猪肉、笋箘。 庄雨眠处理起来各种肉食丝毫不含糊,起初膳房的徐嬷嬷听见了外面发生的事情,还准备看庄雨眠笑话呢,但是等到真的亲眼看见庄雨眠做菜时,唇角的笑意却是怎么样都提不起来。 且不说她作为膳房的掌事嬷嬷都不知道这些菜食的做法,再加上庄雨眠处理食材的手法过于娴熟,徐嬷嬷一时之间居然看愣住了神。 五侯鲭倒是没有那么复杂,将各类鲜肉焯水后放在一旁预备处理,随后将砂锅类炖煮骨汤,等汤熟透之后再将这些食材依次倒入,然后这才加酱料香料炖煮两个时辰。 主要是食材过于精贵,以及炖煮十分耗费时间。 做这道菜食十分费心费力,所以才会成为宫廷菜。 再炖煮这五侯鲭的时候,庄雨眠特意还拿了一旁的小砂锅顿了一碗鸡汤。 作为主家,即便是宁和郡主要求自己做这些宫廷名菜,庄雨眠也不能看着外面的客人干等着。 约莫着时辰应当差不多了,庄雨眠这才吩咐人将备好的东西送到前厅去。 是一些铁盘。 起初,前厅的人并不明白庄雨眠这样的做法是因为什么,随后,等那忙活的伙计按了一个开关,众人这才发现自己坐着的桌案下面有一个暗格,而那些铁盘刚好可以放在这暗格上面卡住。 桌案下面可以放炭火炙烤铁盘。 随后,小厮拿出率先备好的肉片,放在一旁。 不待这些人开口,周遭的小厮就已经往着烤盘里面刷油,随后这才将肉片放上去,随后,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处弄过来的一些秘制的酱料倒在烤肉上面,顿时,肉香四溢。 随后,又有一群婢子将庄雨眠先前准备好的开胃小菜给拿了上来,不知道是谁浅尝了一口,随后这才看向一旁的小厮焦急问道:“这小菜可还有?” 所谓的开胃小菜,不过是庄雨眠腌制的一些素菜。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的,居然如此开胃,格外酸爽,配着这炙肉吃倒是格外解腻。 这就不得不再次提到庄雨眠先前准备的武夷水仙了,清新淡雅的口感吃到口中无比解腻,前厅肉香四溢,满园春色,便是燕京城哪一家都酒楼就都吃不到这样的效果。 众人一时之间都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这炙肉上面,他们不是没在燕京城内吃过炙肉,但是像这样的炙肉,还是头一次。 不仅如此,吃到一半的时候,还有一些人拿来梅子与桃肉解腻。 这倒是没什么稀奇的,只是不少人都还在回味无穷的时候,一旁的小厮却不烤了。 还不待众人发问,那边庄雨眠就已经将做好的消灵炙给端了上来。 如果说方才的肉香已经让人流连忘返了,却是没有想到,庄雨眠不过刚端上来,前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庄雨眠手中的那盘肉食上了。 “郡主,此为‘消灵炙’,应当不假吧?” 庄雨眠不仅卤得入味,甚至烤的时候还放了一些孜然和茱萸,她还特意在肉上撒了一些胡麻,还真是色香味俱全。 只是一眼,就忍不住让人吞咽口水。 庄雨眠这话一落,周围人的目光就都投放在冯知妤的身上,其实有些人已经在心底暗自腹诽了,尽管这不是又如何,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尝上一口了。 冯知妤抬头,睨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庄雨眠。 纵使庄雨眠脸上没有任何狂傲的神色,但是冯知妤就是瞧她不爽。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那方才并未动筷的卫琢已经将消灵炙的做法给说了出来,这一番话,将冯知妤原本质疑的话堵在喉咙之中了。 就算自己今日能逞一时之快说不是这种做法,但是保不齐这件事会传到宫中去。 届时,自己这种说法,自然会被不攻自破。 保不齐,对自己的名声还有影响。 “庄娘子,我那日回京,圣人给我的接风宴上恰巧有这道菜,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容我尝尝?” 在场的所有人虽然都是勋贵子弟,但是在朝中有官职的少之甚少。 可是人家卫琢身上是真的有军功傍身的。 这话一出,哪有庄雨眠拒绝的道理。 卫琢知道庄雨眠不想与自己扯上关系。 可是他偏不如她所愿。 好在庄雨眠准备的黄牛肉并不少。 她亲自给卫琢切了一块,随后夹到卫琢的骨碟之中,卫琢敛眸,正准备夹一块入口,只是肉就快要夹到嘴边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他抬眸看向庄雨眠:“庄娘子,可有葡萄酒?” 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楚怀云却将垂落在袖口中的手握紧了几分。 从方才开始,卫琢替庄雨眠说话的时候,他心中就很不是滋味了。 现如今看见两个人如此亲密,楚怀云就是心中不爽,他也不知道,是看不惯卫琢当众替庄雨眠解围,还是看不惯他们二人如此亲密。 “……有,我吩咐人给将军拿。” 庄雨眠略微有些愣神,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应声。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卫琢给庄雨眠的称呼早就从一开始的世子妃转换成后面的庄娘子了。 而庄雨眠则是因为方才卫琢的话而感觉耳根子发热。 葡萄酒…… 第二十五章:她不能抢了楚香玉的风头 还记得有一次,卫琢带庄雨眠前去吃炙肉,那酒楼的小二说店里新上了葡萄酒,特意提了一嘴。 庄雨眠先前并没有喝过酒,更没有听说过葡萄酒,但那小厮说得神乎其神,什么喝一口就仿佛置身于西域之中,彼时西域的东西刚刚传入燕京城中,一时掀起了浪潮,庄雨眠被那小二忽悠的点了点头要了一壶。 等到酒上来的时候,庄雨眠这才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卫琢一口葡萄酒都没有动,庄雨眠抬头看了一眼卫琢,原以为他是嫌自己点了这酒花了他太多银两,于是就开口说道:“卫郎君,这葡萄酒多少钱……” 其实那个时候庄雨眠是很不能理解卫琢的,为什么卫琢总是一边讥讽自己,又一边对自己很好。 “不过是稚子喝的玩意。” 他那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卫琢并没有觉得庄雨眠多花了自己的银钱,他只是觉得这是小孩喝的。 他说话素来不好听,庄雨眠听完之后只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与谁置气。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一壶酒下肚,眼前的景象不甚清明了。 她看不清对面少年郎君脸上是何种表情,但她只听到他戏谑的声音:“可醉酒了?” 脑海之中尚有一根弦紧绷着,庄雨眠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道:“没有。” 很快庄雨眠就为自己的嘴硬付出了代价,从二楼厢房下去的时候,卫琢故意不等庄雨眠,他走在前面,也不管后面的庄雨眠能不能跟得上。 庄雨眠下楼梯时只觉得眼前一阵缭乱,眼前满是重影,也不知道从哪又建了一个扶梯,果然,她不出意料地踏空了。 就在庄雨眠以为自己快要摔跤的时候,却被下面的人稳稳接在了怀里。 后面的事情,庄雨眠记不太清晰。 只知道自己第二日是在安国公府醒来的,还记得卫琢的几个姐姐跑过来调笑着说她昨日一直抱住卫琢的脖子,不肯松手。 那之后,庄雨眠再也不敢在卫琢面前喝酒了。 过于丢脸。 回忆戛然而止,庄雨眠很快便让人拿了一壶葡萄酒送到卫琢身侧。 卫琢身后的婢女替卫琢倒了一杯酒,卫琢这才低头夹了一块肉食放在口中。 几乎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卫琢身上了,甚至还有不少人看见卫琢吃下去也没忍住吞咽口水。 一口复一口,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之后,卫琢已经将全数给吃完了。 庄雨眠给他切得他三两口就吃完了,随后又直接去拿剩下的。 那些忍着想要尝上一口的人险些哀嚎出声。 他倒是吃爽了,那他们呢? 卫琢的评价很简单:“好吃。” 甚至都不需要卫琢评价,他们都知道很好吃。 “这有什么技巧的,我看不过就是多亏了那料汁,与她的厨艺有什么干系。” 很快,就有人发出质疑声。 而发出这道质疑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何秋允。 他这一插嘴,众人这才想到方才小厮给他们炙肉的料汁与小菜也是极为好吃的。 于是就是有人忍不住出声看向庄雨眠问出这些料汁是在哪里买的。 庄雨眠布了那么大的局,的确就是为了引出来这句话。 庄雨眠看向问问题的人,难得露出来了一抹真心的笑容:“西市的归缘楼,我是吩咐人在那里买的。” 炙肉是好吃不假,可是那炙肉的灵魂不也是那料汁么? “归缘楼?啧,我倒是吃过他们家的定胜糕,没想到不仅糕点好吃……” “对,我也吃过,真的是我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一点儿都不发腻,对了,世子妃,想必方才上的果子也是在那里买的吧?” 庄雨眠点点头,总之,全往归缘楼推就是了。 一旁的楚香玉有心想说什么,只不过庄雨眠已经吩咐那些小厮继续为这些人炙肉,她这才退到膳房。 枕书清楚那些料汁与小菜都是庄雨眠自己做的,不过跟在庄雨眠心中这些时日,枕书也摸出来了一些道理,有时候,藏锋守拙才是生存之道。 且不说郡主为何指名要庄雨眠做这宴席上的所有吃食,庄雨眠不能一点儿都不做,更不能做得很好。 厨艺高超的是归缘楼的庄五,并不是平阳王府的世子妃。 刚走到膳房,枕书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那先前还炖煮在那里的一锅汤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摔碎了。 “夫人!” 枕书看向庄雨眠,眼神之中满是焦急。 庄雨眠看见眼前的一幕,忽然有些释怀。 她方才出去的时候,就料想到这里约莫会出事,如今看来,自己想的还真是一点儿都不错。 “枕书你跟我来。” 枕书点头跟在庄雨眠身后,庄雨眠直奔那一旁的小砂锅,见那砂锅完好无损地放在那里,庄雨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此拙劣的手法,动手的人定然是膳房的人。 庄雨眠面上表情不显,甚至也没有计较的意思,只是吩咐几个婢子将东西给清理了。 “枕书,稍后我们就将这碗鸡汤端过去。” 庄雨眠将鸡汤盛放好之后,就十分平静地说出来了这句话。 等庄雨眠再次回到宴席上的时候,那些宾客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倒是都很期待那所谓的五侯鲭是什么东西。 庄雨眠先让一旁的小厮将樱桃茶送过去。 先用新鲜的樱桃去核捣碎,再连着果肉带汁水用纱滤过,随后加一些白糖熬煮成浓浆,这便是樱桃浆。 做好这一切之后,庄雨眠又煮了一锅茶水,将里面的茶叶给去除,随后再取准备好的樱桃浆放进去,一起熬煮。 再选茶叶的方面,庄雨眠选用的是猴魁,这种茶叶清香柔和,入口温润。 这两种东西加在一起,便是茶子饮品。 因为眼下天气渐渐开始变热,庄雨眠叫人从冰窖里面取出来了一些冰块,随后这才取一些碎冰放在茶水里面。 除此之外,装茶水的茶盏,庄雨眠事先都用楚香玉制的花香香囊熏过,所以这茶盏拿在手上也会闻到一股格外清新的香味。 这茶盏刚一端上去,就有不少人感叹清香无比。 庄雨眠适才开口解释。 这场宴席本来就该是为了楚香玉而办的,今日,是有人想故意让她抢了楚香玉的风头。 而经过庄雨眠这一提醒,周围的宾客这才想起来今日平阳王府举办这宴席不过就是为了庆祝楚香玉夺得魁首么? 见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楚香玉,庄雨眠这才又开口说道:“今日布景的几种花也是问了香玉。” “啧,话是如此,不过世子妃,五侯鲭呢?” 第二十六章:世子妃是从何处学会的 “雨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妃威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而坐在前厅的年轻男女在听见王妃的声音之后,便就都站起身来,对着王妃躬身行礼。 王妃颔首,脸上带着端庄的笑意,只是目光转向庄雨眠的时候,眼神里面却多了几分凌厉。 今日毕竟是给楚香玉举办的宴席,况且是由庄雨眠一手操办的,如果出了什么差池,那么肯定是要找庄雨眠负责的。 庄雨眠对着王妃俯身行礼,随后这才开口说道:“母妃,方才宁和郡主点名要儿媳做两道宫廷名菜,第一道菜只是需要牛肉,只不过这第二道菜未免过于奢靡了一些。” “儿媳仔细想了想,父王在朝中向来是刚正不阿,克己奉公,既然我作为世子妃,也应该遵循这种美德才是,便还是觉得将那道菜换成鸡汤,母妃,说到底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喝不上几口鸡汤。” “省下来的钱财,咱们也好帮助百姓。” 说罢,庄雨眠又将那道宫廷名菜的做法给说了出来。 比起鸡汤来说,实在是过于奢靡。 王妃眯了眯眸子,她之所以来这里,还不是因为膳房的人跑去她那里告状,说是庄雨眠将炖煮的汤给弄碎了,满地都是。 她担心是宴席上出了事情,所以这才前来。 却哪里想到,庄雨眠反应速度居然极快。 王妃到底明白眼下许多外人在场,她不能落了庄雨眠的面子,所以在听完庄雨眠这番话之后她点了点头,唇边挂着赞成的笑意:“是这样不错。” 众人鄙夷,这王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极尽奢靡,怎么看也都不像勤俭自持的模样吧。 但毕竟人家是主家,况且庄雨眠的这番话倒还真是挑不出来一点儿错处,众人也都纷纷附和。 不少人心中难免怀疑,庄雨眠既然知道这菜的做法,为什么不做呢? 怕是厨艺担待不起吧。 燕京城中谁人不知,庄雨眠这一年来被平阳王妃派到各家各户去学做菜食,明明两个人的关系都如同水火了,但是在人前还是要装作这样一副和睦的模样。 啧啧,不愧是大户人家。 只不过想起那炙肉的料汁,他们便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定,日后一定要去一趟归缘楼。 方才还质疑庄雨眠厨艺不精的人很快就被打脸了,等庄雨眠将那盅汤的盖子给打开之后,不少人的目光纷纷都被那鸡汤给吸引过去了。 就连站在庄雨眠身侧的王妃也被吸引了目光,她忽然又想到庄雨眠上一次给自己做的疗妒汤,虽然当时被庄雨眠取得这个名字气得不轻,但是仔细尝了那味道之后,却发觉比自己以往喝过的任何汤羹都要好上几分。 她不是没让膳房的徐嬷嬷煮过,可那做出来的味道与庄雨眠的就是不一样。 眼下这鸡汤分量过于小,若是人人都尝上一口定然是不可能的,其余人还不知道是谁喝呢,就见着庄雨眠已经端着这盅汤送到了楚香玉的面前。 “做阿嫂的,这次香玉苏州比香大会夺得魁首,我却没什么能送给香玉,实在是惭愧,这款鸡汤,做长嫂的送给香玉,聊表心意,还忘香玉莫要嫌弃才是。” 说罢,庄雨眠就已经端着鸡汤送到楚香玉的跟前。 庄雨眠完全忽视了楚香玉不解的眼神,直接将那鸡汤放到她的跟前。 所以直到现在,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庄雨眠的厨艺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两道菜,一道给卫琢全都吃完了,另一道,则被庄雨眠送给了楚香玉。 说实在的,就连王妃也不知道庄雨眠的厨艺究竟好不好。 她的印象之中,庄雨眠总是很愚钝的,学一道菜要好几日。 不仅如此,膳房的徐嬷嬷还说过,庄雨眠刚开始做菜的时候,都将锅给点燃了。 “世子妃,我记得归缘楼有一个厨子也会做宫廷名菜,上次我还有幸尝了尝,只是不知道,世子妃是从何处学会这些做法的?” 说话的人是庄青妍。 的确,她上次的确是在归缘楼吃到了宫廷名菜,只不过那菜还是庄雨眠做的。 庄青妍一开口,的确将所有人的疑惑全都问了出来。 就算王妃让庄雨眠去各家学习菜品,可是也没听说过谁府上有会做宫廷菜的厨子啊。 庄雨眠闻言对上庄青妍的眸子,她只是看了一眼庄青妍,庄青妍却忽然瑟缩了一下,连忙低头,仿佛她方才说错了什么一样。 庄雨眠只感觉到有两道杀人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了。 不用转头,庄雨眠就知道是谁。 私下里,庄青妍可以喊庄雨眠妹妹,但是毕竟现在庄雨眠是世子妃。 论起身份尊贵,庄青妍自然是比不过庄雨眠的。 “四姐怎么知道?我就是跟归缘楼那厨子学的,先前给母妃买定胜糕的时候去了一趟归缘楼,我觉得她定胜糕做得好吃,所以这才学了学。” “归缘楼有如此能干的厨子?世子妃,你莫不是唬我们。” 何秋允冷笑一声。 “若是诸位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一问归缘楼掌柜的。” 庄雨眠毫无负担的说出来了这句话,反正裴衍估计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他先前也利用自己了,自己现如今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没有人注意到庄青妍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指默默攒紧了起来。 卫琢到后面都没有说话,他一直低头饮着放在一旁的葡萄酒。 临近结束的时候,庄修远连忙走到庄青妍的身边,只是没有想到,却不小心撞到了刚准备起身的楚香玉。 砰的一声,楚香玉那还没有入口的鸡汤全都尽数落地,甚至不少都沾染到楚香玉的衣摆上面了。 “实在不好意思,郡主。” 庄修远先是一愣,只不过很快还是道歉,并且俯身去捡地上的碎片,他边收拾边承诺会赔给她一件新的衣裳。 楚香玉原本满腔的怒意,但是当对上那郎君的眸子时,责备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庄修远的容貌到底还是俊逸的,面如朗月,一双眼睛过于黑白分明,叫人一看便觉得格外的干净,楚香玉还从未瞧见过这样容貌干净的郎君。 “没,没事。” 王妃自从方才庄雨眠将鸡汤给楚香玉之后就出去了。 直到宴席结束之后,庄雨眠才被叫到王妃身边,眼下没有人了,王妃才冷声开口道:“庄雨眠,膳房里的事情究竟怎么回事?” 第二十七章:你的夫君不也在别的女人那里么 王妃刚出口想要怪罪几句,却哪里能想到,庄雨眠一听到这句话之后就像是为了告状似的,连忙上前几步。 王妃原本刚要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她静静盯着庄雨眠,实在是不知道庄雨眠弄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母妃,今日之事,绝对是有人要害儿媳!” 庄雨眠双眼含泪,见王妃脸上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才开口解释说道:“母妃,儿媳若是真的要故意将那打碎那锅汤,又何苦去做呢?我看是有人想叫我们王府难看,所以这才故意打碎了我辛辛苦苦准备的汤。” “母妃,若是外面的人也就好了,可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庄雨眠说到此处,便就止住了话,看向王妃。 如此一点儿,王妃哪能不明白。 唯一能做出并且有权利做出来这件事情的也就只有楚怀云了。 王妃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强硬挤出来一抹笑容,看向庄雨眠说道:“这次你的确做得不错,对了,先前我同你说可以搬出偏院,既然你已经同意过继一事,就搬回怀云的院子吧。” 庄雨眠却摇摇头,看向王妃说道:“不必了,母妃,儿媳已经在那个地方住习惯了。” 搬出别院本就是因为庄雨眠同意过继一事的奖赏,自己这奖赏是给了,但是庄雨眠不要,她自然没有上赶着给庄雨眠奖赏的道理。 王妃摆了摆手,让庄雨眠下去了,随后这才吩咐身边的李妈妈去打探了一下楚怀云的下落。 当听到楚怀云又私自从后门出府朝着永昌伯府去了之后,王妃气得牙痒痒。 庄雨眠知道王妃听进去方才自己的那番话了,她神色冷淡,全然没有方才在王妃表演出来与王府荣辱与共的悲愤感。 其实从回到膳房见到那锅汤被人推翻在地,庄雨眠就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王妃对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不过就是从膳房里找一个婢子顶罪罢了。 只不过……庄雨眠却不会对着这上好的机会置之不理。 这件事,庄雨眠必须要闹大。 按照大燕的律法,她要与楚怀云义绝那几条条件她都是不满足的,而楚怀云更是不可能主动给放妻书给自己。 他想要休自己,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回到偏院的路上,庄雨眠再次看见了楚怀云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庄雨眠现在知晓她叫苏婉,也知道是她坏了楚怀云的孩子。 庄雨眠忽然觉得很是可笑,楚怀云口口声声说那么喜欢庄青妍,只不过转眼还是和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女娘睡了一觉。 “世子妃。” 她对着庄雨眠微微行了一礼。 第二句说出口的话却是:“难不成世子妃现在还不想和离么?” 庄雨眠拢眉,苏婉自从头一回找自己在自己这里碰了壁之后,后面就没有再来找过自己。 庄雨眠眯了眯眸子,打量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苏婉,忽然问了一句:“你是谁派来的?” 苏婉等了半晌,没有想到从庄雨眠口中说出来的却是这句话。 就在苏婉思索了准备开口之后,庄雨眠却抢先说道:“和离这件事情,你应当与楚怀云去说,而不是同我。” 庄雨眠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从苏婉身侧走了过去,没有再与她多言。 她回到了自己的偏院。 只是刚一进来,庄雨眠就觉得里面的氛围很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却没有想到,自己房间的房门已经被打开了。 而里面坐着的人,正是面红耳赤的卫琢,他的风目素来深邃锐利,却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吃酒吃醉了,眼底一片雾蒙蒙的,冷白的皮肤却有些发红,唇角噙着抹勾人的笑意,这副模样,倒是很像狐狸精。 不错,若不是狐狸精,庄雨眠也不会被勾得失了神智。 等到庄雨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自己跟前了。 “枕书。” 庄雨眠还想下意识地回头找枕书,却听见那男狐狸精在自己耳边轻笑一声,随后,俯身弯腰,直接将自己打横抱起。 周围安静到庄雨眠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的,庄雨眠脸颊全都贴到了卫琢的胸口滚烫的皮肤上。 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他故意敞开衣襟,露出内里些许蜜色的肌肤。 庄雨眠甚至一时有些分不清楚这心跳声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卫琢的。 “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庄雨眠觉得卫琢真的是疯了。 这里可是平阳王府! 而他一个外男宴席散了不仅不离开不说,还旁若无人地直接来到她的寝居。 卫琢眯起眸子,低头看向在自己怀中的庄雨眠,唇角上扬:“不过方才多吃了几杯酒,所以现在浑身燥热,自然是要脱一些的。” 庄雨眠不知道现在的卫琢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也不知道他现在这样做的目的倒是为了报复自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庄雨眠很快反应过来,她厉声道:“这里是平阳王府!” “唔,你的意思,是不是不在平阳王府就可以?” 卫琢哪会听庄雨眠的话,他将庄雨眠抱进房间之后,就用脚将房门给狠狠带上。 庄雨眠眼下根本无心打量自己房内的布景,自然也就没有发现,桌案上面多了一壶酒。 “我觉得这葡萄酒滋味甚美,庄娘子若不与我共饮一杯?” 卫琢抱着庄雨眠坐在桌椅上,经卫琢这么一说,庄雨眠这才注意到桌案上面放了一壶酒。 庄雨眠到现在也就只喝过那一次酒,她想也没想的就要拒绝。 可是身后的男人怎么会给自己机会? 他在自己身后喘气,热气全都喷洒在自己脖颈上面,他的嗓音过于低哑:“世子妃何必有心里负担,你的夫君现在不也在别的女人那里么,一直是他先对不起你的,难不成你还真的要为他守身如玉?” 话越说到后面,那固住纤细腰肢的大掌就越来越紧,语气之中连卫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嫉妒。 言罢,他轻咬了一下庄雨眠的耳垂。 活像话本子里吸人精血的妖精。 庄雨眠还在强撑着理智,而那人见自己始终对酒盏里的酒视若无睹,也就没有继续强喂。 庄雨眠以为他放弃了,暗自里松了一口气,却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轻笑声,随后,自己的唇就被人封住。 第二十八章:又去见楚怀云了? 以口渡酒,等庄雨眠反应过来之后,葡萄酒已经全部入口。 甚至不等庄雨眠反应过来,他又渡了一口。 自那次吃过一次酒失态后,庄雨眠后面再也没有沾过酒。 庄雨眠好不容易捡到片刻的喘息时间,不过刚出口一个不字,又被渡了一口酒。 庄雨眠记不得自己究竟被灌了多少酒,只是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有些模糊起来,隐隐约约间,她听见身后那带着轻笑暗哑的声音: “娘子可怨不得我,若是肯乖乖喝的话,我也就只喂娘子三杯,可惜……娘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就只好罚娘子喝完一整壶了。” 当然是骗她的,就算庄雨眠乖乖喝,他也会喂给庄雨眠一整壶酒。 庄雨眠并不清楚,自己酒喝多了会吐露真言,可是卫琢清楚。 等确认庄雨眠全然没有自己的意识过后,卫琢捏了捏她的鼻子,随后才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庄雨眠感觉呼吸不畅,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重影,眯了眯眼睛,思索了半晌过后,才试探地问了一句:“卫琢?” “安国公府所有人的尸首,你可清楚在何处?” “在……在城外的……不归山。” 起初庄雨眠听见卫琢这句话之后脑子之中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给出了答案。 卫琢敛眸,他鸦黑的睫羽垂落下来,完全隐匿了眼中的情绪。 “是你安葬他们的吗?” 他将庄雨眠的身子转过来,只是为了方便看清楚庄雨眠脸上的表情。 庄雨眠微微愣神过后,这才点点头。 尽管心中早就知道是庄雨眠做的,但是亲眼看见庄雨眠点头,心中却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卫琢正准备启唇,开口问些什么,可是怀中的女娘却忽然挣扎着起身推搡着他,口中还不断嘟哝道:“床在哪……” 庄雨眠早就不舒服了,她其实并不喜欢待在卫琢的怀中。 卫琢的怀抱过于密不透风,庄雨眠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来气。 卫琢并没有纵容她,反倒是将人直接打横抱起来,随后就旁若无人的翻出了窗户。 - 楚怀云是亲眼跟在永昌伯府的马车后面将庄青妍送回去的。 下马车的时候,楚怀云还想追下去跟庄青妍说几句话,只是还没开口,眼前就被高大的青年给遮挡住了。 庄修远站在庄青妍的跟前,将身后的女娘遮得严严实实的,他看了一眼楚怀云,眼上神情严肃:“楚世子,你如今既然已经成亲,就不要与未出阁的女子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若是传出去,对女子名声不好。” 庄修远不是一次说过这种话了,但是每次楚怀云都像是没有听懂一样,下一次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庄青妍的面前。 楚怀云口中的话忽然堵住了,他还想说什么,但是庄修远已经带着庄青妍进了伯府。 楚怀云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里不免有些许的失望,就在他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他看见那背对着自己的庄青妍做了一个手势。 他们时常用这个手势来见面,楚怀云知道这是她要自己等她的意思。 方才还有些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楚怀云唇角又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容。 楚怀云原本要回平阳王府的路忽然一转,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伯府后门。 等了一会儿,这才终于等到从里面出来的庄青妍。 “青妍。” 楚怀云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解释说道:“今日宴席是香玉点名要让庄雨眠做的,我无权干涉,你不要生气……”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就是如此小气的人吗?” 庄青妍剜了楚怀云一眼,口气之中满是娇嗔。 随后不等楚怀云继续开口,庄青妍就说道:“不过姐姐今日的确很棒呢,先前在伯府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姐姐居然还会厨艺……” 庄青妍说完这句话之后,视线就一直方才楚怀云身上,静静等着楚怀云的回话。 “她哪里有什么才厨艺?你是不知道她上次做的胭脂鹅脯,那味道腥得很,你是没有亲口尝过,我看她不过就是凑巧知道那宁和郡主说出来的宫宴做法罢了,况且你我谁真正尝过她做的。” 一提到庄雨眠,楚怀云的口气之中满是不耐烦。 谁知道庄雨眠做得究竟好不好吃? 不过一想到卫琢将庄雨眠做的东西全都给吃完了之后,楚怀云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庄青妍听完楚怀云的话之后,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说道:“世子莫要如此说,至少阿姊愿意去做,已经很好了。” 楚怀云听完庄青妍的话之后,叹了一口气:“青妍,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放心,我肯定会和她和离的,你永远是我的夫人。” 至于有孩子这件事情,楚怀云现如今确实不能坦诚相待。 他还记得自己在庄青妍被找回来时见了她一面。 她那时已经知道自己被迫娶了庄雨眠的事情,她并没有闹,只是眼中含着泪水,问自己还喜不喜欢她。 自那一刻起,楚怀云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他本来就喜欢庄青妍。 那个时候,他就跟庄青妍保证,自己的世子妃一定会是她。 他还记得庄青妍看着自己认真地摇了摇头,在自己疑惑的眼神之中,她这才虚弱地开口。 她说,她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就算不是正妃的位置也可以。 楚怀云哪里能忍受庄青妍受委屈,当即就保证说他肯定会尽快休妻娶她。 只是这一年来,朝中事情繁多,楚怀云暂时只能将这件事情搁置在一旁。 眼下,他终于可以处理这件他认为最重要的事情了。 “好。” 等楚怀云离开过后,庄青妍这才动身准备回到自己的院落。 只是刚迈出步子,就看见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庄青妍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不过很快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大哥,你怎么在这?” “又去见楚怀云了?” 庄青妍的笑容一僵,很快就低垂下头,说道:“当初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他,我心中对他始终是有愧的,若不是我被山贼掳去,怎么会让姐姐嫁给他……” 那 第二十九章:庄娘子,好久不见 “行了,你不用担心,以后我会同楚怀云说的,他毕竟已经成亲,你还未出阁,传出去不好。” 庄青妍乖巧地点点头。 将军府。 卫琢将庄雨眠一路护在怀里,路过的玄风好奇地瞥了一眼,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时候,脚下一滑,险些摔跤。 他仔细揉了揉眼睛,他到底是看错了还是没有看错? 这不是庄娘子么? 其实卫琢老早就想这么做了,在他眼里,庄雨眠本来就是自己的妻子,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 只是,庄雨眠素来脸皮薄,若是她在清醒的时候想要将她拐进将军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今日发生在平阳王府的事情,却还是刺痛了卫琢的眼睛。 所有人都唤她世子妃,都知道她是别的男人的妻子。 当别人的妻子? 不可能。 诚然,卫琢心中对庄雨眠是有些恨的,他恨当初为什么庄雨眠不与自己解释,只要她说一句,摔碎定亲信物并非她本意,他就信。 他也恨她现在不想与自己扯上关系的模样。 一想到这个,卫琢就伸手捏了捏庄雨眠的脸颊,真以为能甩掉他? 痴心妄想! “玄风。” 等玄风回过神来之后,这才发现卫琢已经走到自己跟前了。 “主子。” 玄风正了正神色,随后抬头望了下已经黑沉下来的夜色:“今晚天气真不错啊,哈哈。” 卫琢懒得戳穿他,冷着一张脸威胁道:“今夜的事情,你若是敢说出去……” “不敢不敢。” 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卫琢这才抱着庄雨眠继续走。 翌日。 等庄雨眠清醒过来之后,入眼还是那熟悉的别院寝居,只是脑海之中对于昨日发生的事情有些迷茫。 她记得,自己是看见了卫琢的……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枕书见庄雨眠神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夫人可觉得身上有哪些地方不舒服的?” 庄雨眠眼神之中满是狐疑。 枕书见庄雨眠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这才开口说道:“昨夜夫人不是说太累了就早早歇下了吗?还让我不要打扰你。” 见枕书脸上神色认真,庄雨眠心中的狐疑更甚了,她怎么记得,自己昨日是看见了卫琢才是…… “昨天晚上……就我一个人吗?” 枕书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庄雨眠的脑袋,这才点头笑道:“对啊,夫人这是怎么了,是梦见了什么吗?” 庄雨眠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问了一嘴:“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刚卯时末,夫人若是觉得困的话还可以再睡一会。” 庄雨眠摇头,起了身。 她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去归缘楼了。 等庄雨眠洗漱完打算和枕书一起出去的时候,楚香玉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跟了过来:“嫂嫂今日这是要出府?” 虽然心中不解,但是面上却还是点头。 只是步子,却是很诚实地往后退了退。 “正好,那我和嫂嫂一起,况且昨日父王还说了,嫂嫂去燕京城内随便挑首饰。” 楚香玉要和庄雨眠一起,那庄雨眠自然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的。 出府后,因为楚香玉一直跟在自己身侧,所以庄雨眠现在自然是找不到机会去归缘楼的,便就只能老老实实地陪着楚香玉看一些首饰。 “昨日那么好的机会,嫂嫂为什么不愿意在旁人面前展现自己?” 现在时辰还早,集市上的人还不多,楚香玉直视空旷的前方,这句话却是对着一旁的庄雨眠说的。 “郡主误会我了,我学艺一直不精,如若不然,怎么会吩咐小厮去炙肉?” 庄雨眠却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见庄雨眠不想说,楚香玉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嫂嫂,昨日宴席,王府只是象征性的给卫将军递了一下帖子,不过他还是来了,有没有可能,是他还喜欢嫂嫂。” 楚香玉拿起来了一根海棠发簪,对着庄雨眠的发髻比了下,看合不合适。 她的语气很肯定。 庄雨眠抬头看了一眼楚香玉,直接伸手夺过她手中的发簪,放回原位。 “海棠过于娇嫩,适合未出阁的女娘。” 这句话,已经是变相的提醒楚香玉自己现在已经嫁人了。 “可是我觉得嫂嫂就像未出阁的女娘一样。” 的确如此,嫁给楚怀云跟没嫁人也没什么区别。 “嫂嫂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说,若是嫂嫂想和离的话,我定然是第一个赞成的。” 最终,楚香玉还是给庄雨眠拿了那根海棠金簪。 庄雨眠再次回到归缘楼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说到底,还是楚香玉太忙了。 走几步路便能碰见一个熟人。 楚香玉也就没有强硬要求庄雨眠必须陪着自己一起,庄雨眠这才趁机离开。 “好久不见,庄娘子。” 裴衍看着庄雨眠笑道。 其实昨日平阳王府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 想不到眼前的女娘果真还是睚眦必报。 “定胜糕卖得如何?” 庄雨眠眼下并没有心情寒暄,她只在乎卖出去多少,自己能赚多少纹银。 庄雨眠话音刚落,裴衍就递过来一荷包的银钱。 庄雨眠原本脸上还没有神情,如今在看见这钱之后,唇边才算有了点笑意。 “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庄娘子感不感兴趣?” 庄雨眠挑眉,这才听见对方继续开口说道:“礼部尚书的母亲是琼州人,现在就馋一口琼州的吃食。” 见庄雨眠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裴衍继续开口说道:“只不过在燕京城找的这几个厨子都做不出来琼州的味道,他素来孝顺,昨日也是在平阳王府的宴席上听见我们归缘楼有位出了名的人,特来请看。” “这个数。” 裴衍摊开一只手,庄雨眠看向他:“五百两?” 裴衍摇摇头,随后比了个三:“三百两,只要这几日你能让他母亲吃得高兴,便就能赚三百两。” 礼部尚书…… 庄雨眠还没听说过燕京城内有这么孝顺的人。 “好。” 庄雨眠现在身上没有多少银钱,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第三十章:小妹若是还活着的话,同你一般大 裴衍这句话便是已经告诉给了庄雨眠,他知道她的身份。 庄雨眠在没有被找回燕京的时候,恰巧住的地方就是琼州。 只不过,庄雨眠心中却愈发对眼前之人的身份好奇起来。 自庄雨眠今日来这归缘楼之后也发现了这里生意比先前好上不少。 倒不是说人满为患,至少不再像之前一样,只鲜少地坐了那么几桌客人。 对于庄雨眠点头同意,裴衍一点儿都不惊讶。 他十分清楚庄雨眠现在在王府的处境。 “今日还来了一个试菜的人。” 裴衍继而开口说道。 这归缘楼之中除了一些本来就是裴衍带过来的庖厨,其余的便就只有庄雨眠一个是通过试菜进来的了,没想到,今日居然还多了一个。 庄雨眠静静等着裴衍的下文。 “他的厨艺倒也不错,待会我帮你引荐一下他。” 很快,庄雨眠就看见了那第二个试菜的人。 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可以算得上矮小,大约三十来岁,肤色过于黝黑,甚至于有些看不清楚他脸上的容貌。 只不过等真正尝到了他做的菜之后,庄雨眠不得不佩服起来。 庄雨眠除了这一年来一直在钻研厨艺,她其实本身也有一些底子,所以才能学得那么快。 毕竟人家的年纪摆在那里,庄雨眠就算不佩服也不行。 倒也难怪裴衍能让他当主厨。 只是唯一让庄雨眠觉得有些奇怪的便是,那人从来都不拿正眼瞧自己,就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只是与那人简单打了一个照面过后,庄雨眠就要忙正事了。 她今日得空,今日去尚书府送菜也行。 归缘楼的膳房之中,庄雨眠正在看着那些食材,思索着等会做什么菜式,耳边却忽然传来粗哑的声音。 “娘子。” 是方才那人。 庄雨眠抬头望过去,对上这人的眸子,一时之间,庄雨眠只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可是自己绝对是没有见过这人的。 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 “兄台。” 庄雨眠唤了一声。 “我姓杜,若是娘子不介意的话,唤我一声杜大哥就好了,不知道娘子姓什么?” “我姓庄,行五,你唤我庄五就行了。” 男人点头,随后尝尝叹了一口气,抿唇说道:“若是我小妹还活着的话,也同你一般年纪了。” 话说到此处,那人却顿住了声音:“只是很可惜,小妹前年失踪了,直到现在都杳无音信,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庄雨眠听到这话,心中自然也是感慨万分,只不过一时之间面上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一句:“杜大哥可报官了?” 杜大哥摇摇头:“报了,连官府的人都找不到。” 话到此处,杜大哥看向庄雨眠,说道:“娘子这是要做什么菜?” 听那人如此问话,庄雨眠心中下意识咯噔一声,眼前这人是敌是友尚不明确,她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 “不过就是一些农家小炒罢了。” 见庄雨眠并没有多说的意思,杜大哥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多问。 庄雨眠看了一下食材过后很快就有了主意。 庄雨眠从坛子里面取出来腌制好的腌菜,反复淘洗挤干水分去处咸涩,随后用刀将这腌菜剁碎呈末状,放在一旁备用。 随后拿了一块洗干净焯水的猪肉放在案板上面剁碎成肉沫状,随后等锅热后放少许猪油,将切好的肉沫炒散发白。 随后放入姜末、腌菜猛炒,逼出腌香。 等出锅之后,就是一盘最普通不过的农家菜了。 庄雨眠在琼州待着的时候收养自己的那对农家夫妻时常会在家里面炒这道菜,只不过每次自己只能分到一点就是了。 庄雨眠曾经听卫琢同自己说过,这礼部尚书是寒门出生,也是燕京城内为数不多的寒门氏族。 所以庄雨眠才敢做这道菜。 除此之外,庄雨眠又用猪里脊做了一道葱爆腌制肉片。 这个比起方才做法复杂些许,因此出锅后色泽红亮、葱香浓郁、肉片十分滑嫩,光是闻着味道,便忍不住让人吞咽口水。 那在令一旁的杜大哥见状又不禁上前夸赞说道:“我观娘子年岁尚小,却在厨艺方面炉火纯青,当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他这句话倒不是弄虚作假,而是真心夸赞,他原本以为庄雨眠不过就是个花架子,如今一看,到时自己心胸狭隘了。 他不是没在酒楼里面干过庖厨,只不过,他可以肯定的便是,庄雨眠的厨艺却对是上等。 庄雨眠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她做了三道菜,最后一道玉笋滑鸡才是压轴的。 三道菜,每道菜的味道都不同,总该有一样能对上那老夫人的心意吧? 等庄雨眠出现在尚书府外,同门房说了一句自己是归缘楼来送菜的,里面那人很快就将自己给迎了进去。 等老太太尝了几口菜之后,这才抬头看向一旁的嬷嬷,她附在那嬷嬷耳侧说了几句,很快那嬷嬷就走到自己跟前。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随后这才问道:“这菜是谁做的?” 等听完庄雨眠的回答之后,那婆子并没有立即回话,只不过朝着那上座的方向点了点头。 坐在上面神情庄严的老夫人也是微微颔首,那婆子这才从怀中拿出来一袋银钱,递了过去:“这是酬劳,劳烦日后娘子每日都来送吃食,三餐不误。” 王妃虽然将自己送过燕京城中所有的勋贵府中学过做菜,只不过那些人本来都是贵族,在燕京城这个贵族圈子也是有歧视圈的,而像这种寒门爬上来的,往往不被接纳。 所以,整个礼部尚书府的人都没有见过自己,更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见庄雨眠点头,那坐在上面的老夫人忽然问了庄雨眠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她问庄雨眠什么时候过生辰。 庄雨眠随意胡诌了一句。 那人听完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嘱咐说叫庄雨眠日后记得来送菜,莫要耽误才是。 她也活了五六十年了,还从来没有吃到过如此趁心意的菜品。 等出了礼部尚书府之后,枕书这才出声感慨了一句:“夫人,你放才看见了吗?那老夫人住的地方倒还真是冷清。” 第三十一章:那个贱人和你说了什么 的确犹如枕书所说。 就连自己刚刚走进去的时候也有些疑惑,眼看着都快要走到头了,也没有到老夫人居住的院落。 对此,引路的那仆从只是对自己解释说,他们家老夫人喜静。 可是那里面都不能算上安静了,僻静的有些诡异。 加上方才那个婆子,整个院子里面的人庄雨眠见到的都不超过五个。 里面当真是格外的安静,那些仆人就如只会干活的木偶一样,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 庄雨眠回到归缘楼的时候,裴衍就又单独的见了自己一面。 听完庄雨眠的话之后,裴衍还有些惊讶,他虽然让庄雨眠去做,但是也不敢保证庄雨眠做的菜绝对能合那老夫人的口味。 毕竟这几日,前往那宋府送菜的人何其之多? 那老夫人可是比自己挑人的眼光还要刁钻不少。 有的那老夫人甚至尝都没尝,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就匆匆打发人走了。 “庄娘子,我倒还真是恭喜你。” 裴衍笑道。 庄雨眠却将自己心中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裴衍同自己说的是自己只用送几天,只不过听那老夫人的意思,自己要日日去送。 眼下她出王妃还是十分不方便,怎么可能做到一日三餐都去送。 似乎是看出来了庄雨眠的顾虑,裴衍笑着解释了一句:“所以我又招了一位,你也轻松一些。” 庄雨眠觉得裴衍一定知道些什么。 等庄雨眠出归缘楼的时候,恰巧碰见了有一段时日没有再见面的安芙,其实她也很想问一问安芙的近况,只不过眼下安芙在将军府。 “芙姐姐,近来可还好?” 安芙点头,只不过想到什么,凑近庄雨眠身侧提说了一句:“我没什么事,只不过我听阿琢说,圣人有意将宁和郡主许配给他。” 纵使听到这句话庄雨眠心中会有一些难过,只不过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其实仔细想一想,这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了,本来就已经错过了。 很快,庄雨眠就听见安芙继续开口说道:“只不过……阿琢,他同圣人说,他在战场上面伤了命根子,无法娶妻,估计过不了多久,全燕京的人就都知道他不举了。” 庄雨眠:“……” 时下郎君如何会将自己不举这样的大事公之于众? 庄雨眠觉得卫琢简直是疯了不成。 作为卫琢的亲姐姐,安芙自然能察觉到卫琢其实心中还是心悦庄雨眠的,只不过他嘴上不说。 就例如去平阳王府一事,他回来过后,已经在明面上展露出来对平阳王府极度的厌恶与不喜了,但却还是要去。 不就是因为知道庄雨眠在平阳王府。 庄雨眠只当自己没有听明白安芙这话中的意思,她下意识的想要扯开话题,安芙又如何看不明白?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嘴硬。 再次见到安芙,庄雨眠已经发觉到她的神色比先前有精神多了,甚至面色也红润了些许。 “芙姐姐,那薛渡可还有对你纠缠不清?” 一提到薛渡,安芙脸上的笑意僵硬住了,一向温和的眸子里面满是厌恶与恨意,她先前怎么不知道薛渡如此可恨。 也是瞧见了安芙的面色不对,庄雨眠将安芙拉到了一旁的茶肆里去。 “先是用苦肉计,让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与他义绝,若是传出去,会有多难看,随后见我软硬不吃,就又哭嚎着说念在夫妻恩情上,我也是后面才从阿琢身边人口中得知,他的命根子,早就叫阿琢给废了。”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记起我来?不过不论他被不被废,我与他总归都是过不下去的,只不过,他见我是铁了心的,便拿我的嫁妆威胁我。” 嫁妆中有不少铺子,这都是先前安国公府给自己的,铺子里面的老人都是在安国公府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的老人。 安芙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甚至怕安芙不同意,薛渡还威胁说道,若是安芙敢将这件事告诉给卫琢的话,便就以死相逼。 总之,自己现在还是卫琢的姐夫呢,若是燕京城的所有人都知道卫琢逼死了自己的亲姐夫,他的仕途还会如此顺畅么?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安芙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 庄雨眠听完安芙的话之后默默握紧了拳头,果真是卑劣至极。 庄雨眠忽然想到之前楚怀云想让自己签休书的事情,想必这件事情背后一定有薛渡的手笔。 薛渡与楚怀云还真是一丘之貉。 庄雨眠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起身凑近安芙耳边,轻声说道。 安芙听完之后,脸上有些迟疑:“如此……真的可行么?” “芙姐姐不用担心,若是出事了的话,我一人担责,绝对不会拖累你。” “不是拖累,我是害怕若是这般做的话,你在王府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本来在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最终还是庄雨眠神情坚持,安芙这才也答应下来。 回到平阳王府的时候,庄雨眠很不巧地碰见了侧妃柳氏,而她的目光却正巧是朝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世子妃。” 庄雨眠原本想装作没有看见直接走过去。 但是在走到那人的身旁时,她还是出声唤了一句。 “世子妃,我房屋之中有上好的碧螺春,世子妃可否赏脸去坐一坐?” 不等庄雨眠继续开口拒绝,那侧妃已经将什么东西塞到自己手上了,庄雨眠低头一看,原本要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任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眼前的侧妃居然是裴衍的人。 等到了柳氏所在的院落之后,她将一块令牌给了自己,并且说道:“这是王爷给我的令牌,世子妃若是有了这块令牌,便可随意出入王府。” 送完令牌之后,她也没有继续留庄雨眠久留。 可是这事情却不知道怎么还是传到了王妃耳中,几乎是庄雨眠刚出侧妃的院子,王妃很快就差人将庄雨眠给请了过去。 “那个贱人和你说了什么?” 王妃直言不讳,她心中已是厌恶至极了那柳氏。 更是觉得给她侧妃这个封号让自己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第三十二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可是也不知道这贱人给那老不死的下了什么迷魂汤,硬是闹着非要给侧妃之位。 甚至不惜以和离来威胁自己。 庄雨眠见王妃不高兴,略一思索,方开口答道:“母妃,柳氏同我说,她院中有上好的碧螺春,所以请我去吃了一杯茶。” 王妃狐疑,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没有别的了?” 庄雨眠颔首:“没有了。” 王妃冷哼一声:“雨眠,你应当要清楚,平阳王府的王妃只有一个。” 这便是再给庄雨眠施压了,同样的,这样的话也是在提醒庄雨眠,让她千万不要有一些不应该的心思。 庄雨眠敛眸,乖顺应声道。 王妃见她还算懂事,心中怒意这才散了一些:“行了,你下去,过几日公主回京,你同我一去进宫一趟。” 哪个公主回京? 庄雨眠心中满是疑问,只不过没有问出声。 从王妃的海棠苑离开,她与枕书两个人并行走在王府的羊肠小道上面,枕书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多了一位侧妃和那苏娘子,也不知道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本来在王府的生活就够难熬的了。 这下好了,更加难熬了。 “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能离开平阳王府。” 庄雨眠看向枕书,眼神之中满是坚定,或许是被庄雨眠的情绪感染了,枕书并没有继续唉声叹气。 接下来的几日,因为有着柳氏给的出府令牌,所以庄雨眠在王府之中畅通无阻。 原本庄雨眠还在思忖着如何同王妃解释自己这令牌的由来,不过王妃似乎有事,出了王府,一连好几日庄雨眠都没有看见她。 庄雨眠照例出府去宋府给老太太送吃食,原以为也会同前几日那样送完吃食就离府,那婆子却突然走了过来。 “娘子,有件事情可能需要麻烦一下娘子了。” 压根就不等庄雨眠继续开口,那婆子就又开口说道:“我们家老夫人这几日夜里起来都觉得胃里空落落的,所以烦请娘子留下来做一做夜宵,府中已经备好房屋。” 语气中不免带了一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庄雨眠抿唇,看着那婆子话音刚落递过来的丰厚报酬,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她就面带笑容:“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我今日来得匆忙,并未带换洗衣物,可容我回去取几件再来?” 说罢,又怕对面之人不同意似的:“我这人比较认衣服,若是不穿自己的衣物入睡,怕是彻夜难眠。” 她话音刚落,站在身侧的婆子朝着宋老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像是在请示什么。 宋老夫人沉默半晌,瞥了一眼那婆子,眼神刚刚交汇,婆子瞬间会意,皮笑肉不笑道:“自然可以,只不过我同娘子一起去应当不打紧吧?” 庄雨眠还算镇定,余光瞥见身侧枕书,默默伸出手在她手背上拍了几下以示安抚。 眼见庄雨眠如此上道,那主仆自然没有别的话要说。 眼下庄雨眠的身份竟然是归缘楼的厨娘,所以自然是住在归缘楼里的。 宋府派了马车载了庄雨眠一程,归缘楼外,那姓林的婆子原本想跟随庄雨眠一起下去,不过庄雨眠表示自己速度很快,很快就会回来,眼见庄雨眠再三保证,那婆子看了一眼枕书,方开口道: “你去,她留下。”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去做夜宵的。 庄雨眠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裴衍给卖了,她满脸怒意,进去归缘楼之后便去找了李叟,询问裴衍所在何处。 只不过无论庄雨眠如何问,那李叟就只有一句话,不清楚。 庄雨眠气得面色通红,只不过想到还在马车上面的枕书,庄雨眠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她看了一眼李叟:“若是我出事了……” 李叟却直接打断了庄雨眠的话,十分肯定说道:“庄娘子放心,你是不会出事的。” 似乎对方也清楚自己知道这件事情了,所以干脆装都不装了。 庄雨眠一口气憋不下去,正准备抬步离去的时候,站在一侧的忠厚汉子却对着庄雨眠招了招手。 庄雨眠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杜大哥将庄雨眠拉到一侧,方问了一句:“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可要我帮要帮你?”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之中是真的只有担忧。 庄雨眠摇了摇头,这几日相处下来,庄雨眠觉得面前这杜大哥也是格外的仁厚,譬如虽说是庄雨眠做一日三餐,但是庄雨眠毕竟不能时时出来,一般来说,只有中午那餐才是庄雨眠亲自做的,其余都是出自之位杜大哥之手。 况且就算如此,庄雨眠所给的银钱拿出一些分给他时,他也是摆手不要。 庄雨眠多次尝试无果之后便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 眼下尚不清楚自己去这宋府究竟是福是祸,庄雨眠自然不可再将他拖下水。 只是那杜大哥似乎已经看穿自己心中所想,甚至在庄雨眠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说道:“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是要去的。” 他面上的神色难得带上了一丝急切的意味,庄雨眠犹豫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杜大哥一眼,这次倒是没有阻拦:“杜大哥,你真的要去么?” 见对方点头,庄雨眠也就没有继续阻拦了。 她与杜大哥交代几句过后,这才同杜大哥一起出了归缘楼。 李叟见状并不感到意外,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一样。 “嬷嬷,这是我的大哥,因为担心我同小妹两个人前去,所以想要同我们一起去,应该可以吧?” 上马车的时候,对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陌生瘦小男人,林嬷嬷不禁打量几眼。 身材瘦小,皮肤黝黑。 林嬷嬷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总之,将人带到宋府就好了。 马车之中,几乎是落针可闻,庄雨眠肩膀上背了一个包袱,包袱里面并不是什么换洗衣物,不过是她方才从归缘楼膳房拿的一些辣椒粉,这些辣椒粉若是混了水,也算是一种暗器了。 除此之外,里面便就只放着先前楚香玉给自己的那根海棠金簪。 金簪尾端锋利,必要时可以防身。 下马车时,林嬷嬷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三个人并排而走,庄雨眠压低声音问道:“杜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第三十三章:尽量做得松软一些 庄雨眠声音压得极低,语调也不怎么清晰,杜明在听见这声音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庄雨眠再说什么。 等后面反应过来之后,这才回应庄雨眠。 庄雨眠脑子动得很快,按照杜大哥的说法,他的妹妹失踪后杳无音信,甚至报官后官府对此也是无计可施,完全就是不清楚人究竟在哪。 以杜明的厨艺,庄雨眠觉得他完全可以去燕京城最好的酒楼当庖厨,全然不会来一家新开不久的酒楼试菜。 况且看他如此强烈地想要来宋府,必然就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所以说,一定是裴衍同他说了什么,所以他才会来此。 说不定他小妹的失踪便是与这宋府脱不了干系。 官府都查不到的事情,裴衍一个商人是如何做到的? 庄雨眠不禁感受到后怕。 她最初只是听闻这归缘楼试菜,她只是想趁机来赚些银子,但是越接触裴衍这人,便就发现他越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风光霁月。 这人内里,怕是阴狠至极。 庄雨眠心中打定主意,若是这次能活着从宋府出去的话,日后必定要离裴衍此人远远的。 日后与其再去别的酒楼试菜,倒是不如自己去开一家酒楼。 林嬷嬷将庄雨眠先前同自己说的话完封不动地同宋老夫人说了一遍,宋老夫人听完倒是对此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是简简单单同宋老夫人打了个照面之后,林嬷嬷就领着三个人去院中的厢房。 原本是三个人各有一间厢房的,只是庄雨眠心中到底还是记挂着枕书,所以便同林嬷嬷说要同枕书睡一间房间,林嬷嬷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 庄雨眠的精神从来到宋府之后就一直紧绷着,但是一直到了晚上,也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枕书起初还担心,若是她们今夜没有回平阳王府,王妃知道应当会怪罪,但是后面一想,可能命都要没了,管他怪罪不怪罪的呢。 夜半,房门被叩响,屋外传来林嬷嬷的声音:“庄娘子,可歇息了?” 眼下这个时辰,应当是那老夫人要吃夜宵了。 庄雨眠心中咯噔一声,终究还是来了。 从进来这宋府之后,宋老夫人并没有要求庄雨眠做什么。 庄雨眠打开房门,林嬷嬷就扫了一眼庄雨眠,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板着一张脸吩咐道:“老夫人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做得尽量松软一些,清淡一些。” 这些就算林嬷嬷不提,庄雨眠自己也会注意。 只不过既然林嬷嬷提了,庄雨眠面上还是笑着应声:“多谢嬷嬷提点。” 在王府这一年来,她深谙讨巧之道。 不过对于庄雨眠的讨巧,林嬷嬷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庄雨眠对此并不意外,根据她这几天来宋府的情况来看,这老夫人院中的仆从都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林嬷嬷将庄雨眠带到院落中的小厨房之后便就离开了,枕书跟在庄雨眠身后走进了这小厨房之中。 “夫人,我怎么感觉这小厨房阴恻恻的。” 其实怨不得枕书,这院子里白日就没什么生气,眼下夜里更是格外的安静,从小厨房的窗户往外看,外面是一片漆黑的。 庄雨眠也觉得如此,这小厨房之中有一股脂粉香气,不论怎样,这做饭的地方都不应该有脂粉香气才是。 “砰”的一声,屋外忽然挂起大风,那本就半掩着的窗户被风狠狠刮上。 “夫、夫人!” 枕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庄雨眠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这才对着枕书安抚道:“没事,枕书,就是寻常的刮风,不必慌张。” 怕枕书继续多想,庄雨眠吩咐枕书去将食材给清洗一下。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应当先转移注意力。 枕书抬手擦了一下头顶的汗,听完庄雨眠的话之后,很快就将那些蔬菜去清洗。 庄雨眠就着小厨房的食材做了一锅虾仁青菜粥。 也是赶巧了,庄雨眠刚做完,小厨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正是林嬷嬷。 “劳烦庄娘子同我一道将这碗粥送过去。” 林嬷嬷说完这句话之后又顿了顿,目光透过庄雨眠看向在她身后的枕书,又补充道:“庄娘子单独同我去就可以,这位娘子可以回房歇息。” 这压根就不是商量的语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庄雨眠看了一眼林嬷嬷,又看了一眼枕书。 早在方才在厢房的时候,庄雨眠就同枕书说了待会遇见事情应当如何应对,包袱里面的东西,庄雨眠将金簪留给了枕书,自己身上则揣着辣椒粉。 况且她方才看见这小厨房里面有个装水的竹筒,庄雨眠恰巧将这东西拿了收起来,往里面放了辣椒粉又加了不少水,这东西若是弄眼睛里面去,便是够人喝一壶的了。 枕书明白庄雨眠的意思,但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庄雨眠。 庄雨眠又看了一眼枕书,枕书明白庄雨眠的意思,如果到时候真的遭遇不测了,就用火折子将院子点燃,然后大喊走水。 若是这样,她就不信没有人来。 跟在林嬷嬷的身后,庄雨眠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才走到宋老夫人居住的寝居。 她这院子倒是格外的大,这寝居的位置,倒也有些不同寻常。 庄雨眠心中咯噔一声,左眼皮疯狂跳动起来。 “庄娘子,请吧。” 林嬷嬷推开房门之后,就对着身旁的庄雨眠让了一个位置,这意思,便是让庄雨眠自己进去。 庄雨眠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她只不过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就被人给重重关上。 庄雨眠这才抬头看向屋内的场景,只是一眼,庄雨眠险些干呕出声。 她这四周的屏风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只知道看着模样很像某种皮…… 况且如此细腻光滑……倒是格外的像是人的。 况且在这寝居内,庄雨眠又闻到了方才在小厨房之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这种暗香味道格外的浓郁,闻多了会让人忍不住作呕。 就在庄雨眠打量这些屏风的时候,一道人影忽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第三十四章: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她应当是刚沐浴完,此时只着中衣,银丝披散在腰间。 不过自从庄雨眠方才进来之后,她的目光便就一直放在庄雨眠的身上了。 宋老夫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庄雨眠。 “老夫人,这是虾仁青菜粥,若是没有什么旁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庄雨眠主动忽略掉这道极强的视线,将食盒放下之后便就准备离开。 庄雨眠说出这句话之后,并没有人给自己回应。 宋老夫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那双黑得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睛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庄雨眠。 俄顷,庄雨眠这才终于听见对面的声音:“回去?” “你想回到哪去?” 她话音刚落,又走出来了两个家丁装扮的男人。 庄雨眠眼下根本就无暇思考为什么宋老夫人的寝居里面会有男子,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几步,满眼警惕地看向宋老夫人:“老夫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尽管她面上装作的再镇定,但是说到底哪里见过眼前这样的场景?微微发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慌张。 庄雨眠默默朝着自己挂在腰间的竹筒摸去。 宋老夫人并没有心情要给庄雨眠自己要做什么,她只不过是抬了抬手,很快那两个男人就朝着庄雨眠的方向走过来。 庄雨眠不再犹豫,她将腰间的竹筒取下来,朝着眼前的两个人泼去。 那两个人避之不及,自然被这辣椒水泼了一脸。 庄雨眠也是趁着那两个人痛呼的时候朝着门口走去,她想要将门给打开,但是最终却发现,无论自己用多大的力气,这门都是丝毫未动。 不难多想,外面一定有人。 庄雨眠回头,对上宋老夫人的眸子。 她就那么静静看着庄雨眠挣扎,有时看起劲的时候,甚至会忍不住地轻笑一声,仿佛觉得格外有趣。 她一点都不担心庄雨眠挣扎,毕竟挣扎的从来都不是庄雨眠一个人。 庄雨眠不会是第一个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辣椒水拖延不了太长时间,庄雨眠眼见自己出不去,便就朝着宋老夫人冲去。 而那老夫人显然也没有想到庄雨眠会如此胆大,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持在了脸上。 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庄雨眠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 “你们若是再过来半步,我就掐死她。” 庄雨眠冷声威胁,她的力气是比不过男子,但是也不至于比不过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 一声轻笑从庄雨眠身前传来,被庄雨眠桎梏的宋老夫人一点儿都不慌张。 “你以为你掐死我,你就能活得了?你若是识相些,待会我可留你个全尸……啧,不过你这手厨艺与皮肉都不错。” 她这句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林嬷嬷的声音:“你是何人……啊!” 随后,又是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那人着一袭月白圆领袍,身段修长,长身玉立,浑身却散发着戾气。 屋内那两个男子看向忽然闯进来的高大青年。 还不等他们上前,已经被那人给抹了脖子。 宋老夫人见到这一幕终于慌了神,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出声质问道:“你是何人,你可知道这是尚书府,稍后我便让我儿子取你性命!” 卫琢并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庄雨眠的方向走过去,他将庄雨眠拉到自己身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庄雨眠有没有受伤,余光瞥见她腰间的竹筒时,拿起来往里面看看:“还行,不算太蠢。” 他说出口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在确保庄雨眠没有受伤之后,他这才将人拉至自己的身后。 对于出现在这里的卫琢,庄雨眠心底满腹疑惑,不过更让她惊讶的是,卫琢居然会护着自己。 “卫将军!饶过我母亲一命吧!” 庄雨眠还是入府这么多回,头一次看见礼部尚书。 联想到方才宋老夫人的话,庄雨眠心中已有大概,看来这老夫人取了不少人的性命。 而随着礼部尚书宋城的话音刚落,从屋外走进来一年轻男人,这人,庄雨眠晓得。 是靖安侯夫妇之子,也是卫琢的表弟。 当初靖安侯夫妇因为一直没有子嗣,所以才将卫琢给过继过去,只是说来也凑巧,卫琢过继后不过一年,靖安侯夫人便就有了身孕。 不过即便如此,靖安侯夫妇也没有要将卫琢送回去的想法。 不仅如此,甚至对于卫琢更是一视同仁,对卫琢的好,真当是视如己出。 只不过,靖安侯夫妇也就只有一子,先前科举时中了探花,后入大理寺,眼下官至大理寺少卿。 庄雨眠对卫珩的印象很好。 卫珩走进来之后,看见庄雨眠的时候,唇边也勾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庄雨眠也冲着他点头,算是给了回应。 卫珩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自己身后的狱丞上前拿人。 将那老夫人抓了之后,又从她那寝居的后院里面挖出来不少尸骨的残骸,她已经一把年岁,却格外的疯魔,受燕京城内风气影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比不上燕京城内那些妇人,她一直想要变年轻。 甚至不知道在那本古籍上面瞧见了说是同月同日生辰的女子的血肉制成丹药可以永驻青春。 所以她也会时常打听,但是真正能遇见的却是少之又少。 府中的丫鬟已经被她祸害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将目光放在燕京城之中,她的理由很多遍。 比如,今日胃口不好,要招厨娘,亦或是她日觉得衣服不好看,便也让人前来。 再狱丞将那尸骨全都挖出来之后,杜明这才上前,艰难的去辨认哪一副是自己妹妹的尸骨。 庄雨眠见到杜明过后,忽然想到枕书,正想开口问一两句,那边枕书却从远处跑近前来,枕书同样也很担心庄雨眠,在见到庄雨眠没有事情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枕书的目光再确认庄雨眠没有事情过后,这才将目光落在旁边一处,自然也就注意到了那诡异的披风。 “这……这,这是什么?” 枕书越看越不对劲,甚至只觉得自己鼻息之中的那股浓香过于浓烈,闻得浑身很不舒服。 第三十五章:在这可害怕 不等庄雨眠开口,卫珩就格外的热情解释道:“人皮。” 枕书:“……” 这下,枕书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她哪有什么勇气再看向那屏风。 卫琢看了一眼卫珩,递了一个眼神,这才带着庄雨眠出了宋府。 庄雨眠今日也受到了不少的惊吓,所以一路上倒是显得格外的安静,甚至在面对卫琢的时候,也忘记了避险。 就如同先前那样,紧紧地跟在卫琢的身后。 直到上了马车。 马车之中,庄雨眠沉默了一会之后,这才抬头看向卫琢,小声地问了一句:“她为什么要杀那些女子?” 卫琢的目光一直放在庄雨眠身上,他的目光深邃,眼神无波。 他早就再查宋府了。 当时,检举安国公府的便是宋城。 只不过,卫琢并不觉得宋城有这么大的勇气,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从回燕京城的那一刻开始,卫琢就已经将目光放在了宋府里,正是因为如此,他这才撞到了宋老夫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毕竟是寒门出生,就算一朝高中,也是融入不了燕京城权贵圈子。 宋老夫人年轻时容貌生得就很丑陋,当初也是因为贤惠名声在外,所以这才有人上门提亲,只不过婚后还是接受不了那张过于丑陋的脸,所以便就休妻一封,将妻子全都赶出府中。 自那之后,宋老夫人就带着半大的孩子讨生活。 可毕竟是被修掉的女子,名声在外,时常还会受人冷眼。 无他,只要一提到休妻,最先想到的肯定就是女子犯了过错,自然就会以最恶劣、最鄙夷的目光来苛责她。 不过好在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还算成器。 一朝金榜题名,可算是争了一口气。 后面仕途又平稳,一路右迁至礼部尚书。 甚至成为大燕寒门学子的典范,只不过,当他们提及他的母亲时,总会哄笑,相貌为何如此丑陋。 她日日夜夜都能听见这种声音,所以到处去求变美的秘方。 起初,她还只是想着用一些脂粉来遮盖一下。 可是毕竟操劳那么多年,脸上全都是皱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盖是如何也盖不住的。 可是盖不住,难道就不能换皮吗? 她去找各种变美秘方。 时至今日,疯魔成了如今这个地步。 现如今她容貌还算寻常,也正是因为这么些年努力的结果。 这件事情愈演愈烈,甚至到了最后,都演变成求仙问卜的地步,她不知从何处认识了一个巫祝,那巫祝教她,枕美丽少女的头骨,用她们的指骨做成筷子,血肉练成丹药…… 害了那么多人,身上怎么可能没有味道? 换皮一次过后,她便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身上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奇怪的味道。 所以,她便想了个最朴素的方法。 那便是用香气去遮盖这奇怪的味道。 可是普通的香气根本就不行,她便只能用浓烈的、更为刺鼻的香气。 所以,闻起来,才会觉得格外难闻。 饶是卫琢在漠北待了一年,可是亲眼瞧见这么疯魔的事情,心中还是发凉。 只不过对于这些,卫琢并没有都告诉给庄雨眠,只是选择性地说了一两句,随后才试着转移话题:“眼下已经很晚,今夜你怕是回不了王府。” “今夜之事,多谢卫将军,劳烦稍后将军将我随便找个巷子放下,我去找间客栈歇歇。” 庄雨眠听完卫琢的话,身后已经发凉,可是她到底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 “嗤。”卫琢冷笑,想都没想,“不行。” 既然不行,也不知道问那一句做什么。 “你还真是蠢得可以,谁都相信。” 卫琢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再说裴衍。 庄雨眠对于这件事情压根就无从反驳,的确,如若不是她轻信裴衍的话,真的来这宋府,压根就不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庄雨眠低头。 本来心中就对今晚的事情有些后怕,眼下听到卫琢嫌弃的语气,一时之间,心中便隐隐约约觉得有些难受。 其实也很奇怪,不论平阳王府的人如何对自己,庄雨眠心中都是毫无波澜的,卫琢不过就是照常嘴毒一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就在庄雨眠低头沉吟这些的时候,自己的手却忽然被卫琢握住。 一个东西就着那大掌放入自己的手心之中,庄雨眠偏头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把匕首。 “削铁如泥,可以用来防身。” 庄雨眠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而卫琢见庄雨眠并没有拒绝自己,脸上的表情才终于算好看了一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庄雨眠不接受的话,他也是会强硬的将这把匕首塞到庄雨眠的手中。 或许是因为马车内太过于安静,又或是因为卫琢的视线一直放在自己的身上,庄雨眠难得地问了一句:“将军怎么会出现在宋府?” 卫琢对此并没有回答,不过目光却从庄雨眠身上收了回来。 他只是没有想到,今日庄雨眠也会卷入其中。 如果不是平阳王府的探子同自己说了一句,庄雨眠今日没有回王府,卫琢也不会如此慌张的去找人,当然,这件事情他是不会告诉给庄雨眠的。 庄雨眠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多嘴。 马车还是在将军府外面停了下来。 “怎么,在这可害怕?” 下马车时,卫琢偏要问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前身毕竟是安国公府,满门抄斩,寻常人见了怕是也只会觉得晦气。 庄雨眠却认真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会怕安国公府。 因为早在之前,她就不止一次被伯府关在门外。 没有任何理由,甚至有时候天光大亮,门房也会以她回府时间过晚拒之门外。 从那个时候开始,庄雨眠就已经习惯了,不过好在她身上还有些银子,可以找间客栈住一晚上。 后面卫琢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跑到伯府将所有人给骂了一通之后,当夜便高调的宣布庄雨眠在安国公府歇下了。 其实这是极为不合规矩的,虽说有婚约,可到底男未婚女未嫁。 怎可如此厮混在一起。 只是,那传话的人却是卫琢亲生母亲身边的婆子。 就算永昌伯府的人想要说庄雨眠不知羞耻,也找不着借口,安国公府又不只有卫琢,他的那些姐姐妹妹对庄雨眠都是极好的。 第三十六章:这可是死罪啊,雨眠 卫琢盯着她,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面满是亮光,抿了抿唇,他知道庄雨眠这一年来过得并不好,也知道平阳王府的人格外苛责她。 只要一想到平阳王府,卫琢的眼神便又就冰冷了下来。 走进安国公府后,庄雨眠与卫琢是并行走在一起的。 其实以卫琢的身高,他如果是正常走路,是不会与庄雨眠走在一块的,就更别提还是在庄雨眠特意放慢了步子的情况下。 这一瞬间,两个人又好像回到了之前。 说实在的,庄雨眠并不需要卫琢引路,不过很显然,卫琢并不这么觉得。 走了一路,卫琢一直在等着庄雨眠开口,终于,庄雨眠偏头看向自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芙姐姐可歇息了?” 卫琢眸光更冷,原本慢吞吞的步子忽然加快,将庄雨眠甩开好大一截。 “夫人,卫将军是不是生气了?” 当然,这是显然易见的事情。 庄雨眠点头,其实她不希望卫琢生气的,但好像……自己每次都能让卫琢生气。 庄雨眠带着枕书去了先前自己住的地方。 这次再来将军府比起之前多了不少仆人,眼灯火通明并不会叫人感到害怕。 庄雨眠刚走到地方,身后便走进来了一个婢子,她手中端了一个托盘,放在里面的是一盅汤药。 似乎是瞧出了庄雨眠眼中的疑惑,端着托盘的婢子说道:“这是安神汤。” 听完对方的话,庄雨眠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清楚卫琢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放在那托盘上,刚准备出口说些什么,那婢子就已经将托盘放在桌案上面,随后就告辞了。 庄雨眠神色极为复杂地看着那盅汤药。 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有两个小碗,她给一旁的枕书也盛了一些。 枕书到底是亲眼见到过之前卫琢对庄雨眠是有多好的,所以她是真心替庄雨眠感到不值。 “夫人,你就真的不考虑卫将军了吗?可是我觉得卫将军很好啊。” 枕书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庄雨眠抬头看向枕书,枕书原本还想继续说出口的话就怎么样也说不出口了。 自家夫人什么都好,可就是性子太过倔了。 翌日,庄雨眠起了个大早,就带枕书匆匆离开了这将军府。 她这一路上都极为警惕,就是为了避开人。 “是五妹妹吗?” 身侧传来女娘绵软的声音,枕书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将庄雨眠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枕书的眼神之中满是警惕。 从前便是这样的,只要自家夫人单独与庄青妍待在一起准没好事,不管什么事情,最后别罚的人一定只有庄雨眠。 庄雨眠自然也看出来了枕书对自己的维护,她心下觉得一暖,只不过面上在看见庄青妍时,还是从容的带上了笑容:“四姐姐。” 她不是傻子,庄青妍的伎俩她也看得明白。 只不过她心中更为清楚的便是庄青妍敢这么做的底气不过就是因为自己的父母兄长全都相信她罢了。 而庄雨眠之所以不计较,亦或者说,懒得计较。 还是同样的原因。 她的亲生父母兄长压根就不信任自己,所以自己何必去计较这些呢? 庄青妍看出来了枕书对自己的不喜,她皱着眉头,一派委屈的模样:“妹妹可是与我生分了?妹妹嫁到王府来,我是想来见一见的,只是……只是一时抽不出来空罢了。”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妹妹可千万不要多想,不是……” 她后面这句话,意思很明确,是永昌伯府夫妻不让她来见庄雨眠的。 庄青妍实在是太清楚庄雨眠渴求什么了,所以也清楚刀子往哪里扎才是最疼的。 “我没有多想,若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 只不过庄青妍还是忽略了一点,庄雨眠眼下早就不是初入燕京城的乡下丫头了,她的心境自然也同之前是不一样的。 眼见庄雨眠听完自己的这番话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庄青妍有些受挫,不过转念一想,便看着庄雨眠说道:“妹妹是从哪里出来的呀?我方才看妹妹出来的方向,好像是将军府的方向吧?” 庄雨眠听完她的话,面上的神情都没有变一下。 “我不清楚,姐姐若是不确定的话,可以亲自走一走,看一看。” 庄雨眠仍旧唇边挂着笑,可是庄青妍怎么看这抹笑容都觉得怎么刺眼。 她在挑衅自己吗? 庄青妍不甘心,为什么她眼下不过是一个快要被休掉的下堂妇,凭什么还敢如此趾高气扬地同自己这么说话? 眼见庄雨眠就要走了,庄青妍却上前,将庄雨眠拉住。 庄雨眠低头看了一眼她放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这双手过于精致白皙,往常都是柔弱无骨的,怎么到了这会,却如此有力气? “雨眠,我知道,先前的事情叫你受了不少委屈,我是真心想与你和好的,况且我见今日时辰也还早,你既然出来了,我便带你去聘心湖如何?” 庄雨眠试图抽回来自己的手,只不过对方抓得太紧了,导致庄雨眠根本就抽不开。 “我知道是你给安国公府收的尸,这若是传出去,可是死罪啊,雨眠,你想清楚了。” 后面这番话,她几乎是贴在庄雨眠耳边说出来的。 庄雨眠脸上的笑意一滞,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的语气自然也带了不少寒意:“姐姐如此说,可有证据?” “雨眠,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的,修复关系,毕竟永昌伯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最终,庄青妍还是将庄雨眠拉上了马车。 马车之中,枕书望着庄青妍的目光险些冒出来了火。 又是这样,她总是这般厚颜无耻,其实现在仔细想一下,先前哪次不都是庄青妍非要带上庄雨眠吗? 倒也不清楚,她这次葫芦里面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庄雨眠低头,她心中清楚,庄青妍这么着急一定要让自己前去,不过就是因为那里或许有个人,也讨厌自己。 “四姑娘,你终于来了,你旁边这位是……?” 下了马车过后,很快就有人朝着出庄青妍的方向走过来,只不过目光在瞧见她身边站着的人之后,很快眼神之中就充斥了鄙夷。 第三十七章:你不是会凫水吗 “筱筱,还记得我先前同你们说西市的冰雪冷元子很好吃么?今晨我去买的时候恰巧碰见了雨眠。” 庄青妍一边说着,一边叫身后的婢子将买的甜食分出去。 庄雨眠这才看了一眼,没多少人,算上自己也才五个。 况且,这些人的确都是庄青妍的闺中密友。 “雨眠,愣着做什么,快来啊!” 庄雨眠的思绪被身前的人给拉回来,庄雨眠看了一眼庄青妍,心中还是没有想明白,她是如何知道那件事情的。 当时那件事情她做得格外的隐蔽,甚至事情做完之后,她还给了那些人一大笔银钱让他们离开燕京。 毕竟这种事情暴露,那些人也会受到牵连。 乃至死罪。 他们当然没有理由要回来。 从庄雨眠的视线看过去,她可以瞧见庄青妍对着自己笑。 庄雨眠抬脚跟了上去。 聘心湖是位于燕京城南的小湖,这里幽静,湖两侧又种满了柳树,如今春夏交接时分更是一片春意盎然,春光甚好。 来这里踏青的女娘不再少数。 而这湖之所以称之为聘心湖,不过便是因为年轻男女定亲时便都会来此,许下诺言,是为聘心。 “世子妃,这处自然是比不上平阳王府的,你多担待些。” 先前那与庄青妍说话的女子朝着庄雨眠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筱,侍郎府千金。 永昌伯府门第不算高,在燕京城之中拼死挤进去一个中等门第,况且现如今的永昌伯甚至不如老伯爷,一代不如一代,好在现在永昌伯又出了一个庄修远。 所以,庄青妍自然是结交不了宁和郡主的。 可是想到上次的宴席,她那般针对自己,倒是真的和庄青妍没什么干系了。 其实若是说永昌伯府真没什么地位,倒也不是,毕竟永昌伯府好歹也是嫁了一个女儿到宫中的。 而永昌伯府与平阳王府定下来的婚姻,也是要多亏这位姑姑了。 陆筱将“世子妃”三个字咬得极紧,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她语气之中的意思,无非就是在怪庄雨眠抢了庄青妍姻缘罢了。 庄雨眠抬头看向陆筱,眼神平静:“我自然会担待一些的。” 庄雨眠的性格便是如此,遇软则软,遇强贼强。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陆筱的嘴唇动了动,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讥讽一番,但是到底估计庄雨眠现在的身份,便就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庄雨眠此人,当真是可恶至极! “卖枇杷喽!摘枇杷喽!” 就在此时,岸边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 因着来聘心湖的人很多,所以倒是有不少商人在岸边种了枇杷树。 这些商贩心中都很清楚,来这里游玩的多数都是官宦家子弟,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在这岸边种些枇杷树,随后再叫喊一声,只要付了多少多少钱便能体验到摘枇杷的乐趣,自然会有不少凑热闹的人过来。 就譬如庄青妍四人。 听到声音过后很快就寻声望去,已经有人开始提议过去,庄青妍看了一眼庄雨眠,笑着说道:“雨眠,你要同我们一起吗?” 摘枇杷,庄雨眠在琼州又不是没摘过。 眼见庄雨眠摇头,庄青妍也没有强求。 她们此时所在的位置是聘心湖中央的一个小亭子里,此时那四个人走出去便就不见了踪影。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身着小厮服侍的人走到庄雨眠身边,声称是楚怀云找她。 庄雨眠抬头,对上那人的眸子:“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在世子身边看见过你?” 见庄雨眠忽然发难,那人一点儿也不慌张,对答如流:“小的名唤虎子,世子见我力气大,所以才留我在身边。” 原以为如此,庄雨眠便会放下戒心,但是等了半晌,只听见庄雨眠冷笑道:“他让我过去我便过去?那我还让他过来呢,他怎么不来?” 那小厮见庄雨眠如此,也顿时来了气,从袖口之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便要朝着庄雨眠心窝处捅。 好在庄雨眠反应极快,她拉着枕书直接迈上石凳跳进了湖里。 她会凫水,在琼州的时候,她就多次凫水捕鱼。 庄青妍当真是等不及了,眼下就要取自己的性命。 扑通一声,很快便就吸引不少人的注目,眼下这个时节,湖边游玩的人最多。 岸边那人见状,便也就只好作罢。 庄雨眠眼尖,很快看见那边有人,她没有多想,还是上前将那人给带上了岸。 一个十分清秀的男子。 倒还真是稀奇了,英雄救美常见,这女郎救郎君的还是头一遭见。 “庄娘子!世子妃,世子妃!你没事吧!” 也就是此时,庄青妍身边的婢子玲珑忽然大声喊道。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庄雨眠穿的素衣,就算不薄但是遇水也会紧紧贴在肌肤上面。 况且,她还拉了一个男子。 当真是很容易让人多想啊! “庄雨眠,你作何解释!” 一道严厉的男声从岸边传来,庄雨眠看了一眼那人,眼中没什么情绪。 是庄修远。 - 那是庄雨眠被找回伯府的第一个冬天。 当时伯府上下所有人对这位刚刚被找回来的伯府女郎都格外的好奇,而作为被抱错的庄青妍更是对庄雨眠十分友好,时常带她去各种地方游玩。 当时,府中有不少人嘲笑庄雨眠土、皮肤也不如其他闺阁女子白皙,是庄青妍在人前替庄雨眠说了话。 而庄雨眠却恩将仇报。 燕京冬日虽冷,可到底不及漠北等地,湖面并不会结冰到人能上去行走的地步,当时庄青妍带着庄雨眠去城中一处小湖赏雪,可是当时路面很滑,庄青妍脚滑掉进湖水之中,而一旁的庄雨眠也只是静静看着。 事后,庄青妍同家人说不要怪庄雨眠,与她无关。 可是为什么,庄雨眠明明看见庄青妍落水了,却也没有喊人,甚至也没有想着拉她一把,就只是这样看着呢? 这不就是谋杀吗? 那年冬天,是庄雨眠回家过的第一个年,也是被永昌伯府所有人过得最不好的一个年。 “原来你会凫水啊,你只是心狠罢了!” 第三十八章:说到底,你不过是自私罢了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那日庄雨眠与庄青妍一同去湖边游玩,期间,庄青妍说自己的汤婆子落在马车上了要回去取,庄雨眠想到她这些时日对自己不错,索性便提议帮她取。 等到庄雨眠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庄青妍在围栏边等着自己。 庄雨眠将汤婆子给递了过去,顺道好心提醒了一句庄青妍这个地方不安全,让她离远些,只是庄青妍却说自己从娘胎出来的时候身子就不怎么好,往常冬日她都被裹得厚厚的,不准出门,哪能见到这样的美景? 她还说庄雨眠是她的福星,也是庄雨眠回来了,她才有机会能出来的。 庄雨眠在琼州的时候也没交到过什么好友,听她这么说,心头还有些窃喜,庄雨眠并不怨恨庄青妍抢了自己的身份,她那时候觉得或许庄青妍自己也不知情,她也是无辜的。 可是幻想最终还是在庄青妍落水时戛然而止。 明明前一刻,她还拉着庄雨眠在湖边看着湖中心那已经被积雪给覆盖的荷叶,下一瞬,却脚滑跌入湖中。 落水的声音很快就引来旁人的注意,庄青妍的婢子玲珑是第一个出现的。 她老远跑过来,大声喊了一句:“五姑娘,你推我们姑娘下水干什么?” 庄雨眠的思绪被这一声斥责声给拉了回来,她连忙想伸手去拉庄青妍,但是冬日的袄子过于厚重,沾了湖水之后更重,庄雨眠根本拉不起来。 情急之下,她松开了庄青妍的手,想着去找木棍之类的。 她在琼州不是没有见过人溺水,她知道溺水的人应该怎么做。 只是等她回来的时候,庄青妍已经被庄修远从湖中救了出来,他几乎没有多想,张口便是一句斥责声:“你去哪里了!” 那个时候的庄雨眠也不过十二岁,也还是个半大孩童,被大自己两岁的哥哥这么一怒斥,一张小脸顺势发白,随后声音也抖了起来:“我去找木棍了……” “五姑娘你分明就是撒谎!方才我亲眼瞧见就是你将我家姑娘推下湖水之中的,况且你方才明明能救姑娘,却偏要松开手!我家姑娘本来身子骨就不好,如今见了寒水可怎么办才好……” 玲珑边说边哭出了声。 庄雨眠本就不善言辞,如今面对这么多人指责的眼神,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不、不是的……因为袄子遇水更重我才去找木棍的,如若不然,我也会落水,到时候……” 救起来会更麻烦。 只是后面那半句话根本就不容庄雨眠说出口,庄修远已经打断了庄雨眠的话:“说到底,你不过就是自私罢了,据我所知,你在乡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连凫水都不会吗?” 少年声音之中满是讥讽,他的这一番话说出来,周围的人全都是带着一股鄙夷的眼神看向庄雨眠。 庄雨眠从来没有人如此质问、鄙夷过,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亲兄长。 “我会,只是我没有在冬日游过水……” 庄雨眠记得,自己那日是这么说的。 乡下的养父母告诉过自己,冬日不要凫水,会出人命。 只是时间过去那么久之后,庄修远压根不记得自己当初说的是什么,他只记得庄雨眠说过自己不会凫水。 思绪被拉回来,庄雨眠方才呛了几口湖水,况且方才又拉了一个人,眼下力气几乎全都耗尽,庄雨眠喘了几口粗气,她没搭理一旁的庄修远,她将目光看向那清秀男子,抬手去试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还活着。 “雨眠,你没事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庄青妍才好像听到这边的动静,她连忙跑过来着急问道,眼神之中满是担心。 也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庄修远:“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庄雨眠在检查完那人没事后,连忙将目光放在身后的枕书身上,见枕书没什么大事之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围有不少人的目光全都放在庄雨眠身上,没有人去关心她们有没有事,周围的人全都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就在此时,围着庄雨眠的那群人被迫让了一条道。 庄雨眠抬头,对上了玄风的眼睛。 玄风拿了几套干净的外衫,庄雨眠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在看见玄风手中的干净衣物时,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怕被人看见,在眼睛发酸的那一刻就用手指揉了揉眼睛,装作只是眼睛进水的模样,随后才接过衣物。 庄雨眠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而庄青妍在看见那人递过来的衣物之后,这才也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想要给庄雨眠披上。 只不过她的动作太晚了一些。 庄雨眠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枕书,我们将他搀扶到医馆里面去。” 对于庄修远的话,庄雨眠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只是临走时,她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庄青妍。 先前的种种过往都可以是巧合,那今日呢? 这笔账,她们慢慢算。 方才做小厮打扮的玄风一直在外面候着,瞧见庄雨眠与枕书搀扶着男人走了出来,他忙着上前,接过那人。 “庄娘子,我家主子在马车里等着,烦您见一见。” 说罢,玄风又将枕书给拉走了。 聘心湖外围停着一辆玄色马车,庄雨眠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掀开马车帘子,走了进去。 卫琢看了一眼庄雨眠,她方才呛了不少水,唇色都隐隐约约有些发白,乌黑的发丝紧紧贴在白皙的额头上,一双明亮的眸子小心翼翼盯着自己。 她从前也是,只要犯错了便会抬着一双水眸谨慎地望着自己。 卫琢并没有说话,只是将买的干净衣裳放在旁边,随后主动下了马车。 一刻钟过后,他才对着马车里面问了一句:“好了?” “嗯。” 里面传来庄雨眠有些怯懦的声音。 或许更多的是尴尬。 卫琢再次上了马车,他看了一眼庄雨眠,将人拉到自己的面前,他拿起来放在小几上的绢布替她擦拭着发丝。 他有内力,擦拭时超不经意露出一些内力,庄雨眠的发丝干得很快。 “刺杀你的人我已经找到了,送到大理寺去了,稍后卫珩会带着他去平阳王府,这里今日发生的事情不会传出去,就算有人想要传出去,也传不出去。” 卫琢边擦拭着庄雨眠乌黑的发丝,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第三十九章:什么时候和离? “如此说来,老夫倒是却之不恭了。”谭管家面上叹了一口气,悠悠转了过来,见秦乐中间层的衣衫也是敞开了,露出了最贴身的鹅黄色肚兜。 夜安静的坐在床头,想要抱着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会弄痛她,只能傻傻的坐着,动也不敢动一下,双眼死死的盯着她。 这就算是雨过天晴了……旁的人我不在乎,只要陶好别跟我生气就行。 “麻烦你可不可以跟这两位先生稍微‘交’流一下,这里是不可以睡觉的。”服务员为难的看着他们,刚刚温柔的对他们说醒醒,结果被恶狠狠地瞪了几眼,差点没吓死他。 “为何,甚至丰衣足食,那便可安居乐业,为何还有隐患。”李渊也想不出其中原因了。 她告诉雪萌,自己叫做清音,只不过是这里的老板娘而已。因为这座村庄荒废许久,她就搬来了这里,落得一个清闲。 当然,明诗韵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妥协了他的,所以即使被吻得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她还是坚定而艰难地摇了摇自己的头,表示拒绝。 血腥弥漫在这水气氤氲的浴室里,她的心在颤抖着,身子不断地靠后,怕他下一秒那拳头就会砸在自己身上,但他没有,眼神绝然地凝了她许久,最后才紧绷着脸色离开了浴室。 床边,一个颀长的身影静静的立着,黑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床上的人,听到她的低喃,心底一痛。 “难道是你的保镖她们不放心你?”艾瑞克听到敲门声,笑着对洛依璇说道。 翌日,东方毅早已打听好洛家人的习惯,在洛妈妈出门的时候,东方毅立刻找上门,在门口整理自己整整十分钟之后,东方毅按响了洛依璇家的门铃。 在门宇正当中大旗上“天云寨”三个大字清晰可见,天云寨本来毗邻启州,地接莫土山脉,北通云州要道,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实为一方奇景。 最先踏出空间门的是一队力魔,毫无疑问,这些力魔是充当苦力先头部队的。 “咳,没那么夸张,他们只不过是想来买点武器而已。”陈乔楚刻意加重了武器两个字。 王平并没有将那些老鼠拿出来,而是利用电磁肌肉本身的温度调控,开始对没有接通能源的密闭培养仓加温。当辅助计算机提示温度上升到摄氏二十度以上的时候,食人花开始捕猎。 “我有事情要和你坦白。”一旦下定了决心米多便不在犹豫,反正如果真的在一起的话这件事情早晚都要说的。 松林内,水塘边,那个惊鸿一瞥的人影……李珣脑中电光闪动,照亮了已积压数日的疑团。 洛依璇看到东方毅阴沉的脸色,还有咬牙切齿的话语,害怕得缩了缩她的脑袋。 智能机器人听到吴凯的吩咐,其中一位恭谨的对吴凯回答了一声,转身走出病房。 夏诗浩缓过神来,那个行尸恰好爬出来,张开狰狞的大嘴巴,朝着夏诗浩下面狠狠地要去。 虽然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但阮砚也很干脆,直接走进了她那把粉红色的雨伞下。 生气归生气,恨归恨,现在上官云天的意图已经相当明显了。那就是把整个东华国据为已有。 这样对碰引发的爆炸,别说是武宗,就算是武尊强者在此,恐怕也得尸骨无存。 “这天色也不早了,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回去吧!”青老看了眼天色道。 佣人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后走向餐厅,而李彩凤又默默的擦了擦眼泪。 察觉到身侧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穆紫韵挣扎了一下,没能挣扎得了,只好腆着脸,唤了一声“烨叔叔”。 “父亲!”明昭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父亲,明知道留在东华的后果,为何还要留下来。 她是担心夜堂东知道了夜广淮的死讯会受不了,但没想到夜堂东也只是消沉了一天的时间,她想他不是不伤心不难过,只是华国处在危机之,他必须先将危机解除了。 唐悠悠是过来人了,当初她因为摔了一跤而流产,那种痛至今铭记在心。 “苏晨洋,你疯了!”上官红嫣低喝道。就是自己,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接下羽化的招数。 “放心吧,你哥哥没事,你现在赶紧带他到后面休息去吧!”楚原对阿雅低声吩咐道。 陈炫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毕竟父亲扶持的王家商会刚刚起步,如果能把这位公主拉成常客,那可不失为一件好事。 当然,她不回答自然有她的道理,反正不回答,既没有承认简皓是她男朋友的事实,也没有否认,反正你猜我猜,她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装着逼。 所有人宗师被火焰遮挡视线,只可以看见两三米外的情况,一些人咒骂呼喊出声。 “无耻。”只听云奇大师一声怒喝,大手一伸,一道长达丈许烈焰枪,对着卫苍射来。 如果不是林萱琅,自己也不会活着,救命之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报答的。 “石中天,离火王体也好不到哪去,到如今还未达到大宗师,这速度太慢了吧!下次相遇,就是你的死期!”南宫奇争锋相对道。 舍不得黎知离开的赫瑞儿,拉着她又是一顿天南地北的聊,聊她在国内见到的神奇过往。 公孙伏一声令下,红狼从百米高的山巅跃下,身体在空中放大几倍。 因为这些赘瘤,她受尽了嘲讽和欺辱,原以为它们会跟随她一辈子,却没料只短短二十几分钟就治愈了。 按照这么计算,运气好,估计十年人家就返回陆地了,燕儿的修为能稳固开窍境大成,最多巅峰,那都算是幸运的了。 现在听姬知恒这么一说,宋平存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给坑了。第二次阻止故意不说结果,就是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