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猹贵妃历险记》 1、塔娜秀女 雍正七年,秋。 春种秋收,雁过留声。 鸟雀喳喳扰人清梦,塔娜在床上裹着被子挪蹭到窗后。赏花的季节里,姹紫嫣红看得人眼花缭乱,窗台上放了一盆晨露相伴的长寿花。团团簇簇的淡粉色,鲜绿翠叶衬着朝气和柔美,裹夹几分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味道。 一夜里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雨水冲刷开肥土肉虫,凉丝丝地清风裹着清爽泥草香。塔娜伸手去戳幼嫩枝丫,看它颤颤巍巍不甚娇怜,不由想到昨日怀中美人,眼眸眯了起来。 咦,美人呢? “查干?” “格格。” 查干在院子里忙着打转,闻声走近看到主子还披着长发,望着后面垂下的帘子低声问,“可是要起来?” “再等等,内院都起来了?” “老爷早时出门当差,大爷和二爷读书去了。夫人是才起的,说格格闲着不用请安,出去挑些好看的首饰更好。” “凝玉呢?” 家里人平时作息都这样,如果真有事情也不用她开口问了。查干交代不到重点,塔娜不得不多问一声。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脚步声。 挨着窗边的塔娜听得格外清楚,她侧头看着帘子被撩开,乌发素色如画的美人,眉眼柔软细细,未语人先笑,“姐姐。” 塔娜看得跟着笑,“你这么早起来了也不叫我?睡的不舒服?” “怎么会?是我习惯了早起,看姐姐睡得香,我才出去散步赏花。” 陈凝玉眉眼欢愉,说的是真心话。 塔娜拽着被子走过去,拉住离床榻还有两三步远的美人,“还好,手还是暖的。” 陈凝玉莞尔,仔细看着塔娜浅淡唇色,“姐姐夜里突然受寒小病,我实在是担心得很,还是上床躺着好。” “我身子好着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正是如此。姐姐身子康健,伯母说你从小活蹦乱跳的,岂不听闻都是这样小病害人的?” 小姑娘心细善良,说得情真意切。十四岁的姑娘双手柔润如玉,这小巧柔荑的滋味实在是美,塔娜心里暖洋洋的,“有我的小玉儿捂了一夜,这病早就好全了,不信你摸摸?” 才睡起时两颊微红,好一副美人画,偏偏不自觉地飞眉嬉笑引她捂暖。陈凝玉也笑,拉着塔娜身上的被子一角把自己一同裹了进去。长发披散,首颈相靠,又连忙把那只手放到塔娜掌中,“当真大好了?” 塔娜没说话,默默地拉着陈凝玉的手往上。 陈凝玉笑脸一红,嗔怪地瞥她,“做什么?” “怕什么?咱们都是女子,我有的你也有啊!” “自有不同的。” “是吗?” “姐姐没有正形,以后让姐夫来制你。” “这可说不定。” 塔娜不以为然一笑,突然发现查干还在一侧站着,一脸迥异难言。她本来就是说笑,没想到小姑娘性情温柔保守,吓得这么说狠话来,竟然让自己的小丫头都误会了。 真是难过。 塔娜感慨,“别气,等下带你逛街去!” “好。” 陈凝玉本来就没气,起身先出去梳妆。 塔娜这才放下被子更衣洗漱,奴才们鱼贯而入,她伸手自然地等着伺候,这是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在这个封建朝代里,塔娜刚来的时候诸多不便,也万幸自己是胎穿。孩子年纪小,身体不能自控虽然让人恼火,倒让少了许多顾忌麻烦,有更足够的时间去了解适应当下,并学会怎么做一个清代百姓。 上一回是正儿巴经的现代汉人,这回她的阿玛额尔吉图是出生蒙旗小贵阶层珂里叶特氏的嫡次子。在京城很普通的门户,爷们上不着低不就。偏偏族里的贵族毛病比比皆是,读书人掐指可数,权势人更是凤毛麟角,家中争取的仅有资源大多都是嫡长子的。当时正是先帝康熙爷晚年时,九龙夺嫡惊险无比。额尔吉图在乱象里铤而走险,仗着混迹的关系偷偷使银子,投了六部中小小的员外郎。 钱不多官不大,但他不图别的,卖家也乐得达成交易。 京外南苑的员外郎,主职是给人打下手。自负尊贵的人瞧不上,可对于珂里叶特氏一家而言,额尔吉图显然是有胆量有想法的好男儿。家里关着门乐了一夜,又连忙给额尔吉图张罗了婚事。 婚事讲究门当户对,额尔吉图才知事的时候,家中就正式和京中小官嫡女过了眉目。两家一拍即合,提前了婚事。在成婚一月后,小夫妻就轻装上阵去南苑上差。 额尔吉图有雄心抱负,处在微末,哪怕前路坎坷也愿意上前一探。因此他在异乡为家人遮风挡雨,爱护嫡妻白苏氏外纳了三个妾侍,其实一个还是教他房事的,日子过的也算畅意。便是家家户户都有的鸡毛蒜皮,这些都被挡着无法扰到塔娜分毫。 当年白苏氏入门半年就怀上了嫡长子满都拉图,又两年得嫡次子阿古达木。后院的地位稳固,只是初来乍到的人际关系和内院俗务太多,这让飘零异乡没有长辈照顾的白苏氏无法安心调养身子。嫡妻才是和自己携手到老的人,额尔吉图看在眼里,除了最初的情分更有许多的敬重和愧疚。 所以后院过几年才有的两个庶出孩子,以保他这一房不太单薄,又不让白苏氏伤了脸面。 一直到正院再传出喜讯。 塔娜是意外之喜,这意味着白苏氏身子恢复健康。再看女儿的小脸一天比一天好看,又不用压着读书习武,额尔吉图很是过了一把慈父的瘾。 没有京中压力,也没有长辈掣肘,父母疼爱兄长宠让,塔娜简直掉进了蜜罐里。她习惯了新的人生,对家人也很依赖亲近,哄得白苏氏在她年幼时就常常带她出门交际。碰面的又是门户相当的小格格们,塔娜很快找到兴趣相投的手帕交,日子也过得乐不思蜀。 古人言,女子十三四岁倾国倾城国色天香,诚不欺我! 陈凝玉是汉人出身,羞羞怯怯很文气的性子,生在江南后随上京城。小小年纪已经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对镜妆画的秀丽让人眼前一亮。 塔娜上前挨着同座,“真好看。” “当真?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称。” “我来看看。” 塔娜拿起眉笔,勾着陈凝玉的下巴细细的描摹。这本就是现成的妆了,她不过重了几笔又勾了点眉峰来,“好了。” “真是不一样了!” “远山虽好,可你年轻,这样的柳叶才俏皮可人。” 镜中妆扮女子少了以往的沉静,更多一份俏丽,但镜中人看镜中人,陈凝玉歪头端看,“我还是觉得姐姐的容色好,一辈子都看不厌。” “你也很好。” 塔娜真心道,这样温温柔柔的女子,男女老少多是喜欢的。至于她嘛,蒙古血缘使得眉鼻骨相比平常人更优越挺拔,身姿也高挑修长。异域风情少女放在二十一世纪是很吃香的,放在几百年前却各有看法。她在同龄人里人缘是不错的,但一想到前段时间选秀的待遇…… 糟心。 “姐姐当真没有心上人?” “嗯?” 塔娜回过神来,不知怎么的陈凝玉眼眸一转,很是郑重道,“我也没有,若是能跟着姐姐,嫁一个也好。” “……” 太,太刺激了。 塔娜心里惊了一瞬,眨了眨眼,“好啊。” 陈凝玉听了弯眉眼。 在这样的背景下,手帕交转身变对头妻妾,亦或妯娌的不是少数。家里很看重她的小姐妹们,细细观察挑选未来可能适合的夫婿。说来羞愧,她前几年也曾情窦初开过,打听得知对方竟有妻妾儿女,爱慕之心就此散去。想遇到一个心仪的适龄单身对象,实在是登天之举。那次阴差阳错的心动之后,恐怕是很难再发出情芽了。 既然嫁谁都可以,那嫁一个也不算难接受。 按照他们两家一文一武,又是刚摸到选秀的门楣,一门妾侍并非不可能。姐妹为此反目成仇地有许多,只是当下当事人亲口说出来更显得情谊真切。 两人一同用早膳,去给白苏氏请安之后就出门去。京中不缺花钱的铺子,首饰铺子更有许多,更遑论是选秀前后的时候。彼时价格虚高,但好看也是真的。京城的首饰用料让她大开眼界,看一眼总是不亏。 马车早已备在府前,塔娜收手,“我带你上去。” “有劳。” 陈凝玉身娇体轻,塔娜伸手将她腰肢握着,淡香扑鼻,眨眼恍如蝶翼地上了车板,撩开门帘,“请。” 动作之间行云流水,叫人无法反应。 不宽阔的臂弯叫人说不出的安心来,陈凝玉不由勾住她的手指。 大街上清脆的哒哒马蹄声传来,两匹骏马驰骋。塔娜耳微动,笑着抬眼先看对方的骑术,再瞧打马而来的两位少年郎。 衣饰讲究,身形却瘦得很。 哎,有些糟蹋了。 …… 打马少年郎弘历急着进宫,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他不由回头去看。【】 2、塔娜秀女 作为家里受宠的嫡女,除了公中的月银还有额涅的体己补贴。南苑的经济消费水平一向平稳,塔娜的日常开销就是家里人或姐妹们之间的送礼,算上收回来的偶尔还是另一笔不错的收入。 白苏氏最是疼她,迫于到京城后的环境,塔娜被关在府里被嬷嬷教导规矩。好不容易从宫里走了一趟只等消息传来,白苏氏手一松给了她小半年的补贴,气势豪迈的甩袖,“去买!” 塔娜接过钱心就飘了,看对骏马的遗憾之情也仅限一瞬,身子一弯进去坐下。 凝玉好奇,“姐姐认识他们?” “谁?”塔娜挑眉。 不认识吗? 凝玉摇头,“咱们先去哪里?” “先去最有名的几家开开眼界!” 塔娜不介意自己的孤陋寡闻,谁让京城是国之首都呢?街上闲逛的都是达官贵族,街边上的铺子自然都是有来头的。尤其是让各位福晋夫人格格掏钱的,那必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这既是买卖,还是能改头换面的珍宝。 贵店里掌柜和小二都是很会看眼色办事的人,遇到塔娜和凝玉这样的生面孔,他们也是笑脸相迎热情招待。 南苑虽非机要,可守着围场也颇有名气,更是成就了特殊的环境。满蒙人几乎扎堆,还有许多向往辽阔草原的汉人们,有别于江南的当地风情,风气也开放自在,女子的小辫也是一大特征。大风骏马,草上弓箭,那样的日子迷得塔娜乐不思蜀,处处都留下了她的辫影,但她也是偶尔会梳着小髻的女子。 走了几家店,塔娜在几样精致样式前流连忘返,凝玉却看惯了这些,颇有章法地挑了几个手艺更精湛的出来。 塔娜斟酌思量,去了首饰的材料铺子。以后的日子漫长,女子的首饰样子也时时变化,砸钱买现成的不是长久之计。家中虽然给她做了保证,却也不能坐等开销见底,所以还是保守的买些打磨过的原材料。 凝玉好奇,问后竟也跟着买了一些,“以后咱们一起听书品茶看花,偶尔作画下棋,再打首饰做女红岂不美哉?” 妹妹,圣旨还没下来呢! 看她一脸神往欢喜,情景说来就美好的让人向往,塔娜只能点头应好。 走了第一家,兴头上来就有了第二家第三家。途经一家书铺,凝玉欢喜的去问要买的书,塔娜闲着翻两本,“这画本,小姬兰肯定喜欢。” 查干提醒道,“乌拉那拉格格上回说要离京去庄子。” 京城里入冬很冷,八旗之人总有人出去避寒。塔娜点头,把书给查干,“这两本拿着,等下送过去。” 说了又往门外瞧,“算了,书给我,你去对面买糕点。” “是。” 凝玉买了一本杂记,查干刚好接过新鲜出炉的糕点过来。塔娜凑近闻了闻,捻起一块品一口,回头张望两眼。 “怎么了?” “有个人,好像看到几回了。” “这,可看清了脸?” “别怕,再来我收拾了就是。” 要不是在京城里,头一回她就返身去抓人了。想到那人背影挺拔身手矫健的行径,每回回首却都恰好的看不到正脸。 阿玛一个才擢升的四品小官,也能值得别人跟随其家眷? 塔娜狐疑,凝玉心思细,担忧的催她快回家去。 “不急的。” “东西都买了,回去罢。” 陈家传统讲究,留宿一夜已然是父母格外疼爱了,塔娜轻轻安抚,凝玉也不直言相劝要回陈邸。 当家夫人还有两个陈家女儿看了笑,拉着塔娜说了会儿才松手。 陈家小女儿预要亲自送出门,凝玉没让,“我有话要和你说,就当送你出门。” “好。” 塔娜对陈家小女儿回眸点头,才对凝玉道,“晚秋正是小会盛景,到时我提前两日送来帖子。咱们一同去,你想穿什么样的裙衫首饰,也说了好衬你。” 塔娜今年十六,家里原打算由她点头选一个中意的下定,家中还能多留一年。南苑多是如此的,没想到额尔吉图的升官机缘来的这般突然。官虽然不大,但他脚踏实地许多年后背调回做京官。原来多年的买官阴霾一扫而空,一家人都替额尔吉图欢喜。回过神来想起关窍,四品京官的格格是皇上决定去留的女人。 当今登基后留的秀女都是填数的,偏塔娜生的明媚,就是填数也扎眼。遮掩面容是欺君之罪,又是个四品娘家,极容易被挑去做皇家格格,以后日子可想而知。因而家中欢喜不久又添新愁,额尔吉图数日忙于政事表现,兄弟们也勤快读书,期盼家中女眷都能昂首挺胸的。 凝玉饱读诗书,对嫁人之事很冷淡。因两家的门楣难以想象再见之日,这才提嫁一处才好的话。 可见心中不舍。 见塔娜眼中含着暖光,凝玉将随身手腕送到她手腕上,低语期盼叮嘱,“这个不急,只要姐姐路上小心,喜信来了就好。” 凝玉不愿提小会,语气格外坚定。 塔娜细琢磨了下,她打马甩鞭不爱手饰,索性把头上的红珠簪子落到凝玉发间。 两人牵手回握。 “格格,咱们回去吗?” “去佐领邸。” 马夫闻言应下。 京中官员府邸都是按照八旗或皇上分置,珂里叶特氏是原蒙古镶蓝旗,后来入京被分到满旗。塔娜家上两辈为分支,旧邸依旧在蒙古官员的分化区内。佐领乌拉那拉讷尔布为满洲正黄旗,从陈邸而去可谓是跑了小半个京城。 马儿慢慢地跑,塔娜就在窗帘后窥看京城景色。佐领门邸前看门的奴才眼睛灵光,远远看见就开门招呼叫人。 塔娜来的正好,姬兰站在内院翘首盼望,见到身影就小碎步上前,“塔娜姐姐!” 轻盈的飞燕扑来,塔娜展臂将人接到怀里,还游刃有余的转了半圈。等到沾到地面,姬兰紧紧搂着塔娜的腰,“塔娜姐姐,怎么你今天得空来了?” “想小姬兰了呀。” “我也是这么和额涅说的,可额涅说你忙着终身大事,估摸没空来了。” 姬兰说着眉头微蹙,“也不知道要便宜了谁。” 语气像是大人一样,塔娜仗着身量摸她头,“你要是男子,不如等你算了。” “哎,那也不能让你辛苦等,最可恨的是我没有哥哥。” 姬兰仰头认真的端看两眼,俏丽笑脸上又小大人的摇头叹气,塔娜也跟着摇头叹息,“可不是,可惜了。” 查干在后面听了偷偷笑。 塔娜把新买的糕点和书拿出来,姬兰接过捧在怀里,一手拉着她坐到备好的椅子上,请做一回画中人。 姬兰擅画,看到好看的就喜欢,忍不住想要作画留下来。她早把身边人画了许多遍,再加上出门有限,难免对四周生厌无趣。塔娜的出现正好解了愁闷,一眼望之竟让她心中说不出的欢愉之情和灵感。 仿佛顷刻就能泼墨书画一张。 塔娜自认很配合,可惜美人在骨,姬兰一连请了两回都不满意,总觉得没有画到精妙。天赋有才的人心知肚明是见识阅历不足,自然是更严厉要求自己。 又不能带她游玩山水,塔娜就不张口戳小姑娘的面子,干脆利落的躺坐下去,“今日要怎么画?” “这回定能熟能生巧,姐姐随意坐就行。” “那我就厚颜来一幅美人秋睡图。” “妹妹今日定会画好,再裱起来挂在墙上,想姐姐了就看看。” 塔娜本来是半躺着的,闻言坐了起来,“你这是把我挂着拜?” 姬兰捂嘴笑,“我是说,当画中仙一样欣赏。” “精怪。” 塔娜挑眉,也笑她。 未有言语,姬兰心中有了念头,提笔落下。 俨然有了眉目,塔娜又躺靠下去,捻着手边的瓜果开始闲话。姬兰年纪小,手帕交里是很活泼的代表,两人相聚少却投机。便是生活中的鸡毛蒜皮,说来似乎都很有趣味。 这回下笔如有神,不过一个时辰就画的七七八八。塔娜伸了懒腰,姬兰却忙捂着不让看,“这画还没好,等裱了再给姐姐看。” “行。” 姬兰点头,“姐姐要走了吗?” 作画的人很辛苦,手腕酸疼,常常会身子骨僵硬。塔娜拉过她手,捏了两下,“酸吗?” “哎呦。” 姬兰挤眉弄眼的叫了一声,“姐姐快快揉。” 塔娜莞尔,“你作画随心就好,但要记得注重锻体,太羸弱就不好了。我这阵子要忙,回头你要是病了,咱们小会少一位小画仙,我可要心疼了。” “哎呀,我这样的妙龄女子怎么会羸弱?放心吧,咱们七仙女的美名,怎么能少了我?” 姬兰总是反着话来应答,塔娜又捏她一下,“走了。” “我送你。” 在外面走了半天,额涅肯定等着了。一路上都没有耽误,塔娜还眯了会儿,等进家门时,她突然回首环顾这条古朴清净的大街。 但愿,这不是她最后一次的自由上街之旅。 “主子?” “回吧。”【】 3、塔娜秀女 家中晚膳仅仅两人,关上院门坐上桌。这天里几乎没停过嘴,塔娜就专给白苏氏夹菜,“这个酸酸甜甜的,额涅尝尝。” “好,你也吃。”白苏氏笑看她,“看你见天往外跑,人瘦了许多,是外面的吃不惯?” “京城样样都好,吃食也不拘于一味,怎会吃不惯?” “那是吃腻了?” 塔娜有意摸着脸上的肉,“哪里?我明明是胖了。” 白苏氏眉头不动,神色却莫名的愁。 塔娜福至心灵,歪头就往白苏氏身上靠,学着外面小姐妹撒娇的声色甜甜道,“额涅这是想我,舍不得我!” “你呀!” 白苏氏无法反驳,将娇女搂在怀里叹,“原想着能护你一生安逸快活,终是苦了你,还害了一病。咱家门第不好,贵重人家瞧不上,凭着你的才情容貌倒不用怕。” “这就要谢阿玛额涅,谁要你们把我生的这么好看?”选秀时被迫文静还有各色人马,塔娜很不想回忆,只抱着白苏氏宽慰。 “你这孩子,夸你的谨记于心……” 白苏氏听了既喜又忧,女儿自小被她捧在心尖上疼着,性子却不恣意妄为。女儿如此可人,白苏氏忍不住操心多思多话。 这一说,就一发不可收拾。 塔娜不愿驳白苏氏的慈爱,就此当故事听着。官官之间多有联姻,体面人家更不会把丑事说给外人听,可不说不代表不知。 一直到额尔吉图在外应酬回来,晕晕沉沉的进院子嚷着找白苏氏,塔娜这才回去歇息。 下圣旨的头一日是皇子阿哥们的,京城中人人翘首相盼。 塔娜长衫飘逸青簪束发,闲在院子里消遣玩乐,当是提前适应居家的日子。不料圣旨陡然而来,赶来跪下接过圣旨,她还有些恍惚。 传旨的太监是体面人,见她衣着飘逸朴素来的匆匆,笑着交差便离开了。 这事在意料之外,白苏氏细细看着宫里人,生怕遗漏细节。旁的三父子果断干脆,恭敬客气把人送走,一副谨言甚微的做派把门一关。 阿古达木哎呦一声的奇道,“怎么回事?不是说皇家看重品德吗?” 额尔吉图白眼一翻,厚重的父爱拍上他脑门,“闭嘴!” 满都拉图咳嗽一声,对身旁的夫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除了五人,旁的妻妾儿女尽都离开。庶出的碰不上,下一代的孙辈也用不着听。阿古达木见夫人走得慢,还特意上前送一送,顺手把门关上。他也顾不得抱怨阿玛的手劲大,摸了摸脑瓜,“我就说塔娜长这样,肯定逃不掉的。” 塔娜歪头,再怎么普通的一句话,经了二哥的嘴味道就变了。 偏此刻没人辩驳这些,屋中齐齐叹息,目光都是怜爱不舍。 塔娜不慌,反而笑呵呵的,“皇子阿哥金尊玉贵,这也是可喜的。” 这一年家中数次推看,都觉得这上面的富贵和他们注定无缘,怎么就被挑上了呢?以后还怎么串门子?这是把闺女给丢了呀! 看女儿还宽慰自己,额尔吉图心里酸苦,“都怪我,是阿玛拖累了你。” 不等人反应,额尔吉图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都怪阿玛,当初就应该受教,也不用要女儿来受苦。” “……” “你玛法也是没耐心的,要是当年狠点心逼着我好好读书,正经科举出身,皇上何尝不早重用我?” “……” 您老人家,到底是反省自己,还是在指责长辈? “夫人,你会不会也怪我?” 额尔吉图伤心了好几句都无人搭理,不由落寞的看向白苏氏。他身量高许多,为此还特意弯了背挑眼去望。 白苏氏嘴唇嗫动,却听阿古达木嘀咕,“那肯定怪。” 额尔吉图瞪着不孝子,扯起嗓子嚷,“你说什么!” “哼,咱们家儿子跟着老子,就是没读书的脑子!当初给大哥和我选婚的时候,额涅说门第有限,你不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管吗?塔娜这事说出去也是好事,怎么你还哭了?重女轻男,不求上进,你就是穷矫情!” 阿古达木说的唾沫横飞,话语更是放荡不羁。 “逆子,你就是缺一回家教!” “来啊!我就是实话!不服你来辩啊?” 眼看阿古达木往前一步,父子就要两胸相对亲密争论,白苏氏拉着塔娜出去。满都拉图在旁开门关门,他不放心屋里两人干脆站着当门神。垂首看欣长纤弱的妹妹,他语气习惯放低,“妹妹放心,回头我盯着德德玛好好读书,定会挣个锦绣前程。” 满都拉图为嫡长子,成婚时塔娜才六岁,德德玛是他最看重的嫡长子,父承子继都是习武之人。 塔娜闻言哭笑不得,白苏氏语重心长解释,“别怪你阿玛兄长,珂里叶特氏着实没有读书的脑子。” “……” “你除外。”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人各有天赋,阿玛有实干才能,哥哥们勇猛骁悍。且看年家,武将也可兴家立功。家中疼爱,我比世上许多女子都要过得好,已是心满意足了。嫁的富贵无忧,这不正投我的心意?额涅,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吃苦。” 雍正的四儿子是乾隆,她只要低调谨慎,就从藩邸入门的资历来看,日后不愁一个宫殿主位。就算记错了人,那也少不掉一个王爵之位,怎么都比旁的妾室过得紧巴巴的好。 何况弘历是半竹马,她不算毫无头绪。 白苏氏也是记得这一事,笑容多了些宽慰。 阿古达木的女儿沙里在院子里张望,塔娜将她招来,“你怎么站那里?” “想姑爸爸。” 白苏氏眼里一热,忙低头忍住。 七八岁的女童已开智懂事,再过两年就要学管事相看夫家,白苏氏当是添嫁妆一样,亲自带着女儿和孙女一同置办添上。这可是未来在府上立身的经济根本,两母女认认真真的思量安排,偶尔言语也让塔娜很是受用。 沙里听的懵懂,坐在一旁晃小短腿。 额尔吉图把阿古达木收拾一顿,转头让满都拉图去打听情况。 当今盛年登基,勤政爱民,无一日懒怠欢愉。比先帝时后宫嫔妃太少,膝下长成的阿哥也是一巴掌数的过来。就如今登记在册又恰谈婚事的,只有熹妃所出的四阿哥弘历和裕嫔所出的五阿哥弘昼。 两位爷的嫡福晋早已入门,此次多是争斗侧福晋之位。 “四爷府上一众格格,争锋最是凶狠。侧福晋最早要三年才见分晓,这回只有你和陈家女进府,妹妹说不准再能再进。” 满都拉图性子稳重,说话平铺无痕,却有莫名自信。 几人自觉点头,塔娜差点听进心里,“凭什么我能进?” 就脸吗? 满都拉图拍塔娜肩膀,回答更是承诺,“我说过,定会让德德玛挣下前程。” 咸鱼说话总是这么清新脱俗。 “大哥为何不亲自给我挣?” “这……” “要是大哥挣下的,我定会记在心里日日夜夜的念,咱们家也有门楣了。” 塔娜故意卖乖,满都拉图心知肚明,可他犹豫一瞬竟然咬牙道,“好,那大哥就挣一把,给妹妹撑腰!” 四爷府上还不如五爷府里自在,遥想其中惊险,满都拉图急的把消息条子递给塔娜,转头就拉德德玛一顿操练。 德德玛:我还没说话呢! 消息条子是四爷府上的情况,大到各家关系,小到格格们的生活习性。家中式微,却也竭尽全力的为她做准备。 沙里抱着被子来找她,上床就呼呼大睡。正是天真时,睡着了还打梦拳。 塔娜将踢开的被子拉回来给她盖好,继续借着灯火看。这看似是故事小书一样零散细碎,可她要将里面的记住并消化理解不是易事。闲着时再差人致信小姐妹们,手帕交大都善解人意,除了姬兰哭着画还没婊好,凝玉则回信一句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查干听着糊涂,“陈格格要和您剪窗纸?” 塔娜才念出声,差点被她呛到,“这是邀我日后能夜里共话。” “原来如此。” 查干点头细品诗意。 离家的日子越近,一家人就越是珍惜这样团圆合乐的时候。额尔吉图无事不出门,满都拉图两兄弟的院子也是争气上进的呐喊声,塔娜的半边床被白苏氏和沙里轮番睡了一月。饶是如此,最后一晚也到了。 白苏氏把变着法压缩可携带的嫁妆塞到她怀里,小红喜轿也应着时辰抬到郎中门邸前。 这夜没睡好,天不亮塔娜就被绞面梳妆,着一身粉色喜服。 额尔吉图将来人荷包塞满,趁此偷踩两声爆竹,算是庆贺送人。 人伦纲常,礼部的人闭一只眼银子一收,“请格格上轿!” 就院门的几步路,两兄弟争着背人并提袖珍的箱子嫁妆,那宽背太暖,塔娜飞快的回首偷瞧,“哥……” “我会努力的!” “我也是,还要升官发财!” “…好,我等着。”【】 4、塔娜格格 西二所。 为迎两位格格入门,院子里贴挂喜庆的灯笼剪纸。一顶小轿走走停停,终于落下。 “奴才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有人上前行礼,极快的将粉喜帕罩头道,“请格格扶着奴才走吧。” 入宫的嫁妆里是查干和小箱笼,作为草原上长大的贴身奴才,她听了许多深严规矩,头一回进宫胆子自然怯了三分,脚步紧紧跟着主子。 塔娜生来有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幼时手足常常体寒不适,这些年任凭锻体折腾变好,体态却总是单薄风流。只她多年肆意洒脱,如今身手矫健还十分力大,冷不丁被扶着便不自在。 但只能忍着。 手臂被抬了抬,塔娜犹豫着将手搭过去。 那人领着走,塔娜就跟着走。那人说进门,塔娜就抬脚。乖乖巧巧的,一路来到床边坐下。 “奴才是西二所的张嬷嬷,时辰尚早,格格先在此候着。” “有劳嬷嬷。” 塔娜应了声,张嬷嬷带着赏钱施施然离开。 门吱呀着关上,查干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弯着腰低着声,“主子,觉得可还好?” “还行,外面都有谁?” “就看院门的,还站了两个宫女。” “没有别的?” “这院子不大,没有别人了。” “那你让门口的帮你把箱笼收起来,别乱放弄坏了。” “好。” 查干被问了一通,心里也不慌的脆声应下,提起桌上的温茶到床前小几上,转身出去忙了。 等了等,塔娜把粉喜帕一角拉起来,歪头左右看。 皇子阿哥贵在出身,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只可惜弘历的头上光溜,她也只是个小格格。安排的屋子也就一目了然,没有家中的开阔和精致。但小巧简朴也是好事,还能少去很多麻烦。 塔娜从袖口里抠出一块糖含着,看着茶几发呆,她今日得等了。 张嬷嬷没有说候着什么,大约要等到今天新郎官的去处定夺之后,她才能起身走动。讲究人都不会让新人空房,但京城人都知道准葛尔部有叛,皇上派的能将良兵前去都一连吃了败仗。皇上为此雷霆大怒,四阿哥和五阿哥最近被当成老黄牛来使,时不时还要被冷眼骂两句。 后面这话是额尔吉图偷偷和她说的。 婚前急训不是说笑的,塔娜琢磨的思绪被腹中饥饿感打断。偏偏自己不能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只能趁着查干回来之前起来走两步,伸伸懒腰扯扯袖子。 事实上也如她料想,袖子里的糖果都被她补充营养的吃完了,凉爽清蓝的天际染上秋霜,门院前红灯笼被点亮,前院四福晋还差人送来粥食小菜。 “今日是格格的喜日子,福晋吩咐让格格吃些便宜的。四爷近日繁忙,格格再等等吧。” “谢福晋。” 弘历回到西二所时已日暮西山,四福晋早叫人候着伺候,让他得以梳洗舒缓下来。奔波一日仓促匆忙,弘历躺在木桶里略松了口气,便问起院里平常。 平常也有讲究,吴书来笑着道,“都很好,就是福晋说日子渐凉,今年要早一些做冬衣。正好新格格抬进来,等人齐了再给新格格们多做一件。” “嗯。” 手指在木桶边敲了敲,弘历似有若无的点头,悠哉悠哉的好不痛快。但在满腹政事的脑海中,豁然间开朗,“你说什么?” 吴书来不明,“说天气凉了,福晋要做冬衣给格格们。” “下一句。” “给新进的格格们多做一件?” “新格格进门了?” 吴书来眨眼,不知主子喜怒,“进了,今儿晌午进的。” 弘历猛地坐起来,“怎么不和爷说一声?” “主子忙得脚不沾地,奴才看了都心疼,只想着以主子为重。再说您之前吩咐,万事以政务为重,内院有福晋且先不急。” “那是爷的不对?” “奴才有罪。” “还不赶紧拿衣服来!” 再没有方才的悠哉,哗啦啦的洗澡水溅起,弘历跨出浴桶连忙擦干身子。他不好催促太盛,可心中不免焦灼,穿戴好后两手背在身后忍住欢愉,“她一直在院子里?” “一直都在。” “没说什么?” “没有。” 吴书来看了主子一眼,惹得弘历叮嘱,“日后她的事不可隐瞒,你都报上来,也别绕圈子。” “奴才明白。” 弘历这才抬脚过去,恍然想到那人从来都明媚恣意的神态,如今竟然忍着不吭声,不是觉得委屈或是长大了性情变好了? 再想街头上那骄傲做派,他又好笑,越发大步流星的快步。 主子前的奴才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虽不知里间何事让主子高兴,但瞧着吴总管也跟着笑,便觉得今日是好日子。 这新格格,也就记住了。 有奴才在后面颠颠的想,可想着想着,前头人竟越来越远了。那奴才困惑追上,小碎步越来越快。 小院里。 眼前两个奴婢脸生规矩,塔娜低着头解决了五脏六庙后擦拭嘴角,想到又要回去坐下,动作不免慢慢吞吞。 外头也正好传来声响。 “四爷到。” 两个奴婢垂首肃立,闻言眼疾手快就要去拿喜帕给塔娜蒙上。偏粉衣女子心底不愿,脸上不显山水,眼神却冷冷的,看着有些凶。 两人一顿,弘历就进来了。 简雅小屋内,她就坐在圆桌前,体态风流胜过梦中,让人望之生情心怯。神色冷淡,又有几分旧日回梦温情。 弘历怔住,一时竟想到了辛弃疾的青玉案。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粉衣鲜嫩娇怜,贴身夺量愈见身姿玲珑。娇人玉面,自有风流,像是河畔西施之美。但她朱唇浓墨,眉眼泠泠,碧玉年华竟有了朦胧明媚丽色。 果真是长大了。 弘历走近一步,却见佳人起身行礼。暖黄灯火相照,才透着一股柔意盎然,心思却在对视刹那被撞碎。 这人还如当年,眉眼惬意带笑,“四爷安。” “快起来。” 弘历将手扶了一下,触及指肤像是被烛火烫着,“这是要做什么?” 奴婢回话,“福晋特送来膳食让格格用,奴才愚笨,不及将喜帕给格格盖上。” 喜帕有粉色的吗? 既不是八抬大轿又不是两情相悦,还是进宫后偷偷盖的,塔娜张口就要推脱过去。 “给爷。” 弘历不怒,奴才恭敬将喜帕奉上。 良辰美景,闲杂人等自不讨无趣,退下去时顺手把东西都收了。 光盘光碗明亮夺目,弘历很难忽略,“这些东西,会不会不够吃?” 塔娜摇头,“这样就好。” “如今京城不好铺张,各家消遣有减,吃食也是算着来的。你头日入宫,这样规矩里的清淡小量怕是不习惯。爷今日有要事,让你等了许久,更不能饿着。”弘历说的认真,眉宇里渐带笑意,荡开胸膛里的踌躇。 幼童和少年郎大有变化,这么一看,好似又不是了。 弘历笑着,像是旧日里好友相逢的高兴和照顾。烛火明暗有变,塔娜道,“张嬷嬷说时辰不早了,不必用多。” 洞房花烛夜吃的肚子滚圆,后面的好事怎么成? 弘历听了脸一僵,单看着她,“才吃了也不好。” ……老司机经验之谈? 塔娜点头,“那?” 弘历轻笑一声,忽然展臂伸懒腰,“今儿要不是来看你,如今我都睡下了。” “谢四爷体恤。” 塔娜听了行小礼恭维,她打算低调不完全‘失宠’,没想活成一个被人看低的小可怜。 门被关上。 屋中安静,面面相觑。 塔娜看他手里拽着的粉色,“这喜帕……” “爷给你盖上吧。” “……” “这是规矩和礼仪,礼仪不全会不吉利。” 会吗? 塔娜神色疑惑,但人在屋檐下,“有劳四爷。” 那声偏透着点乖意,弘历嘴角上扬,看着塔娜坐回了床边。 喜帕落头,红烛灼灼,再掀起一角重现喜房庆意。 “美。” 灯下美人,再没有比这更动人的景。弘历展颜笑起,塔娜看得分明,眨了眨眼。 “歇息吧。” “嗯。” 塔娜点头,发间略有松动,弘历抬手帮她把珠翠冠顶摘下。顺手拂衣两下,却被紧抓住手。 这是不敬。 塔娜松手,“我不习惯。” “是我忘了。” 弘历抿唇,“你体寒,早些歇息吧。” “好。” 屋中又是一静,外头陡然被敲响。 弘历转身过去,竟是打开侧面的窗户,端出紧酒壶和酒杯来。兴致变得高扬,他笑道,“浅啄可助眠,来酌一杯。” “好。” 塔娜站旁看他倒酒,接过杯子想了想,“我在京城没有根脚,四爷顾着早年的情分留我一席之地,这杯我敬你!” 说罢,她仰头痛痛快快的干了。为了表示自己态度,主动的连倒两杯,还都把干净的杯底扬给他看。 弘历拿着杯子,看塔娜这样豪爽做派,他笑着低头抿了口酒,口感醇美,心底哭笑不得。 偷藏的合卺酒,喝成了山庙里拜把子,真是古往今来都少有。【】 5、塔娜格格 人生有四大喜事,多数人都能经历的洞房花烛夜,可谓是人生头等大喜。 严格来说,格格进门对皇阿哥不算什么,可看着被红烛映得亮堂的屋子,喜帕和酒杯都染上了红晕,塔娜拉着被子躺下,明亮的眼里有点意动转过头。 弘历就躺在身侧,被子自肩膀下将他完整盖住,一动不动好像真的要睡了。 十八岁的少年,也是一团谜啊。 塔娜感慨,嫁了人是不可能有完璧之身的,这和争宠并不冲突。一夫一妻制和一夫一妻多妾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家里的姨娘们虽然不怎么见,但她们毕竟不是隐形的,更别说还有庶出的血缘。她从小看到大,有些事情就上了心。这样女性地位低下的环境,注定了妻妾们都不会真正的高兴。 正妻要贤惠包容,小妾要貌美乖顺。 做得到的叫人称赞喜欢,做不到的叫人指责嫌恶。 从家族根基到个人条件,塔娜清楚自己不用开拓路线,懂事的做个旧相识最适合。不高不低的,陪着聊聊天,偶尔睡睡觉,顺便生个孩子。免得人老珠黄想吃肉还要砸钱被奴才笑,自家也能有个皇亲小辈照顾。 挺好的。 算来她运气很不错,旧时玩伴在后院也有一定的优势。 这种好的念头,碰到弘历的眼神有一刹那到达巅峰。眼神是骗不得人的,可神情转瞬即逝,眼眸垂下不露声色般看不出来。 但小动作和幼时一样。 那他们的喜庆,到底有没有他点名的缘故? 塔娜胡思乱想,又想十六岁的身子不适合破瓜,可对方也毫无反应? 真友谊? 弘历突然扭过头来,将眼睛睁开,“睡不惯?” 虽然没有左右翻身,但她总不时的打量过去,是个人都能察觉到。塔娜点头,“四爷睡姿稳重,我怕睡熟了会踢着你。” 稳重这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并不算是夸赞。 弘历见她眼眸明亮,睡意飞到九天之外,“你这样恭敬,和从前都不一样了。” “不好?” “私底下不必那样讲究。” 塔娜没说话,闻着身侧人的淡香。熹妃乃满洲大族出身,长相端庄清秀,并不出挑。男生此相虽非格外出众,但也是眉目清爽的少年郎。做一个对当今恭敬孝顺,勤勉聪慧又能安抚一府妻妾的皇阿哥,弘历再锦衣玉食也终是宽肩细腰两袖空空。 只这么躺着,纤细的脖颈柔软,像是三月湖畔随风而扬的柳枝。 塔娜侧躺面对,顺着往上直视那双眼,“小四?” 弘历忽然一笑,“嗯?” 塔娜也笑,“年前我家才回京,孤立式微,以后可要爷多护着小的。” 弘历听得心花怒放,低柔应着,“只要你别像以前一样捅出去就好。” 明明是你小时候太弱。 塔娜嘀咕,脸上嘻嘻,“你放心,我就是溜溜院子养养花,偶尔有人陪着玩就行了。” 虽无情丝撩心,却有惬意相伴,弘历点着头说话,身子不知什么时候也侧了过去。多年未见后话题打开,一时竟有说不尽的话,细细碎碎伴着笑声。 日光勘破窗户,映得屋内朦胧微亮,塔娜瞪着眼睛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眨了眨眼,塔娜没想起昨夜说了什么,只看到弘历着着素色中衣盘腿而坐,视线盯着两人之间。他眉头紧锁,又忽然欢喜展颜,抬手将两指放在嘴中含住,神色还带着得意。 塔娜伸着脖子看去,觉得滑稽。 弘历扭头与她眼神相对,连忙把手指放下,面上发哂,“还没到时辰,你再睡会儿吧。” 塔娜坐起来,看着中间那不太分明的一滴血,有些狐疑,“醒了就不困了,不知这是?” “昨夜……” 弘历微微垂眸,“你身子寒气重,暂时还是养着最好。” “……那还滴吗?” 看他解释后纹丝不动,塔娜试探的问一声。她眉眼干净,一片澄澈似乎觉得这事稀松平常,面颊也无粉润羞态。 弘历看在眼里,“你觉得不用?” “其实,女子并非都会流血的。” “……” 年轻的老司机茫然又震惊,“当真?” “嗯。” 塔娜抱着被子,当场就和弘历科普了破瓜必流血的谬论。她幼时受体寒之痛,愣是抱看了许多本医书,不说能出诊看病,但对于自己的症状和女子妇科都有提前了解。当然比起半吊子医术,最出众的是那一手食膳,弘历也是知道的。 其实早些时候满蒙人都知道这些,只是后来汉化严重,鲜衣怒马的女子在京城中全然看不见了。而作为未来要纵横数女的人,塔娜觉得有必要传授一些女性知识。但是想想还珠格格里香妃原型,人家二嫁之身也一样过得很好,这人在女色上的开明大概不用她过多言论。 破瓜的血与女子的年岁、生活及健康有关,塔娜点到即止,弘历盯着看不出伤口的指腹,“原来如此。” 呢喃之间,神态若有所思。 塔娜看他样子,大概猜到了意思,“不信?” “你不骗人的,就是觉得有些新奇。倘若女子只是伤了自己而没有落红,想来也是遭了冤枉。” “是呀,所以后来女子只能学造血。” “……” 弘历目瞪口呆,手抖了一下,神情有些惊吓。 塔娜看他样子像是有特别经历,很体贴的伸手拍他肩膀安慰,“放心吧,这东西等下让我来弄就好了,爷赶紧再歇会儿吧。” 弘历恍惚一瞬,摆摆手,“该起身了。” 身份之别,塔娜起身帮着穿戴。她手指灵巧的铺展拉穿,衣裳服帖的落在弘历肩头,莹白青葱与宝蓝服色相映两极。看似亲密,却又恰到好处并未有沾碰到。 如同心上翼。 弘历探手将其牵住,心头蓦地一安,“你睡吧,今晚回来看你。” “好。” 塔娜点头,手心却被牵的更紧,“怎么了?” 弘历不答,默然的看她,“你不喜旁人扰,这小院子清净,瞧着什么要添的再与我说。” “好。” “福晋和善大度,你不必太早去请安。” “好。” 塔娜莞尔看他。 眼前人这样看着,弘历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走时也是满面春风。 院子里奴才看得分明,消息自然就传了出去。 贵人喜洁,事后总会叫水清洗。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自然就成了后院女人业绩高低的证明。 昨夜算什么? 有人想看笑话,正院里大宫女浮光道,“可见这位也没什么。” 经事的刘嬷嬷看她一眼。 四福晋富察舍里翘起了唇,“是没什么,只是被风流人捧在手心里,怪有意思的。” 浮光听了抿嘴,这回当今选秀,西二所为此都紧张着。格格们千娇百媚诗情画意,好时是好,可惹事起来却让主子头疼。四爷还突然对一冷清的院子上心,一时修整,一时送摆件,又一时手写对联。旁边争风吃醋的格格们看在眼里,倒是清净了小半月。 盼着等着,住进了这位原蒙旗的格格。 有些事情不是不懂,只是自欺欺人,既来了分肉的,喝粥的自然就要同仇敌忾。仗着外人不知,好似谎话说得多了,她们就能以假乱真了。 理是这样的,可规矩不能。 富察舍里起身用膳,“那些饶舌多嘴的,嬷嬷看着办吧。” “是。” 浮光细心伺候,但主仆多年一目了然,待富察舍里落箸饮茶问她,“怎么还愁眉了?” “主子,都说海佳格格手指纤纤肤如莹玉,是京城里都少见的颜色。咱们,是不是得堤防些?” 珂里叶特氏入满旗后作海佳氏,选秀时因容貌在秀女中扬名,倒也对得上格格身份。身为福晋,丈夫情长并没那么重要,她只要得到应有的敬重,看来者何人何性情,再对阵点兵安排就好。 身为嫡福晋的奴才,眼界想法自然也是如此。 “她是汗阿玛指的人,不会差的。” 浮光闻言应好,记住主子的敲打,又想仔细看看新格格是怎么不会差。 主子蕙质兰心,体统矜贵。容色清秀姣好,却气质大方端庄,眉眼神态温和浅笑,让人心生好感又有威仪。格格们瞧了不免谨言慎行,多有恭敬,浮光也自信再得宠都不敢嚣张争锋。 可,这格格长的是真好啊。 浮光瞧着新格格进门敬茶时感慨,福晋已将人叫起,“四爷待人亲厚,西二所里皆是和气。若是有奴才以下犯上,欺你初来,你只管和我说,绝不容此出现让你委屈。” “福晋大善。” “自家人罢了,听说陈氏与你交好?” “是,同一回选秀的。” “既然如此,日后你们就邻里而居,平日要说笑也方便。” “谢福晋,奴才身无长物,若是不嫌,闲暇时还请叫奴才来作陪。” “当真?” “不知为何,见了福晋觉得心里很亲。” 富察舍里身侧都是庄重之人,乍然听了笑得如沐春风,她大方的瞧着塔娜应下,“好呀。”【】 6、塔娜格格 上岗第一天风平浪静,塔娜放宽心,一路上赏花看路,神情顾盼纷飞。等回去面对五脏俱全的小院子,塔娜不由想到前一晚洞房夜。 看门的小苏拉眉清目秀说话机灵,塔娜但凡多看一眼,他便领会解说。西二所算是有些历史,往上说住过不少人,听一听也很有意思。 塔娜一夜几乎未睡,粗略看过院子后困意翻涌,眼神朦胧打哈欠。 小苏拉当即闭嘴恭送。 床榻舒坦,塔娜躺下便沉了呼吸。等外头传来动静再睁眼时,小苏拉提着膳盒回来,身后还有前院总管带着数人前来。 “奴才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按照规矩,奴才给格格送人来了。” “有劳。” “格格客气,小院子清幽,打理起来总要人手,四爷便道拨人齐全些。格格瞧瞧,若是蠢笨不好使唤,奴才再给格格换伶俐的。” “既是四爷让总管挑的,那必定伶俐,劳烦总管走这趟。” 查干掏出赏钱,再听总管介绍拎过来的三个宫女和一个苏拉。 宫女圆珠和玉润,苏拉巴木是日后随着塔娜调遣用的自己人,另一个擅长侍弄花草的则是院子姑姑李金花。 除此外就是原来院子里的小苏拉和粗使宫女。 塔娜对小苏拉有印象,“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是师傅取名唤小安,三年前师傅老去,奴才便一个人在这守着。若是格格不嫌弃,还请赐名。” 自弘历成婚搬到西二所来算,他反倒是老资历了。 “姓什么?” “弓长张。” “读过书?” “师傅教了几个字。” “既有师傅,便是望你能出头得力,不如就叫张进安。” “奴才谢主子赐名,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查干直笑,这小子还是个会顺杆子爬的,只可惜主子用不上他赴汤蹈火。 粗使宫女模样端正,身形却有几分格外高挑。许是少有被问话,竟有几分胆怯道,“奴才叫大力。” “……” “回主子,大力肯吃苦生的几分力气,奴才瞧着都羡慕呢。” 新主子第一批奴才也是有分的,张进安拔了尖,对大力也要照顾一些。 塔娜听了往前一步,“果真有大力气?” “有!” 大力忙点头,怕主子不行,脑袋挪了两下。她嘴笨,不如表现一下更好。众人看了也不阻拦,不料塔娜却喜道,“那咱们来比划比划?” 奴才们一惊,“格格!” 查干却激动的用蒙古语喊话,张进安等人才想起眼前主子身子芊芊,却不是京城里的汉八旗格格。 可也不能乱来。 大力懵懵懂懂,差点就要答应伸手,还是塔娜瞧着众人神色紧张,便笑着摆手,“算了,你忙着洒扫许久,比试不公,还是回头试。” “是。” 小院子偏僻冷清,里里外外打理的地方有很多。能捞着这样好的待遇,任谁都偷着乐了,犯不着玩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威风。塔娜只交代张进安将院门看好,又道忌讳多嘴便散了。 查干在里间伺候用膳,等塔娜吃起来才低声道,“想不到四爷还知道主子喜欢花。” 塔娜挑眉,她也不见得多喜欢。 查干一瞬看懂了,却依旧高兴的道,“四爷对主子上心,老爷夫人们知道心里也高兴些。有养花管事的姑姑和苏拉们,奴才就还和以前一样,巴巴的跟着主子就好。可是咱们院子里,人是不是太多了?” 独院清净,算是巧了主子的心思。四福晋贤名在外,争宠的格格数多,她们避开争宠也能过安生日子。可是四爷这么郑重,过了头会不会惹得有人心里先醋了? 回笼觉后被吵醒,塔娜不觉得饿,漫不经心落箸擦手,“那是别人眼红的事,与我何干?” 查干一听,也不在意了。 就一个男人,没人抢才是奇怪。 当夜弘历姗姗来迟,两人同床合眠,次日天不亮又走了。 塔娜醒来迷迷糊糊的问,“我好像做梦,梦到四爷有过来?” “来了。” 查干答,“只是早早就走了,没有惊动主子。” “福晋呢?” “给皇后娘娘请安去了。” 塔娜闻言,二话不说躺了回去。 当年九龙夺嫡险象环生,当今膝下子嗣多有不顾,一时想把这些追赶而上自然不易。京官们也是近几年才渐渐看到几位爷,最初时常听到的都是当今考校功课。 这考校,还是百忙中在晨昏定省时抽空一问,可想而知皇上有多繁忙了。 四福晋身为贤内助,常去后宫请安以表孝意,西二所的格格们基本上七天一回齐聚请安。若非如此,就因为弘历昨夜来过,她今早上就该去请安的。作为嫡妻,早起等与自己丈夫前夜同床的女人请安,这奇怪的规矩不知道哪里来的。 不能理解。 眼下无事,塔娜松缓之前备婚忙碌紧张的状态。想着福晋说凝玉安排在隔壁弄水院,塔娜出门在近处走着瞧,却是阔气疏朗,很不错的格局。 陈家家风严正,因此凝玉是个本性文静还有些清高的大家闺秀,象牙塔的环境使得有些天真烂漫。塔娜才刚进京就能和她交往极深,除了她朋友少,也是因为塔娜能包容理解。 可得宠的格格却不一定。 许是看塔娜张望,守着弄水院的奴才前来讨喜请安并道,“格格可是来看金格格?” 塔娜状若恍然,又不大在意,“可方便?” “是有些不巧了,如今秋高气爽院子里花的正盛,金格格看景去了。” “原来如此,听说高使女也在这处?” “正是,使女好温书练字,是不大爱出门的。” “那我过几日再来。” 奴才客气送人,塔娜回去时感慨,“一个看景一个练字,倒是有些书香气。” 弘历的格格多是八旗出身,爱诗书有风头的便是汉人苏氏。苏氏才情好,与格格富察氏一同住在如意院,就挨着四福晋,也算是正院之下最热闹的地方。金氏和高氏也是院中争锋的人物,不过原朝鲜高官之女和才发际的包衣使女,有时候免不得矮上一头。 好在都不刁蛮,凝玉应该能相处得来。 张进安瞧主子有些兴趣,花着心思介绍,“高使女的宠爱是独一份,原来最爱和金格格去院子里放风筝。上月里撞见富察格格道她张扬粗浅,苏格格笑包衣不通诗书俗不可耐,高使女为此很不高兴,这些日子卯着劲儿呢。” “原来如此。” 包衣家得势的女子锦衣玉食,却也持着旧时的传统,顶多是认几个字就算了。要想才情出众,那实在是家中预要登高或是个人格外喜爱多年学来才会有此称赞。 但是四爷宠高氏,应该不需要这份才情。 等着回屋,查干担忧道,“主子和陈格格才情这样好,高使女会不会误会?” “这么多格格她都忙不过来,误会我什么?” “主子秀外慧中啊!” 高使女比主子早一点进来,却让富察格格都忌惮,查干对四爷有了些许认知,想着眉头都皱了起来。 “高氏能得青睐,你觉得四爷是眼皮子浅的?” “……”不,是主子你心太宽了。 “你说我怎么刚好挨着弄水院?” “主子不爱外人来吵。” “所以这是四爷照顾我,这份心意全在幼时,我心中感激,又怎么能毫无眼力去惹他宠爱的女人?” “那要是别人来招惹呢?” “不会的。” 塔娜肯定道,看查干神色懵懂,她笑着伸手勾她玉润可爱的下巴,“招惹也不怕,我自会和她化干戈为玉帛。” 查干歪头,她摸着发痒的耳朵,“明白了。” “乖。” “可主子是四爷的格格,和她身份本就相对。” “也不是。” 自己跟前的奴才一定要和自己同心,眼看查干误会,塔娜解释,“四爷宠爱高氏,可高氏却势单力薄与人不合,我岂能遇事不管?” “……主子还要管?” “你主子可是受人恩惠,知恩图报的人。” 女人的后院不止看男人恩宠,还要看姐妹情谊。想来弘历也能明白的,既让她住的舒坦,又有两个宠妾挨着。只要相处得宜互相庇护,日子不差,弘历也对宠妾的处境安心。 眼看自己睡了两夜还是黄花大闺女,塔娜意外之余也收起自恋的想法。 互助才是最好的关系,查干醍醐灌顶,“奴才明白了,以后弄水院有任何风吹草动,奴才都会盯着,消息必不会慢了分毫。” “孺子可教。” 塔娜捧着一碗茶来细品,李金花进来道,“主子,李传事送东西来了。” “去看看。” “格格吉祥。” 李玉手里提着食盒,身后的一众端着拿着四爷的赏赐。他略介绍自己,再道,“四爷说这些都是格格爱的花盆树景,格格瞧着喜欢便消遣摆置。还有格格爱吃的柳娇斋点心,奴才守着店家,出炉便提着一刻不敢耽误,新鲜端来请格格品尝。” 塔娜微笑,她其实也没那么爱吃点心。 年幼时也不爱。【】 7、塔娜格格 “日后格格有什么要的,只管叫奴才一声就好。” “那便替我向四爷道一声谢,让四爷也要忙里偷闲,如此劳逸结合事半功倍。” 李玉忍住表情,特意等了等。见塔娜就这么笑着不说了,才诶声应下。 眼看一众人来了走,查干有些意外,“这家点心虽好,可主子并不常吃。” “才说就忘了?这是照顾和恩惠。”塔娜打开盒子一角看,“热的也没那么甜。” “那吃一点?” “不用了,这点点心吃一点少一点,留着给凝玉罢。” “好。” 查干连忙点头把点心收起来。 管他什么恩惠,反正她们得了东西就好! 另一边,李玉照着原话一字不变的传到弘历的耳边。 吴书来奉上茶,闻声瞧着,主子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散开了眉愁,“这话说得对,是这个理。” “说什么呢?” 御案后的胤禛端着茶,他刚把眼镜放下来,父子两且歇一歇。常年忙政烦心,便是平常问话也一样严肃,唯有近身人能听出他话语里的随意。 弘历笑着道,“是珂里叶特氏心疼人,特意告诉儿臣要劳逸结合忙里偷闲。” “哦,这丫头也会心疼人了。” “这是自然。” “……” “这也是缘分。” 弘历笑得灿烂张扬,显然把话都听到心底里去,乐得胤禛不忍直视,“人是朕指的。” 什么缘分?一切都靠老子眼疾手快,这才给你把人送到眼前。 “汗阿玛说的是,儿臣谢汗阿玛恩典。” 弘历起身行礼,老子说两句怎么了?这和平时骂的相比,那就是最慈爱温柔的话了。 胤禛懒得看他,“既然如此,那就该回朕的恩典了。” “请汗阿玛吩咐。” 指着御案前半数折子,胤禛嘴角才淡淡的扬了一丝,“这些交由你来做。” 说罢不管反应,胤禛又施施然的从屉子里拿出另一副戴上。一面提笔,一面平常的问,“皇后的胃口可好些了?” 苏培盛回话,“还是老样子。” “嗯,膳点前提醒朕,早些陪皇后用膳。” “是。” “……” 两主仆你来我往把话说着,弘历眼睁睁的错过良机,只能默默地认下了差事。老子已经忙起来,儿子自然不能偷闲。他心里叹气,眼看苏培盛笑呵呵的把折子捧来堆在案上,弘历只觉一阵头晕,不敢多看的低头忙起来。 政务兹事体大,这是汗阿玛的看重。不过遇到了不懂的,弘历也会不吝于请教,回头汗阿玛再看的时候也能少些功夫再看。 待到天色见暗,胤禛动身去皇后宫里,唯有数盏灯火相映,留下案上折笔。 门外的吴书来一直守着,途中李玉来换他,袖子甩起挡住半张脸悄声问,“这格格是什么人?” “吴总管,您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晓?” 两人对视一眼,错身走开。 两人脸上笑呵呵,心里却暗自记下这事。他们自认在主子跟前有些年月,却全然不知有这尊佛。主子自个儿心甘情愿的扑上去,引得院子里多有打听。主子前办差的奴才,这点子都不知道,日后还怎么收后院的赏钱? 瞧着皇上竟也知道,吴书来按下此事不提,日后慢慢打听。 李玉并不知情,却也小心客气。 上行下效,都不敢怠慢新院子。 塔娜进宫后十分享受,早早有人送来瓜果小食,查干伺候她坐在后院石凳上嗑零嘴。眼瞧着李姑姑在院子里忙着指挥搬挪和锄地种花,塔娜点头,“倒是个伶俐的。” 一道蓝色身影匆匆走过,查干剥着果子低声道,“主子,您真让张进安做管事?” 巴木才是主子的人啊! 塔娜接过查干手里的石榴,扬起嘴角,“身正不怕影子斜,有四爷的人跟着,日后遇着事情反而是好事。” “那大力?” “让她守好院子,别浪费了那身气力。” “是。” 说话间,查干又拨下十数颗完整的石榴肉,眼睛跟着弯了弯。 至于李姑姑? 她忙她的呗,反正自个儿伺候主子就是了。 自打选秀圣旨下来,佐领和族长就来往家中。送来的单子被主子筛选过后圈画了部分,能用的、怎么用的,还有来处的真伪,主子都认真与她说过。这是日后在宫里要用的人手,查干不敢怠慢,狠狠地记背下来。 像她们初来乍到,家世又不显的满旗蒙人,主子就越发要护住周全的根基。至于孩子,主子要等日后身子长好些再看。 眼下,是另一桩事。 塔娜又坐了会儿,巴木小步回到院子里,“主子,陈格格下轿了!” “进来了?” 不等回话,塔娜忙得站起来,帕子把手擦了擦,拿着长笛到院门去。 查干走的最快,对着弄水院门前的张嬷嬷行礼,大方自然的塞了点礼。张嬷嬷不动声色接过,遥向塔娜行礼,又对查干转话道,“这都是奴才应做的差事,必定会办的妥帖漂亮。外面风大,格格还是里间躲着些好。” “嬷嬷心善,格格就想看一看!” 张嬷嬷笑了笑,新格格也走近了。 塔娜巴巴望着,等到远远地露出身影,拿起长笛清歌悦耳相伴。 一夫一妻制尚且不如意,当下环境的嫁娶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别提自己是皇上指给儿子做小妾了。嫁娶之日塔娜没有欢喜,自睁眼到最后躺下都是在确认四爷对她的态度。陈凝玉却不同,青涩懵懂,对未来之人是有些许寄托和欢喜之情的。 那样乌发秀美的美人儿,红妆涂抹,不知是何等俏丽。 身为友人,唯有一曲《春江花月夜》相赠。 一为解新娘紧张忧虑,二为新娘庆贺喜日,三为朗朗晴空的冷清添上一丝热闹。 一曲笛声不高不低,正好徜徉在两院子天地。 张嬷嬷扶着新格格进院子,“格格当心脚下。” “这曲子……” “是海佳格格在吹。” 凝玉莞尔,“我知道。” 张嬷嬷心里有了数,“海佳格格就在隔院,咱们院有金格格……” 待礼数周全,查干提着点心过去请安。小屋子关上门,眼看吃了两块点心,答应明早在院门口见,查干笑着又恭喜两声离去。 这夜不用等人,塔娜在院子里活动开身子,算着时辰便洗漱睡了。 姐妹相见,怎么能憔悴难看? 院子外头有人看着,塔娜分了半边床让查干上来,习惯性的靠近温香软玉睡得香甜。次日不用叫起,睁眼起身就正好是请安时辰。 等她出去,凝玉已经一身粉装等着了。 “你怎么这么快?” “昨日坐着无事,夜长幽静醒了几回,就想早点看到姐姐。”凝玉转身,她的手笼在手筒里,笑意如阳。 “那也不用在风口上等,多冷啊!” “怎么会?我捂着手筒都热的出汗了,姐姐快套上。” 凝玉把手筒推过去,塔娜也不和她见外,伸手进去直抵着袖子露出一弯碧色,凝玉眉眼弯月,“可暖?” “暖。” 提着灯笼的绸子手抬高些,烛光映照。 两人到的不早不晚,凝玉上前敬茶,塔娜再前去一同和所有的姐妹相见。 除了福晋和她们二人,格格里以富察氏为首,其次为金氏、苏氏和黄氏。七女同堂,富察格格同礼相待,金氏等人虽不热情却规矩客气,见过后就和自己相熟的自谈娱乐。 等福晋对二人叮嘱和温情照顾完,又对她们说所里的小事,塔娜出门后恍然。 黄氏有高官叔父,但和金氏都是包衣,只能宫中谋划好处。苏氏是汉人,往上更难了。 从皇上对四爷的态度上看,众人就有说不出的上进心,万一…… 塔娜身为正统旗人,眼下与第二格格的尊位是触手可及。这个名号不算什么,可以后呢? 影视剧宫斗的画面在脑海里纷飞,塔娜想得入了迷,回神时发现凝玉正牵着她,“…屋里还要收拾,明日我再去姐姐那里可好?” “我陪你收拾罢。” “谢姐姐。” “这辈子咱们都要在一起,什么都客气说谢,不是太累太见外?” “姐姐说的是,等以后分府出去,还要请福晋答应咱们同住!” “这自然好,弄水院里如何?” “才一日,且再看罢。” 说笑着进院走了几步,哭声隐隐约约传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往边上如同龟行。 “河…对汉…绿对红,雨…雨伯…嘤嘤嘤……” “主子,您别哭,咱们慢慢学就好了。” “好什么?” 声如江南烟雨,细语柔情的带着哭腔,听的人心都软了。 “我就是个使女,见了人就矮三分。现在连作诗都不会,不笑我笑谁?” “她们是嫉妒您的恩宠,故意说来气您的!” “这是实话!” “以长笑短算什么?四爷看重的是您!” “以色侍人不长久!你…不上进,真是气死我了!快去给我砸核桃!就不信我学不会!” “主子息怒,奴才这就砸。” ‘咔咔’ “河对汉……” ‘咔咔’ “好难嘤嘤嘤…”【】 8、塔娜格格 高氏一边哭一边发愤图强,奴才看不得劝不得,屋外瞧着像看皮影戏一样精彩热闹。 两人没说话,静悄悄的垫脚回去。 来不及看屋内摆设,塔娜先是一笑,“真像个孩子。” “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孩子。”凝玉听着笑意收了些,“今时不同往日,她是四爷的偏宠,听说原来在书房里伺候,字还是四爷教的呢!” “醋了?” “姐姐心里有我,这有什么好醋的?只是这不同以前小会,姐姐可不要看着就动心交好,笑面虎的女子多得是。” 凝玉挽着塔娜胳膊说着往里走,格格的闺房大同小异,都是一目了然的简雅。倒是外间桌案上,还有崭新的书柜已摆了数本旧书。 书香味的闺房,塔娜去过数多,本没什么看的,只是两人想说说话。她们进门时机不好,昨夜四爷忙着没有回西二所,凝玉倒不觉什么。只是打听着姐姐几日留下四爷却仍是完璧之身,此事遮掩容易,偏偏闹得众人皆知。因总管们格外恭敬,这些都是几个奴才偷着嘀咕,可谁知道内情? 早起见时她都不敢露出半点神色来。 请安时众人的客气,凝玉察觉出来,对未蒙面的四爷也有不渝。 高氏没有错,可姐姐对女子总是欢喜交好,怎可没有防备之心? “谢陈格格提点。”塔娜安抚的对她一笑,“你这院子住着三个人,我若不看清她们什么样子,又怎么放心你?” “那,要是看不清呢?” “那你就住我那里。” 塔娜指了指方向,“我那里偏僻冷清,没有别人。你东西可以放着,人往我那里住,福晋也不会说什么。” 凝玉未语先笑,头往塔娜的肩上靠去,“进宫前娘与我说了好多话,听得多了反而不踏实。昨日还好有姐姐的笛声,这才睡得香甜。” “那过几日你也来听。” “为何过几日?今日也可。” 塔娜挑眉,无声不允,凝玉没再说什么。她就是一时没忍住说出了口,事实上无论四爷来不来,才进门的她都应该候着。又或者说在四爷的后院,不等前面的消息确定自己反而择床而居,这都是不应该的。 屋内实在没什么可忙的,让查干端来两盆现成的盆栽,塔娜再站在床前挂吉祥袋。这是凝玉自家里亲手做的,香气不浓有助安眠。 眼看时辰不早,塔娜不好继续逗留太久,不想出门就和金氏遇见了。 金允儿一怔,陡然想起这院子当真多了一个人,袖子拢了拢。她矜持的行礼点头,“听说二位格格是交好的朋友,不想这样形影不离。” “姐姐是来帮我拾捡东西的。” “还想蹭一碗茶喝,毕竟我那院子乱糟糟的,还要些日子才能请姐妹们来。” 凝玉有一说一,塔娜在后面接一句,笑脸相迎是基本礼仪。凝玉发觉自己说话太直了,不由有些郝然。她们如同双姝,面有不同却如一体。 金允儿不由多望一眼,还有旁边紧闭的屋门,“才从如意院过来,倒是我怠慢不周,等下回妹妹来,必定以礼周全。” “一言为定。” 别过之后,塔娜收起笑容。 “主子,可有不妥?” “金格格说话有些着急。” “着急?” 塔娜摇头,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金格格祖上不是朝鲜吗?许是说话不同罢。”查干笑道,“您之前问的那些人,奴才已经找到两个了。” “哦?在哪?” “一个嬷嬷在寿康宫,侍奉于和贵太妃前。一个太监擅厨,现在是御膳房里掌厨。” “混的不错,可惜远了点。” “主子别气馁,寿康宫里的故事多,御膳房能送吃的,这不是很好吗?” 塔娜听了顿时来劲,“拿点水果来。” “好嘞。” 塔娜把窗推了半边,往榻上一躺。查干让巴木到点去拿晚膳,自己则把瓜果点心茶水端到小几上。 一切就绪。 塔娜迫不及待的催促,“快说,听到了什么?” “可多了,主子想听哪个?” “食膳的水太深了,先说太妃旧事吧。” “好。” 查干咳嗽一声以待开口,塔娜顺势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推过去。 “谢主子,和贵太妃入宫封为和嫔,至今有二十八载。年轻貌美读过书,人还……懂事。” 主仆两对视一眼,“比如?” “咳,贵太妃善解人意,还有一手好技艺。圣祖爷投缘,烦闷时就会和贵太妃说说话,再关着门揉上半个时辰。” “哇。” 嬷嬷是自己人,给的消息也太实在了。 入了宫,有些也不那么保守。 塔娜讶异之余,查干还鬼祟的左右瞧了眼,又把声压低,“贵太妃体贴,把自己累着了,回头再让宫女捏。因着身子弱,公主早夭,这才不如惠太妃如今尊荣。” 查干的表情太猥琐,塔娜品了这些话,拿出主子正经样来,“那怎么听说她养过四爷?” “嬷嬷说,当年圣祖爷去雍和宫时,贵太妃有同行。年纪与如今的皇后相仿,总会一同喝茶逛园子。后来因着去上书房读书也会给和贵太妃请安,一来二去更熟络下来,和贵太妃道四爷可怜,圣祖爷才留四爷在和贵太妃宫里养了许久。” 孝恭仁皇后还在世时膝下子孙满堂,不差这一个孙子。弘历留在宫里还能常见,自然是答应的。 塔娜点头,“可见都是缘分,圣祖爷爱屋及乌,对当年先太子的子女也很看重。四爷啊,真是赶上了好阿玛。” “可京城里不说,是四爷投了圣祖爷的眼?” 查干年幼在外,当年九龙夺嫡都是道听途说,“如今都说四爷是尊贵人,难道不是?” “傻丫头,你忘了被过继的那个人?” 塔娜叹道,“皇上登基时,四爷才多大?圣祖爷又不缺子孙,那些话都是这两辈争皇位闹出来的,你出去说了,怕是眨眼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查干吓得捂嘴。 “不过四爷可怜?” “和贵太妃亲眼所见,四爷日日与皇上一同顾着田土忙着,耳濡目染皆是长进。反倒五爷捣乱得很,惹得皇上常常说教。或是问话考察功课,四爷答的好皇上只是点头,五爷乱答一通惹得皇上要抄家法,转头就忘了四爷。” 查干说罢喝了口水,“可见主子说的对,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你笨呢!皇上和皇后是结发夫妻,当年贵妃盛宠也没有动摇中宫半分。两人互敬,若没有皇上的允可,四爷能到圣祖爷眼前?” “那……那五爷不也如此?” “是啊,以前他们都是一样的。” 后来有人就一直嬉闹,连走进朝堂百官眼前的机会都不敢要。 这种行径与九龙夺嫡截然相反,也少了纷争。只是让他从年幼就这样,可见花了不少心思。在许多人眼里,成了不懂上进的后辈。 五爷也格外坚毅,不曾听闻有兄弟不合的消息。 而弘历因可怜孝顺进的宫,如今给皇后和熹妃请安还总会去寿康宫看望。和贵太妃一腔慈心至今都在弘历身上,也可谓是互助互利。 瓜尔佳氏可是大姓。 身在历史里,看到弘历明朗的未来之路,追溯曾经的八卦也乐得塔娜多吃了半碗饭。 另一边如意院挂上了红灯笼。 塔娜听见声响,催着院子下钥后吩咐查干,“凝玉明天要请安,多半是不会过来的。你等她回来时打个招呼,说我才把花种下,收拾好了再约。” “好,奴才记得了。” 塔娜对花的兴趣最初只是欣赏,后来因手帕交里许多都会花艺才略了解。南苑的烈阳与京城的雅致,塔娜都渐渐跟着学了些,再后来也成了半个花匠。 正好是深宫消遣时光的好选择,查干在旁边打下手。 凝玉果真不好意思见,塔娜便随她,用信纸传了两张,查干又兴匆匆的回来。 眼睛里全是快乐的光芒。 这种光芒太熟悉了,塔娜竖起耳朵倾听。 “主子!金格格在吃药!” “药?” “高使女在屋里读书背书,金格格喜静,就让奴才去说太吵了。陈格格说这金格格近日都是花钱点菜,吃得格外精细,屋里好似还有药味。” “有了?” 查干摇头,“如意院今日……金格格闹肚子更衣,恭桶都臭气熏天的。奴才才从那回来,只看一眼,金格格脸色发白还想吐。” “……” “膳房的张厨说她吃的古怪,还请主子这些日子不要亲近。” 塔娜皱眉,“她都吃了什么?” 查干回忆,一连说了好些菜名,听来都很讲究。 不过上吐下泻的人吃嘛,塔娜听着表情就愈发奇妙,询问发现都对症自己的想法后连忙吩咐,“这几日你都留神此事,更要仔细查看金氏的症状,我怀疑她是在吃所谓的生子灵药。” “金格格是吃到假方了?” 查干愣住,府里只有一个阿哥,金格格的心思可真了不得。 “你再去和凝玉说花种好了,让她过来看看。” “是。”【】 9、塔娜格格 凝玉来时如常,等查干在门外守着,秀容才写满了怒意,“真是太不矜持了!” “盼子心切嘛。” 塔娜懒洋洋的靠着软枕,她脑海里全是深宫养老计划一二三,虽然不会做那样事情但也可以客观看待。 古代女人聪明着呢,尤其是宫里头的。金氏是何性情缘故不提,但她清楚自己血脉里的缺点早做打算,以求上进想要一个能给她未来养老的儿子,可见是有想法的。俗气了点,但这样至少有保障。 就是太早了。 人家正头老婆才死了女儿呢。 咦,也可能正因此? 凝玉却不淡定,“这怎么能?富察格格是最初进来,又和福晋同宗才有的大阿哥。金氏毫无礼法,福晋能容她放肆?” “你替福晋抱屈?” “福晋毕竟是福晋。” “那不是也要看四爷吗?” “四爷不会答应。” 凝玉面上气的红了,说话却是斩钉截铁。 “既然都不会,那你替她担心什么?” “我,我没有担心。” “你有。” “没有。” “有。” “……我是生气!” “你呀,说话还是这样。”塔娜拍着小几,“坐下吧。” “昨日查干来说,听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姐姐不知道,院子里一个哭一个病,这几日可把我吓着。” “吓着也不过来?” 凝玉羞了起来,“姐姐。” “这有什么?你是四爷的格格,男欢女爱不是人之常情?” “姐姐!” 凝玉惊的站了起来,她面上羞红,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好。不敢看着塔娜,又求饶的喊了塔娜一下。 美人柔情,塔娜欣赏过后收敛,“好,是我言语无状,不说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闻四爷和姐姐……” “我与四爷是旧识,他知我体寒,想要我养一养。” 彼此都是手帕交,日后还要共处。这种事情不必要遮掩隐瞒,否则事后旁人说起反而容易误会心生隔阂。 果然,凝玉听了意外,但她对床榻人还没有太多的感情想法,眼眸喜色又坐了回来,“那真是太好了,四爷体贴姐姐,日后姐姐也不用委屈。” “我没事的,金氏那里总是留了祸根,隐而不露不是办法。她要是一时成事了还好,就怕她吃错了药,问罪起来难免要你同坐。” 一屋子同住的人,遇到事情闹大了,上位者便会从大局上迁怒。毕竟只要不眼瞎耳聋,都会发现对方的不妥。哪怕凝玉初来毫无发觉,无人指摘,可感官上偏了就不好了。 塔娜托着腮望着窗外,“不如,我们把根给斩了?” “怎么斩?” 凝玉蹙眉,脑海里开始回忆起家中的教导,摩拳擦掌想要把这祸事掐死在摇篮里,还不能引起福晋和金氏的芥蒂不满。 塔娜起身,用布巾把手擦拭干净,“金氏和高氏不和?” “倒也不算,应是门楣见地不同,两人都是懒洋洋的不爱搭理。” “嗯,那就咱们来办。” “如何办?” 塔娜笑了笑,“很简单。” 待两日后,塔娜带着几盆花去如意院。先是和凝玉相见,而后携手去敲高氏的门。 高如馨把自己窝在屋里,启门露出一张白皙面容,还有一双微红的圆眼睛。像是涉世未深的兔子,偏偏捏着自以为不气弱的嚣张虚势,“什么事?” “我无意间听到使女诵了花月,今日便以花相赠。” “……谢谢。” 高如馨沉默少许,她看了屋内一眼,突然扭身回去捧来一盆盛放的兰花,“我不占人便宜,这个给你。” “嗯?” 塔娜接过意外之喜,高如馨已经把门关上了。 凝玉眉头蹙起,看高氏的神色很不客气,却又讶异,“这花倒是不一般。” “谢使女相赠,我回头就好好养着。” “随你。” 里面回了一声,塔娜把花给查干,等到走远了才说,“高家在内务府有人,这应该是上月的时候特意送来的,放在外面可是高价难寻。” 凝玉听了咋舌,“高家真是富贵。” 塔娜笑了笑,高如馨的印象也加深了很多,“怪不得四爷喜欢。” “嗯?” “走吧。” 正事要紧,凝玉一脸严肃的跟随,回忆几句准备的话,期待等一下也能跟着发挥两句。就算不会说做什么,好歹她跟着附和一下,别堕了姐姐的气势。 凝玉这般想着,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甚至姐姐似乎知道她的想法,行事作态比入宫前还凶悍直接。 塔娜是单刀直入的,金氏笑着迎入门来,彼此还没有坐下就开口问,“金格格在吃生子药?” “……” 金氏笑意尽散,西二所的女人她都摸了一遍,什么样的性子怎么接触都有一套。就连同院的陈氏也有头绪,唯独眼前这人独居一隅,偶见两回的印象给人惊艳和温柔。 不想是这样的…… 金氏面上诧异,“哪个人?竟然在妹妹前胡言作祟?” 塔娜不语,她只是走近身过去,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金氏闻到,才刚反复翻滚后平息的腹部又发作了,她谨慎屏息,仍招架不住的变了脸色离开。 奴才连忙跟上。 金氏匆匆离去,凝玉愣在当场,“她还在吃?” 真是其心如金啊! 塔娜心中佩服,“走吧。” 走? 凝玉表情古怪,“金氏去更衣,我们追过去也太不好了。” 塔娜扭头,“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自然不是!” “回去吧。” 查干把送的花放下,看着凝玉担忧蹙眉,塔娜保证,“我办事,你放心。” “劳累姐姐了。” “没事。” “晚些我去给姐姐暖手。” “好。” 塔娜听了开心,查干也高兴,她总算能回去睡自己的床了。 彼此自觉做事圆满,等到金氏踉踉跄跄的从屏风后出来,她脸色又青又黑,主要是拉肚子拉的。跑多了人都虚,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手都白了些。 金氏咬牙,“陈氏她们呢?” 奴才珍儿连忙低头,“刚走了。” “一起走的?” “珂里叶特格格回的如心轩。” “她怎么会知道我吃药的?是不是你办事不力?药渣子都丢哪了?” “奴才不敢,主子吩咐在前,药渣子全都磨成细细的粉倒进恭桶里,没人知道这事。” 这事不小,闹出去都没有好果子吃,珍儿自然也不敢马虎。金氏想到这点,心里仍是不安,思来想去决定去问本人。 看两人黏糊时的样子,还有方才问话,就知道两人中谁做主。 金氏上门,塔娜扫榻相迎,还指着自家小花园笑,“送过去的都是内务府里送来借花献佛的,这些才是我亲手种的,你看哪个喜欢?” 忌惮不久前的反应,金氏站着不远不近停了步。 塔娜把手里的小锄头一丢,“你怕什么?” “妹妹说笑了。” “金格格胆子大,吃坏身子都不惧,竟然害怕我的一点引子?” 金氏面色难看,表情有些没稳住,“妹妹好厉害,才进宫半月消息就这么灵通。” “古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福晋要是知道了此事,金格格会怎么应付?” “你威胁我?” 金氏身形柔美,垂首蹙眉都显得弱不禁风。 塔娜觉得自己成了坏人,上前借力搀扶的牵着她手。官家小姐一双手细嫩白皙,身姿微摆别具风情。近身来比较,塔娜要高出半个头,“福晋贤德掌管西二所,风吹草动都不能瞒过她。格格想要偷偷得子,福晋知道怎么会高兴?我担心东窗事发时你的身子会不好,更担心和你同住的凝玉受牵连。” 若全都是好话,金氏肯定听不进去,可塔娜理中带情摆明了是为凝玉,她听了哑言信服。 可这些事情,她何尝没有想过? 迎着眉目里的关怀,金氏避开,“我这只是调理身子,妹妹误会了。” “真的?” “那是自然。” “那是我大惊小怪,还请不要记在心上。” 晚了,她会牢牢记住的。 金氏心里冷哼,却惊觉自己还靠在对方怀里,不等她挣开,塔娜率先发觉的松手退了一步解释,“方才多有唐突,那引子也是怕金格格吃错了东西,这才出此下策。” “你!” 金氏张口,腹中又是一阵刀绞疼痛,俏脸立变,“更衣,更衣!” 珍儿慌忙上前,瞧着塔娜求救,主子根本等不及回去更衣! 塔娜顺手一指,金氏便如蝴蝶扑蕊,身姿翩翩宛若鸿鹄。 颇有练武人的矫健。 塔娜缓缓踱步跟上,满是赞赏,“你看金格格的背影,真是曼妙迷人,跳舞一定很好看。” 查干,“……” 主人家应做好一切招待工作,塔娜笑着要走到门前,守着的圆珠眼看她脚步不停,一脸为难道,“格格,金格格她不便……” 塔娜抬手,扭头和查干吩咐,“你去拿一套中衣来……” 话音未落,便见凝玉站在廊外,露出果然如此早已猜到的笑脸。 塔娜一顿,她真没有守着人更衣的怪癖。【】 10、塔娜格格 金氏的人生里,她从未遇到如此窘迫难堪的时候。想要连忙离开,偏身体不允许的困在里面。珍儿接过中衣时,她整个人已经爬不起来了。 两主仆不懂医,察觉不对后心里便沉了下去。 塔娜在外面和凝玉解释,结果发现怎么说都容易越描越黑,索性坦然高深作态道,“事情解决了。” 凝玉看着她笑。 直到里头半天没动静,塔娜深吸口气推门而入才看到金氏那张白如月辉的脸,一点血丝都没有。 珍儿把换下的中衣收起来,眼中含泪,“求格格救救我家主子!” “跟我来。” 总不能这里细谈,塔娜上前伸臂弯腰,轻轻地将金氏揽抱怀中。 金氏虚弱,本能的靠近胸口,两手还拽着衣襟。她身轻如燕,落在塔娜怀里如同羽翼,脚下毫无滞涩大步流星去到自己外间的榻上。 众人一怔,又连忙追赶上去。 查干率先进里屋,拿出一块布袋和一方小盒子递来。 塔娜坐在榻边,手落脉上细细诊断,从布袋里拿出两根扎在各处,“每回腹痛如何?突然就极痛?还是阵阵愈烈?可还有别的?” 身上的痛缓了一些,金氏长舒口气,面上早已细汗密布,人也松软下来气虚急促道,“原来是阵阵,但都能忍,七日之后吃了便会极痛,要更衣数次才能纾解。旁的没什么,就是腹中热热的。” 凝玉蹙眉,“这样你还吃?没想到宫里还有这么蠢的人。” 珍儿几度要出门叫人,又忌惮事情闹出不好,再看塔娜似乎有主意这才眼巴巴的看着。听见有人这样质疑主子,她忍不住生气解释,“陈格格不知详情,是那神医说的女子无喜多是体寒虚弱之故。主子这样腹中涨热,那便是起作用了!” “……” “珂里叶特格格,您,您懂医术,您说呢?” 珍儿护主,金氏却不这样想,众人目光转向榻边人。 塔娜静静围观她们说话,思量后手指在腿上点了点,“说的不全是假,但人的五脏六腑各有杂症,行医需要对症下药。你们说的神医,可是宫里的御医?” 金氏垂眸,“这是从前得的游方。” “以前有体寒?” “没有。” “那这方就不对症了。” 金氏主仆怔愣无言,静静地看着塔娜。 “咱们屋子关着,我就直说了。” “请讲。” “生子游方确实是有的,但多是用来掏空内里下的重药。无论女子康健与否,短时都能如愿。等到那一日,最好也是要一生一死的下场,实乃是伤天害理。若你只是想旧病治好,就不要因有相似疗症就用药,否则今晚就是你命丧黄泉。” 珍儿听得眼泪哗哗的掉。 这毕竟是生死大事,看金氏还瞒着的嘴硬架势,塔娜不得不把诊断说出,又勉强给她留点面子,“不过我只是幼时身子弱学了一些养身之道,医术之上不太能拿出手,格格还是请太医诊过再断。” “不论如何,都要谢谢妹妹。” 找太医是不可能的,但药肯定不能留了。 金氏在宫里应该也有熟人,为她拿点疗养的方子应该不成问题。 事已至此,这事也是明朗了。 塔娜莞尔,“要是姐姐放心,我这还有温养的食膳方子,日常里吃着可以慢慢消去。” “谢妹妹。” “那先躺着吧。” “我也要留下。” 凝玉争先说道,“高氏不知道做什么,方才出来的时候被她拦住,问姐姐什么时候过去。不知什么意思,我就不回去了。” 她不想听嘤嘤哭,金氏却了然,“高氏其实很好说话,可能是妹妹去送花,所以记在心上了。” 众人一同看向塔娜,神情露出相似的笑意点头。 “原来如此。” ……等等,我怎么了? 五人同调,塔娜一头雾水问出声。 “姐姐长得好,向来是最出众的。” “主子良善,出众是自然的。” “……” 查干说起主子就是骄傲,凝玉也深信自己手帕交的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应和着。 珍儿听了点头,金氏也附和,“是呢,今日真要仰仗妹妹。” 被人夸不算什么,塔娜淡定自若毫不谦虚,“我心善嘛。” 几人皆笑。 金氏知道自己不适合逗留在此,略坐一坐就辞行离开。凝玉顺势留下来用饭,落箸擦手时才问,“金格格吃的是什么?” 塔娜想了想,“调养身子的。” “当真?” “我也不知道是为何,她确实没有体寒,但比常人身子虚的多。症状上,也确实和游方说的相似,不怪她铤而走险受了欺骗。” “所以她只是想吃了能好……是了,她出门也就是院子外的花园,晚膳用过写两帖字,前院消息传来就熄灯睡了。” 真要野心的话,不得打听一下。 两人说着也算心安许多,凝玉心里也不怕了。等听见消息说四爷留在福晋院里,又干脆上了床。 塔娜当然高兴,宫里应有的份例里就有应冬而生的火炭等。眼看着天渐渐变了,宫里已经有人开始烧炭取暖。 可格格的份例里不多。 凝玉干脆让人把一半火炭抬到如心轩里,她没那么怕冷,夜里也来蹭床,倒比两人分开用好。 这委实是照顾,塔娜记在心里,关门放帘后给凝玉推拿按摩了一遍。 奴仆环绕的格格多是柔弱,凝玉就是其中翘楚,哪怕塔娜带着也就是多走两步的差别。那柔劲恰到好处,凝玉浑身舒畅,说不出的不适尽数散去,软作一团。 只有连绵的口申口今声传出。 西二所迎来新人,终于在四爷忙碌了大半月之后,福晋得以开一场家宴。家宴不用铺张,席上除了夫妻,再有七个格格以及四个使女侍妾。 大阿哥年纪小,就不来了。 十余人一张桌子铺不开,主桌上无疑是母家得势或自己得宠有子的才可以。 塔娜有自知之明,和凝玉早点过去,观察摆设后在次桌的位置坐下。格格们不敢迟到,眨眼间人都齐了。 等弘历和福晋来后,众人起身行礼,塔娜惊喜于上桌后还冒着热气的吃食,很自然的盯着思考第一筷子应该夹哪一块。 “海佳氏,你来这里坐。” “嗯?” 塔娜冷不丁听到满姓抬头,弘历正对她笑着招了下手。她站不是,坐也不是,迎着众人目光想要推辞。 可一家之主当众被拒绝? 恃宠而骄可不能这么玩。 塔娜不是委屈自己的人,犹豫一瞬便起身。 主桌上,福晋是挨着弘历坐的,其次是富察格格。 苏氏方才就想上座挨着弘历,结果被金氏拦着。塔娜坐下,温柔一笑。 作为唯二的满旗格格,她坐下也不算什么。 “进宫后了习惯?” “劳四爷关怀,宫里一切都好。” “要是想要跑马,和奴才说一声就可。”弘历转向福晋,“前些时候是爷太忙没来得及说,海佳氏与我自幼相识,当年在草原上骑射打马那叫一绝!” 弘历夸赞的话不收敛,“性情飒爽爱笑,人也俏得很,福晋你说是不是?” 塔娜讶异,你这么多女人装什么懵懂直男陷害我啊! 还问福晋? 什么意思? 塔娜慌了,福晋却拿起酒杯对她笑,“四爷得见旧知,就来叫人羡慕。海佳氏请安那日,我看着就极喜欢,又怕吓着人了。听说如今院子里种满了花,景色极好?” “谢四爷福晋照顾,花都种下了,想着明年开春时百花齐放。只是如今还荒了些,怕请姐妹们来惹得笑话。” “怎么会,如心轩确实有几年荒着,入冬后也颇有寒意,日后的炭火就加三成。”福晋说罢对富察格格笑,“你可不要吃醋。” 富察格格傲气的哼了声,“才不会。” 福晋点头,又看了弘历一眼,“那就好。” 弘历心领神会,“是爷疏忽了,原想着你不惯和人住,忘了如心轩僻远。你叫人去赶的物件,福晋前日和李玉说了,内务府应不几日就送来。” “谢四爷福晋。” 塔娜的事情,李玉都懂事的上报。弘历也都盯着,但福晋照顾也不假,她能端庄如斯,弘历也愿意给她脸面。 夫妻二人的体贴,惹得格格侍妾都羡慕。 但塔娜想到三人的身份,欢喜之余还是有些古怪,当然也感激他给自己撑面子。 弘历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两句后又去关怀凝玉。 众人听出关窍,看看海佳氏的明艳张扬,对比高氏的俏丽可人。截然不同的两人,可四爷不像是挑着就不宠幸的人吧? 这么好看的人…… 弘历客气几句,又和福晋说别的。塔娜迎着众多目光的变化,侧头和凝玉眨了眨眼。 金氏在旁一笑。 塔娜刻意不露头的用膳,富察格格偶尔给福晋夹菜,有人敬酒都被推辞。 弘历觉得不妥定眼在福晋身上。 福晋不语,对他难为情的笑了一下。 神色之间,弘历忽然大喜,“当真?” 宴上人看着眼前牵手的夫妻,突然也明白福晋有喜了。【】 11、塔娜格格 富察格格品性端庄稳重,自进了西二所的门,内院俗务都由她协助打理。等福晋入门也敬重为首,事事都体贴,成了忠于福晋的坚实拥趸。 皇家终究是看嫡出与才能,眼看弘历十八岁都无子嗣,福晋便给了恩。 不出两月,富察格格就断了月事。 大阿哥永璜除了亲生父母疼爱,福晋也格外看重,在提前两月准备周岁宴时发现有喜了。 福晋欢喜养胎,对永璜也依旧喜爱。 弘历至今成婚两载,福晋生的嫡长女在年初早夭。福晋伤心孩子身后事凄凉,时常为她祈福,弘历便容她调理后静待佳音。 夫妻感情不错,近一半日子弘历留在正院。 福晋也是特意等了一月,寻到这个好日子来告喜。之后她就要安心养胎,许多事情也要富察格格协理。 喜讯传出来后两人都神清气爽,府里格格们也欢喜恭贺后离场。 恢复清净的正院皆是一派喜气。 刘嬷嬷和浮光一起侍奉床前,细细的说着注意和忌讳。大格格走后,福晋总是自责自己不够细心,她们为此做了许多准备。 福晋默默听着,没有半点脾气和不情愿。腹部虽然平坦,但她忍不住去摸。 之前瞒着怕透露消息,连摸都要忍着。如今不用顾忌,眉梢眼角都自然流露出幸福笑意。在这几年里,这样全然的幸福快乐是第二回。 刘嬷嬷道,“如今主子不宜常给宫里请安,底下的事奴才们都会紧跟着,不让主子多劳心。” “眼下就是年节,还不能都放手。” “那奴才们办了再来请问?” “好。” 浮光眨眼,“还有几日才是三个月,格格们请安的事要不迟一些?” “请安说话而已,这让我以后七个月怎么过?” 奴才们小心翼翼的,舍里并不生气,她瞧着浮光眼波微转,“如心轩应该会热闹,你留神瞧瞧。” 后院女人规矩太多,想要日子过的兴趣恣意也不容易。福晋就爱看她们的酸甜苦辣消遣日子,她们都比自己过得难,若是委实有难处她也会伸手相助。不为别的,只觉得苦日子难熬。 何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都不会眼睁睁看着。 在浮光看来,主子是嫡福晋,才华出众却不以小争宠,端庄得体得皇上皇后褒奖,是再没有能比得过的人了。 她道,“是,主子想抬举海佳格格?” “是她自己好,不用抬举。” 福晋手里捂着汤婆子,她最近畏寒厉害,也不是很爱动弹,闻言浅笑,“四爷护着海佳氏,赞了许多话。这些日子你们也看着了,宫里日子她也过得惯,交际称友样样不落。但争锋害人却没有,既然如此,就让她玩吧。” 顿了顿,她又夸赞,“海佳氏在京中式微,进宫就有了可用的人,连金氏的尾巴都扫的干干净净。既不让查到,又不全瞒着我,后院里有能撑起的人,我这一回也正好能松乏一些。” 说到这个,浮光随着附和,“主子说的是,以后就高高兴兴的看戏。” “如今礼数都周全了,毕竟是选秀进来的,过几日给母妃请安,记得把两位新格格叫上。” “是。” 正院里安排未来一年状况,塔娜回去就发现自己人缘变好了,金氏看她眼神多了些暖意,神情还多了理解。塔娜还没品出感觉来,紧跟着富察格格等人也开始串门上来了。 福晋不需要她们请安打扰,年末时四爷也忙碌,这让众多格格们闲得无事可做,正好就来认识这位新贵。 是的,新贵。 这话还是高氏说的,众人到如心轩济济一堂,看到几个老熟人围着空地上有些蔫的花讨论的热情高涨。格格们院子都有花草,每个季节各有千秋,却从没见谁这样亲手在地上栽种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农民种地的墙角牵牛花呢。 高氏一身粉色大氅,身影灼灼映在素墙绿地前。格格们不免分神看去,对视时她便扬起下巴,声音娇气又高傲,“不是说天寒地冻不好出门吗?怎么都扎在新贵这里了?” 新贵不反驳,开门欢迎大家后就站在廊下笑,此刻掏出手边的瓜子边吃边看。 这一院子的美人儿各有千秋漂亮,真是她许久以来都没有尝试过的快乐了。之前请安和家宴都有规矩,还有福晋看着,塔娜忍着不好说话,免得误会她张扬抢风头。这下在她的地盘,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也。 凝玉见此也在一旁笑看。 小富察氏身为众格格之首,除了福晋,众格格对她追随捧着。因而她不用言语,身旁的苏氏先道,“海佳格格来了这么久,姐妹们来说说笑笑才热闹嘛。高使女,你就算是旧宠,也管不着这么远吧?” 苏氏说完捂嘴笑,再看廊上一眼。 凝玉嘀咕,“这苏格格……” 塔娜夸道,“生了双好眉目。” “……高氏肯定不会上当,苏氏也太…” “我是海佳格格亲口邀来的,自然不同。” 自己的话音未落,就被高氏打脸,凝玉瞠目,“这,这也能杠?” 果然苏氏嗤笑,“谁还不是被请来的?” 家宴过后,不来的才是不给面子。 高氏看向塔娜,大眼清凌凌的。 挺乖。 手指摩挲两下,塔娜忍着手痒解释,“瞧你们,何必为我争呢?我见姐妹们都相见恨晚,想着你们已经知道我这里冷清,这才厚脸请大家来。瞧你们不约而同今日来,可见真是一家姐妹,今日可都留下来赏花用膳才好!” 说罢看高氏,“上回没来得及说,那盆兰花是南面才有的,妹妹可喜欢?” 凝玉瞧她的小动作,半晌没吭声,冬日里光秃秃的兰花有什么好看的? 旁人一听,只觉得海佳氏说话有门道,与高氏似乎有些交情。 苏氏也不恼,对塔娜笑着应下盛情。旁边黄氏看足了戏,又扭头和金氏一起探讨花田。 就算留下来用膳也不是即刻,各自玩着,高氏来到屋里青绿一片的兰花前,“怎么还没长花?” “春兰要等年后才有生机,这时候怎么可能长花。” “春兰?不是墨兰吗?” “春兰和墨兰都分不清,这样附庸风雅,送花也是可惜。”高氏后来是低声嘀咕的,凝玉听见了便不耐说她。 高氏对这神色最清楚了,不就是自幼读书比她懂得多吗?本来的笑意瞬时落了下来,双眸凶巴巴的盯着凝玉,“我只是闲来养罢了,就一定要很懂吗?怎么陈格格这样的雅人,是生来就会这些的?” “你,你这张嘴就是祸害!” “害着你了?” “弄水院巴掌大,整日里念诗背词,我又不是耳聋了!” “我那叫余音绕梁。” “姐姐给我吹的春江花月夜才叫余音绕梁,你那个顶天也就是鸭子学蛙叫。” “……鸭子能蛙叫?” “……” “你骂我!” “怎么?你耳聋了?” “我,我……” 高氏又气又恼,还可怜的看向塔娜。但她目光所及之处,都被凝玉迅雷不及掩耳的上前挡住。 塔娜无奈一笑,抬手碰凝玉的发尾,“凝玉。” 高氏眼圈红了一周,她收回眼神冷哼一声,“还以为有什么不同,一样都是俗人。” 凝玉袖子被扯了一下,身后馨香扫过,欣长身影已经跃到前面。 站在高氏面前,塔娜被衬得过于高挑纤弱,见她不排斥,便抬手在微红的眼角蹭过泪珠子,“别气了,我虽与你初相识,却见你二人是一个性子,说不出狠话就说硬话。别人没怎么,自己倒先哭了。” 高氏抬着下巴,哼着大眼看塔娜。 “我瞧你养兰花才投其所好送,你方才一说,凝玉便知是奴才在糊弄你,所以才生气的。她自幼读书少有出门,和我说话也常别扭着,你把话反着听就好了。” 塔娜有心劝解,不想日后彼此有误会,又扭头安抚的牵了凝玉的手,“昨儿还夸高妹妹勤勉苦学大有长进,怎么今日又这样了?瞧你两的脸!” 委屈了一会儿,真有眼泪吧嗒掉下来,高氏没忍住红了脸,瞄了凝玉一眼后突然哭道,“我,我妆花了。” 正是姣好年华,今日高氏的妆容精致,眼妆还有些许小心机,衬得她眼眸圆亮俏丽。现在欲哭不哭的,楚楚可怜得很。 塔娜认真看着靠近的脸,“挺好的,就是这会儿不要擦,抹开就不好看了。” “可我忍不住。” 高氏闻言眨眼,当即就要抬手。 塔娜拦住她,“擦也不要用手。” 绣帕将高氏眼角的泪水吸走,眼角的妆也晕开了些,塔娜问,“还好,冬日里梅花最盛,我给你在眼角画一朵可喜欢?” “谢姐姐。” 香气袭人,咫尺间的容颜叫她面红耳赤。高氏欢喜应答,试探的勾住塔娜的手。 塔娜手指回勾,领着人往里间走。 高氏还不忘输赢,回首得意挑眉。 塔娜也转身,“凝玉?” 凝玉肃容转笑,“姐姐,我也要花!”【】 12、塔娜格格 关于作为新格格,进门即捡到独门小院的事情,塔娜头一天就看出缘故。直到弘历承诺院子随意折腾,她就把这的历史扒得墙皮都不剩。 华夏以紫微喻为皇帝,作为四之极,统治天下。因而千年来朝代更替,皇宫都讲究四四方方。紫禁城,更是一座巨型四合院。 大清入关后并不曾大改过,只是为了平衡满蒙汉三旗关系,世祖爷就被充盈了后宫。光是他不喜欢的蒙旗嫔妃,就占了后宫主殿的一半。更不要说,当年太宗征战时不断捡回家的福晋们。 先送有子女依托的太妃们出宫,再对后宫划分安排。但因人数实在太多,当时还有众多奴才,写下新的后宫品级圣旨后,有些大福晋成了福晋或庶妃等,靠后的院子也辟出来一截给奴才们。 三旗关系紧张,蒙旗当时最了不得,脾气也格外的冲。这么各自独门独院住着,大家彼此在宫规里减少见面的机会,相处的矛盾自然就变少。 弄水院和如心轩,其实就是最初一座正院分隔的,只是那边是小主子住的,如心轩却是奴才们的大通铺住所。入门格局就窄些,也容易看出问题。到如今终于有了后宫空荡富余的皇帝,可惜抠搜的钱也来不及装修阿哥所的后院,这个旁人看不上待维修拆墙的角落,才能不被人嫉妒的落到塔娜手里。 例如富察格格,绝不会掉身份住到这里。又例如金格格争宠得了独院,面对取暖的炭火都会不够用,还要自己舍得花钱收拾才能过得舒坦的开销,也是不行的。 那日福晋在家宴帮她过了眉目,塔娜也就不怕被人看到自己的改造。 如心轩入门两侧皆是翻起种下的花地,正前的院子被小巧亭子一分为二,又两面沿至屋子。右侧齐三间都是自己住处,左侧则是一间极大的伙房,她让大力用板子辟开隔间,日后守夜的也能暖着睡。 入亭子前的两个大缸子,因天冷还未养东西。索性倒了半缸子水,塔娜以此测温用。 这些都简单,修葺动静最大的还是地暖。 原来这里奴才住的紧巴,花地也做了多年的菜园子,一道新鲜时蔬送到主子前就能让他们得到赏钱和重用,所以奴才们都十分宝贝,直到张进安这些年也日日在用,肥沃得很,以至于塔娜种花的时候都简单许多。可就算如此,住在隔壁的主子打赏有限,奴才们顶多捧着汤婆子,或者伙房烧饭的时候取暖入眠。空荡萧索的院子,寒风一吹,冷的人根本睡不着。 塔娜在草原上赛马的人,其实也要好些,但呆在屋子里就让人缩成一团。她想冬日里也能在亭子里呆一呆,内务府就心领神会的带人开工。 伙房时常要做饭烧水,灶管挨着里间的小床,像是北方的火炕一样,查干和大力守夜都睡得舒服。主要就是塔娜的三间,还有亭子。亭子顶上挂着透光不透风的纱帘和挡光挡风的厚帘,整个如心轩的屋檐下都舒适如暖阁。 李玉交差时还道今年太仓促,来年再给她收拾漂亮。 塔娜被他们的领悟惊艳到,也真心觉得这院子她可以安心住到弘历开府。 高氏作为包衣出身,就如诗书是她短处,但如心轩的格局和内里她却一目了然,也知道这里头花了多少心思。 她坐在梳妆奁前,看着窗外那长在墙角的花朵在阳光下灿烂盛开,有些入迷。哪怕旁边就是一副架子,上面摆着长鞭和棍剑,也是独主人家才能欣赏的幽静自在。再想每日在这里描眉扑粉,心头也真欢喜。 查干早被打发出去待客,屋里就她们三格格。 光色徐徐洒落,廊前的微暗折了一半,高氏嘴角扬起笑,依然白净俏丽。 塔娜认真端看,“你喜欢粉色?” 高氏眉眼弯弯,“听陈格格夸过姐姐妆技一绝,我都可以。” 凝玉看她。 “你生的白玉无瑕,不如画一朵鹤望兰。” “鹤望兰?” “鹤望兰四季常青,要人细细栽培才可。但它很别致,花色也浓烈。” “听姐姐的。” 小可爱模样的人,有时候也会叛逆想要别人眼里不一样的自己。就高氏的脾气,塔娜有了主意,笑着将她姣好的下巴抬起。 身体养好后,塔娜在学医时闲来也玩了彩妆纯手工,最初的时候满园春色遭了殃。但她玩的也认真,直到自己长大出门需要梳妆打扮时,连府里女眷用的眉墨口脂等都出自自己双手。 她这双手连着上一辈子,摸过的妆品不知凡几,比起外面大千世界各色各样的大浪淘沙和年月潮流,她早就不会随风逐流。每个人的五官比例皮肤不同,怎么可以看别人的妆扮完全放在自己脸上呢? 多年来苦心孤诣,化妆已是登峰造极,这也是她能在小会上纵横四方的秘诀之一。 高氏是汉人出身,原来家里的娇小姐进宫为奴又成了使女,一路走来也是不容易。这样的人除了家世眷顾外,不是聪慧过人便是谨慎自保,总不能毫无分寸。更何况,她容色也是很好,不算尤其漂亮,但她稚气未脱。眼眸和脸都圆圆的可爱,配着脾气越发的孩子气,苏氏与她争执都有几分逗她气她的意思。 个人有个人的气质,稍作妆点就很容易显出特色来。 妆容本就很好,像高氏这样眼角有晕染的瑕疵,也不用着急擦拭遮掩,反而修饰着就提笔在眼角淡描。 明媚女子浅笑垂眸,莹白勾着的女子眼神迷离,端着一副绝美的妆前图。 塔娜每每妆画也是游刃自信之余又专注认真,就如她拿到一本书的愉悦欢喜。凝玉曾被妆画过,也曾见塔娜自画,她深知被注视的其中滋味。就是看着塔娜笑看高氏,这高氏还一脸痴楞楞的…… 凝玉心里说不出的酸意,她想要说,又想到方才闹得。 姐姐对女子一视同仁,都是笑看夸赞,若是她上前针对就是无用之功。反而惹得大家不快,白费了姐姐为她筹划拉近关系。 凝玉思想着,最后笑着道,“是好看,姐姐快来给我画。” 塔娜端看她,“山茶花?” “好。” 高氏侧头,这里的梳妆镜有一块是琉璃的,妆容干净的面上清透,自眼角飞出一只蓝黄白色相间的蝴蝶。 叶披针形的鹤望兰,描绘后又像细细长长羽翼的蝴蝶。 圆润眼眸拉的纤长,黄白做铺垫,一抹蓝色招摇靓丽。后来又拿着什么在她面上扫了几下,使得她妆容不改,却少了稚气可人,眉眼棱角像是更出众些。 就像是十七八岁,长开些的模样。 这……就是鹤望兰? 高氏怔怔的看着,等回神时梳妆台已经恢复整齐,塔娜就在身侧,“鹤望兰的花语很有意思,你可喜欢?” 凝玉已经对镜自怜,几番夸赞之后就要出去炫耀眼角的山茶。 “很喜欢,以前都不知道有这种花。” “此花虽是四季常青,但京城气候养不活,只能在江南才能见闻。” “那真是遗憾。” 塔娜莞尔,“走吧,让她们看看。” 高氏眼眸一亮,开开心心的拉着塔娜袖子出门去。 入门的花地早就看完了,一众人到亭子处玩耍。如今不算太冷,顶上落下三处纱帘,不影响观景,还有些影影绰绰之美。 小富察氏与苏氏就在纱帘一前一后说着话,金氏和黄氏正围着凝玉笑,还有后来听闻消息赶来的妾侍使女也在。塔娜和高氏从小道穿过去,正好见到众人环绕在台子四周的热闹。 格格们多,张进安领着巴木,还有格格们的小苏拉一同把架子摆好。人多等用膳要长时间,如心轩请人自然就要塔娜掏钱请客。既要吃得讲究好客不失礼节,又要这些娇格格能喜欢,在这冬日里还有什么比烤肉吃锅子痛快的? 底下人早得了令,跑去膳房里熬汤吃锅子。又拉了厨子来,当场切肉烤制。 塔娜见人齐,调了大力过去正院请福晋,说是过来稍坐一坐。 入秋才入土的花儿,如今也长得几分生气。一眼望去,院子里五颜六色的,颇为夺目。说笑之间,亭子里支起锅子,亭外的炉架上烤肉香气扑鼻。 初冬里,竟也带着暖意来。 再有这里是新景,身心舒畅免不得就有人诗情画作起来。塔娜也会诗词,可是说到精通怕没有两个人,她也不想吃着饭还要帮忙开解气氛,便叫人把备着的投壶等玩耍拿来。 小富察氏看了,率先来过瘾。 福晋便是这个时候来的,冬服厚实,她月份不深,身形也算轻便。看着大家玩耍欢快,也忍不住露一手来。 能被挑选做四福晋,那必然也是文武双全的。 虽不说塞上跑马,但是弯弓骑射,读书识理都出众。 眼看着中了,欢笑之间,塔娜扭头看见凝玉跃跃欲试。她再往后一看,高氏全然不在氛围其中,反而眼睛盯着下方的烤肉不动,厨子切了一小块,她喜滋滋的接过去吃。 塔娜自己出钱买的一块鹿肉,香的妾侍使女也闻过去。看高氏不管目光的去吃,她们自然也要了一份。 “好吃吗?” 高氏抬头,“嗯!” 嘴里还咀嚼着,腮帮子一股一股的,她化的妆也变得无效成熟了。 塔娜莞尔,等福晋过了瘾,众人才坐下用膳。 锅子是鸳鸯锅,白汤在福晋那一边,塔娜道,“我也不知道能吃辣的有多少,就叫了红白两汤。说来不怕各位笑,我自幼嘴馋,总是找各省的厨子要方子。这两锅底是四川和广东两地的大师傅学的,比不得宫里的讲究,就是拿来吃个新鲜热闹。” 红汤太辣,福晋是不会碰的,白汤里是平常养生汤里可以见到的红枣等。 大伙儿都会吃,其实也不怕什么。 福晋浅尝几口烫肉,有些意外,“这肉真是新鲜,不像是往日吃的。” “这是蒙古上的羊肉,今儿膳房才收拾出来的。想着福晋要来,特意多要了一斤,可好吃了!” 有孕的人吃羊肉也是滋补的,塔娜不刻意卖弄自己懂医,愣是说成馋嘴。 福晋听了高兴,她不计较后院里争锋,处事得体公正,自然也习惯了格格们对她格外体贴。再者塔娜这么说,也不耽误她自己夹了两筷子。 如此也不显得谄媚。 小富察氏听了也夹一筷子,点点头,“真是格外的羊肉香,还不膻臭。” 福晋看她们都喜欢,不由好笑,“说什么多要了一斤,我只吃了两口,你们倒是香迷糊了。” 高氏碗里还有肉,竟然跟着嚷起来,“就是,一人一斤都吃得完。” 塔娜不清楚,福晋还不知道她的肚量? 苏氏嘲笑出了声,“狼吞虎咽,一两给你也是浪费。” “你!” “好了,喝两口酒就上头,东道主请这顿可不便宜,你们不吃可就没了!”小富察氏笑盈盈的打断了话。 福晋像是才发觉,瞧着高氏笑,“今日的妆确实别致,醉的满面红霞,怪好看的。” 塔娜备了茶饮果酒,高氏看大多都喝,她也抿了两杯。果酒口味顺滑,甜丝丝的不觉得什么,几句话的功夫酒意就上来了。 她听着夸奖,歪过头特意让福晋看,末了嘻嘻笑,“是海佳格格给我描的。” 福晋看着塔娜那张显得素净的淡妆脸上,“你画的?” 塔娜知道自己五官明媚,所以淡妆压了压,简单和大家熟悉起来。见到福晋吃得精致,便在旁说笑起自己幼时胭脂水粉时的笑话来。 这些东西不算忌讳,场上的人出嫁前都有自己捣鼓过,只是不如塔娜这样投入研究过。两人说起来投机,加上南北方差异,还有三旗的习惯不同,后来小富察氏等人也跟着说几句,一顿锅子吃下来都红了脸。 来的所有人,塔娜也算都聊过两句,有了简单的认识。 福晋略坐了坐,喝了口茶便离开。 塔娜跟着送到院门口,路上的时候特意谢福晋的照顾。 两人就这样相视而立,福晋看她比着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长着偏向南方女子的身骨,却因身姿挺拔而不见羸弱娇气。淡妆少了那份明媚,但眼眸弯着,就像只小狐狸,看得人难免记着了。 四爷,也怪不得了。 福晋心里忽然有一事想知道,面上如常应着塔娜的谢,“咱们还有大半辈子要一起的,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这里也没别的人,四爷对你有心思,你要是承我的谢,就对四爷多惦记些。男儿志在四方,咱们爷忙起来时也实在叫人担忧。” 福晋说着,伸手牵住塔娜轻抚两下。 手心温润,骨节也漂亮。 塔娜就这么目送福晋离去。 “主子,怎么了?” “高手啊。” 查干一脸疑惑,塔娜转身来喟叹,“真是高手。” 轻轻的安抚,她的手还有些酥麻。 塔娜享受的眯着眼睛。 查干语塞,曾经有两位很受追捧的格格与主子结识后,就曾露出这样的神情。至于福晋的叮嘱,主子怕是…… 什么都没听见。 等塔娜回身进院子,高氏饮下醒酒汤,已经清醒大半的拿着五子棋。 这是方才和投壶一起拿出来的,高氏看着就想玩,可惜当时没赶得及,现今占了先。早早拿着,等塔娜过来就要上桌玩。 五子棋多简单,塔娜简单讲解就开始,高氏则开始经历每局都早早斩杀惨亡。 岂有此理! 高氏不服,皱着眉头抓着人不准走。 塔娜一手托腮下的随意,见棋局有形便故意逗她。棋局变得难分伯仲,几次惊险输赢之间,又临门一脚赢了。 高氏捏着棋子反复斟酌,秀眉紧锁,好不认真。 大约是见两人玩了许久,黄氏也跟着过来围观,一连五局之后禁不住的笑出声。 高氏抬头看她,几乎瞬间反应过来,“海佳氏!” 塔娜歪头,“我比你年长,要叫姐姐。” “为长不尊,这是什么姐姐!” 高氏气恼,塔娜看了笑得眼眸一弯,“那我让你?” “不准让!就像之前一样!” 之前啊,塔娜当然不会拒绝,就这么快乐的一连十局把高氏杀得毫无抵挡。 作为落败方,高氏一路惨输,玩的双目圆瞠面红耳赤,人都要扑在棋盘上。可惜这么认真的结局,依旧是塔娜酣畅淋漓的连胜。 高氏脸上有些挂不住,黄氏正看得动心,出面道,“海佳格格似乎擅棋?” “闲来玩耍。” 塔娜应着,“来么?” 黄氏点头,看向高氏。 高氏打心眼里不服气,不过形势当下,她早就输的要哭了。硬撑着面子而已,身体比嘴巴先反应的起身让开。又因为不忿被血虐多局,就坐在黄氏身侧围观。 一副要给黄氏撑腰,看塔娜怎么输的架势。 塔娜不以为然,两人没有说话,各自把棋子收起下围棋。 经历过未来大爆炸的环境,面对古时的日子文雅如茶,塔娜也是受尽折磨。好在日子慢慢地过得充实,围棋也能品尝其中滋味。要是在家里实在坐不住,她就借着小会出门玩耍,里外调整文武相合,各艺皆有涉及之下产生兴趣,进步也就慢慢可见。 没有正经读书的人家,塔娜这样三心二意的学着,父母兄弟对她本来就宠爱有加。见她能动静结合,反而觉得她是家中唯一有文学熏陶的人,纷纷引以为豪挂在嘴边夸赞。 在自家人看来,塔娜就该是被如珠如宝的疼着。 投桃报李,塔娜也对这辈子格外珍惜。就算知道自家人是下棋臭篓子,她也常常陪着,轻松愉悦间,也是难得一项有她哄着让着四人的活动之一。 黄氏今日少有说话,看起来贞静得宜,也有一手棋艺。 不过能和一群棋意诡异多样的家里人过招,练得一手应对本事的塔娜来说,她神情从始至终都惬意洒脱。下棋时心有定夺,坚定果决,几子之后就有了比较。 高氏在旁,眼睁睁的看见黄氏很快输了。 黄氏淡笑,再请一局。 塔娜欣然答应。 一局之后,再来一局。 高氏的笑容就这么一点点的消失,直到后来一脸不开心的离开。 如心轩闹了大半天,小富察氏挂念大阿哥,拉着苏氏走了。黄氏和金氏下了会儿棋,棋面有输有赢,勉强找回面子后也回去了。 凝玉大开杀戒完,愉悦的回来坐下,“姐姐?” “玩痛快了?” “嗯嗯!” 苏氏向来是作诗的常年魁首,凝玉还记着她吵架还拉着塔娜下水的仇,便展露实力出尽风头。 凝玉得意的说了几句,又担忧起来,“我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咱们是一体的,你跟谁好都无所谓,就是不能一位忍让。你多护着我,她们才觉得不好欺负,以后就少些事情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样的事情,人都会习惯性找小蚂蚁下手。大家平起平坐,格格们那点家世背景都差不远,就是平素作态才能做重要的比较。 “那就好。” “不过还是那句,过犹不及。苏格格后来也不说什么了,你也不用计较,省得闹的你还和她看不惯了。” “我知道的,我还懒得和她说呢。” 凝玉点头,她说着话淡淡的有些傲气,脸上偏偏是乖巧的。 塔娜不忍凝玉隐藏自己性情,她这么有话都和自己说,实在是很大的进步和信任。对此只觉得自己任重道远,且慢修行。 凝玉聊了几句,闻着身上的味道,也赶回去洗漱去。 查干指挥着收场,回来就煮了茶汤清胃消食。塔娜在院子里转了几周,躺下后她再坐到脚榻上按摩。 回忆起今天这些人的言行举止。 查干看她思索半晌,“主子,奴才看了这一整天,还真是比咱们府里热闹。” “那自然是。” 给儿子选女人,皇帝肯定是有眼光的。 塔娜也不想了,“把今日的消息传给家里,就说四爷和福晋对我很好。”【】 13、塔娜格格 在福晋三个月稳当之后,后院又正式的开始晨昏定省,她也顺道说让新人给皇后和熹妃请安。 新格格本来就该走这一趟的,塔娜和凝玉早有准备,对于见长辈也有默契的规矩装扮。 按照格格的位分,除非宫里宣召,嫡福晋就算刻意抬举也不能随意离开西二所。所以不出意外,在弘历登基前,这是唯一一次给两位请安机会。 电视剧里没有乱拍的话,皇后可是走在皇上前头的人啊。 福晋也怕她们紧张,惊扰了皇后娘娘,出门前还特意说了规矩,让她们不用紧张。 塔娜和凝玉一左一右站在她侧后方,不远不近的距离缓缓走着,“谢福晋提点。” 福晋莞尔,“汗额涅疼爱四爷,选秀时也多有看顾。如今你们内院的人,自然汗额涅也满意的。若是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届时行礼大方些也很好。” “好啊,那就站在福晋身旁,跟着笑就成。” “也好。” 中宫皇后听闻胃口不佳,身子有旧疾,人都搬到了养心殿的隆禧馆里住着。皇上有时忙完了,甚至会把折子带过去,一面忙政一面看着嫡妻。至于宫中庶务,宫中已经谣传皇后属意熹妃钮钴禄氏,想要她替代辅理六宫。 走的时候说笑,一路上靠着腿脚靠近过去,看到威严的宫殿,塔娜心里也有些小紧张。 上一回见到皇帝这个职位,还是先皇在位时,如今的皇上还被安排各样差事,她能见到的次数很少。 凝玉就当是选秀时,眼皮已经垂到地面。 皇后很少见人,四福晋是少有能进出隆禧馆的晚辈。 门口早有嬷嬷等着,见到四福晋就上前行礼,“主子早盼着福晋来,特意让奴才出来迎接。” 四福晋受宠若惊,“我这些日子不曾来,汗额涅别恼我就好,怎么能让嬷嬷来迎。” 嬷嬷笑着眼角都是褶子,“主子最疼福晋,哪舍得啊!” 皇后乌拉那拉氏早就坐候,看到四福晋行礼,也是让嬷嬷扶着些。她面容清瘦,不太像是被旧疾缠身的模样,眉间笑着。 福晋起身后,很自然的把身后两人带上并介绍。 皇后连宫中都不大管,阿哥们后院里的人自然也不太记得了。但这些就算不是她选的人,选秀的时候也得她亲自点头,曾匆匆有过一面之缘,出身来路都是记得的。知道等下要给礼,身边奴才也都和她简单汇报了一遍。 她心中有数,所以两婆媳互问了身子状况,这才正经看着两人说些情面话。 皇后为长为尊,说什么都是应该的,塔娜低头听训,那威严不失温柔的声音唤她,“海佳氏走近来。” 塔娜垂眸抬起下巴。 “倒是出落得更标致了。” “谢皇后娘娘夸赞。” 福晋讶异,装作吃醋,“可见还是人生的标致占便宜,汗额涅竟把海佳格格记住了。” “当本宫是你不成?” 皇后也有看凝玉,“陈格格家风严正,也是很好的姑娘。不过本宫记得,圣祖爷当年南巡时八旗在庄子里赛马,海佳氏一马当先赢了众人,连弘历都……佩服得紧。圣祖爷开怀大笑,赞她颇有八旗风范,送了一把弓给她,没记错吧?” 若是平常出彩的格格,皇后印象难以深刻。可圣祖爷亲口夸赞又赠送御前长弓,许多人都记在心中,她自然也就留神注意一些。见着弘历这孩子与她也熟络,也曾以雍亲王福晋的身份叫她来说过话。可惜海佳氏家中不是科举出身的员外郎,再兼之圣祖晚年不待动人,所以出彩之后还留在南苑,后来也没听见消息了。 不想这海佳员外郎也有几分本事,被底下人举荐着进了京。 又被弘历瞧见了。 两人身份依旧天差地别,却也更亲近一些。人的行走坐卧能看出许多,皇后打量后点头,“那把弓,你如今可能拉开?” 那是一把圣祖爷用过的长弓,因为看她幼年力大,身姿矫健,这才把男子长弓赠送。 塔娜不想隐瞒欺骗,想了想跪下道,“回皇后娘娘,能拉开。” 皇后满意点头,又让她起来,“你能拉开,可见圣祖爷没有白赠,你跪着做什么?” 塔娜很不好意思道,“奴才家中式微,得了这样赏赐举家同庆。家里见奴才爱打马狩猎,粗手粗脚怕力气不够弄坏了长弓,回去就被阿玛捧到祠堂上供着,平常人拿都拿不到,只能看一眼。然后,奴才实在是眼馋,就偷偷地拿下来练。” 这事是事实,皇后既然这么提起,想来也不介意她用,不如干脆就过了明面。 如此,也会觉得他们家中不谄媚,就是实实在在的飒爽性子。 皇后整日坐着,精神难免疲倦。听见还有故事听,也来了兴致,“你没被抓着?” 塔娜难为情道,“抓着了,有一回我背着去校场武练,回来时晚了些,就见着阿玛和管事在祠堂里候着奴才。里头还供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长弓,说是知我忍不住,所以每日背着的其实是家中仿的一把。后来奴才有半年不能出门,还要日日抄书上学。” 大家闺女,出嫁前还是格格典范的皇后和福晋听了便笑她。 皇后也满意,“你阿玛为官谨慎,养的你这样气质飒爽的满清格格,很好也不矫情。” 话落了一半,也夸了凝玉家中。 长辈做事体面,三人都是大有收获的离开隆禧馆,再穿过乾清宫来到熹妃的景仁宫。 当年雍亲王府上行下效低调行事,便是进府就盛极一时的敦肃年贵妃,也是温柔有礼不好铺张的。直到后来入宫封妃,旧习也依旧不能改。多年的王府格格熬成了一宫之主熹妃娘娘也是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不该之处。 对于四福晋到来,景仁宫的奴才们早早侯着,也有一位姑姑站在门口。远远看见了,忙上前来行礼问好。 再一路进去。 偌大的景仁宫,只有熹妃一位主子住着。 塔娜随着后面走,所经之处落在眼底,再是简朴也有几份雅致。 熹妃和皇后一样梳着小两把头,簪着珠翠也是恰到好处的尊贵。她的眉眼稳重,只是清秀,三十余岁就日子无忧,比着皇后要更年轻亮色。 两人都是真切关怀四福晋,不同的是熹妃眼中从始至终都是婆媳说话,对旁余两人没有丝毫好奇和眼神。 塔娜也是乐得自在,她当初也没见过这位熹妃娘娘,和弘历玩的最好的时候,他嘴里也就提起过阿玛额涅和兄弟。至于生母额娘,实在是闻所未闻。 也许是身份缘故。 更重要的是,进宫后查干联络宫里人得知了许多的事情。比如选秀格格时,熹妃娘娘是不太能直接插手的,最多自己选一个满意的放进名册里,再向皇后娘娘引荐。而塔娜的名字,完全是皇后娘娘亲自选在名单里的。 熹妃娘娘得知后,还暗中要把她摘出去。 这符合海佳氏一家人原来的安排,偏偏塔娜的名字被记住了。 君无戏言,朱笔圣旨更不能朝夕令改。熹妃娘娘知道此事时,喜讯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就这样看来,熹妃娘娘心里指不定多厌恶她。 毕竟她是母凭子贵,和儿子情分有余却不深厚。眼看着皇后身子不好,她提前给儿子身边添上自己人,以后登上高位也能如虎添翼高枕无忧。 话说,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病? 如果她老人家能活着,这熹妃就蹦不高了。 不过她身份太低,估计也没机会能再见到皇后了。 琼瑶剧都很浮夸,历史上熹妃应该没有老佛爷那样的尊荣。有四福晋撑着,她以后请安不说话就是了。 塔娜低头看着脚尖,一边听着两人说话,一边胡乱思索。 她许久没有跑马,方才提起旧事,她手脚就有点痒了。 还是回去打两套拳? 福晋养胎时,弘历又忙了起来。有一回来坐了一下,留下一块玉佩让她戴着,就算西二所有刁奴冒犯,看见玉佩也就不敢了。 这东西怕扎眼,今日特意收着在屋里。 不过这份心意很好,塔娜嘴角微翘,想着以后的乾隆也不是那样只听皇太后话的皇帝,心情好了许多。 还对着凝玉眨眼睛。 可惜凝玉垂着眉眼,浅笑如画中仕女般,衣衫褶皱都不变,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认真的听。 熹妃果真对她们敷衍,但赏的东西却跟着皇后娘娘的送。 回去时福晋问御弓的事,塔娜直言入宫不便,没有带上。 福晋也不说什么,等私下里凝玉问起,查干神情骄傲道,“这有什么,圣祖爷还摸过主子的头呢!” 凝玉惊讶,很给面子的盯着塔娜梳妆整齐的发间,“怪不得姐姐这样聪明。” ……我的聪明与别人无关。 塔娜笑容差点失去,好在古今人思想差异已经冲击过太多,早已经被淬炼的非同一般。 “当年圣祖爷还夸主子力大无穷……” “怪不得……” “当年……”【】 14、塔娜格格 凝玉知道塔娜的武力好到上达天听,一时之间无比崇拜。她自知力薄学不来,便卷着书到后院里,一连几天还给她提了两首诗。 一眼望去,全是夸赞她巾帼不让须眉的话。 查干全都宝贵的珍藏起来。 塔娜觉得多少有些羞涩,毕竟手帕交互相吟诗作画的都有,可直接送给当事人的还是少数,大多都是自己留着。如果是赠友,那对方也会回赠一物。 所以,她好好练武吧。 为了脱离身体弱症,塔娜是真的从小辛苦打熬过来的。平常人入门扎马步,半月就能习惯且不断进步的加长训练,她一个月才颤颤巍巍的能自己练完再走回去。那段日子,额涅一直在背地里掉眼泪,一双眼红的藏不住。不过心疼归心疼,眼看着训练时少了日常的气虚等,也只能狠着心直到如今。 也不知道是自己真的熬过去了,还是穿越的金手指,跨过那道坎后,她的武艺肉眼可见的攀高。 最叫人惊奇的,是她身为女子又格外体弱,表面上很难养出结识肌肉,实则她能轻松挑起阿玛兄长们的长枪钢刀。 人还没多高呢,瘦瘦的一只,愣是甩着了刀光来。 从此她就爬到了家中武力值最高的宝座上。 也许是自己吃了这些苦头,所以看到弱不禁风但品性不娇的女子,塔娜都有一种怜惜之情。 早起时,塔娜将青丝高高束起,袖箭武打的衫裤穿上,还将腰间系紧。 细瘦的女子,站在后院空处,先是打了一套空手拳热身。 等到凝玉过来,查干领着她坐在窗前。这都是塔娜特意吩咐的,屋里暖和,吹点小风也不怕,窗户大开着也看得清楚,手边还放了小点心。 彼时塔娜已经拿起了长枪来。 福晋是极周到的人,那日问了之后就让人送来箭靶和弓箭。这院子不宽敞,但她知道为了让屋子格局看着好,主屋往前挪了些,这背后也就有个长形的后院子。 练武的家伙越齐整,困在院子里的塔娜就把力气都撒了出来。 抬手行止,游刃轻快,又裹夹着风劲。 墙角的花儿摇摆,有嫩叶被截短,轻盈星点的雪花萦绕飞扬。 时辰差不多了,塔娜随意耍着枪花,臂间腰劲带动,沉重的长枪带着回了半圈放回去。架子上铛的脆响,长枪还留着温度,唯有红缨被风吹着,很快落了一层白霜。 她掸了身上的雪花,入门看到凝玉在拧干帕子。 帕子是热的,落在脸上手上正正好。 “姐姐今日怎么练得这样久?头上都淋着了。” “我没事。” 塔娜低头,“你看。” 凝玉仔细看,本来就是面上一点润湿,等进来屋子暖意一烘,发上干爽没有雪意。 真要说的话,大概汗水是有些多的。 “这,难道是书里说内功?” 凝玉眼睛一亮,还围着塔娜转了两圈。 塔娜随便她看,查干把窗户关了半截后,她把腰带解开只剩里面的中衣,“也算是吧,说不上什么上天入地,不过打人是比较疼的,跳也确实跳得高。” “原来如此。” 屋里暖和,塔娜用热水把身上都擦拭一遍,早膳也提了进来。 两人一起用餐,早膳看着也丰富得多。塔娜还另外买了生肉等,就摆在伙房里,等午膳的时候加餐。 她整日里躺着还好,闷着无趣练了武,自然就要吃饱吃好。 凝玉常来,也给了伙食费。 塔娜没说不要,等她用过早膳后才还回去,“我加餐是因为练武要力气,你来我这吃的都是自己那一份,就刚吃不完有多的都进了我的肚子。我都没客气,你就省着点钱花,回头市里看到喜欢的也好买下来。” 今年的集市已过,只能赶上明年了。 “买东西的钱我都收着的。” “我有钱,真的不用。” 格格手里都是有点私产的,不过没有恰好的机缘,谁也不会主动张扬嘚瑟出去。额尔吉图幼年就觉得自己比真的权贵庶子都穷,买官之后更知钱财重要,努力办好差事给上司好的印象之余,对于赚钱的事情也不耽误。毕竟他也不是正经科举得的官,上头查贪都落不着他头上。 白苏氏是嫡女,小时学的就是管家和经济,出嫁后又没有长辈压着,额尔吉图也愿意赚钱,她便顶着丈夫身份发家。 别的不说,给塔娜的陪嫁单子轻薄得很,可里头就有南苑的十数个庄子,还有两万头牛羊。 多少富贵人家,都备不到这样家产,还别说是给女儿的。 当然,这里面也要多谢圣祖爷那些年带动的经济。 额尔吉图回京上任,白苏氏看过京城里的铺子等。一家人家宴的时候,还特意提起物价太高,只买三间给她。对比她以前的待遇,庶出姐妹对她除了羡慕还有些无奈。 想着到她们,不知道嫡母会给多少。 看似受委屈的塔娜,当夜被阿玛和兄长贴补,直到要入宫了,她才终于看到京城只属于她的三间铺子。 赫然是东城的大酒楼、首饰铺、和衣铺。 当时没有接过嫁妆,总想着以后日子过的富裕些,去过几次都没有花钱的塔娜高兴了。出嫁时看到哥哥们掉着眼泪舍不得,满口要壮志的喊话,她当然也没有拒绝。 谁还不想多个人撑腰呢? 塔娜口气坚定,说不出的自信,凝玉便听话的收了。 下雪时不便出去,凝玉就窝在榻上翻书。这里头暖和,可比她在弄水院自在多了。 金格格是个细心的人,虽然对她亲近一些,但知道意思,所以如心轩设宴的那日也不曾做出关系好的举止言行。 有使女当日说错了话,她也不动声色的化解尴尬。 至于高氏嘛,她好像听进了姐姐的话,旁人说话也不大在意,反而拿着书向她请教。好在她不赖人,问了话就当真回去苦读。 余下整日,都是她和姐姐相处着。 近来几乎都是这样的,直到进安过来传话,“主子,四爷过来了。” 凝玉闻声坐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塔娜对着一块木头捣鼓雕刻,也起身拍了木屑,抬手将大氅给凝玉拢紧,“外面风大,你先穿着我的,明日来再还。” 屋里开了半边窗空气对流,塔娜衣衫单薄也依旧觉得暖和。凝玉身子娇,冷不丁出去打了寒颤就可能要得风寒。 查干将滚烫的汤婆子塞过去,让凝玉可以熨着肚子。 好一阵忙碌到身影都不见,查干险些都忘了这位也,她后觉问人,“四爷怎么突然就来了?” “休沐吧。” 进安一直候在门前,闻言笑道,“四爷回来就去了正院,陪了福晋好一会儿,出来就往咱们这走了。” 她住在最远,谁知道他真心要找的人是谁。 塔娜兴致不高,嗯了一声,却听外面有簌簌声传来。 雪大了。 落了大片的雪花,眨眼间就添了寒气,塔娜出门看时入目景色带了三分白。进院子的身影挺拔而立,正笑着看自己。 鼻息都是寒气。 “四爷安。” 弘历走来,一把牵着手,“下雪天冷,进去吧。” “也不怕,这还是这月头一回雪,往后才是更冷了。”塔娜顿步,回身看着院子一角,“进安,给花再搭一层棚子。” 那日小宴为了好看,这才一直露出给人看。如今到了冬日雪天,敞着露天生长多半就要在冬日夭折。查干闻言,把另外装盆里的花也放到小暖阁的亭子里。 有些花还要精细功夫才可,塔娜不放心,眼神自然跟着他们走,人也止不住往前倾过去。 弘历一个眼神,身后的奴才连忙过去帮忙。人人搭一手,很快就把棚子搭上。 “进去吧。” 两人的手始终牵着,塔娜看了一眼。 拉着的手细腻,弘历却一下子没拉动,回首一看,“还差什么?” “没。” 塔娜在宫里都有日子了,至今两人其实都没太多的相处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帮着把大氅解开,就在外间站了两脚,免得冷热交替。 弘历笑着由她,仗着高些俯视她的发间。 眼神便渐渐变了。 塔娜有感觉,她还闻到了弘历身上的些许酒味,不知道大中午的从哪里喝了回来。 她靠近嗅了嗅,弘历便把她搂在怀里,“怎么了?” “你喝的,是什么酒?” “好酒。” 弘历笑开了眉眼,还主动承诺,“下回我买来,咱们一同饮。” 今年有什么大喜吗? 塔娜奇怪,突然额头温热的。 他亲了。 塔娜惊的推开,这人才和怀孕的大老婆见面过来,大白天的干什么? 干什么? 美人美眸灼灼,弘历像是夸赞的突然压嗓子,“素月分辉,明河共影。” 塔娜没感受到所谓告白的浪漫,反而被过于的封建直男恶到头皮发麻。 全是他的错吗? 不算。 但你能不能有点酒品! 塔娜脑子里的理智与愤怒到了顶点,她瞪着弘历在他腰上一拧。 梦回多年前的腰痛,弘历快乐的哼唧,“嗷呜~”【】 15、塔娜格格 弘历不过微醺,看着塔娜如今也知照顾人,便有些念头想要近身亲香。 那一下多狠啊,他没忍住的喊出声,脸色都变了。 “你干什么!” 圆珠等人刚把东西放好离开,听见动静也不敢回头,只能在门口扑通跪下。 塔娜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弘历啧一声,吴书来将外头的人都赶走,自己也离得远远的。 “是你动的手,你怎么还一脸生气委屈的?” “那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你喝了酒在白天里稀里糊涂的办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你是风流了,我怕是被排挤死!” “你,你说话轻点!”弘历把她拉到里间去,自己悄声道,“哪有你这样说话的黄花女子。” “这有什么?你当初不还和我哥钻树林里看别人?” 塔娜听话的轻声说话,但说的事情愣是让弘历汗颜,“咳,这都什么时候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今日是我不该,我的错!” “就没有女子喜欢君子轻薄的。” “好好好,我记住了。怪我,咱们好些日子不见,难免就有些想念。” 塔娜听笑了,“四爷和福晋,和格格们都是这么说话的?” “自然不是。” “可能不是这句话,但也应该会说什么,月色渐浓心疼美人消愁,灯下素衣更爱美人娇俏?” “……” 塔娜嘲讽起来就忍不住了,她是没见过弘历怎么开屏的,但男人怎么开屏就见得多了。 能让她稍微有点滤镜的,只能是家里那三个男人,毕竟也算是当代的妻管严。后院里有妾室,都是拿来用的,每次都很有大丈夫的风范。但在嫡妻面前,说笑打趣偶尔伏低都是常事。 她记得电视剧里,雍正的嫔妃翻来覆去是那几个,至于乾隆……选择也太多了。 这么久了,塔娜也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做的事情。 她脸上没有不好的情绪,只是话语让弘历有些尴尬,然后就递了梯子,“你是皇阿哥,生来尊贵,皇上皇后老人家都爱你得很。可女人家不同啊,所以我接下来有话要说。” 弘历也笑了。 他以前刚认识塔娜的时候,确实有几分皇孙架子,毕竟排场在,彼此也不熟络。 可没多久,做主意的人就变了。 他捏了一下眉骨,“说罢,你都说了,就不必再说有话要说了。” 非要给他高戴帽子,又歪着话像是他真的怎么欺负人了般。 塔娜听着,眉头也跟着皱了,“我要说的,是你在后院和自己女人相处的方式。” “我怎么了?” “您是爷,是鼎鼎大名的四爷,可你回来了还是福晋格格的夫。像你方才那样的话,就不能说的。什么你都说了就不必再说,这分明就是说我错了,再说爷就不高兴了!爷一不高兴,就不喜欢我了,不喜欢我就不再来了!以后好不好,爷也不在意!到时候我不受宠,底下人都看笑话欺负,也没有孩子撑腰送终,阿玛额涅在外头为我白伤心,熬得肝肠寸断……” “诶诶诶,你乱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你看你刚刚脸色都变了!你以前小小年纪却颇有君子之态,和我玩的时候都让着的,今天你长大了做了四大爷,既想要欺负我,被我挨一下都不乐意!你,你变了。” “……” 弘历眨眼。 弘历抓头。 弘历摸辫子。 塔娜已经从眨眼到红眼,再到落泪了。 弘历吓得浑身鸡皮疙瘩,站也不是坐也不对,伸手想要牵手,就被塔娜一个甩袖扭开。没法子,只能小心翼翼的拽着袖子道,“是是是,是爷,呸,是我的错。我看见你回京就高兴,看你在街上游逛就心动,是我缠着你进的宫。今天是我喝的烂酒,举止轻浮言语不当。今天听尔君子一言,胜读万卷书,记住了记住了。” “真,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你也别这么扭着哭了,难受不?” 弘历把袖子一点点拉过去,塔娜顺势转身回来,眨巴着她那双毫无泪意的眼眸,“难受,可许多女子深闺里都是大家闺秀,吃了苦都不肯说,生怕会被嫌弃厌恶。那些得宠的,胆大的,或许能这样嚷两句,可也不是像我这么直接的说,对不对?” “对对对。” “所以啊,都是家里养得好好地,白白送你手上。我在小宴上瞧着,她们心思里真有你,满心满眼的围着你转。你也不必勉强自己个个都特别喜欢,但像花一样护着些,以后才能长长久久。后院里,姐妹们也能漂漂亮亮的,不是吗?” “你对她们,倒是上心了。” “那是因为,她们都心里疼你,所以我也疼她们一些。这以后福晋少遇着后院里的热闹事,上上下下都能轻松过日子,不好吗?” 这也是正理。 福晋方才也提起了这里的事情了。 不过塔娜话里疼把他的欢喜堵着,弘历听着很不是滋味,“不好,你才嫁人,怎么就一副和她们很好了?” 塔娜笑着歪过头,“不是你说的吗?平日里对她们和方才对我一样的。我想着西二所的人都是很好的,可你对她们不好。以前南苑里家里不安宁,嫡妻一个不高兴就甩鞭子什么……” “……” 南苑的彪悍家庭故事,弘历本来就听了很多。 好不容易过来,被塔娜的语重心长后,他也终于没了心思。就是躺下了又舒服,便在长榻上醒酒歇息。 等他醒来睁开眼睛,他突然想起来问题。 最初,他就是想听塔娜说一句想。 但结果…… 吴书来守在门口,听见动静便端着热水进来。 热帕子捂一捂,人也精神了。 弘历从窗处看,“人呢?” “格格在伙房里,说主子醒了肯定会饿,正盯着人做饭呢。” “嗯。” 雪早就停了,外头奴才们都把路面扫了一遍。塔娜领着人进来布膳,“今年好像没有这么冷,看来能过好年了。” 明清小冰期熬死了很多人,便是皇家也为此多年头疼。塔娜自己有产业,每到秋冬的时候管事会很忙,稍不留神少了收可是实打实的钱财。塔娜对这些都有关注,刚刚还特意去看缸子里的水,早都凝成冰了。 奴才们守在一旁,弘历做主把夹菜的赶开,就他们一小桌吃就是。 每样菜都按着规矩吃,好在塔娜自己在伙房里加了几道菜,份量不多但也不用这么拘谨。两人笑着吃完了,弘历提起去圆明园的事,“今年为了政事和选秀,这才回的宫里。汗额涅在那边更得宜,明年应该也要过去。” “你也要吗?” “嗯,汗阿玛会在那边上朝处理朝政,我若是呆在宫里实在是不方便。” “那我呢?” “才刚和福晋议过此事,福晋身子重,去了圆明园也能松乏。到时候院子里就让富察格格来打理,你也去,就是这院子里的东西你得吩咐看守着。” “你给的金姑姑很是厉害,院子里花花草草养的很好,我走可容易了。” “再有一个,你去了那边,就如当年汗玛法出巡一样的。出个院门也能遇到三旗权贵的家眷,你要是遇到不长眼的,不用客气。再是棘手不好拿捏,你装作满语说的不伶俐就是。” “……我还没这么笨。” “我是怕你又逞强了。” “谢谢弘历。” 塔娜对他缓缓一笑,眉目清晰的跳跃起期待,“圆明园好玩吗?还有很多家眷的话,岂不是特别大?” “也不算太大。” 弘历淡淡道,看她这么高兴,他望了窗外,“你在屋里待了一天,不如出门消食?” 消食? 开玩笑。 走饿了还差不多。 塔娜心底嘀咕,但他白天被说了一通,之后都没有什么奇怪举动。她要是太客气了,作为格格,那未免架子太大了。 出门还要特意梳妆,塔娜挑着厚实红色的大氅一套,再偷懒的直接一个毛帽子盖头。 才刚端起茶,想着多等些就此不出门也可的弘历,“……走吧。” 塔娜没出门,可她练着武吃穿不愁,笑呵呵的气色也好。唯一露出来的脸唇红齿白,瞧着不像是不能碰的小刺猬了。 弘历想着,出门时便待她去前面院子走。 奴才们前头扫过,雪花没了,但冬意带着地面残余的雪滑溜溜的,就要结冰了。 弘历走了两下,拉着塔娜一扯,“这里头滑,走外面。” “好。” 弘历从廊间下去,精致的靴底呲溜一动。 他呵了声扎稳下盘。 还是晃。 塔娜伸出另一只手,就近抓住一扯。 弘历人没慌,突然间感受到了被束缚的生命,“额。” “啊!” …… 初雪后,格格们守着黄昏夜色前出来透透气。 福晋送走弘历就让奴才盯如心轩的动静,待到两人要出门,这才跟着出来碰运气。 果然,又看到爷在协美赏花。 众人正默契瞧着,眼见四爷要摔着。高氏的惊呼在嗓子眼里,只见塔娜极快的提溜起四爷衣领。 四爷被提起来,翻了白眼。【】 16、塔娜格格 那一声叫很轻。 反正专心练武的塔娜听见了。 但弘历还在命运被束缚的危难之中无暇顾及,塔娜很快把手放下,“没事吧?” 事情只在瞬息之间。 吴书来赶紧上前,不动声色的把自己挤到中间去。今儿他瞧明白了,主子是能纵容这位海佳格格的,可这格格胆大包天,要是一怒之下主子罚了她,回头后悔了又要拿他打板子。 还是瞧瞧看吧。 就这么一拎而已,弘历咳嗽就好了,抬头看着很自然的还站在廊上双臂环抱的塔娜。 “不用怕,我知道劲儿的,就是可能有点急了,喉咙还好吧?” 今儿穿的不是朝服,但冬日里穿得多,才会这样乌龙。塔娜力气大,平时也知道轻重的,见此弘历真的给了个白眼,“痛快了?” “哎呀,瞧您说的,我真的是一时失手。小时候,我不是还……” “是爷自己走晃了。” “难受吗?” “没事。” 白日里虽然说了好多话,他也听了,可到底她张罗旗鼓都是说为了所谓姐妹们。从小到大,能动手的她从不在嘴里占便宜。别人看着吓人得紧,实则他知道是一点都不痛的,就是如此嘴脸不太得体。 出了口气,就好了。 就是有些难过,他为了她,至今还在汗阿玛那儿欠账办着差事。两个月过去,好不容易他得空来,不见笑脸,还被忽视和拒绝了。 嗯,真难过。 “哎。” 想着弘历就叹气,塔娜轻挑眉头,“哎,难得爷得空看景,可惜我是死读书的脑子,不能陪爷诗意大作。听说那前头景色更美,不如过去前面瞧瞧?” 前头靠近正院,塔娜住在后头,确实没有去过的。 想当年是那样潇洒肆意满草原跑的,如今在小院子里困着还觉得新鲜。 弘历也觉得自己给了许多委屈,便点头跟着过去。 远远地,一群女子散到另一头了。 坠在最后面的凝玉跑得慢,高氏随手扶了一把,也顾不得彼此不对付,在奴才的搀扶下也没有松手的一起跑远。 就是太慢了。 塔娜上前,跟着弘历的目光看过去,“好看吗?” “她们……” “高氏好读书,如今算是陈格格的半个学生。” 弘历听了反而皱眉,“好端端的,她读什么书?” “不好吗?” “高家是包衣,她在闺阁里还不识字,现在学来做什么?” 外头都说高氏宠爱独一份,看到她性格可爱,塔娜觉得弘历是有点色迷心窍的。现在在她面前霸道冷酷脸,还一副猜疑口吻,塔娜听得牙疼也不遮掩了,“多简单啊,格格们都识文断字闺中翘楚,她作为使女被安排和格格们同住,自然就会被拿来比较。这孩子心眼浅,我从进门那天,就总看她哭着看书,可用心了。” “你呀,对女子宽慰。” 弘历听了却笑,不太在意的拉着她手,“高氏心思确实不多,不过她家中上进,奴才也懂事得很。你心疼她,也要自己留神。” “嗯。” “眼下就要过年了,福晋身子重,只是家宴一回,你就阖上院门随便高兴。若有什么短的,你就和底下人说,头一年总不能让你太委屈。” 头一年啊。 她不在家里的头一年。 不说还好,说起来塔娜还真觉得委屈,“爷和福晋体恤我,姐妹们也是说笑的多,我是挺好的,就是听爷这么说,倒是真想念家中了。” 海佳氏一家子,过年的热闹劲儿可别提了。 弘历不算真的一起经历过年节,但他也见识了平常和节日。他趁机把手往身侧一拽,等人靠近来后才将帽檐掀起一些,凑过去低声承诺,“再等等,过几年我总要开府出去的,届时几条街走动,也不算难。” “好,我记住了。” “嗯。” “等开府出去了,我一定会提前一个,不,三个月和爷说。” “好。” 两人说定了,之后弘历住在了正院,也终于在这段时间开始在夜里各处留宿。 如心轩相安无事。 年前最后一回请安,福晋特意在众人请安后散场时道,“海佳格格留下来吧,正要问你炭火够不够呢?” 格格们都在留神,等海佳氏出正院,消息也打听到了。 听说是海佳氏幼时吃了弱体的苦,身子打熬的好,可得了病就难熬得很。正所谓药有三分毒,所以避胎都是不好的,四爷这才护着不去碰。又特意和福晋说这事,还一定要把炭火送足了,等好了再谈以后的好事情。 富察格格听了,第一时间就冲到正院去。 其余人都按兵不动。 福晋是端庄人,但正院看得铁桶一般,还总和四爷一同打掩护,所以她们能听到的消息,都是夫妻两要她们知道的。 苏氏等听了,不去沾碰,把底下一些碎嘴子不安分的奴才管住就好。 腊八当日,等宫里送来腊八粥,众人分了小口回去的时候,高氏刚缠上凝玉,金格格就和她一道说话。 查干提着灯,发上流苏影影绰绰的墙上微晃。 “那日你和四爷游园,我们都瞧见了。” “我知道,四爷还瞧见她两了。” 装作说话的高氏要回头,凝玉拉着她,“走你的。” “哼。” 高氏不满的嘀咕,凝玉回了几句,两人就真的互相聊天慰问对方。 金氏也吓着了,“当真?” “嗯,估摸是她两闹着走得慢。我挡着呢,就是转角时匆匆看了背影,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 金氏看高氏绷着的身子也松了,她这才说明来由,“冬日里下雪,开了头就没尾了。那日想着还能走走,才都齐了人看景。见你们一起也不好说话,当时…也凑巧都瞧见了,所以特意和你说一声。四爷是好面子的人,咱们西二所也知道规矩,顶多和身边的提一声,如今都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了。” “我就传个话,怕以后还有什么听闻传出去,倒坏了你在贵人前的好。” “谢姐姐细心,我以后会记得的。” “我就是觉得这路上有点长,找点话闲聊。还是应该我谢你,最近我觉睡得好,胃口也好了。身子爽快,可见妹妹的医术精妙。” “药膳不过食谱,是我自己嘴馋琢磨的。我觉着是姐姐精神爽快了,瞧着就都好了。” “也有可能。” 金格格也不打听塔娜的身子,点到即止笑着各自回去。 腊八粥在宫里分了又分,等送回来再分,真的是又冷又难吃。但这些都是皇上赏的,四爷和福晋也给她们一口,便是福气。 塔娜捏着鼻子喝了,回来大力就把守着的温汤,连小炉子一起送到房里来。 一碗喝下去,鲜香俱全,塔娜也终于能暖着身子看了会儿书。查干也暖和和的躺上去,两主仆闲话几句,在腊月二十九的凌晨睡下。 年三十。 塔娜封了大红包,又把自己打扮一新,收拾着去弄水院打牌。 今儿大喜,皇阿哥都能歇息,福晋有富察格格和苏氏帮忙打下手,她们这群无所事事的格格正好一桌搓牌玩。 黄氏应了金氏的邀请也来了,不过她不打,只坐在旁边捻起糕点吃。 高氏一副要逆风翻盘的模样,就坐在塔娜的对面,势必要把输到五子棋那的面子给找回来。 塔娜笑,这靠天赋的诗书都不怕,打牌她怎么会怕? 凝玉在旁边笑,她也会一些,反正不出头,时有时输,能说得过去就好。 反倒是金氏琢磨着,小赢了一些。 自始至终,黄氏都不动声色眼观八方,一盏茶才品个糕点,浑然一副牌中高手的模样。 高氏怀里的钱涨涨落落,等吃午膳的时候,塔娜几个回合翻几番,她顿时输的满场皆空……就哭了。 她恨塔娜,恨的磨牙。 塔娜可不怕,还挑眉当场把钱数了,笑着和凝玉说,“你仔细瞧她的脸,回头画下来做个连环小画。我守着等以后拿给她孩子看,让她被笑个百十年才好。” 高氏眨巴眼,又羞又恼,“我撕烂你的嘴!” “来啊。” 塔娜脚下轻盈,旋身跳远。 高氏不甘示弱,竟然踩着好看的舞步,比平常跑得快的伸手抓人。 塔娜张大眼睛,“哎呦呦,小女子要打人了,快看她多凶!” “你还说!” “就说,我就在这里,你过来啊!” 塔娜就要挑衅,高氏跑得发际上乖顺的细绒都热得飞起来。像是七八岁上房揭瓦的女童,圆目瞠着,早忘了哭,嘴里还嚷嚷,“别动,等我!” 瞧着喜庆多了。 黄氏笑,“是真的凶,打人还要人等着打,这个也要画上。” 高氏一顿,“你也闹我!” 追不上,就回头欺负弱的。 黄氏不察,被高氏抓着挠痒痒。 金氏上去帮忙,高氏打不过两人又恶狠狠的调头换人,凝玉吓得呲溜往塔娜身后躲。 高氏一怔,还是扑了上去。 塔娜想护着凝玉就好,不能欺负太甚。 不料她如此自信,金氏等看着也来闹。 弄水院里,一时闹得翻天。【】 17、塔娜格格 宫里头家宴去不成,但西二所的人要一起吃饭的。 高氏提前回去收拾一番,又是一副了不得的傲劲儿。 苏氏瞥了她一眼,低着头喝茶。 倒是富察格格代为管理,不得不开口问,“午后听你们那边闹,可是玩的什么新鲜玩意儿?” 她这是替福晋问话,等福晋回来就有场上的人禀报实情。 事情是她惹得,塔娜也不遮掩,“是我闹得,想着过年了要喜庆点,所以趁着院子人多好玩耍。没想到惊动了正院,下次不敢了。” 富察格格不以为然,她也不爱拿着鸡毛装令箭,“过年高兴也好。” “好。” 都是十几岁的女子,富察格格也不是不爱玩。只是她起点不同,又深知自己在西二所得的敬重为何,所以更苛刻自己稳重得体。既要学着福晋,又不能太过得意。再加上她白日里忙俗务,亲身骨肉还被带进宫里守夜。 福晋有提起要她抱大阿哥进宫的。 但她是被福晋抬举一朝得子,要是真去了总要扎眼,难免有人会说些难听的话。福晋不在意,可以后传到四爷和大阿哥耳里,自然就不妥。 所以眼下真是难得轻快的时候,富察格格也喝酒松乏,对众人也都随意。 唯一艰难的,是所有人要熬到宫里守夜回来。 这时候做主子不能太闹,也不能睡觉,白天就打了牌的塔娜对消遣的游戏不太感兴趣。索性就在旁边,玩起了孔明锁里的十八插钩锁。 高氏有所涉及,还就要在旁边跟着玩。偶尔支起耳朵,听苏氏等人猜灯谜玩诗牌。 反正读了这么多年,塔娜对诗牌还是感受不到快乐,她低着头玩的乐不思蜀,高氏忍不住过去围观也没在意。 终于,院门口奴才也在玩耍了,西二所才真的热闹起来。 塔娜走到门口去看,还拿了两根烟花棒来耍,顺道踩了两脚爆竹。她轻轻的一下,响声又脆又亮堂。 奴才们听了直呼,都道格格大喜。 塔娜把早准备的红包送出去,众人嬉笑之间,黄氏也出来试试。不过她踩得不那么响,奴才们也还是闹着道喜。 黄氏也不在意,她今天被塔娜来了个一手环抱转圈圈,力气上已经大有见识了。 就是图个热闹。 说说笑笑的,明年才能欢喜常笑。 弘历与福晋,还有大阿哥回来时似乎也很好兴致,西二所的人连着使女侍妾一起,用了一顿跨年的甜品宴,又让奴才在院子各处玩耍时凑了热闹。 前头宫里放了烟花,弘历做主给了鞭炮让放。 塔娜堵着耳朵站在前头,凝玉跟着一侧,高氏也不舒服向前。三人盯着看,看得满眼红光,鞭炮都没了,可她们面面相觑都是红光和黑色,不由得都笑。 等到终于能回去,弘历给了她一柄小巧的玉如意。 “爷看你不爱戴那玉佩,就换上这个吧。拿着既好把玩,意头也好。虽是新得的,不过上头刻了爷的字,你看。” 是满蒙汉三语的弘历。 弘历说着给她戴上了,“好看。” “谢弘历,可我没备什么东西。” 塔娜悄声的喊他名字,弘历听得欢喜,“你好好的,每年都在身旁收我一样东西就好。” “……好吧。” 这要求好到离谱,还没要求一定要戴之类的,塔娜都说不出不字。回去后屋子暖和,塔娜躺下轻抚玉如意一会儿,不自觉就睡了。 过年总要熬夜,大年初一差点起不来。 但今儿要请安,塔娜强迫起来打了热身拳,不敢多耽误的收拾整齐去正院。 福晋早把东西备好,塔娜收到后顿觉当福晋真好。虽然是赏了格格们,可人家是要去皇宫里走一趟的,丈夫是四阿哥,不知道多少东西可以在手里过。 想想真是快乐。 不过念头只是一瞬间,毕竟她不爱麻烦事。 福晋最后又单留下她,笑着再给了个大红包,“这是汗额涅给你的。” “皇后娘娘?” “汗额涅总记得你当日出彩,爱护你有八旗女子的爽利,便特意给你备的。入了春就要动身去圆明园了,你可要提前想想,怎么谢汗额涅?” 凝玉在外间等着,看塔娜出来时起身,“走吧。” “我刚问了集市的事,就正月里开。” 塔娜神采奕奕的,凝玉也不担心了,闻言很是高兴,“真的?正月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去吧?可是要准备什么东西?” 闺阁里出门不是很多,至今又有小半年在院子里呆着,凝玉早就盼着有新鲜事情了。 凝玉迫不及待要听,塔娜等走出了前院,人少了才说,“是我方才问福晋的,说是凑巧了,皇上这几日刚提起来,就要在宫里头办。到时候上头的娘娘和公主,阿哥再带上福晋格格,都可以去做买卖。往年都是看新鲜的,所以不会喊价太高,差不多就行。要是要卖东西,就要挑宫里和京城少见的,到时候摊子才更热闹。” “福晋卖过什么?” “好像是蒙古的马鞭,南面的团扇。” “这样,倒也不是稀罕物件。” “也算吧,福晋自己的马鞭不应该拿去买卖,这应该是外人送给福晋的新物件。马鞭还要在后宫的集市里卖,那皮子至少是齐整的牛皮,皮质不发硬,不能伤了贵人的手。样子还要小巧精致,上要有红木或者玉一类,嫔妃和福晋格格们才会喜欢。” “这么说,团扇也可能是双面透缂的!” “你这么欢喜啊?” “当然了,缂丝本就难得能买到,双面透缂我也只是遥遥两次见过。要是集市上也有,我买不起总可以站在旁边看嘛。” 有些东西,不是钱财能买到的。 凝玉只能翻腾自己有什么,她也不是真要买,只是怕有特别心动的,那她卖些换钱或是以物换物做准备也好。 塔娜看她静不下心来,让绸子带查干等帮着收拾,把凝玉拉到里间说话。 “外头有她们找东西就好,我是还有一件事情和你说。” “姐姐要去圆明园?” 塔娜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家中实在是……父亲原来就是皇上身边的小官,自打皇上登了基,他便把我看得很紧。好在也不求我能如何光耀门楣,只是想我在宫里一日还能更自在一些。像这回的选秀,往年的圆明园,我也是从我父亲那里听的。但我家中只能为我做到这些,手底下差遣的不多,所以集市能不能办,什么时候办,我确实不知道。” 而去圆明园,她也不敢去想。 凝玉笑道,“姐姐竟然提前就和我说这事,生怕我伤了心,这真是让我又愧又喜,不知说什么好了。” 陈大人是有本事,不过寒门出身,脚跟挨着皇上发家,自然就成了皇上看重的小官。知道自己是跟对了主子,所以提前做打算也很应该。要不然,上回在院子里时,弘历也不会只说高氏,而不提凝玉。 可是这对读书人而言,到底不是最想要的门楣。 凝玉不提,她作为朋友也装作不知。再想平日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塔娜便觉得她们门第确实差不多,甚至表面看陈家更好才对。 塔娜听出她的紧张,“我是怕你,到时候我转头一走,你哭着鼻子怪我不提前说。你瞧瞧,一句话就惹成这样了,我要是不说还得了!” 凝玉哼哼唧唧的,眨眼也笑了,“我才不会,你们都走了,这宫里也没几个人管我,不知道多自在呢!” “哼,到时候可得想我。” “想,我到时每日飞信给你。” “每日?你怕是要把信鸽累死。” 皇宫与圆明园,也不能随意互送信鸽。 “信鸽不是每天都要训练飞吗?” “我院子里的李姑姑会留下来看着,她是宫里的老人,四爷到时候两面跑总会要带些东西。你就把信写了给她传,等我在那边摸清了,要是能飞鸽传信就再用信鸽。” “好。” “那既然陈大人是皇上心腹,那你能不能说皇后娘娘是什么病啊?” 凝玉听了这话,笑着道,“我这东西差不多就这些了,等我再收拾收拾拿去给你看。” “好,我等着。” 这里人多不方便。 塔娜手里有人,但是今日说起,她突然发现陈大人或许能知道一些别的。 去了圆明园,真佛前站着,她总要摸清楚更好。 塔娜出门,就看高氏被她们动静引来问集市的事。 凝玉出来应答,塔娜和金氏笑过两句离开了。 到晚膳了,凝玉平常一样和院里知会一声,跑到塔娜这里来蹭吃蹭喝。 门口是查干和巴木站着。 凝玉这才回忆道,“皇后娘娘啊,其实说不上是病。” “不是病?” “故事也长。当年孝懿仁皇后走得早,怕孝恭仁皇后用包衣家拉拢皇上,所以让圣祖爷提前给皇上订好婚事。皇上守了一年就出孝,当时皇后成婚虚岁也才十一二岁。这样少年夫妻成婚便互相敬重,本该是能美满合意的,不想嫡长子……”【】 18、塔娜格格 皇后的心病是嫡长子,多年无喜,能撑到现在只因皇上也苦于嫡长子的早夭,也苦于九龙夺嫡的挣扎。 所以哪怕是如今,皇后也还在撑着。 但一面为活着的人撑住,一面就越想走了的人。 凝玉说到这些,饭也吃不下了,睡的时候还翻腾感叹,“皇上和皇后可真好。” “也不耽误还有敦肃皇贵妃呀。” “哪里啊,皇贵妃虽然也是尊荣无比。可原来在雍和宫时是因为皇后娘娘从不计较,一切都看在皇上的面子上罢了。皇贵妃倒和那个年大人的争锋露尖不同,反而性情柔嘉宽厚,待皇后娘娘就如咱们的福晋和富察格格一般。皇上也是因着这些,才渐渐宠上她的。” “嗯。” 塔娜应了一声,凝玉更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猜啊,皇后娘娘也是无谓这年家,年家出的阿哥格格想要出头,就要贴着嫡福晋亲才好,所以皇上也愿意宠着。” “……嗯。” “皇后娘娘还在养心殿里住着,可见皇上是真的爱护的很。” 这点倒是不能否认。 凝玉后来又说了好些话,塔娜迷迷糊糊的有些听了有些没听,只觉得人不愧是要慢慢相处的。不到今日,她都不知道身边有这么一个正宫夫妻党粉丝。 一起请安的时候,也没见她多激动来着。 嗯,也不对。 当时在熹妃娘娘那里请安,两人像是惩罚一样扔在一边不管,她一点都不生气,还状似在听实则云游的模样。 断案了。 塔娜睡前想,起来再如常的热身挥发汗气。 这两天闹得睡得少,练武又懈怠一些,加上昨晚的事在脑子里明理清晰起来,整套拳打的行云流水,拳脚滚烫。她练武不为求功,不拘泥于招式门派,虽然不是大开大合之态,却轻如飞腾,重如霹雷,处处寸劲皆有气势。 便是凝玉,也能看出几分来。 塔娜练得兴致高,查干也跟着动了两下,等用膳的时候就真的饿了。 三碗粥食下肚,心知这东西不抵饱,大力还在外间支着炉子,把伙房里做丸子汤剩下的肉馅,还有面粉也揉了拿来。虽说是平时只自己应对两口,大力的厨艺却还是不错的。揉摊的饼子香香酥酥,鸡蛋压碎后打底,配着有葱花香菇的肉馅,还有炒的有些脆的土豆丝裹在里面。 塔娜吃得美滋滋,一连两块饼子下去才算压住了。 凝玉学着摊了半张,馅还少少的怕吃不完。 饶是这样,她也吃撑了。 剩下的,塔娜都赏给查干她们。 大力见此美滋滋的把炉子提回伙房去,她作为旧院子的人,格格愿意用她还有张进安护着,日子过的比以前还好,圆珠玉润都很亲近她。 李姑姑是养花的院事姑姑,里头一把抓,再有低头办事跟着塔娜走的巴木帮衬。 如心轩人不算少,但都用的不错,塔娜也省心的准备集市。 她卖东西,不过是卖手艺。 宫里人精的很,好东西都有名目。她手里也有很多,但家里和她都位低,太露富不是好事,不如就卖弄手艺做雕刻。 福晋帮她要了一面摊子。 集市足有七天,当贩子的有王爷、格格、太监宫女们等。塔娜在其中不奇怪,只是头一天要看看新鲜,她在街上走走停停,许多陌生面孔间竟然就有凝玉要的双面透缂团扇,叫价也不便宜。 塔娜看得眼花缭乱,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摊位,回去拿出普通的珊瑚珠翠、瓶扇笔墨、甚至是木头刀篆等铺开。 然后低头做首饰、刻鼻烟壶、木簪木花等。 现代人穿越古代,且不说隔阂。健康的人突然变成气喘吁吁不能冷不能热,喝点奶还要吐的婴儿,塔娜真的是每天都在煎熬,身心折磨到麻木。好在她有宠爱爱护她的家人,额尔吉图和白苏氏各处求助,终于寻到了在外游行的神医。 为了她的命,那几年额尔吉图政务被耽误。白苏氏经营的产业也是流水的花钱,还有兄长们跟着神医跑,足足三年才把她从阎王爷的手里抓了回来。 又过去两年,神医给了塔娜一套锻体术。 在许多格格开蒙读书时,塔娜就开始学医锻体,对于生活的看法也有了改变。比起躺着等死,学武的苦算什么? 不仅是学武,她甚至一度不能无事可做,动静结合不论什么,她就是要眼里有事把每天都忙过去,心里才能平静。 白苏氏为此抹眼泪,但看女儿过的忙碌,人却精神好了起来,也就由她去了。家里根底是这样,她便为女儿更用心的赚嫁妆钱去。要是收到塔娜学成后给的小礼物,她便要如珍如宝的收起来。 塔娜也没想挑衅大社会,所以每日坚持练武之外,在屋子里的手工活也没有放下。 这不,转眼间桌上都摆上各样漂亮精致的物件。 这东西图个好看,塔娜也可以不用好的材料。倒是她手底下经常传信的嬷嬷也来帮她开张,还特意装老嬷嬷教人般道,“这些东西瞧着好看,可惜不讲究,不然主子们看了更喜欢。”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各花入各眼,我拿上好的红木刻的簪子,贵人们也可能想要珠玉打制的,所以我这就是闹着玩。要是有贵人看得上的,也可以拿东西来做。” 嬷嬷也不是装样子,她在和贵太妃跟前,顶好的物件见过不少,却少有像格格那样手艺之好。不过眨眼间,刀子几下就能刻出精致顺滑的纹路来。和贵太妃喜欢江南的簪子,但技巧上得是那边的老师傅才能做得出来,格格这一手也正是相衬的。 于是嬷嬷帮着请来了和贵太妃,她老人家果然喜欢,丢下定金和珠翠便走了。 塔娜的铺子开了张,和贵太妃给的东西好,她想着快些弄好,说不定能讨了这些边角料做好的首饰。到时候拿去找那位格格换团扇,应该也是可以。 但她方才张扬开,又见她手艺好,当日就做好给了和贵太妃去。旁的人看在眼里,竟然都下了定。 还有王爷看她雕的好,竟然让她做了一把沉重的木剑给自家小阿哥。 这东西更好做了,塔娜手脚麻利,当场就做好了。 王爷看她力气浑然天成,既是稀罕又是遗憾,给钱的时候又足了五成,还特意问塔娜是哪家的。 “这是我家小四的格格,从南苑来的海佳氏。” 皇后竟然也来了,还有意说塔娜的来处。 王爷乃是太祖努尔哈赤嫡次子代善之后平僖郡王,他身来尊贵,虽然不着朝堂要事,但是跟着皇上出远门是常有的事情。这些人家的关系,他略思索就有了脉络,回头看着塔娜讶异问,“你是当年把几位小世子踢下马,骑射百步穿杨的小格格?” 塔娜低头捣鼓,身上都沾了尘屑。她方才给皇后行礼,发现还有个挺拔身影,又给皇上请安。 皇上听了夸,“倒是平僖郡王眼尖得很。” 集市之上,早有令不必行大礼。 等都彼此请了安,塔娜才能抬头认真看王爷,“您是,在篝火晚宴上跳舞夺魁的小世子?” 平僖郡王袭爵才第四个年头,往前算可不是小世子? 当日他穿着红色舞服,拉着清贵阿哥格格们在那里为皇上彩衣娱亲。小格格受了皇上的赏,就在御座下特赐的位置观赏。 塔娜看得仔细,还看了小阿哥一眼。 平僖郡王摸着小阿哥脑袋道,“那回虽说不如格格厉害,不过爷跳得好,拐了侧福晋回家,给爷生了个小阿哥呢!” 塔娜没想到平僖郡王这么平易近人,她闻言也笑,“那今日也是奴才的缘分,多年后还能见到王爷的风采。王爷可有什么喜欢的,奴才没什么好东西,倒是力气还有不少。” “还要谢皇后指点,不然奴才这双眼还真没瞧出格格来。” 皇后娘娘是他奶奶辈的人了,叫得太清楚,人家也不爱听。所以平僖郡王只尊皇后,他也露出些许遗憾之色。 若是海佳氏嫁到他们家来,黄带子子弟富足,随意让她策马奔腾都好。 怎么都比四阿哥后院里的小格格自在。 平僖郡王不愿耽误皇上皇后离开,塔娜迎上公公婆婆的目光,皇上点头,“瘦的那样还力气大的很,也就是你这丫头了。” 小世子们被她单挑踢下马,弘历可是被她用脸犁地来着。 塔娜心虚,不知道雍正怎么看她。 皇上却不提这事,反而指着没人关心的鼻烟壶,“这个也是你画的?” “对,奴才画来玩的。” 皇上垂下的衣袖里,拉着皇后往前站过去,他将鼻烟壶拿起打量,“内蒙时兴的银器,物件勉强,倒是这葫芦形好,还做了壶链。刻花的丛中花鹿,倒是有几分功夫。” 来不及粉饰,银器鼻烟壶瞧着灰扑扑的,只能从别处下功夫。 皇上竟问,“可会胎画?” “不会。” 塔娜睁眼说瞎话,皇上却高兴的拉着皇后坐在摊子后。【】 19、塔娜格格 等坐下,皇上才想起来似的问,“当真不会?” 那能怎么办呢? 塔娜拿起新的玻璃鼻烟壶,一脸认真的鬼画符起来。 斑驳的黑蓝色,隐约看得出是一棵树一个人。 塔娜递出去,迎着皇后娘娘的笑眼,脸上突的红了。心里也有些慌神,皇上皇后是什么人物,她这么班门弄斧,那幅画这么差……皇上除了觉得她画技太不开窍,就是嫌弃她画技太不开窍! 皇上看着鼻烟壶,能这么乱画……还真有几分天赋。 不过他面上不这么提,反而皱着眉头深以为然,“确实差了些。” 塔娜垂着脸,“奴才愚钝。” “嗯,看朕来。” 皇上满意了,撸起袖子大展身手。 皇后其实是乏了,走路的时候也有些力气不足,皇上这才顺势坐下消遣。她抬头想问问塔娜,但看这孩子正在皇上身侧看得津津有味,又笑着不提了。 三人似乎一下子都找着了事情做,倒是旁边的看着惊愕不已。 比如离开了的和贵太妃。 坠在两条街外姗姗来迟的熹妃。 携着裕嫔游逛的弘昼。 走来就差点滑跪的弘历。 还有远远不敢靠近的凝玉。 弘历莫名的有些发虚,走来的脚步又顿了两步,低头忙着的皇上哼了声,“两步路都走不来,滚吧。” “汗阿玛金安,汗额涅金安。” “你不跟着福晋,跑这来做什么?” 要审问了! 弘昼兴致跃跃的拉住裕嫔,“额涅再等等。” 眼看熹妃往前过去,裕嫔听着儿子的话,“你又要闹什么?” “哪啊!这么好的戏,额涅你要是错过了,可真是百年遗憾。” 弘昼晃着头,满眼兴趣。 阿玛和哥哥在前头问话,他却在这里看戏。 裕嫔心里好笑,她身量高些,眺望两眼拉着弘昼走到视觉极佳的摊子前站稳。这里卖的是清茶,大有绣墩坐,看戏也不累人。 弘昼见此,赶紧给裕嫔奉茶。 两母子的一会儿功夫间,弘历已经把自己的日程汇报上,他是如何与福晋出门,又是怎么凑巧把福晋送到怡亲王家弘晈福晋那里同行的,然后他再本能的寻找阿玛…… 一顿瞎说,皇上听了眉头都不抬,还是一门心思在鼻烟壶里,“这里没你的事,海佳氏也不用你管了。” 塔娜听得瞠目。 弘历竟然也是这么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笑着走了。 ……她这是成为了四阿哥家的代表了? 塔娜狐疑,就听皇上啧了一声,然后给了个责怪眼神。 弘历到走都没这待遇呢。 塔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挪半步过去,继续认真学习。 皇后见了莞尔,得了裕嫔远远捎过来的清茶饮下。 今儿难得皇上和皇后能游逛欢喜一下,阖宫上下都没人敢上去的。要知道今年的集市,也是皇上想要皇后开心才办的。 等这回办了,今年初雪化的那日,皇上又要动身去圆明园住。 熹妃犹豫很久,最终悄声的退了出来。再问弘历真的回去找福晋,她皱了皱眉头没再说话。 皇上在热闹的集市里,像是平常般放松,最后留下了亲手画的的鼻烟壶给塔娜。 从头到尾,塔娜都在旁边守着。眼看着素净普通的玻璃鼻烟壶,胎画的白底润红,下面一团散开的青色,竟像是浑然天成的渐变玉石鼻烟壶。 当真是信服不已。 越看越清雅。 塔娜捧着看出了花来,愣在摊子前欣赏。 皇后回头看她站着,“还看呆了。” 皇上自信一笑,“这叫有眼光。” 至尊夫妻把摊子烘托的更热闹了,虽然不会堆积着胡乱做买卖,不过塔娜总能看到有人脚往前走,眼睛却看着自己的。 没来由的,塔娜也谨慎起来。 皇上皇后坐过的绣墩,塔娜也不敢坐了,另坐一张的认真做手工。偶尔歇歇眼,就看向边上的鼻烟壶。 等到头一天集市散去,凝玉才过来。 “姐姐,皇上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玩了一下鼻烟壶。” 凝玉笑着拿出一个精致匣子,“我方才瞧见了,所以特意去换这个珠宝匣子来装。” “……” 看着凝玉把鼻烟壶供起来的架势,塔娜回头看了眼两绣墩,思考后也都带回去。 路上两人眼不斜视,有人打招呼来,认不认识也是客客气气的。宫里人都消息灵通,倒是回了西二所,塔娜受到了最高待遇。 福晋和富察格格等人,都等着她。 苏氏引着细颈来探,张嘴吟诗起来,“玲珑剔透万般好,静中见动青山来。” 凝玉点头,“正是如此,从前都听闻皇上手艺之好,可惜我等是见不到的。” “可是托了海佳格格的福气呢。” 苏氏笑盈盈道,她一双眼眸长得好,塔娜也听闻她善舞,不过始终无福。今日这么走近来,身影翩翩,引颈若水,当真是举止之间都有说不出的美。 塔娜不由点头,“今日确实大有福气。” 众人围着,福晋看凝玉始终端着匣子,不由的笑,“好了,皇上赏给海佳格格的鼻烟壶,你们瞧也瞧了,夸也夸了。时辰不早都散了吧,明儿还要去集市忙呢。” 别人就算了,塔娜明儿是要去的。 就算不因为皇上,她白天的买卖还没做好呢。 大伙儿都散了,等回到如心轩里,膳食早准备好,还有大力另外添的肉菜。 塔娜吃得香,没想到查干站一边看哭了。 挺意外的。 查干连忙扭过身,“主子快吃,奴才马上就不哭了。”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呀?” “奴才,奴才是高兴的。” “你还能喜极而泣?要是有人欺负你,你直说就是,别遮着掩着的。你看今儿你主子多风光,不比小时候差。” 塔娜开着玩笑,但她这么说,查干听了还真掉眼泪珠子了。 她一边擦一边笑,“奴才是,是真高兴。主子这么厉,厉害,因着老爷,才才和郡主低头,明珠珠珠……” 塔娜眨眼,“明珠蒙尘?” “对。就是这个词,如今好了,主子不用委屈了,入了京嫁了四阿哥又见了皇上。老爷和夫人知道今儿的事,肯定高兴的睡不着觉的,奴才,奴才也睡不着。” “……” 塔娜叹息,她怎么没发现查干还是这种早熟风奴才,替她操心到这个份上了。 但是吧,听着又怪暖的。 塔娜对她扬起笑,“你从小在府里长大,五岁就跟了我,眼里心里都顾不得你自己。你心意我明白的,我也高兴,就是你别哭了。” “不,不哭了。” “嗯,再哭下去我都吃不下饭了。” 查干破涕为笑,“那奴才先去把绣墩都供上。” “不用,明儿我还得带去集市。” “好,奴才明早再请下来。” “……” 没来由的,塔娜还真庆幸自己在宫里。要是在府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 遥想当年那些事啊,查干这眼泪,也是从家里学的。 塔娜想着,对第二天的集市也期待起来。 第二日生意源源不断,塔娜靠着东西易换了那把团扇。 这东西是这样得来的,不会有人质疑半分。凝玉收到后笑了笑,竟然拿出一条红色长鞭。 “我是听查干说的,姐姐从前在草原上策马,一条鞭子无人能近。” 塔娜没有特别遮掩,凝玉知道这是彼此心意,也从心的准备一份惊喜。如此两人互相交换,都有了喜欢的物件。 不用矜持,塔娜欢欢喜喜收下了。 倒是到了第五日,塔娜生意平稳时,有太监却捧着个匣子来了。 近来总看到这样的人,塔娜抬头看到是养心殿的服饰,连忙起身来。 太监焦进行礼,“格格不用紧张,您昨儿个卖的鼻烟壶和叆叇匣子,皇上和皇后都很是喜欢。这不,皇后叫奴才把金蝉玉叶赏给格格,叫格格日后不忘天赋。” 养心殿派人常服来买东西,塔娜压根没有发觉。有些东西是本能,也是期许,没想到还真被正主买回去了。 塔娜欢喜收礼谢恩。 焦进也不多话走了。 塔娜高兴劲儿才起来,等到多人终于蜂拥而来,她才恍然事情大了,连忙喊道,“做这些都要心思和时间,后日集市就要结束了,所以我只能每日再做两样物件就好。” 有人穿到面前,“爷,爷要做金鸟笼。” 说着就把小袋子扔在摊上,“这里头的珠石,你瞧着嵌上去,必要看上去金贵好看。” 塔娜看他面容有些熟悉,“您是?” “嘿,五阿哥。” 弘昼双臂抱胸,挑着眉头潇洒得很,“你这手艺爷瞧几天,这金鸟笼必能做的顶好。里头留下来的东西,就是买卖钱了。” 爷们阔绰得很,直接写在脸上。 旁人不好和他抢,只能争第二名额。 塔娜应了两单买卖,这一日就安静的坐下来。 等弘历赶来看她坐那像工匠一样,心疼的坐到身旁,“我方才训了老五……” 塔娜抬头。 弘历不明的怔住。 查干麻利的把绣墩挪开,“这是皇上坐过的,四爷请坐这张。” “……”【】 20、塔娜格格 集市最终圆满结束,西二所的人都知道塔娜是要去圆明园的,对此只是对四爷和福晋越发的好。 待到如心轩里花儿盛放,点名能去的福晋、塔娜和高氏收拾行装出发。 旁的都要留在西二所里好好呆着,平日要事就去寻管事的或富察格格。 苏氏等人对此甩着绣帕梨花带雨的哭了一场,等出宫的身影遥遥不见,又欢欢喜喜的回院子去。 为大半年都见不到塔娜哭泣的凝玉,“……” 她眨巴眼睛,半晌没缓过神来。 金氏倒是好心提醒她该走了,见她当真不明,黄氏笑道,“四爷和福晋不在,姐妹们都随意些,陈格格闲了也来做客。” 凝玉点头,她对于这个发现写到了飞鸽传信里。 圆明园自圣祖爷赏给皇上,从九龙夺嫡时皇上就常在这里消遣度日,里面有许多皇上的心血,建筑喜好上与皇宫也有不同。 哪怕是登基后,皇上也时常在圆明园住下。 还有稍微扩建过。 塔娜住在弘历的院子里,她把东西收拾放好就收到了消息。 宫里还有些东西没带上,李玉那边顺便就帮凝玉递了过来。塔娜笑着也将今日的事情提笔,还能让人当夜再传回去。 圆明园的住处也是有限的,王爷大臣等都是在圆明园外的自家院子里住,每日上朝参见才会赶来。塔娜作为皇阿哥女眷,也算是得了便宜,不过和福晋高氏靠的近了很多,查干干活的时候格外注意,生怕有声响吵到了福晋。 福晋安静养胎,转眼功夫都有六个月了,连稳婆这些都一同在后院住下,就等着足月生下阿哥。 刘嬷嬷也在格格们请安时特意提阿哥两字,大家都懂事的顺着意思喊。 毕竟大阿哥都虚两岁了,谁不看着府上的嫡子? 福晋也很是在意,在刘嬷嬷等人拥护下,塔娜也不过和她打了招呼就在屋子里歇息。 高氏则自在多了,她原来在宫里待过,主子奴才认识了不少,每日出院子都有人约。 到底不是一个圈子的,塔娜没有跟去,自己削了根鱼竿在院门外的池塘里钓鱼。 这事她事前请示过福晋,是可以的。 像她这样跟着出来,无所事事的格格也有好些,不过她们更爱划船游湖赏花。皇上在前面设宴的时候,更多的会出来凑巧碰见,彼此也算是熟络起来。 可惜大多时候,塔娜还是闲得心慌,一连三天才等到弘历的消息。 终于能出门了。 塔娜早起着着骑装,因是头一回去,李玉还被安排过来带路,路上时也细说详情,“圆明园不比宫里,这校场有内场和外场两处。外场是园里的御军或王爷们比试所用,并不在这里头。格格去的内场,往日里除了小阿哥,便是各家的福晋格格们。” “所以我进去,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校场里人去的少,这几日也就是怡亲王家的。” 其他的姑娘们跟着出来,玩耍自然是自家院子里。怡亲王是皇上最信重的手足,如今膝下的世子弘晈,她当年也是有幸见过的。虽未深交,却也看得出品德心性来。 塔娜到了校场,也算是解了这半年的愁。 别看院子里随她施展,但地方有限,光是这弓箭的射程也是不能比的。眼下没有别人,塔娜便占着位置玩耍。凝玉送她的长鞭也带来了,正好可以在武场里施展。 查干跟着她长大,满草原撒欢的跑,也不是安静的性子。 两主仆对着切磋数手,直到查干叫输了,塔娜笑道,“你这可不行啊,比以前都差了。” “是主子您精进了!” “这倒是实话,海佳格格的身手真是厉害。” 两人动手没一会儿,外头就来人了。塔娜正好练得手烫起来,当时也没太在意,如今回首一瞧,“果亲王福晋安,五福晋安,世子福晋金安。” 李玉说的怡亲王家眷,正好来的是世子弘晈的嫡福晋。 另外是五阿哥弘昼的嫡福晋吴扎库氏,还有果亲王福晋钮钴禄氏。 果亲王福晋是上一辈分的不说,阿玛是孝昭仁皇后的亲弟弟,额涅是孝恭仁皇后的庶妹。无论出身还是关系,那都是顶厉害的。更别说,果亲王如今还兼任四旗都统,可谓是只在怡亲王之下的重用手足。 风光无限。 哪怕知道塔娜少有见到,家中写的名单却对她很有笔墨。 这些都是嫡福晋,塔娜就要露出几分敬重来。 果亲王福晋不在意,她细细看着塔娜的腰臂很是满意,“外头人都传,有个了不得的海佳氏当年就赛过了八旗贵女。我可恨年轻没看见,不过这么一看确实很有力气。” “谢福晋夸奖。” “你不必紧张,我刚从四福晋那里过来的。听说你正要练武,这才赶着过来看看热闹,想要瞻仰一下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而已。你这后头要练什么,都不用管我们。” 世子福晋点头,“是是是,反正我这样的,就图个好看。” 话说坦荡了,塔娜被人盯着看,心里也不会别扭了。 其实这些福晋格格,何尝不想要自在。可惜不能自己,前些年九龙夺嫡还有福晋插手其中。害得京城里未出阁的格格被家教深严,出嫁后又要打理庶务,自然而然的都成了娇身子。 不过自己不会,福晋们眼神却很厉害。 塔娜受到了捧场,查干也想要给主子撑起来,咬着牙又打了几回,最后颤着手往后退去。腿脚一弯,人干脆就在地上躺下了。 束起的长发微扬,塔娜的额际留淌出汗水,蜿蜒曲折的攀在润红的面上。她眼眸明亮,嘴角含笑,有汗水滑下去,竟都簌簌的湮没至衣襟。 神采顾盼生辉,说不出的肆意。 世子福晋看得有些迷糊,“怪不得,四福晋要我们这么走一趟呢。” 五福晋的眼神滑了一下,果亲王福晋已经招手了。 塔娜走过去,就看着一只柔荑伸了过来。 隔着衣裳,还有几层腰带。但是细劲的腰身绷着,是实打实的手感。 果亲王福晋笑了。 旁的两位福晋也笑了。 她们是真的消遣时辰来玩的,平日里也少有都能聚在一起。所以真的就是看了会儿训练,便施施然的走了。 塔娜继续训练。 等到腹中饥饿传来,回去的路上,她忽然也笑了。 查干吓了一跳,“主子,你怎么了?” 塔娜摇头,“好多年没被人占便宜的,还挺意外的。” “主子,你这样,怪吓人的。” “我就是奇怪,福晋好端端的,怎么把她们推过来了?” 她名声已经莫名其妙的扬出去,年后因为一直在西二所呆着不出头,事情自然也消了下去。按理说,福晋应该顺势不提了,没道理还想要推荐她一样。 塔娜想了好半天,也没个结果。 好在第二日开始,校场就没什么人来了。 圆明园只有几家阿哥能来,年幼的都去读书,年长的也步入官场办着差事。福晋们也是在平日里消遣时出个门,别的侧福晋和格格也顶多来看过塔娜两眼。所以塔娜这么来回几天,发现自己已经包场了。 这是想都想不到的好事,塔娜可以在这里策马数圈,随意的支取箭支骑射,更甚至还认识了一位校场的武术姑姑兀日罕氏。 两人交手的时候,塔娜因为技巧上差了,被姑姑的铁骨肘顶的生疼。 她咬着牙还击,在肉肉相碰时,遥遥的有砰声传来。 塔娜一分神,铁骨肘就贴了过来,还好她少有吃第二回苦的时候,很快的伸臂挡住再以牙还牙的顶回去。 姑姑打的不轻快,临走时道,“奴才手重,格格日后不要分神,回去也赶紧擦药得好。” 塔娜点头应下,她认真训练也认真的保护自己,所以每回事后都会做基本的身体保护。除此之外,还有查干的技巧按摩和她的药膳。 这里的院子不是西二所,没有正院独立的膳房,所以每顿饭都是统一从圆明园的膳房里提的。要是想要吃点别的,除了去膳房给钱点菜,就是找采买拿着生菜生肉回院子里自己做。 就连福晋那也是一样的。 所以塔娜的生活比之前在宫里还轻松,养精蓄锐一晚上,再次见到又是生龙活虎一条汉。 姑姑看她一点伤痛影响都没有,惊愕之余,手脚也不再那么收敛。 一点点的试探。 塔娜则一点点的忍着回击。 棉花似的像是都打了下去,却已经回弹有力。 姑姑身为女子,在这里多年无趣枯燥,哪怕觉得自己老胳膊不太好,但也盼望着每日的晨起。 塔娜也龇牙咧嘴的回去加餐,偶尔还会捎一份药膳。 一来二去足足七天,塔娜都在晨起煎熬,午后躺平的状态。身子受力养着,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塔娜还觉得自己更容易思索事情。 正想的入神,在宫里忙完回来的弘历猜人送来凝玉的书信。 塔娜接过要看,就见养心殿的焦进过来了。 皇后有召。【】 21、塔娜格格 “过来瞧瞧。” 皇后招手,等塔娜走近来,她也懒得动弹拉着人坐在自己身侧,仔仔细细的瞧了,“好好的呢,怎么有人说你在校场被欺负,脸都上色了。” 无论是当年的雍亲王福晋,还是如今的皇后,寥寥几次见面似乎都宽和待人。 塔娜莫名就不觉得紧张,闻言一笑,“皇后娘娘听的也没错,是校场里有位厉害的姑姑兀日罕氏,身手厉害得很。奴才仗着反应快,偶尔躲过偶尔被打,擦了药自然就上色了。” “兀日罕氏?你要是能跟她学,就不怕小四以后都怕你了?” 皇后分明认识校场姑姑,消遣的话听到塔娜耳里也不在意,“皇后娘娘说笑了,奴才小时候愚莽,手下不知轻重打过四爷,您是知道的。要是四爷这会儿才觉得我吓人,那反应也太慢了。” 拉出弘历的名头都不为所动,假装应付她的意思都没有。 皇后看着更欢喜了,“打着不疼吗?” “不疼,姑姑也不是真的打脸,是奴才自己切磋不过。” 皇后皮肤白皙,笑起来才会露出愁容下的痕迹,恍然间又垂下眼眸,“倒是难为你阿玛额涅。” “奴才坐不住,他们也没法子嘛。” “是好,本宫是说,你这样很好。” 皇后低着头看手,“姑娘家讲究多,但也不能文弱不能自保。不论是文是武,你心意坚定就很好。只是姑娘家长得这样好,练武也不能总晒着脸或者疏忽了手,起了厚茧划了口就不好了。” “皇后娘娘,待奴才可真好。” 皇后忍俊不禁,“本宫就是闲着说了几句,你怎么一副好骗的样子?” “好骗?” 塔娜眼眸圆亮,“这明明是真心话。” “那你说,这种谁都能说的话,怎么就真心了?” 入宫来的姑娘们,天真烂漫肯定是有的。可是要过日子,就必要有应该的机智聪慧。能为家中争气扬名,在皇上面前都能自信大方的海佳氏,皇后从不觉得她是被家中宠的不知世事的小格格。 果然,塔娜很有自知之明的道。 “奴才能以有幸入了皇家,家中是既忧又喜。忧奴才离家没有长辈陪着有失处事的分寸,又喜奴才生的这样惹人喜欢的脸,所以只教奴才记得温柔乖巧一些。皇后娘娘也知道,奴才在南苑野蛮惯了,家里人心里难免战战兢兢,可万幸四爷福晋这么贴心,更容奴才来圆明园大开眼界,奴才就越发觉得阿玛额涅说的颇有道理,长得好看的确实占便宜。” “你真是,好不谦虚!” “本来就是啊,奴才就是好看的,”塔娜把手上下翻给皇后看,“却不像皇后娘娘这样慈爱,这样贵重竟会看到奴才的手,会担心奴才有没有伤。” 塔娜乖巧的凑过去。 皇后是靠着美人榻上的,塔娜就在边上的绣墩上,倚过去时倾斜着,眉目与皇后相视。 感觉到了好感,塔娜就不谦虚的直言卖乖。 皇后这辈子最苦的,也就是当年潜邸时忍受丧子之痛,面上端庄的妥帖九龙夺嫡时王府外的危机以及照顾王府妾侍。除了有人说过酸言酸语,算来和她相处的人大都得体有礼。哪怕她也心痛旁人与她说话的小心,可有些事情不提,对她才是好事。 再后来皇上登基。 就是孝恭仁皇后愤怒下的言语…… 那是当朝未正式册封的生母皇太后,叱责言语对皇上名誉有损,她尽量出面去抚平这对母子,却被言语中伤生生剜了心。 孝恭仁皇后也知不妥,但他们之间的隔阂太多,索性谁都不见了。 皇后恍惚间,笑意淡了下来。 塔娜眨眼,“奴才都感动的要哭了。” 皇后回神来,莞尔一笑,“你这张嘴啊,本宫好多年都没听到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了。” “好多年?上一回难道也是奴才?” 皇后一怔,好笑的点头,“还真是。” 小官之女成了草原明珠,就会惹得同龄的不满。不过都是过去的事,塔娜如今在宫里,日后有缘再见,也是一番模样了。 塔娜觉得在长辈面前说笑也不能过于礼貌,对方只会觉得客气不亲近。但你要是适时的亲近些,自如的相处便不同了。 她耸了耸肩,“皇后娘娘这样说,奴才心里是真的暖心。说来奴才幼时身子不好,能到今日也是老天眷顾,再有师傅有缘带奴才入了医门。医术何其博远,奴才不敢想多就一心想着自己轻快些,这些年只专研药膳食膳锻体。所以奴才今儿趴下了,明儿还能生龙活虎的再蹦起来的,娘娘不必忧心,奴才还有好多药膏呢。” 皇后点头,随她吹牛。 皇上在前头忙着,她也是听了些消息,把闲着折腾自己的丫头叫过来,想着说说话再瞧瞧。 瞧瞧弘历这孩子,是瞧中了哪一点。 塔娜也没有留太久,毕竟皇后需要休养,走时有嬷嬷笑着相送出去。 宫里节俭开支,许多不必要的都裁减了,但皇后身边的老人却都留着。送客的嬷嬷瓜尔佳氏是原来的老人,对皇后也很忠心。 她这回来,伺候倒茶的姑姑就问,“嬷嬷好像很喜欢海佳格格?” 真说起来,便是倒茶姑姑也不用特意送的。 瓜尔佳嬷嬷却笑着给皇后娘娘行礼,“主子,奴才是想着难得有会说话的晚辈,盼着能多来两趟,主子多高兴就好了。” “只是这样?” 皇后也不接茶,就等着话呢。 众人也知道关窍,支棱着耳朵听。 瓜尔佳嬷嬷轻咳一声,站姿自然声腔沉稳道,“说来奴才高高兴兴送格格出门,没想着奴才一双老眼没看清,脚下被绊了一脚,回过神来就在格格的怀里了。” “……” 倒茶姑姑忍俊不禁,“嬷嬷原来是馋人俊去了。” “哼,奴才是闻见啊,格格身上那一阵香气。” 这事,皇后也知道,只是没有开口问。 “像是平日里打练的人,身上带着伤都是有药味的。再不然身子骨要粗硬两分,说话做事也是如此。可这位海佳格格却像是在闺阁里教养着不爱出门的,身子芊芊,一臂就把奴才搂住了。她那香气,闻得奴才也怪馋的。” 瓜尔佳嬷嬷很想打听,可皇后不点头,她不敢出口。 别的嬷嬷也瞧出来,一时也犹豫起来。 倒茶姑姑听了心动,她正好合适,就打趣瓜尔佳嬷嬷,“说了半天,不还是馋人去了?” “奴才是听说那位兀日罕氏,也有喝过海佳格格的药膳。几十岁的人了,第二天也是精神抖擞的打起来,这听着不馋人吗?” 瓜尔佳嬷嬷也不遮掩了,可惜皇后就是不搭腔,这件事就按下不提了。 倒是塔娜那里,查干看着路上说人老身子骨差才绊了一脚的嬷嬷,转身就走得飞快,她皱眉觉得不对,“主子,咱们先回去更衣?” “嗯?” 查干看着塔娜的衣饰,瞧不出别的,又怕身上多了什么。 塔娜答应道,“是要回去更衣,还要备一些食膳。” “食膳?” “宫里人忌讳吃用,可如果是想要吃我食膳的人凑巧遇见我有吃的呢?” 一句话听起来怪绕的。 查干眨巴眼,“奴才不懂这些,主子吩咐就是。” 塔娜点头,让人去备需要的物件去。 好事就要趁热打铁,塔娜让张进安跑一趟校场,说她身子不适,明日就不去了。顺道转弯知会弘历一声,再要了些东西。 忙了一日,弘历听着觉得不对,偏偏塔娜早把院门下钥歇息了。 弘历见此,特意让人守着留话说来用早膳。 次日早,塔娜恭候着。 少有一同用饭,还是塔娜大早上忙活的早膳,弘历欢喜的多用了一碗粥食,“你今日备着些吃的玩的是要游湖?我也去吧。” 塔娜换上大襟衫和兑裤的装扮,从里间出来,“好啊。” 弘历一顿,“你这是戏作渔家妇?” “嗯,算吧。前头钓鱼怪没意思,小的可怜还不如打鱼玩。正好皇后娘娘疼我,说练武也要松乏一些,所以我今天就备上这些在湖上呆着。” 多自在的人,在湖上筏舟也能高兴如厮。 弘历心疼,又不由荡漾,她在邀我一起游船! 可真是…… 弘历欢喜的赏景游湖,品着桌上点心,看着留下早日光色与拂风的娇容,他笑着道,“此情此景,心有一诗。” “何诗?” 塔娜抓着船尾的渔网仰天一撒。 弘历惊愕,“你真是打鱼?” “怎么了?” 塔娜坐了回来,“且等着吧,马上就能一网打尽了。” 弘历的脸色终于变了。 “主子,好多鱼啊!” “我瞧瞧。” 船尾被塔娜洒了好吃的,这会儿把渔网拖得沉重,船只也越发悠哉慢行。塔娜欢喜的去船头,将斗笠抬高看路,又意气风发给船夫指方向。 “塔娜……” 弘历开口间忽然瞄到远处身影,浑身激灵只觉自己飘起来似的,慌张的肩头一塌。 塔娜回头,就看到那么一团。【】 22、塔娜格格 皇上日理万机,好在圆明园处理朝政比在宫里少了许多琐碎与距离,所以下朝后常常和皇后一同用早膳。 若是天好,皇上还会陪皇后去湖边。 以往嘛,把人送到他也就忙去了。 可今儿个,在春日里影绰着金银莲花等含苞待放的湖水间,绿意藤叶蔓蔓,一艘小船勾着一尾船的鱼儿在扑腾。 船头船尾的乱窜打鱼,船间饮茶赏景游湖的人,还左右环顾说话,偶尔还叫住打鱼的 皇上眯着眼睛一瞧,“朕的叆叇拿来。” 奴才们眼尖瞧到了,都不敢说,只能看着皇上将人看清,然后一笑,“下了朝跑得比兔子还快,以为是什么机要大事,竟然就是跑到这里头捞朕的鱼!” 皇后也瞧见了,“昨儿见海佳氏的时候问话,她进园子后便问过小四两能不能钓鱼。” “这叫钓鱼?” 就算不是他的御池,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 瞧瞧,竟然还站在船头背着手看景了! 皇上沉下脸,“叫他滚过来。” 皇后想劝,忽然又笑着扭头看景。 正好看见有人,吓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两人在船上说了什么,才像是确认的看了过来。 塔娜穿的严实,她赶紧行礼,不等靠岸就和弘历一同请安。 船上的人也一起行礼,众人喊得也齐整,偏偏还有船尾的鱼儿扑腾声,弘历低着头很是无奈。 皇上皱了眉头,“你们这是,想要挖下面的宝藏?” 这话怎么听,都是反讽。 塔娜的计划是让皇后心想事成,没想着还有皇上在。毕竟弘历用膳的时候还隐晦提过,最近朝堂常有人吵架,吵到他脑壳都疼。这种时候,皇上应该忙得脱不开身,哪想着还有这一茬。 总不能让弘历背锅啊。 这半年来,除了不能随便出门,生活上还有超出格格的待遇,塔娜都看在眼里的。所以她良心未泯,一脸真诚的噗通跪下。 别说现代人尊严,反正几百年前的人活在她面前,辈分上跪一跪也不难过。 “回皇上,这都是奴才的主意,并不知道下头还有什么宝藏。” “……” “是儿臣之错,还请汗阿玛责罚。” 弘历尊崇教育,没有任何狡辩的认罪了。 他跪的笔直,低着头。 皇后从景色里回过神来,她向前踱步看着湖里,“海佳格格不知道有宝藏,那打捞了鱼做什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昨日觉得皇后娘娘说的话很对,不该整日里只顾自己玩耍图乐锻体养生,所以回去后邀了四爷游湖。可是近日奴才钓鱼时发现,圆明园这样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鱼儿长得生猛竟然个头都不大。如今才是春日里,等以后晚些只怕鱼儿就不够用了,所以就……想试试打捞鱼,再撒点自制的鱼料叫它们吃肥一点。待到湖里花儿开了,底下的莲藕肥了,鱼儿也就大了。” 皇后笑而不语。 她少有打岔话语的时候,皇上留神着,便瞧见渔船间竟然有三个大食盒。 塔娜一顿胡说八道,皇上听得眉头跳得慌。这丫头说了一圈,结果还是看中了他这一池子的鱼。 “你这是,嫌各家钓鱼太多,还怕回头自己吃不上了?” 皇上笑她,塔娜抬头乖巧一笑,“奴才是草原上长大的,到了京城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让皇上笑话了。不过皇上放心,奴才这些鱼饵人吃着都香,还不会勾坏它们的嘴。等吃的撒完了,马上就放了它们。” “你,还有鱼饵?” “有的。” 塔娜将袖子里撒剩的那包鱼饵递上,又将里头的名头都说了。 有奴才上前接过,瞧后又到皇上眼皮下过了眉目。 “这就要撒完了?那食盒里的不是?” 塔娜回话,“那是奴才吃的。” “……” “奴才往日练武,胃口比较好。怕万一要在湖上待得久,所以多备一些。” 皇上没有多说,他只是压着眉头,目光落在了弘历的身上。 此刻无言如千斤,压得弘历越发恭敬。 春日里,湖面涟漪的风清爽微凉。 弘历没什么好解释的,再一个,其实算来塔娜并不是做错什么,这湖塘来者都会游舟垂钓过。她行事向来如此,还样样都请示一遍,所以他自个儿心里也郁闷,如何能自请罪责盖脑袋上。 皇上也气笑了,“倒让个格格替你拿腔,滚吧。” 塔娜赶紧叫人把渔网撤了,弘历怕她耽搁,赶紧让人搭把手,然后不忘吧脚边招眼的食盒们带走。 这哪里行? “我来吧。” 塔娜很自然的伸手,轻轻往下抓住弘历的手腕,另一手提着吃过的食盒。 两人就这么行完礼跑了。 剩下的食盒只有三层,却是容量宽阔的大肚子,侍卫将其提到亭子里,皇后瞧着就笑了,“这还是热乎的。” 以为是什么糕点饼子,竟然还是热乎乎的奶团子,蒸肉和肉丸汤。 可见是何其享受。 作势要动身的皇上哼了声,侍卫们推到亭子以外,留着奴才们帮忙布膳后都退开。 皇上脸上的不渝,终究在奶团子入口时融化了,“这味道微甜,倒是老少皆宜。” “只是如此?” 甜食点心不拘泥于男女,皇上对此也是喜欢的。只是皇上爱吃这口,却又不能一味甜腻,能够做到这点的点心师傅,也就是御膳房的两位罢了。 皇上将肉丸汤放到皇后前,“倒是机灵的,且都做了两份。” 皇后瞧他言不由衷的得意,“我看啊,这两份是想着她陪我吃的。” “哦?” “海佳氏胆子大,却不妄自做主,看方才模样是当真不知皇上也在的。” 言下之意,那也不是弘历的。 “连个格格都压不住。” 皇上隐约有些不满,他并非一味喜好娇弱与皮囊的女子,相反皇后如此才是他青睐的携手佳人。可要是女子太强了,日后情谊越长,弘历疼惯了只怕不是好事。 不过他从来不插手后院这些小事,还是儿子后院里的。 皇后更不爱。 “皇后转了一圈,是想看什么?” “看皇上想看的。” “朕想看的?” “皇上对小四看重,我往里不曾多言一句,毕竟这孩子是熹妃所出。” “皇后不必说这些,这些年你待弘历,朕都看在眼里。熹妃不算坏,但底子薄了些,对弘历无甚教导。若一日朕归九天,皇后才是朕能交付之人。” “皇上慎言,我这身子骨差,还是饶了我吧。” 皇后轻笑,她到这个时候了,反而就少了许多忌讳。说起自己来,也不用顾忌皇上皱起的眉头,“其实皇上心里,只是想着有个好的能托付江山,若要不放心留着人看护才真是伤脑筋的下下策。” “哎。” “小四年轻,手足单薄一些,却也是个伶俐的好阿哥。皇上教的,他都记在心里,只是要再多花费些心思才可。要知这世事难全,如今不比当年更好?” “是,那朕就听皇后的,且慢慢来。” “是呢,要慢慢来。” 皇后望着皇上,眉眼里说了万语千言,“孩子的事就孩子看着办,放他们去吧。” “也不可,朕原看富察家不错,倒是让他太得意了。虽说多个人压着,但总归是个格格,熹妃曾提起乌拉那拉氏家的丫头,下一回还是选上吧。” 乌拉那拉氏出身武官,不算是太过出挑,皇上当时确实没有拒绝,只是年纪小了些才被压了一届。 可弘历当初主动讨人,海佳氏在京城交好的几家里,可不就有这位乌拉那拉氏吗? 皇后笑而不语。 皇上倒觉得不错,拍着大腿道,“别的朕就不管了,不过这丫头胆子太大了,既然有一番心意为这湖里操心,那就归她管吧。” 皇后的汤勺差点都拿住,抬头有些不明,“归她管?” “等她把这湖塘养好,藕肥鱼大,朕再留她到你身边来可好?” 如今已是四月底,那番景色盛夏也能见了。 好事多磨,她当然等得起。 不过这话,就叫人忍俊不禁。 “皇上这话说的,像是我在处心积虑的拐人似的。” “拐了也好,后头更清净。” 后院里再好,终归各有各心,若是分开来,弘历不必分心挂记,富察氏也能安心养胎。 至于还有一同来的谁,听说也过的自在,还算懂事。 再一个,这海佳氏不在熹妃眉目下,她趁着还算精神就要多看管几分。等到真是她走了那日,既能少许多事情,也是皇后之责。 富贵权势几乎都被皇上捧到面前,小四不过这个年纪而已,她瞧着已有几分花花心思的影子。 宠惯了,就让她磨一磨。 至于掌握大权的皇帝却还要为了儿子的小事操心,皇后很给皇上面子不去揭穿,点着头应道,“这孩子手艺着实不错,留我这也好,这也没第二个湖给她玩的了。” 皇上把奶团子都吃了,闻言若有所思。 若是鱼养得好,其实也不失为好的经济来源,毕竟不是处处靠海的都如广州一般发达。【】 23、塔娜格格 塔娜看着对面倚着看书的人。 事情的来龙去脉,路上的时候就已经说清楚了。至于食盒的事情,她也没有隐瞒。弘历的人过来回话,她起身躲开,想着事后对应的上他也好说话。 可弘历就这么坐那,半晌都不吭声。 查干带着人悄悄的出去。 弘历这才抬眼,塔娜坐近过去扯他袖子,“生气了?” “这件事情,你都不商量再行?” “我,皇后娘娘,她都这么明示了,我还商量什么呀?” “……” 弘历气噎,“那你我同行,你在船上时就不能知会一句?” “我也想过的,可是万一我猜错了呢?或许皇后娘娘今日也不一定就来,来了也不一定就要。” “理都被你说尽了。” 弘历转身,扬手甩袖。 塔娜的手紧紧捏着,袖子没甩着,她笑着道,“是我错了,以后再急的事我都和你说,好不好?” “当真?” “自然,我进门头一晚不就说日后都要仰仗你嘛?这之后的什么事都是先问过你才敢做,这事实在是太急了,我又看皇后娘娘被病体拖着,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弘历一怔,他连忙回过身来。 塔娜性格骄傲,眼里的光是他最喜欢的。表面上像是他偶尔被欺负,可实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哪怕她至今都不开窍,但她始终知道事情对错,遇事从不跋扈任性,所以就算他真有怒气也难有窝着过夜的时候。 即便有,也会被她眉头笼罩里散开。 他们初相识,塔娜并非外人看来那样光芒万丈。她模样好,性格更软,身子弱得拂风倒。躲在一边看书看景的身影,像是在江南才能看到的秀丽。 他看得欢喜,又觉得实在是纸灯笼不敢碰,旁人看到对她也很不好。 于是到真站在她面前说话那日,那时心情依旧如新。 塔娜看他回头,松手间又被握住。 “你不同,你只是胎里弱,如今都大好了,不会不舒服的。” 弘历说的肯定,塔娜愣了愣,微微回握,“我知道的,我身子没事了。” “汗额涅的身子,你不用太揪心,汗阿玛对此最是看紧,都会好的。” “嗯,我记住了,下回也不冲动了。” 塔娜垂眸,她做这事也是有私心的,只是没想到弘历似乎很在意她的健康。 外间传来声响。 皇上的旨意到了。 两人在屋里听着傻了眼,塔娜呢喃,“湖塘?我就有了整个湖塘?” 霸道皇帝,也太刺激了。 塔娜一时失神,弘历眉眼不动,指尖在塔娜的手心里挠了挠,“你这食盒,有的送了。” “看来是。” “量力而行,不可冒进。” “好。” “爷这几日还是要回宫里,有时夜里回不来,你再急也等爷的消息。” “好吧。” “听话,汗额涅的事情马虎不得,你只管把鱼塘养好就是。” “是湖塘,不是鱼塘。” “……是,湖塘塘主。” 塔娜笑了一下,“那这样的话,我就忙点鱼饵之类的小事,也没什么了。” “也要仔细,你在京外长大,许多事情一知半解。既然汗额涅对你青睐,有些忌讳你就得瞧着。” “比如?” 从宫里多年的奴才嘴里听到的,是冷静结论的旧事和盘桓利益。从皇上官员的女儿嘴里听到的,是人际交错的痕迹和八卦猜想。而在当事人的儿子嘴里说的,却是前两者的极端。 熹妃出身满旗,是弘历在阿哥中极高的优势,他自小在多人前抚养长大,看似风光其实也不尽然。 弘历说着更细的旧事,以及更分明的利益。 塔娜听得入迷,她两辈子家中关系都相对简单,就算这辈子有妾侍庶出,但父母压着就从来不到她吃亏的份上。被她熬过去的苦日子,也因为全家的关怀而温暖回忆,像这样大沙盘似的故事…… 弘历说着话,身边人很自觉地端茶递水,他垂眼看着这张听得面色红润的脸,心下好笑又无奈。 再且她听着听着,就这么自然靠在自己身上。 其实,也是可以碰了。 弘历脑子里忽然歪到了另一处,寻思怎么找个好日子,面上倒是依旧说着没被发觉。 屋门紧闭,半敞的窗棂春风游走,只能听见有人低低的柔柔的在说话,偶尔伴着声悦耳的附和。 两人也难得得宜。 不过外头的消息也就传开了。 高氏从外间玩耍回来,发现院门是四爷的人也不在意。只是外间的声响不断,一直到用了午膳才结束,她翻来覆去想着。想到父亲就要叫人传信来,高氏的笑意散尽,躺在床上打滚发愁,索性起身叫人把院门关了。 院子里人多不是宫里一起来的,不由顿了一脚,怕这样会惹着事。 高氏的贴身奴才缨玉长得秀气,眉目却很稳重,“听主子的话。” “是。” “都关紧了,别叫我。” 高氏从里间喊了一声,缨玉就立在门口轻声道,“好,奴才就在守着。” 有脚步声响,高氏开门将缨玉拉了进去。 众人看在眼里,都低着头各自忙去。 高氏避之不及,正间里看在眼里。不过福晋睡得正香,刘嬷嬷摆手,并不让这些小事扰了主子清净。 对此塔娜很满意,因为湖塘只是她被临时安排管事的名义而已,并不会影响到生活。每日里的晨起锻体不变,就是晌午在屋子里雕刻挪到船上雕刻,鱼料大有底下人按照她的分配制作。等到湖间,她立在船头帮忙撒两下就是。 正是鱼儿大涨的时候,塔娜再丢点香喷喷的鱼料,引得湖面水色翻飞,着实引起了旁人一时注意。 再不就是出门的时候,偶尔路过的人更记得她的名字了。 别的都没变,皇后也都是偶尔在亭子里出现。塔娜将船靠近请安,皇后才会闲着说上两句。 瓜尔佳嬷嬷接过食盒时,总会欢喜的夸她厨艺好。 塔娜才从弘历那里拿了一手资料,她也没想隐瞒弘历的功劳,毕竟对嫡母孝敬是好事。她道应该的,没有刻意去提,皇后听了也不曾拒绝。 如此半日消遣过去,夏日里午后炎热,塔娜就能在屋里舒舒服服的躺着睡觉,醒来了又盯着小院子里的小块土种菜。 她每日不清闲,一怕无趣,二则她都有事做,一日三餐就吃的不少。 格格的份例里,那点青菜实在有数。 偶尔高氏不出门,就在院门口转悠,看着她蹲在土里干活聊天。 这日子也很充实,好的坏的,塔娜就当笑话写到凝玉的手边。 凝玉在宫里其实也自在,金氏为人谨慎,也不会做冒然打搅人的事情。院子里静了许多,还不用记着哪一日请安,以至于和闺阁时过的差不多。把书翻了好多本,又从如心轩里借了几本看。闲着了,再拨两根弦玩。 日子都闲得发闷。 好在黄氏偶尔会来玩,两人也算是一队棋友。 全都挺好的。 塔娜要将信纸折起来,又打开定眼一瞧,有一句是‘听闻姐姐在校场遇了只猫儿’。 对于深闺女子,养宠物是很好的排遣。不过正院里已经是待产时,她见了喜欢也从来不想养的事情,对于凝玉也还来不及提起。 这个听闻。 也就只有弘历了。 再推一下信送来的时候,还有弘历进宫的这些日子。 塔娜低头反复看信,又将前几封翻出来看。 六封信,近三封都提过一笔弘历。 很简单的一笔,却都是生活上的影子。 难道说,凝玉其实对弘历情窦初开,只是碍于她所以才不表现? 塔娜已经不想男人的事了,但身份上如此,她要是丝毫不提也会被误会。 想来想去,塔娜也提笔自然的回了一句。 ‘吾已终日打渔为生,与猫儿犯了天忌。又有鹦鹉整日盘旋于顶,此生两志不可得,呜呼哀哉。’ 把弘历戏作了一回鹦鹉,塔娜就此把事情放下了。 倒是家中一直留神她的消息,生怕她日子过的不痛快。也许是怕她还不知事,懵懂间会犯了正院里的忌讳,家中竟然给她递了话。 传物件怕有不好,每日只管在路边洒扫的奴才口齿伶俐,将家中的忧心一字不落的说了。 话语里含着阿玛额涅的口吻,塔娜听得鼻子一酸,“他们可还好?夏日炎热了,冰可够用?” “都是好的,只要格格好了,家里头都好。” 那奴才像是背书一样,想来都是有过吩咐了。 塔娜闻言点头,“我好得很,如今福晋有事要忙,我也有名头常常能见到皇后娘娘,院子里对我都好的。” ‘砰’ 远处又有一声惊响。 这声音似曾相识,塔娜猛地望了过去。 那奴才以为她吓着了,“那是校场里的声响,偶尔会有一声,格格不用担心。” 校场? 近现代能有这么大动静的,只能是武器了。 塔娜恍然,“放心吧,皇后娘娘千秋在即,我也要忙着备礼。无事不会出门,外间的动静是听不到的。” 她得多无聊,还去围观大老婆生孩子的热闹。【】 24、塔娜格格 额尔吉图无所谓女儿看什么热闹,他只是觉得生孩子这种踏入鬼门关的事情,实在是忌讳。有喜又不是喜他们,倒是死了被冲撞着更晦气。 女儿的命是他们一家子拉回来的,再怎么也不能因为别的人倒霉。 白苏氏也怕塔娜不在意,所以特意叫人来提醒。 塔娜一把泪又收了回去。 十几岁就要大人似的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塔娜打心眼里佩服,也心有排斥。 她还是当一个快乐的孩子吧。 眼下湖塘主名听起来是她收获颇多,可她眼睛也不瞎,皇后那么温柔拉她手已经是很久远的上一回了。分明对她也待见,可就是这么按兵不动。再感觉到皇后在皇上和弘历那里的看重,她也就越发小心起来。 关于皇后千秋礼该送什么,就成了她主要忙碌的事情。 而四福晋那里看得紧,她算着也要再准备一份礼。 按着她的身份,礼物十有八九被压到后头看不见,但她也要送的用心体面,还不能犯忌。 高氏倒是早有准备的样子,除了平时吃饱饭没事做就倚在门前说话,闲着还过来打络子玩。少了凝玉一个拌嘴的小师傅,她说话更显得娇软,两个人聊天都有股热闹劲儿。 塔娜擅长手工,但她自知之明不够勤快,瞥着高氏随意几下就有精致模样的络子就会夸两句。 高氏听了美滋滋的,几天的功夫送了三条络子出手。 还都样样是好的。 她处事向来大方,塔娜也不扭捏,好吃好喝都带上她。 盛夏里的冰块和炭火一样珍贵,格格的份例少,使女的更不要说了。她们两个都是自己只能掏钱的人,塔娜午休起来就把仅有的冰块拿出来做消暑冰碗。 查干看得紧,生怕塔娜受凉,冰沙磨得细细的,又放了一下才拿出来一碗精致的冰碗。 塔娜看了,唇角抿了一下。 查干笑吟吟道,“里头还有葡萄,甜的呢。” “……” 呵,我花的钱,能不甜吗? 塔娜有点小情绪,倒是高氏看了眼眸一亮,连着喝了两口,才被缨玉递帕子的动静拉回来。 高氏摸着香囊,掏出两根发绳,“姐姐喜欢哪个颜色?” 当今从王爷到皇上,就有极重的一笔财富功绩。再且富贵人家更讲究雅一字,皇后头上都不会满头珠翠,塔娜回京后就放下了小辫子们,天天小两把头簪着小珠花。她又总要锻体出汗,洗头也比别人勤快,所以发髻天天梳。 晚上的时候还爱披头散发的。 高氏的发绳,她其实用不上,不过她眼神好。 “这发绳怕是好东西呢,你留着吧。” “我娘特意让江南绣娘织的,余香安神,还在观里放了四十九天。我这人粗枝大叶,小东西很容易丢不见,所以我娘每次都给我请二三十条,样式颜色都不同。你挑嘛,我多的是。” 高氏显得很随意,塔娜也就不客气了。 “那就紫色的。” “好啊,回头我把紫色还有亮色的都拿来。” “嗯。” “姐姐好像不爱妆扮?” “不好浓妆吧,不然妆扮了出门去校场,回来一头大汗妆都化了。回来还要洗漱齐整才能用饭,再说带妆睡觉对皮肤很不好,往日除了你没别人来了。” 塔娜仗着自己年轻气色好,眉毛也浓,每天就是护肤和口脂。因为最近都出门,再涂上自制的隔离霜。瞧着是不如外人精致款儿,但也不算失礼了。 毕竟她这张脸,是一些长辈不太喜欢的明艳。 这样就刚刚好。 高氏恍然,“带妆睡觉对皮肤不好?” “对呀……” “……” 下午茶伴着妆容小课堂闲聊,高氏待了一个时辰,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缨玉就送来了东西。除了发绳,还有一些款式好看的小珠花。怕塔娜会拒绝,她还解释道,“主子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格格的这些话实在是受益匪浅,所以送来这些,想着格格喜欢就收下,也能看看学生可有进步。” 塔娜笑着接受了。 高氏这是一个师傅不够,再找一个师傅啊。 不过当初她画了兰花妆后,高氏也真是肉眼可见的喜欢,塔娜也能理解。 查干等人走了道,“主子,这高使女怎么近来这么贴人?” “高家的人还有去吗?” “那个小苏拉,奴才没看见了。” “小脾气犯了吧。” 塔娜点头总结,有一家门楣太低又能登高的家人,娇养大的高氏有点脾气也正常。 反正,她听家里话就行。 塔娜每天锻体、打鱼和种地,偶尔自产小冰块,眨眼间就到了六月底。 就在皇后娘娘又对她和颜悦色,反赠了小糕点的某日,四福晋发动了。 塔娜就在院门口不远不近的站着。 正院里数人进出,尽都有条不紊的。 福晋原来生养过一回,算是有经验的人,生产也在预期之中,因此大都不算着急。前头有各家奴才过来,见此并无打扰,只是远远地站着等好消息。 一个时辰后,围着的人才少些。 正院的奴才和塔娜回话,说是不必辛苦在门口等着。 高氏身子娇弱,早就站得腰酸背疼,闻言很快回屋躺着了。这是她的常态,院里人都知道,塔娜倒是精神的应答回屋。 站着不算累,就是太无趣了。 福晋不会像民间妇人白费力气的嚎叫,但压抑着的动静里人人穿梭不止,塔娜也是站不住脚。 听到弘历赶回来,塔娜心神不在的嗯了一声。 查干怕外头影响,午膳时站在旁边絮絮叨叨布菜。 塔娜并没有这个规矩,但看查干绷着脸,她也不提了。这丫头是担心自己,虽说瞧着她更紧张,不过这样笑了笑,确实觉得心里轻快些。 看到弘历,她也只是递上茶,“嬷嬷说福晋这胎很好,今日应该就能喜得麟儿。” 至于福晋生儿生女,她就不管了。 要不是穿越,谁还管乾隆是谁?当年看刘罗锅里乾隆退位,弹幕里有人科普真实历史。 当时她内心评价三个六。 而作为当代清朝人,圣祖爷六十一年驾崩,这是基本常识。 两条信息一对,下一个皇帝是谁重要吗? 皇帝都要当六十年的人,她这辈子估计就是每天愁吃什么比较有用。 福晋的孩子…… 她还真没听说过,有七八十岁登基的老皇帝。 弘历点头,他看塔娜面色如常,嘴角还含着笑,“我坐一坐,等下就走。” 塔娜颔首,她想了想问,“凝玉可还好?” 弘历将茶碗放下,漫不经心道,“她自是好的。” 眉眼清秀,年轻得势,神态有说不出的精神得意。这并非他故意显摆,实在是生来尊贵,眼下又要等来四福晋报喜,当真没有比他更心中轩昂之人。 塔娜不好多问,怕弄巧反拙说起皇后的千秋。 话题提起,弘历还算认真应答两句,不过在正院端过几盆血水时,他终于不放心的起身。 “主子?” 塔娜摆手,总算是走了。 福晋那里动静大了起来,又是一刻钟后,终于传来新儿啼哭声。 “是小阿哥!” “恭喜恭喜!” …… 四阿哥喜得嫡子,皇后千秋日也盛了几分欢喜。 塔娜稍微化了眼妆,发髻上是早准备好的点翠,发尾也簪上一枚小流苏。她带着礼送上,转身就要往外间候着。 有姑姑过来叫她。 “格格留步。” “钟佳姑姑好。” “娘娘猜格格要早早到,特意叫你去里间坐。” 今年千秋宴并不大办,但该有的规矩都有。里间能进去请安的,都是各家福晋,属于平时都能递牌子进宫喝下午茶的人。 塔娜以为自己在外间吃个饭,就跟着散了。 这邀请真是受宠若惊。 塔娜进去坐下,惊喜之余观察自己的邻座们。 皇后娘娘对她高看,但不能坏规矩,再委屈贵人们。所以她这一桌的,都庶福晋出身。只不过她在这其中,又有些格格不入。 譬如这桌主位陈氏,瞧着快有花甲之年的模样。她对自己笑着点头,还拉到身侧来坐。 虽然奇怪,塔娜却笑盈盈的和这许多长辈说话。 京城老派都不爱扬州瘦马,但她身弱却举止伶俐。说笑几句就引得和从前那些老人一眼,反而觉得她小可怜样,俏生生的脸也越看越欢喜。 渐渐地,塔娜也知道了身份。 眼前主动示好,帮她讨人缘的陈氏,竟然是当年的恭亲王庶福晋。 当今登基几年削爵的王爷们,是京城人士生活指南里必背的名单。塔娜对此略有了解,只是未闻其人不知其面。 老一辈时满蒙规矩还有许多,庶福晋之称比如今的格格更看重些。陈氏乃恭亲王的生母娘家人,虽只是庶福晋却与侧福晋一般得意,没多久就生了三阿哥海善。恭亲王走后,海善甚至能袭贝勒爵。 不过这一切尊荣,都在近几年不见踪影。 陈氏如今就是个光头黄带子的生母,但她却出现在这,给塔娜介绍各家黄带子家眷们。【】 25、塔娜格格 塔娜还记得在南苑时见到的夜宴,王爷大臣总说迫于地方因素等让康熙爷委屈的。她以为是谦虚话,仗着年幼跟着笑过。 没成想…… 今日并非大办,但陈庶福晋等老人都来贺喜,帮着操持宴会的裕嫔等人也花足了心思。既要皇后娘娘依旧尊贵,又能轻松享受其中巧思。 南北菜式都有,十道就有两道是宫里未见过的,还都精巧让菜保温热着。 如此众人就不会因为看节目而冷了肚子,毕竟皇上还给皇后娘娘乔装了一场戏! 苍天老爷啊! 竟然是皇帝版本的宠妻cos! 平日素色常服,只会在配饰上另有心思的皇上俨然一副元朝人的模样。头戴钹笠,长辫梳自两侧垂下,身着标准的靛蓝色质孙衣,脚踩尖头高筒靴。 普一登场,他便唤娘子。 场上千人欢呼捧场。 陈氏从容不迫的拿出西洋镜。 塔娜嘛,当场被皇上温柔的呼唤镇住,她回头一看。 穿过许多惊愕与捧场面孔,皇后娘娘的端庄面容也是遮掩不住的羞红。 很好,麻的不只是我。 塔娜恨不得有现代设备将这记录下来,又唯恐错失精彩的盯着皇上表演。作为高高在上的皇帝,为爱情演戏似乎也是灵气逼人。 她也听懂了,妆扮的是管道升和赵孟。 这两个可是元初名人,也是一对有名的恩爱夫妻,有些故事也颇有流传。 之后晚辈等人也有所表现,但终究是皇上太过惊艳,塔娜到最后还在心中品茗。 这顿饭宾客尽欢。 表演都结束,各家老庶福晋连着过来接她们的年轻福晋们,很顺手在身上摘了见面礼给塔娜。她们动作过于行云流水,塔娜和查干赶不上,匆忙间只能回去把人名都记下。 末了叹息,“这些人,我得送到什么时候啊!” “主子不必担忧,咱们能见着这些福晋的日子还长着呢。” 塔娜把纸收起来,是挺长的,下一回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看齐? 不过,皇上和皇后现在在干什么呢? 塔娜没来由的思绪拐弯,笑眯眯的道,“快给我研墨,我要把今天的事好好写给凝玉。” 作为路人都忍不住为今晚心动澎湃,凝玉听了只怕悔的三天三夜睡不好觉。她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把此情此景抒发描述才好。 嗯,要全面发挥她的写作能力那种。 “好。” 对比让主子纠结,如今不安好心的模样更让查干喜欢。 事实上,千秋宴上的新奇确实是头一阵风刮到京城里。塔娜准备的厚厚一叠信封加一卷画,正好和宫里来送信的人无缝交接,她当场拆开也明显厚了两张的信,摆手道,“就这些,快送过去吧。” 那奴才笑了笑,应着退下了。 查干送人的时候给了点赏钱,还顺道扫了眼两人守着的正院,以及又关着门的小院。 四爷喜得嫡子,昨日皇上就赐名永琏,正院里也越发的贵重。近来四爷也有过来用膳,但因为少有的留宿都是在高使女那里,要不然就是回宫去了。 高使女不是遮掩的性子,近来面色红润,连高家来信也不发牢骚了。 如今日这般会和四爷游园,自然就少来找主子说笑。 想想那喜上眉梢女儿娇俏的神情,查干庆幸的回头,最好不来才是。 主子可有事情忙呢。 凝玉的书信之深之切,心情之下很见笔力。塔娜看得乐不可支,瞥到查干的小表情也不在意,又回头翻阅一回,便把信折好放回去。 然后准备做小点心。 今天又是出发去陪皇后的一天。 四福晋正在坐月子,经常过去请安的就是五福晋吴扎库氏等人。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后娘娘最近气色好,看人时都格外温柔,见人的次数也多。 不过塔娜不用去每日请安,所以一直以来都未见到五福晋,也不用太过拘束。 东西带上就出发,皇后正好醒来在听故事。 这也是塔娜来得欢喜的缘故。 皇后娘娘尊贵,休养的日常十分规律,皇上为她能心神愉悦安排了许多消遣的。哪怕是弘历这样自己抬上来的儿子,也只能平日请安见到皇后,话也不必太多的再去处理差事。 塔娜进去请安,查干把东西放下,皇后便点头,“正等着你呢。” “娘娘等我做什么?耽误时辰又要听少一段了。” 皇上有令,听故事也要有度,不能耽误后面皇后娘娘用膳和散步。 皇后却瞥着查干,“昨日的梅子汤格外好喝,微微凉又不伤胃。” “奴才怕娘娘会吃腻,所以都换着来呢。今日没有梅子汤,不过是爽滑的清凉粉、益颜糕、红豆糕。” 只有三样,却都是养心消肿,开脾健胃的吃食。 皇后是标准的小食量,塔娜不敢做的太多,但精致漂亮的冰碗端上来,便很好的夺人眼目。 塔娜正大光明的把碗分开递过去,“这碗清凉粉只是化了些冰水,再用一直冰碗盛着,如此吃得凉快又正正好。” 瓜果搭配的凉粉解腻,与梅子汤不同,是别样的丰富开胃。 比御膳房里做的,还要轻口微甜,也更鲜嫩。 果真是一手好厨艺。 皇后喝了一喜,“好喝。” 说书的见此,折扇一展,巧嘴一开。 故事展开了。 塔娜坐在皇后旁边的绣墩上,美滋滋的听。 皇后早就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倒是一些奇人异事的爱听。塔娜也觉得很有意思,她以前也听过不少,但回京后规矩多,教养嬷嬷还说了许多京城里的忌讳。小会上格格们偷偷听书生爱情故事,她在旁边别扭无趣,也曾充当过几回说书先生。 所以作为半个同行,塔娜听得颇为入迷。 果然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 等到桌上的吃食吃干净了,她还支了炉子烤糍粑配清茶。 皇上这日早回来,就看到两人的一堆空碗,还有手上冒着热气的糍粑。神情投入,好不自在。 底下人点头。 门前才报声。 塔娜连忙放下吃得,拽着绣帕盖着手,上前扶起皇后来行礼。 皇后行了一半,就被皇上扶了起来,“今日看着,兴致倒是不错。” “也是怪哉,近来胸口轻了许多,胃口也开了。” “哦。” “海佳氏备了些红糖糍粑,微微的甜。配的绿茶,也很清爽,皇上要不尝一口?” “好,你难得吃得惯,朕也尝尝。” 塔娜应下,说书先生又开始起来。 皇上来得早点,但皇后应该起来散步的,所以塔娜一面烤糍粑,一面听书,还要听一下两位说的话。 尤其是皇后还夸了自己,她端糍粑的时候也笑盈盈的。 瞧着是有几分乖巧。 皇上不着眼的扫了一眼身形。 年氏极温柔,年轻时虽有捻酸却从不过分,内院之外的事她也从来都不插手。对比之下,弘历的高氏不够聪慧,娇养着年轻清高,本却分懂事。府里有富察氏,算来也是宅院安宁。 现下嫡庶子皆有,也算宽慰。 至于眼前的…… 弘历虽有些毛病,但眼光总有几分。近几个月的作态瞧着,她盯着自己的小院子过的也自在,勤勉锻体不说还会古法硝冰等,许多饱读诗书的男子都不大会的,她已是活灵活现的用在小日子里。 像是极寻常之物,却又懂得低调遮掩。 若非他因故去查,也是看不到的,更不要说查到再前一些。 她还没侍寝。 皇上想着,心思就重了些。 他能接受儿子疼女人,但是太过就不好了。 皇上又想深一些,却见塔娜抬眼对着皇后笑,“娘娘,这些吃食虽然开胃,但今日的都够了,奴才不敢多做。娘娘明日想吃什么?奴才都瞧着多做些。” 皇后也笑,她身形清瘦,此刻眼角竟笑了痕迹出来,“都好,就要这几日酸酸甜甜开胃的就行,我吃了这些也不耽误晚膳。” 瓜尔佳嬷嬷也忙道,“可是呢,娘娘精神好,药也能减几分。” 海佳格格还没拿出正经药膳,都能让主子见好,瓜尔佳嬷嬷巴不得她天天来。 塔娜生的浓眉,却不粗犷,欢喜笑时眼底生光,红面乖巧,“好啊,那明日奴才再来,娘娘可不要嫌弃。” “不嫌弃,听说今日去校场去的晚些?” “嗯,奴才院子里种了些吃的,早起要拾掇拾掇再去。” “既然如此,明日你来本宫这里早膳。” 塔娜这才把目光迟疑的转向皇上。 从上糍粑时被客气的招呼一声,之后就被几人丢到一边,心思也跑偏的皇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塔娜一眼,“也好。” 说罢看向皇后,面色淡淡的,语气却轻了很多。 “你也不用送朕,好好歇息,等朕回来用晚膳。” “好。” 塔娜有眼力见的离开,回去时听到皇上明日去校场巡视的消息。 查干嘀咕,“可那里不是总砰吗?” “最近也没听见了,应是好了。” 查干撇嘴,“奴才看啊,还没主子你改的那把火铳好呢。”【】 26、塔娜格格 “我那也就改啊?” “可达尔汗巴图鲁世子用的挺好的呀。” “我就动动嘴,改的是他自己,我哪有这种本事,这种吹牛的话你就闭嘴吧。” 塔娜抬手拍了查干的肩膀一下,看似轻轻地,却重重的疼痛起来。 查干知道主子不高兴了,便闭口不提,又笑着道,“反正不管怎么样,皇后娘娘明日还要主子一起去用膳,那奴才去说一声,要早些提水回来洗漱。” “嗯,去吧。” 塔娜点头,下午茶不多,她蹲在地里忙一忙都饿了,脸上也有些发痒想挠一下。正巧院门有动静,她抬头一看。 弘历竟然过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弘历看她如此朴实,有些好笑,“你脸动什么?” 塔娜站起来匆匆行礼,走过去侧过脸,“我鼻子边有些痒,手上有泥不方便,你帮我挠一下吧。” 弘历莞尔,抬手用指腹轻轻的轻抚几下。 塔娜嗯了一声,点头站了回去,“好了。” “等天冷就要回宫,你种现下的就好,不必太多。” 塔娜刚要点头,感觉不对,“明年不来了吗?” 吴书来低头装作耳聋,皇上来,主子肯定要来的,可你也不必这么自然的定了吧? 弘历却笑,拉着塔娜的手腕往里走,“明年应是要来的,不过届时给你换个大点的院子,就不必这么仔细弄得满手泥了。” 查干早就备好了水。 塔娜回头看了一眼地,她还差了一点,不过旁边的奴才眼尖接过了活儿。 弘历看她还恋恋不舍似的,抓着手往水盆里浇,竟亲自给她洗了起来。 塔娜有些粗枝大叶,但身边的人细,许多事情不用亲自来,她自己也是爱美的,所以手指偶尔有读书射箭的薄茧都会被弄得不见踪影。不过依旧好看的葱白,真摸上了还是能有一点不同。 女子都爱美,弘历再白目也不会直言推荐有什么好的药,只是心里默默记下来再给她擦手。 塔娜听话的抬手,任他动作。 弘历也提起明日校场的事情,还有一些近日来的纷杂。 吴书来听着主子开始不自觉的汇报近日情况,解释着少来的缘故,便悄悄地站在廊上候着。 塔娜早习惯了这些,弘历从不会提朝上事情,不过知道她的习惯,所以会摘一些日常消化,又或者是哪个大臣的八卦小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听起来既能松快,彼此也高兴。 屋子里自然笑开了,塔娜也提起了最近去皇后娘娘那里的事情。 弘历点头,“这事我知道,你见着汗阿玛了?” “嗯,见着了,皇上因为明日要去校场,所以娘娘叫我一同去用早膳。”塔娜说着很得意的眨眼,“娘娘这样,是不是很喜欢我的意思?” 皇后娘娘和善,但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更不会无缘无故亲近小辈。 塔娜也不觉得自己那点食膳,真能被皇后看上再如此厚待。 弘历知她性子,是真心想要问一问,心里安了也能不慌。 遂他也不卖关子,“瞧着是这般,想来是你投缘,平日也不必太小心。” “嗯。” 两人说了话,弘历留下用过晚膳,正要开口留下,却被前头传信说皇上有召。 应是明日的事情,弘历也不耽搁。 塔娜对此很满意,夏日酷暑,就算两人不做什么也要同床共枕。 多热啊。 查干领人把屏风挪开,露出后面的风车扇来。这可是她为了熬过酷夏做的,以前她在家中做过几个,自然是熟能生巧。等到外面的水引进来后,把白天得了冰块的冰鉴挪到前面。 安静的屋子里传出木扇的声响,但徐徐而来的凉意,声响都不算什么了。 两主仆说了会儿话,不自觉地睡着了。 到了后半夜更凉爽,所以备的冰块不用太多,如此就算不小心被子也不容易着凉。 塔娜睡得早,醒得早,在校场动了一身大汗,还能听见远远地火铳声。 似乎是问题解决,一切很顺利的样子。 塔娜迅速洗漱更衣,依旧是护肤和口脂便出了门。 皇后那边也忙完了,塔娜过去正好帮忙布菜。 拢共就两个人用膳,已经有嬷嬷等人了,皇后也不用再多一个伺候的,拉着要她坐下来,“你脸色怎的这样红?” 塔娜摸着脸,“奴才怕来得太晚,好吃的都没了,路上就走快了一些。” “都是平常吃食,生怕本宫不爱吃,你走慢点也不怕。” “哪里会?奴才吃着样样都新鲜,还有蛋吃!” 鸡蛋这东西,一宫主位都很数,塔娜要不是出门蹭吃,平时真的很少。花钱虽然花得起,但也不能常吃。 皇后打理庶务多年,自然记得这些,闻言一笑,“那今日的都给你。” “谢娘娘美意,不过奴才现下饿得很,还是吃肉更填肚子。” “那就更该吃了,我听说你这是练出功夫了,吃食更要跟上才好。” 塔娜看着皇后,忽然道,“娘娘,您是不喜欢吃蛋吗?” 皇后一怔。 瓜尔佳嬷嬷早就急了,怕皇后不高兴,就在后头眨了下眼。 塔娜莞尔,“这蛋可是好东西,营养得很,娘娘每日吃了才好。” 皇后忽地皱了下鼻子,“太干了,怪腥的。” 御膳房里的吃食精细,尤其是皇后这里的。腥味肯定没有,不过应该是本身自己吃不惯的缘故。 “娘娘不爱吃蛋黄?那不如劳烦嬷嬷,容我分个蛋黄吃?” “也好。” 皇后点头,布菜的嬷嬷上前敲开蛋壳。 塔娜道,“娘娘就这一个蛋都分一半给我了,不如奴才陪娘娘走动走动?” “怎么走动?” 皇后忙扭头,似乎想要躲开碟子上的蛋白。 “娘娘快吃,吃了就知道了。” “……” 皇后自来克制,不爱吃的也不过是磨蹭会儿,却也都吃了下去。 不过一顿饭下来,塔娜拿着自己作为例子来说,皇后不自觉的吃到了九分饱。她反应过来时,饱意已然上来,眼神有些奇妙的看向塔娜。 往日除了皇上,便是弘历在跟前用膳,桌上也没这么热闹。 皇后用的好,底下人都高兴,塔娜在一众人亲切的目光下带着皇后在园子里走。 塔娜顾忌身份低,之前在湖塘出了风头,至今都没有真正的在圆明园逛过。今天跟着狐假虎威,她大大方方的赏景,脚下带着时快时慢的走动。一边走,一边解释其中缘故。 走走而已,又不是别的,皇后欣然接受。 偶尔加快走的累了,塔娜看在眼里,便会叫慢些。然后下一回再快的时候,她又稍微的多走一会儿。 如此往日要逛半个时辰的园子,三刻钟就走完了。 回来亭子里时,塔娜解释不能马上坐下,皇后便干脆漫步回去。 如此坐下时,腿脚都是酥酥麻麻的。 “如此是好的,娘娘每日都有调养,腿脚力气是有的,只是总这么温和就难有长进。俗话说人老腿先老,可见腿脚好身子骨就不差,娘娘只要勤于走动,心情愉悦,自然就能健健康康的。” 塔娜不会夸口什么长命百岁,皇后娘娘是多年心病,就算现下好了,身体老化却是长久才能恢复的。 皇后也不一定爱听这些假话。 实实在在的,反而得心意。 早膳时是塔娜满面红光,如今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她自然有所感觉,因而受用的坐下。 塔娜再施展自己的按摩技术。 皇后娘娘高兴,就不用塔娜回去折腾了,挪出侧殿去午休。至于下午茶,也由皇后的私人小膳房里出。 小膳房偶尔还要供应皇上来时的家常便饭,里头的吃食应有尽有。 塔娜不用纠结食材,大展身手的足足六道汤水点心。 当然份量依旧不多。 皇后今日动的多,也都吃完了。 一连数天,皇后精神越发的好,这月的咳嗽不过有一天动了两声就没了。 塔娜并没有熬煮什么汤药,却能有如此见效,可见此药膳非彼药膳。 底下人眼里精得很,不用上头人做什么,塔娜的日子水涨船高。校场偶尔来看她的人,都不再站在一旁看笑话似的,尽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知道她会吃,也都一一变着法子送来,比如生鸡蛋、生鸭蛋、生鹅蛋等。 不为什么,就想着皇后跟前的红人敬着些,别的也没了。 塔娜没有不收的道理,对着福晋和高氏意思意思之后,很快就投入到捞鱼丰收去。经过她不辞辛苦的鱼食加餐,湖里的鱼儿早就肥了。皇后帮她传过信,说是等皇上挑个空闲吉日办一场湖上鱼钓。 鱼比往年肥三分,也是好事。 这些好消息,她都写给凝玉。 洋洋洒洒的三大张过去,回来的是凝玉各种书香小姐的日常和弘历。 凝玉虽是头一回,但也不笨,察觉到情意之后就在信上提起。 如她想要的真迹,不过随意提过一句,弘历便找来给她。 如盛夏绿荫下,弘历独为她作了一幅画。 凝玉说得不多,让她心动的时刻都真切又小心的告诉塔娜。【】 27、塔娜格格 塔娜认真的看着信,半晌没动。 “主子?” 她抬头,看着查干,“我记得你好像说高氏最近很开心?” 查干点头,瞧着主子脸色回道,“是这么回事,福晋几月前毕竟不方便,四爷去的次数渐渐多了些,高使女瞧着是挺开心的。” “高家的信呢?” “近日没瞧见了。” 塔娜自知插手不到上面的人,加上底下的人往往容易被忽略,所以她有的人脉大多都是四处可见的奴才包衣们。贵人们瞧不上,但他们能瞧见的,都是真真实实的消息。 没瞧见,那高大人十有八九真的没有传信了。 “一时就没了消息,那高氏平日呢?好像也出门少了?” “嗯,是少了。上回高使女来,说是天热的很,就不出门晒了。” 人有近疏,就如高氏对她有亲近之心却也没有过分靠近,她看高氏好也不会趁机拉近关系。 高氏有高家,高大人所求的东西,她虽然也有厌烦。可人总会变的,眼下福晋和富察格格都有了孩子,那底下的格格使女也差不多可以报喜了。 如今圆明园里就她承恩,日子久了,高家就会要更多的。 这些就算了,看着别的人有喜,凝玉会怎么想? 凝玉虚岁才十五,要争着怀了孩子…… 塔娜不敢想,虽然知道凝玉已经是个女人了,但年纪摆着,一张脸悄嫩嫩的,哪像什么大人? 有些东西和场面她没看见,平时就不多想,但关于凝玉此刻可能都有孩子的念头起来,心里就总有些不对劲。 塔娜思索半天,可惜自己也没什么可以借鉴的经历,只能皱着眉头记下此事。 还是那句话,遇到事别光想女人,做决定的男人才是该聊的对象。 就上回说话轻描淡写的样子,塔娜真不敢信凝玉就突然对上弘历的眼了。 “我整日都忙着别的,院子里的事情你都看着,小事也要上心。” “奴才记得了。” 她们想要看动静,可这又不是什么急事立见高低,日子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 真要说的,就是福晋出了月子。 阿哥永琏的满月宴办得也热闹,塔娜早准备了礼物送上,也看见了这位生来尊贵的二阿哥。 小脸圆圆润润的,手背有些可爱的小窝窝,长得是真好。 塔娜看着忍不住一笑,自发的道了一声恭喜。 福晋养了一个月,瞧着脸盘和永琏一般圆润了些,人也白净了许多,浑身上下都透着调养得当的舒心。 高氏送礼的时候,福晋也笑着。 塔娜自然的看着她们,发现向来不遮掩的高氏对福晋依旧如此,不过眼眸几回看着永琏。 那是羡慕的眼神。 破案了。 塔娜心想,又觉得有些累。 看似小女孩的高氏,竟然也已经有一副要做母亲的心。高家的做派也没什么,应该就是夜里同床的次数多了,高氏自己心里也就动了。 真的累。 满月宴上,塔娜思绪跑的越来越远,有人瞧着也不在意。 作为格格,海佳氏已经太招摇了。 塔娜经历过太多的目光,她自己屏蔽这些,安静的等来园中的垂钓吉日。 不算太正经的活动,皇上也只是提了一句,喜好垂钓的来玩一玩。 话说的随意,到了当日却热闹多了。 塔娜被皇后点名赐座,瞧着王爷或大臣拿出自己的垂钓鱼竿大显身手。外间的莲花已经开了,各家家眷乘船游览,正好也能把鱼往垂钓处赶一赶。 很快,就有鱼竿弯了。 头一动静来,众人看了过去。 那位大人显然是垂钓熟手,身形后拔,扎的底盘极稳,使着劲儿就见一尾飞鱼跃上。 这鱼飞的高,体格却不算小。 皇上并未试钓,等听到传信说足有五斤的鱼,不由满意点头。 五斤的鱼不算很大,在这片湖塘里,却是长得还不错的了。 塔娜看着笑一笑,她自己喂得鱼,再清楚不够了。因为她常常一船送吃的,这些鱼对她都不怕,见着就过来张嘴摆尾巴。 为了保证效果,她隔十日就会捞看几尾,看看是不是真的都长肥了。 她养过鱼,但没养过数百年前京城的鱼。 再仔细点,总不会错的。 塔娜笑眯眯的,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样子,被皇上皇后看在眼里。 夫妻两一对视,不用言表。 湖里又有鱼竿弯了。 也不知是鱼竿太细,还是垂钓的人反应慢了,他一下子还没站稳。众人看过来后,他气恼的展开臂膀,一副要夺回面子的把鱼带上来。 看鱼竿弯腰的曲线,塔娜也跟着盯着看。 她记得,有一小群鱼确实比较肥。 众人却不知道这个,还给鼓舞,自然也有人到喝彩笑的。 笑声间,那人连连拉扯用力。 塔娜见此低头喝了口茶,再抬头时鱼竿就断了。 生手拿着小鱼竿钓大鱼,断竿也不奇怪。 不过便宜她了。 “呦奇通阿,多大的鱼啊?瞧清楚了吗?” “是啊,要不爷帮你钓来瞧瞧?” 黄带子的奇通阿? 去年剿御噶尔丹策零,爱新觉罗巴赛为副将。至今年的五月,巴赛暂护大将军印。奇通阿便是这位将军的嫡子,几年前就得了三等辅国将军爵位。 平日在皇上跟前得脸的人,面对笑声窘迫却不在意的抓了下头,“哪晓得这鱼这么厉害,我也不会这个,你们钓吧!” 断了鱼竿,任由不管的话,这鱼也活不成的。 奇通阿如此坦然,说笑之人再说就显得太过,闻言便爽快答应,“行,等爷换根粗的来。” 眼看拖走鱼竿的大鱼被人要了,大多便看向别的,打算自己大展身手也来一尾。 这东西不算什么,不过讨得一彩也高兴。 塔娜也不求什么,这么多人烘托气氛到这一步,她已经十分高兴了。这个时候,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只是日常的给皇后添上小食。 皇上也能跟着吃些的分量。 又过了两刻,在众人陆陆续续有所收获时,那尾带竿跑的鱼儿终于带出湖面。 拿去一秤,另有足十斤重! 这一尾钓的满堂彩,叫人忍不住看那些肥的。 湖面上一时状况百出,不少人也跟着换了粗的鱼竿。 这时皇后才开口夸道,“看来你养鱼也有专研。” 这话她为了应付家人,早过了明路。 塔娜回道,“谢皇后娘娘夸赞,奴才是从前帮着家中赶过养,有时便馋嘴想要吃些河鲜。可这些河鲜精得很,奴才便琢磨着以吃制吃,倒没想家中的鱼儿也爱吃。” 她说着,脸上都是回忆起来的笑意。 皇后听了忍俊不禁,大约就是人的天赋,再加之她也勤快。 毕竟旁的格格被皇上添了打理湖塘的名头,也不见得是这样每日琢磨鱼食,雷打不动的真来喂养。 许多人看不懂庄稼活,也不会养鱼。但鱼儿肥,花儿艳,大家都有目共睹,便知道这位海佳格格是养好了的。 皇上自个儿都肯下地种菜,对这样务实的格格高看几分,自然也能理解。原来还有些旁观的目光,落在塔娜身上也是实打实的认可。 这样不轻佻,也难怪皇上皇后看重。 塔娜对此都受着,坐在那儿背影挺直,一直到游湖垂钓结束。 最肥的那条,自然是落在皇上的面前。 皇上笑了一声,“既如此,这湖往后就归海佳氏管了。” 塔娜起身谢恩。 海佳氏门第单薄,这并非额尔吉图入了京官可以填平的。塔娜要的不多,也不奢求什么一心人,只是自己机缘能入皇家还能得到青睐,那必然就要实实在在的做些什么。出嫁与否,古代女人的功劳都不会直接落在头上,受益者皆是娘家父兄或丈夫。 弘历并不需要这些小恩小惠,但她摆的正,就能显出家风和务实。 投其所好,皇上自然也会看中海佳氏族的男人。 被家中娇养着,塔娜比平常闺阁女子更清楚家中情况。虽说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但额尔吉图深知自己升官之苦,所以对儿子也管的严格,踏踏实实的办差事必然不会偷奸耍滑。只要坚持,日后的好日子便能看见。 所以皇上越是沉稳不动,不给她添表面光鲜奖励,她心里越高兴。 夜里弘历过来的时候,亲自给了凝玉的书信。 “瞧她盼着你的信,爷提前带过来。” 他神情淡淡的,嘴角微翘,看着心情似乎不错。 塔娜接过信,另一只手交上自己的养鱼日记。 弘历才瞧过她屋子里的风车扇,扭头就被塞了一本陈旧的本子。打开一看,密密麻麻都是她多年的心血。 太过懂事,他倒不知说什么了。 塔娜却坐在床头,手撑着下巴说着,“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路上时听许多贵人们说,往年的鱼儿并无这样肥。若是真的有用,那即便不是临海的省市,百姓要是养的一手河鲜也是不错的。” 百姓吃得好,国兴才可得见。 弘历知她向来磊落大方,闻言也不委婉问,“好,对了,爷记得你从前除了御弓还玩过手铳?”【】 28、塔娜格格 塔娜笑脸顿了一下,手铳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弘历不应无缘无故提起。 就是前不久,查干曾嘟囔过。 事情突然,塔娜也不用遮掩脸上的狐疑,“就是借着人的玩过,阿玛怕我走火又还回去了,怎么了?” 火铳这种东西,上头是管的很严的。但架不住她幼时混的是南苑,那里为了狩猎,王爷等人都有收藏过一两把。塔娜在圣祖爷那得脸前,早就因为骑射之好与狩猎爱好者打成一片。玩得兴起时也曾用金贵物品来打赌,塔娜的手里就留有两把。 额尔吉图怕太张扬,对外说收了女儿的手铳,还曾在狩猎时特意拿出来用过。 京城管的多,回京后她连摸都摸不着了。 只有达尔汗巴图鲁世子那把,因为他当时初用,别别扭扭的很难射中。塔娜当时是众人之下展现了射击,世子便高兴的请她做半日师傅,又借她玩了两月。 “你的不在?” 塔娜摇头,“许久不玩了。” “也好。” 弘历点头,“前些日子爷去瞧过,那些火铳要时常保养才好,若是搁置久了用起,难免炸膛走火。” 他说着拉住塔娜的手,“日后狩猎要玩的话,爷给你寻把新的。” 凝玉的信被收到床头柜里,心底里因为被这些封建皇权毫无隐私窥探看透的不满也淡了一些。 她当初用人,就特意留了弘历的人,就是为了日后万一。可他从来没有挑破过,今天这样提起,很有可能是校场那里并不顺利。 查干对她维护得很,说话时难免会多些自信。 火器这种重要之事,塔娜一个半吊子怎么敢指手画脚?她不过是上辈子还算富裕,出去玩过一些极限和真人cs等,比普通公民多了一些经验而已。 别的不说,眼下最能解决并发展科技的蒸汽和炼钢,她就脑子混沌说不清楚。 所以她只能随意道,“好啊,我骑射的功夫还行,手铳也就是玩一玩。也是胆子小怕会走火,特意加了密封……” 大清地广物博,塔娜相信历史上会有许多能人才干。既然弘历可以上心,想来清朝的皇帝也不都是闭关锁国的念头。具体缘由她不清楚,可只要他们愿意,那比什么都强。 现下是康乾盛世中间承上启下的雍正皇朝,做什么都不晚。 塔娜没成想自己能有机会说这些,短短的几句改良经验之谈,她的声音渐渐放柔,眼里含着笑意。 眼眶有一瞬的发热,她也连忙笑着低头忍了下去。 弘历觉着她不对,却见她又抬起头,忽的唤了一声,“弘历。” 这分明是他要求唤的,可塔娜很少叫,他听得心里跳了一下。 “怎么了?” “若是大清的火器强盛,他们是不是就不敢嚣张了?” 眼下是噶尔丹,邻里还有许多虎视眈眈扰的大清军事连连。圣祖爷终究是留了大摊子给皇上,登基八年了,别说效仿南巡。 皇上至今都没出过京城。 每日案牍劳形。 风雨无阻的上朝。 八年之久,哪个皇帝是如此? 弘历自打跟着进宫做了皇阿哥,他便被征用着宛如一头驴,汗阿玛的辛苦,他如何不知? 只是塔娜,就连宫里的格格也如此想,他听得也是颇为复杂。 “会好的,宵小之辈,不足挂齿。” 塔娜莞尔,就在弘历耳边悄声道,“嗯,我就是这里偷偷和你说而已。我家里没个读书人,都是只会办差的武夫。想着咱们大清的炮火和从前那样一连轰得敌人屁滚尿流的,不止是咱们家,那许多人家也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这有些话,认真说起来是不该提的。 塔娜轻轻地说,弘历听着瞠她一眼,“想这么多呢。” “我是看你愁眉呢,方才问我的时候,你脸上就因此不高兴了。”塔娜把手放在弘历的脸颊上,她笑着道,“你这样不高兴,福晋也会忧心,这许多人也要牵肠挂肚的。” “你呢?” “嗯?” “有你记挂就够了。” 弘历把白皙的手护着,“你只要高高兴兴的,爷就欢喜了。” “我也欢喜,能帮上你哪怕一点点。” 不用太多,就一点点。 只要大清能强上一分,日后伤害或许就会减少一分。 塔娜难得说得真切,再想方才隐约失态,弘历觉得奇怪却不住的高兴,难道真是这样说法? 不必追得太紧,又要表现出并非非她不可。日子长了,如此便是落差,更能开窍引情? 弘历试探的将人搂住,塔娜自然回应的回搂。 两人面上都添了几分真情的喜悦。 熄灯时,弘历向前想要亲香一些。 塔娜感觉他今天的热情,她不知道凝玉的情有多长久,但本能的还是依旧推拒低头。 月色微光,床榻里的视线并不好。 弘历似乎笑了笑,不在意的躺了回去。 许久之后,塔娜在朦胧间觉到脸上一热。 “十八了。” 虚十八岁,正是花开时。 塔娜在私下里交了好处,她相信这些皇上都知道,弘历也不敢遮掩。她穿越了这么多年,突然间自己真的小小立功,幻想着未来会有美好的变化,使得她睡着都是笑的。半夜里弘历将她搂睡,也不影响满脑子的美梦。 一梦,便是三百年后。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脖子酸疼,推开了弘历的怀抱,塔娜还觉得自己的腰也不舒服。 她翻了个白眼。 弘历这才惺忪睁眼,“什么时辰了?” “寅时吧。” 塔娜也是猜的,主要弘历都差不多这时候起来,外间也有了晃动的人影。 弘历却侧躺着床上,伸手抓住塔娜披在身后的青丝,他压了一晚上,有一处都卷翘了。伸手抚了两下依旧,抬头看着塔娜精神明亮的双目,他这才起身叫人。 塔娜跟着起来,手脚麻利的给他穿好衣裳。 她伺候的次数不多,但是速度却一流,嘴里也很不走心的问,“伙房里应暖了粥,你吃点再走?” “不必了,爷今儿和老五约了吃。” 真幸福,早饭都满大街有的约。 塔娜点头,恭送人离开又自己回头继续睡去。 等到醒来后,看着查干收拾了水风扇,她脑子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东西要不要也说一说? 用处其实不太大,但是确实晚上凉快的多。无论院子大小,都会有一处水源,只要做个水风扇引来水力,如此小格格们夜里也能睡得安稳。实在太热,夜里再加一些冰块也足够凉爽了。 如今冬日里有小冰期,夏日里也格外酷暑,但毕竟是生态还平衡的古代。贵人讲究,院子又都清雅较多,这样足够安逸渡过夏日。 塔娜思量着,便做了。 她做事麻利,叫人去给皇后娘娘传了消息,得到点头后就带着原材料过去了。 皇后把地方腾出来,见她撸起袖子要原地干活,不由愕然,“你要现做?” “嗯,这个很简单的。” 皇上看重皇后身子,这院子里就一定有皇上看中的人。她院子里跑出去的消息,说不准就是电影里说的……血滴子? 嗯,很有可能。 自认也有功夫,但塔娜确实没有察觉别人是怎么听到她的屋内话。没察觉就算了,她干脆放开来,就在皇后的地盘展示。 “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娘娘要是用着舒服,奴才再叫工匠一起多做一些,日后每间屋子里都凉爽。” 皇后恍然点头,目光很快就被塔娜的手吸引了过去。 福晋格格们的手指芊芊,掌管庶务或是提笔绣花都别有一番美感,盈盈间总能让她看出人的三分脾气来。可那怎么都是精致活儿,她却未见过哪个女子,衣着依旧的坐在小马扎上,自如的撸起袖子来做木匠活儿的。 偏偏她手指灵活,哪怕拿起刀锯斧头玩榫卯,动作也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莫名的,还有说不出的好看来。 眼看着木风扇有了边角形状,皇后看着不由走近,“这么一下就好了?” “嗯,很容易的。” 皇后听得心动了,“本宫试试?” 塔娜并没拒绝,她只是拿出几块让皇后可以试着装在一起。 不过眨眼,皇后就笨拙的被木头戳了皮。 没有伤,就是红了一下。 养尊处优的皇后娘娘手猛地一缩,再看塔娜的时候不免佩服,“你怎么喜欢玩这些?” 瓜尔佳嬷嬷等人却紧张得很,连忙扶着皇后娘娘坐下处理伤口。 那点伤口,再慢点都恢复了吧? 塔娜心想,瞥着瓜尔佳嬷嬷如临大敌的拿药出来,又忍住笑意解释,“可能是因为幼时好奇外面的世界,可惜跑不得。好不容易身子好了,启蒙读书时又听女子娴静才好。家中并不拘泥于外物的新鲜,奴才看了喜欢,就忍不住琢磨琢磨。” 皇后颌首,人心肉长,心思灵巧守得本心的塔娜比高氏更让她看好。 千秋宴前后,塔娜并不受外物影响,反而行事越发有了名目。 她越看就越喜欢,难免就要披拂一些。 也期待塔娜的风车扇。【】 29、塔娜格格 风车扇是第二天才正式能用的,毕竟还要牵线饮水。 但赏赐是在当天就有了。 这次的功劳,皇上明晃晃的往塔娜身上丢去。这些她都不在意,最要紧的竟然是给了她靠近湖塘的一处院子,还有实在的黄金。 皇上那样雅抠的人,竟然给了她院子和钱? 塔娜欢喜不已,原地对着水缸玩了一套太极水拳,特意提了两大食盒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也不遮掩,就直言道谢,一盒给皇上,一盒给皇后。 要不是皇后娘娘美言,这种一点巧思的玩意儿怎么会让皇上亲自赏赐?黄金不算多,可这是皇上自己掏的,意义大不相同。 还不要说,是湖塘边的独立院子。 下一年,就算弘历不带她来,只要皇上过来,她也可以跟着来住了。 圆明园或许总有一天让她看腻,但总好过一直在皇宫里发霉的好吧?瞧凝玉那样的读书人,闷着闷着就情窦初开被人拐走了。 不过好在,今年在此住的久,仲秋节前就要回宫去了。 圆明园里住了半年,许多人也知道启程的消息,众人纷纷收拾。福晋特意和塔娜吩咐,说她如今有自己的院子,那东西就不慌,挪过去等明年再来。 高氏听得羡慕。 塔娜也是这个打算,趁着圆明园采买方便些,又有现下好看的名头在,特意花钱对外买了许多东西。等到动身回宫的时候,她大包小包的张罗开来,一摆手,“喏,随便挑。” 跟着富察格格一起去迎接的凝玉,大早上就梳妆打扮。站在一侧瞧过弘历之后,便跟着塔娜回如心轩。 两人好些日子没见了,路上的时候凝玉就亲切的挽手,攒了一肚子的话都没忍住,路上的时候就开始唠叨了。 她以前在家中有姐妹,入宫后还有高氏和她吵架缠着,表面上烦得很,可真清静下来着实让她不习惯。有些在信里不好说的,她如今终于能对着人说出口来。 塔娜大约知道她心情,一路上都应着,直到打开包袱,凝玉才回过神来。 “这都是宫外的,姐姐怎么都买来了?” “我好不容易出宫,回来不买点还像话吗?” “啊,这个娃娃好可爱。” 凝玉一把抱住,塔娜点头,“拿着吧。” “这可是觅珍斋的玉簪子,入宫前娘还带我去过一回,姐姐都买了?” “嗯,这水色多好看啊,看见了岂能放过?” 凝玉不贪心这个,笑着簪到塔娜的发髻上,“真好看,姐姐明日戴上吧,如今你可不能再那样素净了。” “我怎么不能了?” “你这名声,连我在宫里都听见了。皇后娘娘看重你,福晋对此都无二话可说,你不争归不争,可架势就要拿起来。” 觅珍斋的玉簪子好,宫里却也有许多好东西。塔娜自己掏钱买的,并无越级的错处,戴上了也没什么。 怪好看的,留着也实在可惜。 塔娜应道,“那好,明日我就簪上。” “还有还有,皇上和皇后之后如何?你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可也见到了皇上?” 凝玉忍得很不容易,终于把东西旁边一推,视金钱如粪土,一心一意追着中宫夫妻跑。 人家是最尊贵的夫妻,追捧这样的一对,其实也挺好的。 塔娜确实不多见皇上,偶尔看她时冷冷的,却没有别的为难。偶尔看她引着皇后娘娘不再榻上叹气,精神许多,后来还给她显摆过那些精致的叆叇盒子,或是鼻烟壶。 皇上也是手艺人啊,虽不和谁比,但几十年功底在,塔娜也着实看得钦佩。 塔娜愿意说这些,凝玉也爱听,两人聊得如痴如醉。等到要去用膳,两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好不容易回来,晚膳自然是阖府共用的。 塔娜去洗漱准备时,查干就笑,“出宫前主子还说陈格格入了迷,可奴才方才瞧,主子好像也变了。” “有吗?” “自然有。” 塔娜不在意的耸肩,“少年夫妻携手与共,两人彼此信任,本来就挺好的。” 她没这么多聪慧机智,可有时候靠得近了,能感觉到这样夫妻眉眼之间就能互相配合的举止,到底也有些羡慕。 额尔吉图心思算少的,但他生性太直,家里有事时白苏氏偶尔要他配合时都不太顺利。 倒是和兄长们默契十足。 白苏氏为此叹了不少气,总觉得自己白养了,竟都不会看自己脸色。 塔娜只是起了念头,又压了下来, 晚膳时众人齐聚一堂,塔娜依旧坐在弘历的另一手边。 一来她从前就这么坐了,二来她这回在外头露了脸,宫里也有许多人用起了风车扇。格格们份例不多的冰块,偶尔也能让自己夜里睡得舒坦,因而看她都亲切几分。 苏氏还给她举了一杯,张口又是一首诗。 她虽是跟着富察格格一起,偶尔帮忙打下手掌管庶务,实际上是西二所极有天赋的诗人。心中浪漫,也不招惹是非,有点子小清高的脾气大家都忍了。 苏氏进宫后,就因为天赋得过弘历一段时间的宠爱。 大约是招架不住了,便又自然的淡了下来。 苏氏为此作了几首哀戚戚的诗,人回过神来看着弘历就淡了许多,每日只管跟着富察格格走。 弘历等人见怪不怪了。 塔娜自己没有作诗的思绪,听得苏氏的夸奖心里高兴,想着明日送的礼物得再添一样过去。 她高高兴兴的想好,低头看见凝玉正吃着面前喜欢吃的素炒。 塔娜有所察觉抬头,见到弘历与凝玉笑着对视一眼。 嘴里的鸡肉都不香了,塔娜有些别扭的往后挪,尽量不遮挡住两人的相视。 嗯,今晚可是福晋的日子。 好在凝玉也明白,散桌的时候开开心心的回去,对于喜爱之人要陪正妻休息之事,一点都不生气。 塔娜跟着调整心态,原来心里想了尤其的多,但是真的回来了一看,反而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还未出嫁就邀请要一起嫁一个的凝玉,有些观点上可比她看得开。 自己也不应该思虑太多,如此反而是负担。 再一个,她又继续呆在如心轩里。弘历和各位怎么恩爱,其实还是见识太少,也关系不大。反而是请安的时候,四福晋特意带上了塔娜过去。 皇后娘娘没有多留,趁此给了张牌子,意思可以和四福晋一样前去给她请安。 塔娜笑着接过了,又跟着去熹妃那里。 路上时福晋特意和她交代,“额涅是个好静之人,待人话说都很随意,你等会儿听着就是。” 塔娜有心理准备的应下。 熹妃老人家像头一回见面似的,让塔娜自报家门说些好话。她不比皇后,原来也是格格出身过来的,日子过的平淡一些,如今尊贵了也依旧不大出头。 所以塔娜回话也很小心谨慎,规规矩矩的,不敢有冒进的意思。 熹妃果然满意,看她也和气几分,招她走近来仔细打量后点头,“果然是南苑的明珠,生的明艳动人。” 塔娜长得好,但大家都讲究得体,随意评价格格美貌,其实是说她以色示人。 看低就算了,塔娜还没侍寝呢? 塔娜明白福晋说的随意是何意,面上也没有不高兴的,反正进京选秀的时候她就受过一些待遇,可见美貌并非完全有利的。 倒是被熹妃看中的格格,好像都嫁了人,熹妃也另有打算。 塔娜对于熹妃的话都笑盈盈的,就是一副规矩老实的样子。 熹妃见过她口齿伶俐,眉眼生动的模样,自然明白眼前的敷衍。但她如此可见也知道忍气懂事,并非听闻那样格外骄纵,于是也不在为难人。 只是欣慰于福晋终于有了嫡子,又拉着塔娜说多子多孙的话。 等出了景仁宫,两人竟都舒了口气。 塔娜有些意外。 福晋却笑,“不必怕,额涅只是偶尔如此。我年轻了些,要不是有永璜在,怕是催得更紧。如今有了永琏,也算能松解松解。” 可就算这样,熹妃已经在催第三个阿哥了。 她的话语里,甚至无所谓嫡庶,只管多多益善。 对比皇后娘娘那里只关心了福晋和永琏是否康健,便能立下高低了。 塔娜不好说什么,只能浅浅一笑,心里又觉得奇怪。 福晋贤惠,对格格们很是照顾,但这样的话却不太可能和她坦言说的。 莫名的,塔娜感觉到了内院的信息,悄悄地去看动静。可福晋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她给塔娜透露,不过是因为这消息本来就要放出来的。 就在她们回宫半月多些,凝玉卷着弘历送的孤本,在院子里看得津津有味时,正院便宣要一同用膳。 等两人座下,就看到福晋拉着富察格格的手道喜,说是已经三个月了。 苏氏等人一同道喜。 昨日才承恩的高氏抬头,只见弘历眉眼笑起,“当真?” 富察格格红着脸点头。 塔娜本能的看向凝玉,只见她冷眼望着的弘历正对自己笑。 三个月前? 塔娜扫兴的垂下眼。【】 30、塔娜格格 凝玉整顿饭都没说话,回到弄水院的时候,她才忽然回过头来。 白净的小脸上,冷冷清清的,完全没有往日的娇软。想想之前在信上,隐晦的情意柔肠,看着怪可怜的。 塔娜心都跟着跳了一下,“你?” “姐姐,我明日再来寻你。” “好。” 塔娜讷讷点头,“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她……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在嘛。” 感情的东西,她也不太懂,塔娜从来不敢装大师,只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提。 凝玉听了却瞧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莞尔一笑,“谢谢姐姐。” “嗯。” “那你快进去吧。” 凝玉站着没动,想要送塔娜。 塔娜没法子,牵着她的手握了握,就往屋里回了。 眼看查干有回头瞧,凝玉等回屋后问道,“你和查干说什么了?” 绸子是从陈府出来的,忠心自然不在话下,闻言她小声道,“回主子,奴才只说您对四爷有心,好在日子也浅,所以不必太过担心。” 真计较来说,这已是僭越之言。 绸子说罢请罪,又低着头劝,“主子,富察格格是府里的左膀右臂,四爷和福晋都器重也是应该的。福晋那样四面俱全的人,容了这一次就够了。所以主子不用伤心难过,以后好的多了去了。” 凝玉听了,秀眉轻挑,“谁说我伤心了?” 她话语干脆,眼神冷淡。 绸子一眼撞进去,顿时愣住,“那,那主子方才脸色这般不好?金格格瞧了好几回呢,她们会不会也误会了?” “就是给她们看的。” 凝玉说着笑了起来,“姐姐也信了吧?” “海佳格格最关心主子了,奴才都慌乱看错,那海佳格格怕也误会了。” “那就好。” “主子,你?” 凝玉在家中娇养,是很单纯直性的人。她并非不懂世俗,只是懒得去做,所以久而久之就成了不知世事的娇小姐。可在外交际的时候,奴才能做的终究有限,所以哪样事情不都是她自己做主? 绸子知道主子并不愚钝,只是有些疑惑,“主子想要骗海佳格格?” “姐姐这样聪明,我骗什么?” 凝玉嗔她一眼,“怎么说的我很坏似的。” “是奴才不会说话,主子别生气。只是奴才瞧着,海佳格格与主子是真心的好,要是因为这种事坏了情分……实在是不值当。” 绸子尽量让自己说话好听些,但她不懂情情爱爱的,只知道干活就有饭吃。主子是顶好的人,想想方才有使女竟然也以下犯上几次瞧主子。若不是有四爷和福晋在,她定要当场给她们好看的。也还好还有海佳格格在,即便她们眼下没有子嗣,那也轮不到底下人以后奚落看低的份。 比起高高在上的四爷和四福晋,绸子觉着还不如跟好海佳格格呢。 要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误会坏了关系…… 凝玉知她心意,遂笑着道,“我知道你为我好,所以我也要为姐姐着想。这些日子我是对四爷上心了,可你瞧着四爷都做了什么?” 绸子一听,顿时把头扭到里间去。 凝玉见她听懂,满意点头,“虽说四爷是温柔君子,可他是大丈夫,如何能拘泥于后宅之中?便是有,也就是福晋,还有姐姐。” “那?” “我瞧着姐姐,是不喜欢四爷的。至少如今不喜欢,方才也有些躲着的神色,那我们便当做不知,那些字画也全都给我收起来。等日后……等明日再看吧。” 绸子应下。 她知道主子原来不是困于这些情事上,愁容也淡了下来,又笑着伺候凝玉好生歇息。 两主仆把事情说开,隔壁的塔娜泡着脚,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正恣意着。 查干看她像是不放在心上,犹犹豫豫的看了好几眼,直到塔娜都要睡下了才吞吐问起,“主子,您当真不急?” “急什么?凝玉看着是有点伤心,不过也不需要我半夜去暖床吧?” 塔娜嬉笑道,凝玉如果需要必然已经开口了,她深更半夜敲门过去,那不伤心都要流几滴泪。 女孩子嘛,她是更怜香惜玉些,可真玻璃心的没几个。 以后这深宫宅院报喜的次数肯定很多,如果这关都过不去,那真的死在冷宫算了。 塔娜也看得开,可就是太开了,查干听着都愣住,半响道,“主子,奴才是说您自己不急吗?” 西二所已经有庶长子和嫡次子,富察格格又报喜来,只怕四爷会比以前更忙。这些东西,查干以前在府里当差行走,比塔娜见过更多内院争宠。虽说没出过大错,可别人都在上进,另一人就是不动,时候长了心难免会偏的。 主子她,还没侍寝呢。 言下之意,塔娜听懂了。 她侧身看着查干,“你觉得,富察格格有喜是巧合吗?” “这,” “不管是不是,嫡福晋就是嫡福晋,她再好也和我们不同。所以她们的事情,咱们不用着急,也还犯不上咱们着急。” “可是主子,”查干一双大眼亮晶晶的,“奴才说的是那个。” “……” 塔娜一手指戳她脑门,“以后的事情都不急,急这个做什么!小小年纪不知羞,睡觉!” 说完她转过身去。 查干帮她掖好被角,也不说了。 虽说半年在外,可上一年答应的修葺之事,内务府一点都不曾耽搁。这回回来,如心轩的暖阁装的有模有样,瞧着都不太像是格格的住所了。连守着在这的奴才,也能感觉到自己因主子受到的优待。 塔娜的睡意被这么一下搅浑了。 急吗? 她现在还是青春期的身体,肯定是不急的。如果真的发生了,她反而担心事后。 清朝虽也封建,可嫁了人的格格,其实思想上有时候也格外的开。塔娜对这也还好,想的都是顺其自然,不然也不会出嫁那天想怎么过。 算来,她进宫都要一年了。 不侍寝说不过去,弘历也有几次的意思,只是都不牵强那种。虽然意外他能这样妥帖的照顾,但正因此才不至于显得她恃宠而骄,可以安逸的渡过这一年。有些事情,她也要学着分寸。 她也不是讨厌吧,就是这当头问她侍寝的事情…… 就跟喂了死苍蝇一样。 塔娜越想越气,翻身一看查干都睡着了? 这怎么能行! 塔娜蹬腿踢她一下。 查干连忙起身,“主子喝水。” “不喝。” “那吃东西?” “不吃。” 查干眨巴眼,醒了一下。 塔娜拉起被子睡了。 “……” 次日,凝玉到了晌午才来。 进屋后把食盒放下,笑盈盈的坐在身侧道,“原来是想着大早来的,不料睡的太沉了,又被高氏抓住。她可真厉害,不过半年的光景,竟然也大有进步,真是怪哉。” 在圆明园几乎独宠,一般人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哪有这样的心思读书的? 凝玉觉得稀罕,塔娜便笑,“她以前抓着你不放,去圆明园是玩了几天,后来就厌了。偶尔找我说话都爱问些什么,再引经据典的,像个老学究一样。可见她是真心好学,你无聊了教一教也好。” “怕是不行的。” 凝玉摇头,“你瞧她昨日看富察格格的眼神,羡慕不已。今儿大早,还是给福晋请安回来找的我。” “吃醋了?” “怎么会?我是替姐姐不值当。” “我?” 有查干的前问,塔娜忽然就明白了凝玉的意思。 果真。 “不应该吗?姐姐在四爷心里是很好的,这半年里都看着,怎么能回来不为你打算,反而就抬举了别人?富察格格都是西二所的第二人了,可见男子凉薄无情,是不可靠的。” “我过得挺好的,干嘛总要想着别人可不可靠的?” 塔娜抬起下巴,“皇后娘娘中意我,也总不能都是看在四爷的面上吧?” 抬举正经的儿媳妇,不比一个格格更好? “正是这个理,昨日都怪我糊涂,竟然没想明白这些,倒让姐姐也担心。”凝玉颇觉道理,皱着眉头拍了自己两下,抬手将食盒打开,“我前些日子发现了这道红豆酥,竟然做的极好,早上特意叫了,还热乎乎的呢。” “好,我尝尝。” “嗯,既然姐姐不想这些,那我也不想了,以后咱们一起不比什么都好?” “小妮子说话怪老道的,你喜欢就喜欢,不用看谁的面子。” “不是的,我其实也是一时意会错了。” 凝玉赧然,将红豆酥递到塔娜嘴边才解释,“不过是四爷照顾姐姐,总帮着递书信来往,还舍得给我孤本。那可真是难得才有的孤本!四爷来时常谈的虽不是我,可男人家体贴已是难得。又,又想到姐姐画的千秋宴……” 一口红豆酥,好悬没把她呛着。 塔娜震惊的看着凝玉。 “不过昨儿一热闹,我反倒都醒了。” 你醒了,怕是我昏了。 塔娜惊得手都麻了,对凝玉话里的其他意思都不大在意。 绸子明白点头,回去就把这半年字画收了!【】 31、塔娜格格 父母爱情追不得啊。 凝玉退步,不再迷恋不太可能的情意,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答案了。 只是凝玉的动心,让她感到过于震惊。哪怕她昨日看似对凝玉放心的坦然睡下,实则脑子里也是愁了好一会儿的,可任她想破头,也想不到是这个缘故。 这情意,也太玩笑了。 同理,她也退的够快。 塔娜细想一下,想到自己这辈子夭折的初恋,又忽然理解了。 谈什么爱情,这样挺好的。 既然凝玉也能说笑了,那她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两姐妹对视一眼,开开心心的把红豆酥吃了。凝玉高兴的说这红豆酥的来历,关于她怎么发现一个小厨子的厨艺。 “既然只是小厨子,那赏钱也得给够,以后说不准还有别的好吃的。” “有的呢,不过他才进膳房,所以轮不到贵人们跟前。” “正好便宜咱们了。” 要是出头的厨子,给赏钱都是好几倍的呢。 两人盘划着明日该吃什么,前院送来了福晋同喜的小礼物。 福晋做到这个份上,凝玉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反而问塔娜,“姐姐准备了什么礼物?” “别人送什么,我就跟着送。” 富察格格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既不亲近也不冒犯,塔娜觉得就这样挺好的。太过花心思了,反而不得当。相比起这个嘛,倒还不如忙仲秋节的东西。 上个月开始,京城就有卖许多兔儿爷的。 塔娜带回来的里面,就有那么几个。不过宫里无所事事,都要自己摆两下玩。两人吃过了,玩起来悠哉悠哉的,莫名想到了冰皮月饼。 紧跟着,是冰皮麻薯泡芙等等。 甜品的味道突然窜到嘴里,塔娜一下子没预料的咽了口水。 凝玉听见了,看着小脸红红的兔儿爷狐疑,“姐姐想吃兔肉?” “不是,我想着一些甜食了,不知道你那个厨子能不能做?” “姐姐说来听听。” 冰皮麻薯之类的,说难也不难,不过在于眼下没人做过罢了。凝玉将话听了一遍,把绸子叫来,“你都听见了,快去问问,有没有这些东西?” “也不用这么急的。” “问问嘛,要是可以就让备上。姐姐也不必自谦,做好了就在仲秋日献上去。” “古灵精怪。” “不是吗?” “是是是!” 皇上爱吃甜食,皇后也不讨厌。她要是能够借花献佛送一些,想来以后她请安的时候,就算要顺带去熹妃娘娘那里,也不会难过。 想到这个,塔娜就提了一句前两天的事情。 凝玉听了眉峰不动,仗着屋子里没别人,低声说道,“进宫前我爹说过,熹妃娘娘从前就如此,在王府里胆小得很。她好不容易熬到妃位,难免心里要拿捏晚辈两分,其实并不能做什么,皇后都懒得和她计较。” 熹妃可怜吗? 眼下是有点吧。 可她是还珠格格里的老佛爷啊! 以后大把富贵,连弘历都是恭恭敬敬的,所以许多年的遗憾她总有机会填补的。 塔娜亲近皇后,因此也不敢真不把熹妃放在心上。 “话是如此,下回不许说了。” 塔娜指了指天上。 凝玉点头。 玩也玩过了,晚些时候她便回去了。 待到宫中节日气氛渐浓的前天,查干不时在门口望了两眼,半中午的时候快步过来道,“主子,四爷来了。” 初一十五和正经节日,弘历都是要陪福晋的。他平时也忙,但来的却很有规律。尤其是节日前,他似乎也知自己至少几日来不得,总会抽个半天来坐一坐。塔娜习惯了,查干也总会瞧着日子看,吩咐圆珠她们备好东西,免得怠慢了。 相比起来,塔娜就是轻轻松松的陪他而已,一同用膳之后就要送客,弘历却高兴的背着手在如心轩里开始打转。 瞧着底下人都做的妥帖,和汇报时一般竟都无可挑剔,他还要特意问两句,“不错,你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可不能等冷了再备,不然来不及。” “没有,全都齐了。” “那就好。” 弘历满意,牵着塔娜的手要出如心轩。 “要出去?” “屋子里闷得很,用过饭陪我散散步吧。我瞧着你天天在如心轩,都不爱出来。” 弘历今日兴致很不错,神情轻快带笑,手心的茧子好像比以前更圆滑一些。塔娜侧头,只能看到他的肩膀。 他早比当年更高大,却又比额尔吉图都要清瘦几分。 园子里也被他早叫人清了,一路上都安静得很。秋日里,园子也依旧百花齐放,是比如心轩不同的开阔景色。只有偶尔的风声吹来,花枝摇曳,漂亮的彩色随风而起,映得那双耳朵越发通红。 弘历着宝蓝色常服并玉佩,侧头一笑。 暖和的手就在他脖子边,塔娜抬手将他耳朵捂住,“是不是很冷?” 特意潇洒出门的弘历一愣,馨香满怀,他自然的弯了腰,“还好。” 润红的耳朵凉凉的,塔娜用手心贴住,也跟着笑,“嘴犟。” 说完她又翻手,将手背贴在他的脸上。 “你脸都是冷的!” “没事,我暖着呢。” 弘历耍赖的抓着塔娜的手心,紧紧贴着他的脸,“你帮我捂一捂就好了。” 今年气候也冷的快,天色晴朗却是真的冷。 塔娜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乖乖地捂着,两眼就这么直视弘历。 从上到下,光溜的头顶、看不到的发际、圆润的额头、秀气的眉毛、挺拔的鼻梁、小巧些的嘴巴。 他脸上也算干净,只是出门办差留了两颗晒斑,还有抿着的嘴巴上一溜青色胡茬影子。 塔娜越看越入神,弘历一张脸被看得红了起来,眼神飘出去又飘回来,身子也跟着再苟下来。 直到呼吸都有了热度。 塔娜如梦初醒,弘历低声问她,“瞧出什么了?” “瞧你,原来长这样。” 弘历没好气的挑眉,“感情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爷长什么样?” 塔娜摇头,“我知道,但是这么凑近看,又好像陌生了一点。” “……” “再熟悉了一点。” “嗯,更英俊一点?” 塔娜眉头皱了皱,她眨了眨眼,“没有。” 弘历的手一滑,搂着塔娜靠近,“没有?” 塔娜才不怕,她手一别,就从怀里走了出来,还一脸认真的道,“这么凑近看,我眼睛都成斗鸡眼了,哪还有什么英俊?” “你斗鸡眼都能看得出这一脸的眉眼鼻子,可见爷确实英俊。” “厚脸皮!” 塔娜用手指在脸侧划过,取笑弘历的自恋。 弘历却挺着身形,显出自己的挺拔道,“爷玉树临风,不然你能瞧这么久?分明是你不好意思承认!” 塔娜被他自信打败,扭头自己逛去了。 弘历追着上去,“诶,怎么越说越不好意思了……” 吴书来等人早早就站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眼看着两人耍嘴皮,有些话随风入耳,他又不自觉的拉长了距离。 捧着披风的奴才悄悄上前,“吴总管,这披风?” “且不用。” “诶。” 那奴才又退了回去,不过他抬眼偷偷瞧着追上去又和海佳格格拉手的四爷,分明抖了两下。 这…… 奴才扭着眉头,难为极了。 他贱命一条不打紧,可要是四爷受寒了,再耽误皇上给的差事,那他罪名就大了。 人的身体温度不会骗人,塔娜自然也察觉到,她站着不走看向那奴才。 眼瞧着自己是被佳人小看,弘历莫名不服输,突地大步往前,“爷不冷,我才不披。” “你冷!” “我不冷!” “你就是冷!” “爷不冷!” 弘历特别得意的拔高声音道,好像吵架吵大声就是自己有理了一样。 这时候受寒,真不是开玩笑的。塔娜来了这里,才知道小冰期的危害,也不明白这男人怎么突然来的胜负欲和孩子气。可要是真的因为和她逛园子得病,到时候挨到大过年才能慢慢好转,那她在皇上和皇后面前还有什么脸? 熹妃不扒她的皮! 塔娜眉头沉下,接过披风来郑重的问,“你真不冷?” 秋日园中,此处正有零星几多紫色的小花,精致又有些可怜。塔娜一脸凶巴巴的威胁,浓眉还带着煞气,一看就很不好惹。 他要是硬着不过去,她是过来强硬拽住还是…… 弘历忽然就醒了过来,脚步一顿,无端就有一阵风吹来。 呼啦啦穿过他的身子,把方才得瑟蹦跳的温度都吹尽。 塔娜看他脸色一下子都白了,赶紧上前把披风落在肩膀上。生活上虽然是伸来张手,可系带子是心灵手巧的。她刚把领子拢好,又解开来跳了一下。 披风从弘历的头上盖下去。 同宝蓝色的披风带着暖意,落成一片阴影。 塔娜趁别人瞧不见偷偷摸头,而后很给面子的低声冷笑,“你摸摸,头都凉飕飕的,帽子也不带一个就说逛园子。你是想回头冷到风寒,把我笑死呢!” “不说晦气的,你给我做个帽子就成。” “那还是笑死我吧。” “……”【】 32、塔娜格格 笑死是不可能的,不过风寒却有预兆。 晨起就要动身去宫里,弘历却吸溜着鼻子精神不佳。 四福晋盯着熬了汤药,可病不能一时就去了。等弘历把梅子抿到嘴里,她才提醒,“既然爷今日不便,那格格们请安就免了吧?舒舒如今身子重,来回一趟总是不便的。” 弘历点头,“那就都免了吧。” 富察格格本来就该养胎,弘历也没想要特意见她,不过他皱着鼻子又道,“如心轩那里,叫膳房备些暖汤过去吧。” 四福晋知道来龙去脉,她手里还有如心轩大早上送来才做好的冰皮甜食呢。 人家生龙活虎的,怕是用不着吧? 四福晋想着,弘历却不知的抬头解释,“塔娜身子看着好,都是平素锻体瞧着强些。可要是受了寒,必是很难受的。” “是,我知道了。年尾节日多,自然是都健健康康的好,舒舒过些日子也要出门走走才好。” “是这个理。” 两人带着孩子们一同进宫请安,弘历的身体不适也很快被发现了。 皇上不过睨他一眼,显然知道什么。 皇后还是很给面子,问候几声之后就放他离开。 熹妃钮钴禄氏很看重每次的节日宴会,那都是她出现在众人前的机会。她既不想叫人看低,又很记得这是给弘历做脸,所以大早上就准备一新。可儿子身体不适,一眼就叫她转了心神,拉着弘历嘘寒问暖起来,又有些怨福晋不够仔细。 四福晋可不敢说什么,只能低头认了。 弘历赧然,“是爷没觉着风大,晚些捂一捂就好了,额涅不必担心。” 儿子大了,向着皇后就算了,还总是向着儿媳? 熹妃有些失落,但她不敢说重话,只能面上说好,眼神再往四福晋身上落下。 好不容易出来,弘历有些歉意,“委屈福晋了。” “爷是额涅的儿子,心疼是应该的,怎么能说是委屈。” “夫复何求。” 四福晋莞尔,男人家似乎天生就会说这些狗屁话。 不过相敬如宾的夫妻,偶尔靠这些话调剂是很好的。 好歹夜宴上时,众人都不会觉得是四福晋的错。五福晋挨着近,她还热情的说些关于治风寒的好方子。 四福晋都认真听着,眉目端庄,贤惠舒然,偶尔会看向推杯换盏的弘历。 早起时精神还好,转了大半天后病意缠身,弘历已经感觉到不适,坐在那儿显得呆愣起来。 京里早盼着要闹四阿哥一场,他如日中天又有了嫡子,此刻不亲近更待何时? 原本有人犹豫来着,可男人家到底不精细,弘昼再趁乱起哄说以毒攻毒。既然是风寒了,那就要喝酒下去,把身子热一热就能好。 朝中许多将士都是如此,最爱烈酒送病。 谁家爷们没点酒量? 皇上只当没看见这糟心儿子,拉着已经有些困倦的皇后说话。 弘历没人帮忙,就这么三五两下灌了烈酒,最后醉的不省人事。 四福晋从头看到尾,不慌不忙的和五福晋又喝了口梅子酒。 既然是要抬回去,那就先不急了。 儿子给老子庆仲秋,总不能自个儿先回去睡觉。 宫里的热闹,西二所里众人不知,但在两主子抬脚离开,她们就收到了福晋关爱的暖汤。 如心轩里。 塔娜众人捧着暖汤,喝的气息都热乎乎的。 高氏抿了一口,就拿着麻薯团子吃,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好吃。” 黄氏点头,“没想着还能这样简单,咱们就这么一起做了现吃,也不冰凉。” “花生的也好吃的很。” 凝玉跟着品赏,她以前是吃过塔娜的小甜食,可惜去年才入宫并没有铺张这些。如今又吃到了,自然是回味无穷。 高氏闻言各处去找,“哪有花生的?” “是姐姐以前做过的,不巧今天太急还没备呢。” 凝玉故意逗她,高氏听了果然把嘴撅了起来,“没有就没有,说什么以前的。” “我乐意。” “你怎么这样?这个紫薯是我做的,你不准吃!” “凭什么听你的?” 凝玉狡黠的笑,侧脸轻语的怪调子就起来了。 这是独属于她两打闹时候的神情。 众人见怪不怪,金氏和黄氏爷默契的拉着坐远些,正好和苏氏一同。 两位正经主子要等很晚才能回来,格格往年都是自己消遣的。小富察氏已过三月,但她这胎折腾得很,近来还闹得食欲不振不爱出门。她今年无心操持,正好塔娜这里支着摊子要热闹一场,所以福晋临走前吩咐给如心轩方便,府里的小宴就在这里顺道办了。 苏氏和富察格格交好,但也不至于形影不离。塔娜这边递去西二所的仲秋甜品会邀请,她便明白的闻风而来。 虽说亲近不多,但她总有难得坦白的夸奖塔娜的性子。 原来因为塔娜识文断字却不通诗意而感到遗憾,但不会像对高氏那样逗笑,更不曾觉得有个什么高低,瞧着塔娜的神情都温柔了许多。 苏氏瞧着桌上自己做了现吃又不油腻的甜品,此刻拉着塔娜的手夸,“你这人长得好,手也灵巧,真是叫人稀罕。” 塔娜听明白了,“等会儿有孔明灯玩,还有新鲜的蟹肉汤包吃,对了这亭子的纱帘挂了一年,我总想不好该画什么好?不如辛苦苏姐姐?” 苏氏早听得心动,闻言拍着手道,“那我试试。” 塔娜要的孔明灯等东西,自然是吩咐即到。 反正今天就是玩得高兴,东西都备齐了,纱帘也放下来,塔娜随便让西二所的几位才女大展身手。 比起这些,她更倾向于坐着欣赏。 看金氏和黄氏画孔明灯。 看高氏埋头吃蟹黄汤包。 看凝玉和苏氏一同对纱帘书画。 塔娜稳坐一方,手边便有美食美酒,二郎腿都跟着翘了起来,脑袋也开始在氛围里晃啊晃。 如心轩的奴才除了轮着值班的,也都被她遣到一边玩耍。还没到夜里,就有一种菊花丛中百花酿的醉意。 查干看主子这么高兴,就跟着在旁边递酒端菜。 反正夜宴吃成了散席,谁也要起来走一下看一眼。 塔娜没有主张什么诗会之类的,苏氏也不提,就是拉着一起在纱帘前面欣赏,要她点头夸奖几句。 这多简单? 纱帘在亭子里摇曳,上有隐绰的山水画秀丽柔情,是苏氏早想过的佳作。今日她一气呵成,是当真不错的。 塔娜很擅长听美人的话,她要夸就夸,使劲儿的夸,拉着苏氏的手真情实意的表达自己的喜欢。 凝玉在旁边就这么瞧着。 黄氏听得莫名好奇,等到大家一起放孔明灯的时候也问塔娜如何? 她并不爱出风头,也不用太过夸奖,说一声好就是了。 可黄氏的字确实比棋好太多了,一手草书挥洒自如,斩截流转皆有自己形状。 塔娜是真的惊艳,黄氏话音刚落,她盯着孔明灯道,“形神具备,落纸烟云,我再练十年都不能这样。” 黄氏闻言好笑,“海佳妹妹谦虚了。” 塔娜认真摇头,“不,看字便如看人。我的字锋利有余,又显得浮躁,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黄姐姐的不同了,一眼看着就有了形,并非临帖……” 高氏支着下巴皱眉,“你不说什么?” “嗯?” “你这么瞧着不说什么吗?” “说什么?你这会儿应该仔细的听,这些评语可都是你以后练字许久才能懂得。” “哼。” 看凝玉这么傲气,高氏嘀咕道,“这些你都懂了,那你还听什么?” “我喜欢。” 高氏抬头,看向今年的中秋月。 兔儿爷。 她从前看过一本杂记兔儿神,是两位英俊男子的故事。 再以前,她还看过两位女子的故事。 都挺好的,就是这样孩子没有着落。 ……今年月儿这么圆,她要是许愿的话,会不会成? 当孔明灯腾空而起,高氏认真期许愿望。 院中大多数是不能放的,但随着孔明灯从墙头跃起,塔娜睁开眼时发现旁边的奴才们都在偷偷的许愿。 塔娜一笑。 她没有大志愿,只希望继续和今年一样吧。 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别的事终究要人为来定,尽力就好。 塔娜怀着好心情睡下,她掺了三样酒喝下,醒着的时候还好,等睡着了就昏昏沉沉的。等到醒来,早都过了请安的时辰。 查干给倒茶的时候道,“听说四爷昨日从宫里回来,到现在人都不清醒,说是醉得比较厉害就不用请安了。可我偷偷问过,四爷的风寒好像更重了。” “他这么来不及歇息,重了也正常。” “那,主子要去看看吗?” “我?” 塔娜刚要摇头,但一想这事和她也有关系的。如果她一点都不关心,这未免显得太凉薄不够朋友了。 “他在前头住着,我能过去吗?” “能的,高使女早上就送了汤过去了。” 塔娜点头,“凝玉呢?” “早起时金格格就拉着陈格格和黄格格过去了。” 塔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就差她去了。【】 33、塔娜格格 人生病的时候,难免就会娇气些。 弘历自来锦衣玉食,送到手边都是很用心的礼物,哪怕是病中一碗汤药。 塔娜收拾一新,头一回走到正院去,入门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还有几个奴才们,满嘴的油水。 众人对视之间,奴才们尴尬又惊慌的行礼。 主子的东西,他们可不敢贪吃,都是上头吩咐才敢张的嘴啊!他们虽然见得多些,可格格们精心准备的汤水,真真是香到掉舌头。要不然,他们也不能低着头只顾吃,没马上瞧着海佳格格来了。 塔娜每日下午茶都会多些给查干等人,她自然明白馋嘴的滋味。朝事再忙,回来也能在福晋和众多格格间游走的弘历,她也没想过他会撑着自己肚子都要吃完这些东西。 所以她点了点头,脚步顿住,“我这里做了些汤水,四爷可醒了?若是不巧,那我……” “巧呢,主子正巧着念叨格格何时来呢!” 吴书来忽然从后头出来,他笑着侧身请塔娜往里头走,“可见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主子才睡了醒来,说是饿了要吃的,正问起格格您。” 塔娜只能亲自带着食盒进去了。 屋里的窗户紧闭,只有外间留了半扇通风所用。弘历就在榻上倚着,一身素衣,与前日在园子里的光鲜模样犹如两人。 塔娜进来,屋门便被关上。 对着窗户似有感触的弘历才回头,“来坐。” 许是瞧着装束素净,竟然还真有几分病人模样,眉头虽有笑意,一转又倦怠发愁。光色映着他的脸庞,似乎都白了几分。 挺能糊弄人的。 塔娜走近去抚向额头,“嗯,还是热的。” 弘历抬眼,“怎得听着有些失望?” “没有啊,因为我准备的就是治风寒温补身子的汤水,要是病理不对,岂不忌讳又浪费了?” “……” 弘历皱眉,“爷可是谁都没见,你怎的像是想要敷衍走人?” 塔娜就在旁边坐下,“这是我起来就盯着做的,怎么能说是敷衍呢?我巴不得你给面子吃呢,不然以后还怎么有脸在西二所横着走?” 她说着点了窗外。 后院争宠她还没完全参与其中,可弘历的照顾给了她多少好处,她可不傻。这汤药也真的是她亲自做的,并没有想要丢给奴才喝了了事的打算。 不为别的,也是想要他身体健康。 无论做作为旧友,还是格格。 弘历听了高兴,他知道塔娜还无心,可要是真的毫不在意,心里又难免落差不快。听到这话否管真假,他心里却受用的将手边卷着没动的书放下。 “打开看看,是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 塔娜挑眉,她眼角一瞟,发现书面是倒着的。 呵。 “好吃说不上,不过定能让你大汗淋漓,浑身舒畅。” “是什么?” 弘历探头去看,竟是一海碗的胡辣汤。 塔娜手稳,提着没有半丝汤水荡出,还特意蒙着保温。她才打开,炕桌上热气氤氲,熏得弘历凑近去的面上都舒泰几分。 辛辣的味道涌上,弘历扭头忙打了喷嚏。 “这里头我加了好多东西呢,既能开胃醒脾还能宣散风寒。你喝了好好捂一捂,回头就能好很多了。” 眼下是节日,皇上勉强给弘历歇息。要是十天半个月都好不得,就皇上自己都全年无休的模样,到过年的时候弘历怕是能累得掉十斤。这对于一害病至少能病恹恹躺一个月,什么事情都无心打睬的塔娜而言,当真是想想都可怕。 塔娜特意加重了调料,但里头该有的吃得一样不少。 弘历就这么瞧着,羊肉、山药、芋头等等,似乎数十样都齐全了。这一碗真吃下去,吃都要吃撑了。 他不由往后靠坐回去。 塔娜帮着先把汤勺一小碗,“你尝尝。” 有别于前头送来的浓郁香气,弘历闻得眼里含着泪花,突然关心道,“你起的晚,可吃了东西?” 塔娜亲自浮开热气,对他心思心知肚明,“查干最看紧我的吃喝,早膳自然是备了的。不过我盯着你这碗胡辣汤,特意留了点肚子,等下陪你一起吃。” 说罢,她已经将勺子递到弘历的嘴边。 弘历瞧着,便仗着自己病着难受无力的模样,只是把嘴巴轻轻一张。温热辛香的胡辣汤流入喉中,比起香气,口感竟……格外好吃。 一点都不似什么病中汤药,更比精致药膳好吃多了。 弘历眼眸一亮,心底也不犯怵,“好喝。” “是吧?那就多喝点。” 塔娜笑起,再有天赋的人,一开始都会有不顺利的时候。家里人对她可谓是千依百顺的好,可刚开始做药膳时,她也成了阖府避之不及的危险人物。这么多年磨砺而来的成果里,还折戟了她多少的童年仇敌。 譬如用家世压她一头的郡主,就被她毒害了几回。 所以后来人家耍耍嘴皮,她也是笑着不生气。不过外人看着嘛,就觉得她被人欺负。便是面上不说,背地里对她也确实十分照顾。 塔娜没想要当什么小白莲,不过人家确实也有仗势欺人,她也不觉得这样不好。 要不然,怎么能轮到额尔吉图被人举荐上去办差? 弘历就着塔娜的手一连喝了半碗,面色很快红润起来,“从前总听说你的厨艺极好,没想到今日才见识到了。” “你从前吃的糕点甜食,都是我做的呀。”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弘历一笑,“这是特意为我做的。” 说罢,他又酸溜溜道,“汗额涅前儿还念了你一回,弘昼觉着我是回来躺着享福呢。” 皇后娘娘今年气色见好,皇上总能陪着多用膳,外头的福晋夫人们瞧着自然就会多递牌子来请安。塔娜虽然做的不多,但她被皇后看得上,对外的名声自然也是好的,少不得有家眷们看在眼里。 弘昼不过是促狭的方式,提醒他罢了。 弘历领情,又不免想到旁人以为他平日受用多少,所以才今儿特意等着塔娜过来。 佳人入门一年还清清白白,他整日里忙着办差,就为了填补汗阿玛的疑虑,不叫人觉得他会耽于女色之间,过于重情。或者贪图享乐,叫后院去讨好中宫。 他心中思虑许多,但也明白塔娜的心意。 果然,她的眉头都不抖一下。 “皇后娘娘喜欢我,我除了这点小厨艺,也别无所报了。至于你嘛,这一年里都不见得你清闲几日,我怎么好打扰?” “是吗?” 弘历抬眼盯着她,“我瞧你不曾问过我,也不曾叫人送东西来。回宫之后,似乎也懒懒的,就在自己院子里呆着,竟是将我撇开了。” 塔娜莞尔,“海佳府上规矩不多,回京后老宅里都随我进出,但只有一点正院都是不能随便走动的。我从前就是这样,到了西二所,自然也知道规矩。” “只是,问问我。” “那不成了窥探行踪了吗?” “……” “再说了,你每回回来得空了,院子里总有人会和我说。等你来的时候,我都备好糕点的呀。” 塔娜眨眼睛,回家就一群女人找到书房,时间长了谁都不会高兴地。她做到这个份上,不应该夸一句善解人意吗? 弘历被她逗笑了,“那倒是我意会错了?” “应该是。” “……你呀!” 弘历忍了忍,终是没有再问了。 富察舒舒的喜事,本就是应该的。塔娜瞧着不喜,但该有的礼都守着,表面上也瞧不出什么来。想来,不过是念着陈氏的缘故,要不然当时也不会表现冷淡。 前些日子陈氏也乐在其中,竟然与他一同留下许多塔娜的字画。他这些日子还不曾去,至今却没有动静传来,瞧着情形应是陈氏自己收起来了。 到底是自己张扬了些。 硬要问起来,一怕坏了她两人的情分,二来也怕传到汗阿玛耳边。 弘历摇头,“这回游园和你也算有关系,你半天都不来一趟,当真是没有良心,这碗汤,还要我饿着肚子等你半天!” 这话说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塔娜听得瞠目,“我没良心?明明就是你自己,昨日硬要逞强冷着的,怎么能一味怪我呢?当时还有众人都在,实在是怕强拉着你没了面子。现下好了,自个儿病着了,闹得所有人都不清静,怕是皇后娘娘都不放心。我原还备着几日都给你送吃的,还是算了,反正你也不领情。” “诶诶诶,我听见了,你这几日都得送!” 弘历来了劲,总算听到自己想要的,便笑着坐了起来。丝毫不理塔娜的拒绝,自己还勺起了第二碗,“还别说,喝了会儿真精神多了。你明日也多多益善,不过要早些来,空着肚子实在是难受。” 塔娜瞧他自己吃上了,她细细几眼后低声问,“你真空着肚子等?” “早膳寡淡得很,用着嘴里都苦的。” 弘历皱着眉头,塔娜见此道,“那你想吃什么?我晚些也做了送来。”【】 34、塔娜格格 病中吃食和药膳的精致与味道的对比,塔娜是从小见证过的。她幼时还脾弱,寡淡的食物吃得她面如菜色也不能挑剔。 因为她自己的身体吃不进去。 小官家的嫡女尚且如此,那皇上信重的四阿哥可想而知了。 塔娜准备的一海碗胡辣汤,弘历久经七分饱的肚子终究没有吃完。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盯着吃撑,所以塔娜自己分了两碗,又坐了半天。 直到有人送来汤药。 纯正的汤药,远远就传来了它的味道。 塔娜闻到就肃然起身,在弘历无奈的神情下离开。 上午是她自己提着食盒进的正院,又呆了很久,所以下一顿再送吃的时候,西二所都没了动静。 塔娜备着一大食盒,让张进安提着过去。前头李玉管事却来了,说是请她一同去。 伙房里往日最多做一道菜或点心,今日却是塔娜大展身手,灶上还备着她自己的膳食。闻言没了法子,塔娜只能又给自己打包一个食盒提过去。 两大食盒放在桌上,塔娜再一一分类摆放出来。 既要病人吃的高兴,那自然也尽量和以往相似,各自都是备的六菜一汤。 待到落座时,吴书来低着眼不敢说话。只是忍不住瞧了眼海佳格格面前那颜色鲜亮,量足足满堆积尖的菜。 弘历面前的,自然是精致摆盘的分量。 平常也是差不多的,可面对面之间的差异,弘历难免觉得不对,“你这些都能吃完?” 塔娜还等他执箸开吃呢,闻言点头,“当然能了,这都是我回去之后想的菜。进了伙房足足一个时辰呢,除了洗菜,切都是我自己来的。” 她又不是闺阁里躺着不动的娇女子,动两下就要歇,吃两口就算饱。 弘历听到这话,让布菜的奴才退下了。既不是宴上,又不是膳房里备的,他也不愿什么都被记着。今日虽是病中不出,但许多事情也是要做的,自然也没有清闲。眼下用膳正好歇着,他刚夹菜,塔娜就跟着也动。 一张小桌,两人一分为二。 每道菜上都是热气腾腾的。 塔娜没有做太多的精致模样,却都是好吃开胃的热菜,吃了一口就能感受到肠胃被抚慰的愉悦。 本就有食不言的规矩,眼下两人吃的舒畅,竟然头都不抬只有轻微的声响。 塔娜偶尔会扫一眼弘历,看他筷子的去处和速度,心里自然的记住。 等到腹中有了五分饱,弘历开始恣意的跨越界限夹了过来。 塔娜好心提醒,“我这做的有些爽口,你可不能多吃。” 弘历笑了笑,被入嘴的香辣呛到,也就不再好奇了。 塔娜刚喝了口温水,外头便传来雨打秋园的动静。这顿饭用的早,想着弘历可以早些歇息,眼下不过黄昏时分,一场雨来的实在突然,她好奇的推窗去看。 竟然是一场晴天秋雨。 落日在宫墙上映出余晖时,总会多几分暖意。窗缝里有风拂来,叫人神清气爽,面颊微凉。方才还在敞亮的屋内,从书中探头出来的眼瞳里都是光彩。 有些景色,看着都是平常,却总有新的一面赏心悦目。 皇宫里久了,院子里的一花一木瞧着都差不多。但眼下,塔娜分外享受就在窗边站着,回头对歪在榻上的弘历笑道,“明儿天可要冷了。” 弘历把这个笑脸,读取为取笑。 不怪他多想,他病还没好呢。 弘历厌厌的招手,“快过来,仔细冷着了。” 塔娜莞尔,她也没有硬要争,只是有些可惜,“难得见到这样的好天气,这风吹的人好舒服。等明天冷了天,就真的入冬要窝着了。” 弘历拍着身侧,“那你今儿在这窝着。” “在这?” “你既要照顾人,还不体贴着吃住?” “也不用这样?” 弘历将人拉到怀里,俯视着塔娜依偎他臂膀的模样,眼里经不住的欢喜,“没事,爷不嫌弃。” “……” 塔娜没有再施展自己的大力神功,一则怕伤到,二来她长大后就因是女儿少有动作亲近。以往的姐妹们温香软玉固然好,可这样窝着,感受到身后的宽度也叫人莫名舒心。 也许是今日过得太懒了。 古人养病的忌讳太多,实在是过于小心,偶尔一日这么正大光明的躺着不动,也着实快乐。 待到金乌西坠,塔娜就已经眼皮打架迷糊起来。 等到她终于反应过来睁开双眼,外头都擦黑的,只有几盏灯火的光影摇曳。 查干就睡在脚榻上,香甜到还有轻鼾声。 塔娜支着耳朵听,又努力往外看了半晌,最后闭上眼睛放心睡去。但她总记着有事情要做,比着以往还要早一刻钟醒来。 查干早准备好洗漱的帕盆等,安静的等伺候时解释,“昨儿主子睡着了,戌时三刻时四爷起身去屋里睡,特意吩咐不用叫主子。还说怕主子换了地睡得不香,要是醒得早也不必准备早膳,回去歇着就好。” “真是这么说的?” “嗯,一字一句,奴才不敢忘。” “那四爷瞧着如何?可精神些?” “挺好的,反正主子睡着呢,四爷还在书房宣了人。” 查干将声音压低道,她欢喜主子能在这里过夜,又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 塔娜听到这里,也不矫情的吩咐,“这些东西你都叫人备上,等我一会儿过去做。” “好。” 正院的小伙房里,弘历少有什么下午茶和宵夜,有时忙起来的时候连西二所都不能回,可小伙房里的好东西却备有许多。查干得令,便进去帮着打下手做准备。 塔娜推开门,就在门前院子里活动筋骨。 昨日雨后,早起便冷了许多。塔娜这样活动,叫正院的宫女苏拉看得一惊,连忙备着热水和披风,又各自在一侧提起灯笼帮她照着点光。 这昏昏暗暗的,要是磕着就不好了。 站在风口上,冷是肯定的,但是塔娜整个人都在伸展活动,不过会儿就鼻尖冒了细汗,浑身舒坦收手。 宫女拿着披风要给她披上,塔娜侧身接过,顺势看了眼她的手。 “汤婆子呢?” “这里。” 塔娜没接,“我热着呢,你帮我捂着吧。” 宫女怔愣,塔娜已经笑着回屋了。 这些做奴才的包衣,是当真过苦日子的。为了能办好差,十来岁的丫头顶着病脸的不在少数。塔娜正热着,也确实先不用捂什么汤婆子,还不如快些去伙房。 早膳吃得更要精细些,塔娜拿出自己的真功夫,辰时正正好将早膳抬到昨日的屋里去。 弘历又躺在了榻上歪着,好似他昨日就在这里睡着一。见她进来,起身亲自把热帕巾放到塔娜的手里,“我又不是真饿着了,午膳忙一忙就是了。” 塔娜摸他的手背,“你这样快些好,我心里更放心。” “当真?不是烦我?” “……” “可怜这么久,才能吃到你做的饭。” “知道了,我以后经常做。” “好。” 白日里弘历还有事情要做,塔娜用过早膳就离开。 两主仆在路上的时候,都不免有些留神四周。 查干一错眼,看到路上的花格外好看,两人停步看了会儿,塔娜便要回去了。 好不容易回了如心轩,院门一关,查干才敢问,“主子,咱们今儿还去吗?” “东西都备着吧,要我去的话,李玉应该会来的。” 做事不可能半途而废,塔娜没想放弃。只是她在正院里过夜,事后出来看到给她行礼的奴才,突然就觉得…… 别人会多想。 她要是很有闲情逛花园,说不定会觉得弘历还在病中,她就是个按捺不住要去张扬轻狂之人。 女人是非多,以前看的宫斗剧和现在经历过的姐妹小会,有多少就是在百花丛中的院子里发生的! 低调,低调。 方才看着圆珠等人都笑脸俱在,塔娜也不得不提点两句。 午后,正院就来人了。 李玉送了些东西,还带了口令。 让塔娜备一道汤药就好,然后过去一同用膳。 塔娜也不用抢正院伙房的活计,当天又轻装上阵过去。不过她觉得还是不要过夜的好,下午陪着下了棋就回来了。 凝玉也是在弄水院的门口等她,确认她吃好喝好睡好便笑过不提了。 一连七天,塔娜都是这样两地来回走动。 福晋对此只是跟着一起送点东西,似乎十分沉醉于年底的窝冬和准备工作,连请安都免了她的。 弘历这场病来得突然,但他休息的好,除了不外出竟也不耽误别的要事,等到他大步流星走出西二所时。披风角卷起的弧度,似乎都透着别样的利落。 皇上对此很满意,颁发了年底的最后工作。 弘历领旨后,又开始忙得马不停蹄起来。 又回到了躺着享受的日子,塔娜也头一回收到了皇后和熹妃一起单点她名字送来的赏赐。都是一些好看的首饰,还有药材等。 药材,意思是多给弘历还是? 塔娜琢磨着其中用意,查干竟然递来别家女眷的养生求问金。【】 35、塔娜格格 因为贵人抬举,塔娜在宫里名声大涨。那些原来在圆明园见过的侧福晋格格等人,都记住她的名字互相送礼。 不拘年轻辈,连陈庶福晋都还和她维系着联系。 塔娜还算有些小存库,但她是格格的身份进宫,带进来的实在有限。圆明园后回宫带的都是外头现买的不打紧的小玩意儿,回送的东西要讲究几分,这要她用上家里的关系和心思再花钱去买。 一时之间,在雍正八年傲视众多格格的她,也是过得水深火热颇为繁忙。 再加上年底有弘历这个招牌出去晃着。 皇后娘娘今年身子见好,哪怕塔娜有功也顶多是锦上添花。应有的孝敬,旁人跟着高看几分罢了。毕竟外人瞧着她也不曾做什么,皇上也给脸赏过东西。 哪怕以后进了侧福晋,塔娜也不是能随便欺负的格格。 所以以往有人夸赞,也不过是表面上好听罢了,并不求着什么。塔娜拿着外头递进来的册子,里头都是她要挑选的礼物,样样好东西都不便宜,可陈庶福晋那样的长辈实在不能拿别人的礼来搪塞。 她正头疼着,冷不丁听到有人想要她给点养生帮助,当即就笑了,“谁这么开玩笑?” “在圆明园时五福晋办的那场花宴,那位对对子输了后喝两杯就倒了的那位,辅国公侧福晋张佳氏。” 京城里辅国公太多了,不过那日不胜酒力花娇百媚的张佳氏,倒也让人印象深刻。 塔娜点头,“她是身子弱些。” “侧福晋是为了辅国公的额涅,说是去年冬日里大病一场,今年又冷的快,怕一家子喜庆的时候不好。” “……他们家,哦,想起来了。” 皇上前几年杀了好些人的威风,许多爵位都被撸到底去,如今好不容易松了些。跟着弘历弘昼的许多,便算是改头换面的开始办差重用,很有可能这两年就会恢复爵位或是晋爵。要是因为家里老人去了,难免就会耽误大好前程。 倒不是凉薄,只怕家中老人也不远拖后腿。 塔娜回忆起来,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大夫,还能隔着宫墙给她把脉不成?这种事情,你听见了都一概不要答应。若是不好答应,你就回头再装作问过了。” “嗯嗯,回头奴才就去回了侧福晋。” “咱们终究就是小门小户,阿玛他们都不容易,便是有机会去建功,也实在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倒不如他们平平安安,办差的时候有点劲头就好了。” 塔娜想到他们不可能当将军,真有一日领命怕就是带人的冲锋,舔着刀刃杀在最前头来换家里富贵,心中便不安惊惶。 也不知道如今大清的火铳,到底怎么样? 这些东西太敏感了,她也暂时还没找到机会去问。 塔娜想了想,也没有直接拒绝这位侧福晋,反而推给宫外的民间大夫。她当初入门就是跟着民间游医学的,医术医品比御医只高不低。终日里如道家的苦行僧,看尽世间百苦,这样的人很受民间百姓的爱戴和追捧。 受到他的启蒙去学医的也有许多。 白苏氏早年为此行善积德,不仅是偶有行善,连众多铺子里都会在不同的地方挑选一家作为医馆。后来一家人搬到京城,京城的医馆就正式落到塔娜的头上,里面还有许多同门。 塔娜的嫁妆里,这家医馆的收入都是不计算的,每年挪用到后面的医药等事情上。 所以他们日常吃用足够,不必操心杂事,全都一心扑在行医上。除了定期都会出去游行,坐镇医馆里的大夫也是轮着来的。游行同门里,都有着传送师傅消息的自觉性。毕竟他老人家高寿百岁了,还一副不论日后飘零他乡,也要外风雨无阻的行医。 这才是真的活招牌呢! 塔娜是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以药膳在同门里独树一帜,但不代表他们在这方面就差了。 至于那诱人的诊金,塔娜也只能忍痛拒绝。 连同后面来的,也一个待遇。 皇后在闲聊八卦里听了一耳朵,闻言欣慰的点头,“倒是知道分寸。” “可见四爷是真有福气。”倒茶姑姑跟着说好话,后院里就怕有拎不清的,倒让当家的福晋头疼。主子作为皇后,也免不得要看一看,这耗费的精神可是不值当。 “是啊,四爷有福气。” 皇后听着点头,皇上对后院事情一向放心给她,可自己就是手段强硬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年轻时候但凡有人犯糊涂,她倒成了负责扫尾巴的。久而久之,她们反而更怕皇上,那几年时还小心翼翼的宁愿讨好她。 可比其他府里清静多了。 眼下这小四得了好福晋,格格们也不作妖。 身子轻快些,日子也过得有些盼头。 皇后莞尔,“我记着前些年送来的那件红色披风,年轻得很,拿给海佳氏吧。” “是。” “也让景仁宫的听一听。” “好的主子。” 皇后的行为举止,向来就是后宫的风向指标。 熹妃习惯性的就要跟着赏赐,却见传话的人很直白道,“奴才听那姑姑说,皇后娘娘夸四福晋端庄贤淑,格格也知道分寸,四爷如此能放心办差,实在是大有福气呢!眼看着更大了,西二所更要仔细着规矩,不能疏忽耽误了大事。” “……这是皇后娘娘说的?” “姑姑是这么说的。” “下去吧。” “是。” 瞧着人出去了,熹妃的眉头才皱起来。 皇后,是在敲打她这个格格呢! 但是比起那些小丫头,弘历的事情才最要紧。若是真的有朝一日,旁人对她就只有恭敬二字,自然不必要因小失大计较这些。 皇后说的不错,可还将她看作当年的格格而已,熹妃心里难免有些不快,送些无关紧要的首饰便罢。 塔娜不知道为何,又收到了礼物,不过紧跟着腊八节也到了,她年底的贺礼也都一一打包送了出去。 西二所也安静的吃了顿家宴。 富察格格的肚子很显怀了,脸也养的圆润了些,在屋里也裹得严实,显然没有要为了好看而苦了肚子。精神气色格外的好,面上红扑扑的,本就稳重的人更显得沉静模样。她也不去张扬,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眼里都是笑,看着柔情似水的。 很少见到这样好看的孕妇,塔娜不由吸引过去,正巧看到高氏的大眼睛。 写满了羡慕。 塔娜一下子醒了过来。 弘历忙着办差,这几日才慢慢回来用膳。塔娜说了会主动些,但时间上不允许,自然也有些日子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家宴上坐的近,她趁机看了几眼。 “瞧什么?” “就瞧瞧啊。” 弘历勾起嘴角,闻言也一样飞快的看她两眼。 塔娜觉得莫名。 等到散了的时候,弘历飞快的捏了下她的手。 塔娜不明所以,偏偏他又不说什么。 她这么踌躇一下,回去的时候凝玉还格外看她几眼,“姐姐是舍不得四爷?” “不是,我是想着皇后娘娘赏了我好多东西,想问问四爷。” 凝玉恍然,“也是,年底姐姐不能去宫宴,但是捎上些东西才更好。” 塔娜一听送东西就头疼,苦巴巴的诉苦最近荷包的大量流失。 她长这么大,还头一回这么流水似的花钱。 凝玉听了忙道,“可见这得意的人都是不好做的,老天爷瞧我这样穷,怕是烦不到这些了。” “促狭!” “其实也不是,姐姐可以送……” 两姐妹聊完回去,都不提宴上的事情。 次日,塔娜在屋里歪着,素面朝天衣着随意。正院竟来传消息,说是要她过去用膳。 如心轩里众人大喜,晌午后就张罗着塔娜的日常洗漱,查干也主动的帮着洗头。 “我昨日才洗的。” “主子早上练的满头大汗,等会儿还要一路走到正院去,还是洗洗吧。” 查干说着,等道塔娜在浴桶里享受到睡着了,起身后再日常的揉肌肉按摩按摩。 圆珠和玉润紧跟着过来护肤。 “主子想要什么样的豆蔻?” “涂点粉色的,看着莹润就好,不用什么花样。” 玉润点头,先给塔娜的手揉上护手霜,再慢慢的涂画豆蔻。 这些事情从来不落下,可今日弄的实在是太久了,塔娜一脸打了几个哈欠,手不自觉的动了两下。 乖巧的玉润竟一把抓住手,十分谨慎。 前不久才提点这些丫头,总是训诫也不好。 塔娜强忍着见底的耐心,打扮一新后披着皇后赏赐的红披风赶过去。她多少有些情绪不好,走起来时也是飞影般。 一头就飞到正院里。 佳人精致出行,亮丽的眉眼淡妆描绘,却如一朵梅花在枝头盛放。 但梅花太秀气,她的花色更艳,娇艳欲滴。 顾盼生辉,如洛神转世。 弘历早有心理准备,但塔娜进宫时粉衣太素,远不如一年后出落更出彩的模样再妆扮后的美。 他忽然呆了,干巴巴道,“你来了。” 塔娜眨眼,“……”【】 36、塔娜格格 洞房花烛夜是什么样的? 对于一个格格来说,限制太多,塔娜也不去多想了。 再面临一个年轻又颇有经验的对象,塔娜确实也不拒绝。她最开始哪怕没明白,看到院子里人大张旗鼓的动作也回过神来了。 她也有点好奇。 古人是怎么睡的? 就花样嘛。 海佳府的书房,还有满都拉图他们启蒙时,塔娜都看到过小人画。启蒙书比较朦胧,远不如书房了的珍藏精彩。 弘历呆呆的样子,塔娜也不是很在意,她跟着一起在屋子里打发时间,等到用膳后他又提议去逛园子。 两人面面相觑。 “外间会不会太冷了?” “对对对,还是不要出去。” 弘历点头,塔娜生怕他还要说别的,她没有那种卖弄争宠的技能,也不想这么折腾,索性想起来小时候的游戏。 “好像很久没有玩连环话本了。” 弘历恍然,“这名字也许多年没听过了。” 他们当初年纪小,许多事情都被大人看管着,便是难得可以骑马也有护卫跟着,如何快乐的打发时间自然也有一套。 塔娜除了锻体的时候,平时都比较懒,能坐着雕刻绝不站着看花,躺着看话本是她更多的宅居日常。只是为了劳逸结合,她每天都要求自己做很多事情,感兴趣的则多玩一会儿结合安排。偶尔想起来玩这些,结果小会上的姐妹们总爱接说一些男女之情,或者鬼怪志异累的。 这么玩,她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有些好奇,“既然许久不玩,那你开个头?” 弘历想了想,“从前有个少年郎叫高天赐,他自幼聪慧,但他出生穷苦人家,启蒙的年纪也交不起束脩。” “……” 朝堂上开始青睐寒门了? 不对,束脩都交不起的人家,连寒门都算不上。 还有高天赐? 塔娜眨眼间念头一转,按照那些龙傲天的幼年情节道,“天赐并不抱怨出身,只是隔三差五去当地先生的宅院守着。家里也不想拖累孩子,所以将他送到镇里去当账房先生的小厮。” “天赐伶俐勤快,在铺子里很快熟络起来,招待客人也有眼力,所以偶尔得了点赏钱攒着。等到镇上赶集,他便买了东西,特意抄小道去找卖鸭蛋的父亲,不想看到个不过幼学之年的女童被同龄女童围堵。” “……” 塔娜硬着头皮,帮忙安排了一个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镇上一位商户的女儿。 再高的身份,就不合理了。 弘历也很满意,顺势就安排角色慢慢拥有了识字的机会。 然后高天赐在半个时辰里,他从出身贫寒的小子,变成了聪慧孝顺,从小就做小厮帮衬家中。认识了青梅后,得到了外人赏识,识文断字不过八岁又从账房先生这里脱了关系。再后来,他成了一个颇有经商头脑,又勤奋读书的天才学生。 九岁的时候,一日回家时半路捡到被亲人暗伤,面冷心热的江湖高手。 十一岁考中童生时,他还半路捡到被追杀的权贵子弟。 十三岁的时候,青梅与他心意相通。 十五岁时一举考中秀才,在县中扬名,还被致仕官场的老京官收做了学生。 …… 等到烛火亮起,高天赐的一生也被两人说完了。 弘历脑洞很大,塔娜要不是也被后世的各类影视小说轰炸,恐怕都跟不上去。但偏偏她都知道,两人说的一发不可收拾。不过因为身份缘故,弘历的故事里朝廷自然是好的。 高天赐再厉害,也只是拥趸朝堂的好官。 望着摇曳的灯火,两人对视一眼后笑了,默默的喝了茶水。 弘历还有些意犹未尽,“要是真写了这书,怕是看得也有许多人。” “好的故事还有很多呢,说不准下回的更精彩。” “你方才说的,真是拍案叫绝,竟然说了个后世来的重生者!” 金手指人生的龙傲天,往往都有后世评价的番外篇。塔娜顺嘴插了一个进来,听了也是谦虚道,“高天赐这样的人,若是真有,那必然对朝廷有大功。如此史册上留有一笔,后世人钦佩仰望是定然的。自古不都如此?前人的对与错,后世人总会评语几句。” 弘历点头。 塔娜不动声色讲下去,“像秦朝、汉朝、唐朝等,疆土辽阔,国强民富,还有漂洋过海的百国来朝拜,可见好东西大家都能见到。高天赐这样的人,我听了都希望真有这么一个人。” 她说着一脸向往,尽量显得随意。 弘历的神色有思索的模样,很快便岔开道,“是呢,就像你当年在草原上,你我分明不认识,我却打眼过去就看见你了,可见是如此的。” “是吗?” “可惜围着你的人太多,也就挤不过去了。” 这点嘛。 “我小时候是挺好看的。” 作为第一眼美女,多看几眼也不会厌的那种,塔娜才不假装客气说自己不好看。说实话,穿越过来真的让她满意至今的,就是脸了。 弘历大笑,伸手落在塔娜肩上,他把下巴也靠过去,低声道,“玩了许久,都有些累了。” 热气一开始是若有似无的在脖颈上拂过,然后是温热的小光头蹭了过来,他还轻轻的推了她一下。 塔娜心领神会,牵住弘历,“那回屋吧。” 她说着站了起来,弘历的头落了空,看着她站在面前笑。 塔娜的年纪确实还可以等等,但对于如今的身份而言就不好了。加上她这一年都没有过一次小病,内心觉得问题不大。 早恋的孩子,比她早的多得多了。 所以她适时的躺下,由着对方发挥。 弘历并不是动粗的人,以往对待也是小心翼翼,他习惯如此。对别人是一回事,却自然养成了对塔娜更耐心温柔的模样。 不过是摩挲间,他便急的出了汗。 处事是老道经验的轻柔,手足间温柔体贴,等到事成时两人都大汗淋漓。 塔娜是被淋的。 抱着滚烫的温柔,除了享受就是热。她一开始也不热,后来自己都分不清了,脑子迷糊起来。 一次后缓着呼吸,塔娜动着腿觉得问题不大,她便看着弘历。 两人欢喜的开始了第二回。 屋外备着水的奴才们听着动静,又回身去继续烧水。这对于他们来说,驾轻就熟的老差事了。 众人处理老道,面色如常的站在外头守着。 头一回遇到这个的查干,早早就窘迫的低下了头。她自认看过很多事情,但她终究是黄花大闺女,听见动静就害羞不已。 她先是瞧了旁的正院宫女,却见人家眼不斜视,便强忍着羞意学着。 查干刚要挪眼,却见那宫女侧头对她微微一笑。 那股子情绪和不自在,恍然间散了三分。 两人并没有言语说话,一眼后又各自望着院子黑处呆着。不同查干的心情,宫女却是专心的听。 听声音。 数时辰。 记次数。 外头福晋格格只能知道是叫了几次水,只有她们这些身边人才知道哪个的反应更得四爷的趣致。 她还想着海佳格格病弱,晚些伺候好些,33明日再帮着看看。 真真是,海水不可斗量啊! 里间,一人想了许久,一人感受不错,一拍即合又来了一回。 等到叫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塔娜一脸餍足睡下,等到醒来的时候早过了她平日练功的时候。 外间早膳也摆上了。 腊月里,弘历还要年底走动各处,因而此刻只有她一人。 查干听着动静,带着人进来一起伺候。塔娜刚挪了一下腿,面色不变,却抿了下嘴角。 动作格外的小,却不能逃过查干的眼睛。 “主子?” “没事。” 想到昨晚上,再来的时候弘历还假模假样的担心她。结果兴致上来了,动作也就狠了点。 但没有塔娜配合…… 凭心而论,虽然没玩什么花样,感受确实是很不错的。在西二所大门不出,偶尔来一下这样的运动,人的身心也能更愉悦些。 怪不得都要抢呢。 “主子?” 塔娜回神,换衣服的时候看到身上有些痕迹,查干表情便跟着变了变。 好在抬头看到主子面色红润,眼角带笑,才算是放下心来。 这点上,塔娜也发现了。 她也没有特意上妆,就是用着早膳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她今天应该要给福晋请安的! 塔娜看着旁边候着的宫女,“福晋现在院子里?” “在的,这会儿应该和二阿哥一起。四爷走前吩咐过,说格格用过膳再去请安就是了。” 直男懂什么。 塔娜不信这种话,她这个一直不侍寝的格格,估计都是福晋业绩的耻辱。现在好不容易好了,结果半天都不去请安。 恃宠而骄,直接贴脸上。 她大小还是个名人呢! 塔娜拿出自己的本领来,看着像是把早膳喝到嘴里去,而后淡妆起身去请安。 福晋似乎早等着了,外间奴才瞧见就直接撩开厚重的门帘。 塔娜进去一看,二阿哥没瞧见,倒是贤惠端庄的福晋坐在上头,还有格格们。【】 37、塔娜格格 四福晋总是很忙,初一十五都要请安的时候,都是看福晋的安排。若是遇到年节换季等事,有关西二所有什么新鲜的事情或是要给大家添衣送东西,众人才会一同多坐会儿,也不会赖着耽误福晋的事情。 除了头一回敬茶,塔娜还是第二次姗姗来迟。 众人显然就是在等她,门帘掀开迎来数多目光。 塔娜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男色误人。 平日里她真的毫无想法,弘历那种看似体贴,但对别人也不差的温柔并不能迷惑她什么。这一年里,有许多时候她都想不起来自己并不完全上岗的事实。没想到真到了夜色里,她反而挖掘出了自己的食色程度。 不过这也没什么。 塔娜上前行礼,身姿挺拔,行云流水。 十数年的规矩,早已深入身心,还带着她举止间的恣意。 福晋把茶放下,方才她就得了正院醒来的消息。虽说是来的迟些,可掐算着起来的功夫再到这,却也知道是有些急的。 “快坐吧,咱们正说初一的家宴,不知道海佳氏可有好建议?” “我?” “是呢,你办小宴颇为热闹,要是能说些有趣的,年节里大伙儿也能多笑笑。” 这点其实也是有目共睹的,塔娜手底下人都有章程,规矩没丢,吃喝玩乐的见识是涨了不少。偶尔有些有趣又不贵重的小玩意儿,她也乐得送给张进安等人。 福晋因为有喜等事情错过几回,富察格格听了也竖起耳朵听。她如今不方便,但若是可以也能坐一边乐呵乐呵。 塔娜听这,便简单问了几句,提着觉得不错的游戏等。 福晋点头,夸着不说,却也没有当下就定。 等到散了,凝玉起身找了个借口就拉着塔娜出门去。 “你急什么?” “那我留步,容姐姐和她们叙旧?” “不了不了。” 塔娜忙摆手,虽说西二所的女人看着不闹腾,但这么其乐融融都不红脸,可见心思是真的不少。她们要是真的有心针对,她自然不怕,只是难免会麻烦。 喜欢美人是一回事,但多了叽叽喳喳的也会烦。 塔娜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丝毫不见方才的坦然淡定。凝玉瞧着乐了,“其实早起时二阿哥陪着福晋,我们都没过去。等着前头消息说用了早膳,这才过来的,也就坐了两盏茶的样子。” 两盏茶,她们正经请安开早会最久也不过这样了。 “你这是安慰我?” “虽是久了点,不过福晋一直说着别的事,我们也不敢提姐姐。我替姐姐高兴,只是福晋这样,好似是要抬举姐姐了?恭喜恭喜!” 塔娜睨她,“少打趣我!” 富察格格现下歇着,福晋贤德,内院的二把手就换了一直在的苏氏。 塔娜这会儿,可不就入了福晋的眼。 不过苏氏向来周到,又没有错处,便是抬举也要徐徐图之,免得显得自己处事不周还闹得后宅不宁。 塔娜并不笨,但她对这些总会随意。凝玉怕她不察觉,回到院子里后又坦言提醒。 “……” 塔娜心里想了许多,又摆了手,“太累了,随她们去吧。” “姐姐!” “怎么说我也是满旗格格,福晋抬举才是应该的,不然长辈们问起来就不好了。富察格格和她一条心呢,用谁都比不上自己人。也就这两个月吧,看着佛面给我点面子而已。操心这个,旁人只会觉得我眼皮子太浅,实不堪用。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讨好我的佛!” 塔娜躺在美人榻上,她已经错过了今天的锻体运动了,索性就躺下安逸的渡过今天。 她一脸惬意欢喜,倒把凝玉吓一跳,捂着嘴睁大眼,声音却轻轻的,“你的佛?四爷?” “我说的是皇后娘娘!” 塔娜也吓着了,“你怎么觉得是四爷?” 凝玉回了神,闻言舒口气,眉眼都弯了下来,“阿弥陀佛,我还以为姐姐……不是四爷就好。” “以为我什么?” “以为你这样。” 凝玉两手指相对,笑意变得颇有深意,“四爷待姐姐好,昨夜补了洞房花烛夜,姐姐上了心也不是不能的。” 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当着自己的面开黄腔? 塔娜总觉得这个话题要是接下去,恐怕就像是那些年宿舍里的小故事了。而且小故事里,还是同一个男人。 享受是一回事吧,知道是一回事,要是说还分享…… 塔娜摇头,“这种事人之常情,我不过是晚点来罢了,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上心?” 什么通往女人的心,狗屁话。 塔娜头一回正面否认,面上带着嗤之以鼻的神色,凝玉看着不由的乐了。又怕被问,只能抿着嘴忍下附和。 从前听过家中说了许多婚嫁后处事之道,又一年宫中经历,凝玉也明白了男人的劣根性。本就是心心念念的人,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估摸这几日是舍不得的。 可是姐姐,还是不上心。 凝玉幸灾乐祸的想着,笑意实在是遮不住。 等她回了弄水院,正巧高氏推开窗撞见。 “今儿是什么大喜?你怎么笑得这么高兴?” 凝玉瞧她手上又沾了墨水,想来正在用功读书练字,脚尖一转走了过去,“天色青青,自然是高兴的,你的字可练好了?” “还有两张。” “那我就进去等?” “缨玉,上茶!” 高氏点着头,看人往屋里走了,她又惊异的探头往上瞧,“天色青青?读书人怎么这样怪?” 说罢她往如心轩的方向看去,又摇了摇头,继续练字去了。 塔娜躺了大半天,起来的时候懒洋洋的,才起来做了全身的拉伸动作。拉腿的时候抖了几下,脑子里就忍不住出现一下画面。 啧啧。 被自己的黄色震惊,弘历过来的时候,塔娜便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他一遍。 她目光飞快,却极为认真。 弘历解开披风时,竟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普天之下,能这样看他的人没几个,便是福晋也不能。 可塔娜目光里带着欣赏,还点了点头。从前也有搂搂抱抱,但她一推就过去了,所以摸索上肯定是不够的。被严父看着的弘历,年轻气盛,力气不如她大,可也是生有腹肌的小鲜肉。 弘历站在原处,等人退下了才问,“可看好了?可满意?” 塔娜笑,“看好了……” 她走向前,把话放在弘历的耳侧说。 后院里大胆的女子也有,作为挑选给弘历做试婚格格的富察格格,便要主动去引导。有些内秀的女子,也会瞧着反应学着变化,所以弘历自认为还是稳重的。 可塔娜真情实意的感受说了,又抬着眼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弘历能听出这里面的真假,心里不免滚烫。 昨夜,当真是水溶交合。 并非他一头热。 “那你可还好?” 弘历低下头,他蹭了一下塔娜的脸问,不等回答便牵着往里面走。 “还有些酸。” 弘历皱眉,“酸?那躺下吧,让我瞧瞧。” 塔娜笑了一下。 “我说真的呢,我瞧瞧,可要按一按?” 塔娜没有拒绝,躺下后就享受着弘历的周到服务。 她的肌肤很好,常年锻体看似依旧单薄,但大腿肌肉却是有的。别样的触感,加上肌肉酸涩后的紧绷,弘历认认真真的在这处下功夫。 直到肌肉松软。 弘历劳作一番,累得大汗淋漓,褪下衣衫后开始摘果子。 当夜还是叫了一回水。 但为了不过分,就当真只有一回。 这一回是真真舒服,塔娜身心舒畅,一觉醒来精神饱满,如平常般时辰去锻体。这两年都身子健康,想到自己似乎真的脱离了以前那种病殃殃的身子,心情就不由更好的多耍了会儿长刀。 家中与她也格外的心有灵犀,白苏氏递来了家信。 额尔吉图近日得了几样实差,办的不错,有几回同僚喝酒时满都拉图也被拉了过去,似乎兄长们后面也能更进一步。所以叫她不必担心家中,一切都好。 再就是问了她侍寝的事。 族里各自送到手里的人脉不少,但宫里到底敏感,白苏氏从来都是谨慎的只给家书或是递句话,不敢送什么药材等物。怕女儿有苦不言,便提醒上头送的许多东西,都是可以酌量的滋补自己。 塔娜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遍,也想到了上头的赏赐。 皇后娘娘给她牌子,但她怕太张扬了,不敢真的每回都跟着福晋过去请安。都是掐着时间,三五不时的递上自己的心意。 如此漫漫,也能一直记住她。 至于熹妃娘娘,那就一起送点就是了。 送吃的比较敏感,但她就是这么和皇后娘娘挂钩的,当然不能忘本。又怕常会在皇上撞到,所以塔娜亲自准备了三份小汤,然后让张进安提着去找福晋报备一声。 福晋心领神会,笑着叫李玉过来,让他领着张进安去。 毕竟前者是弘历的传事太监,外人都是见过的,出了门总不至于昏头。张进安能跟着走几趟,以后也大有好处。【】 38、塔娜格格 宫里的气候总不如圆明园怡人,年节时冷得人不敢出门,皇后娘娘养起来的精神被打了回去,终日瞧着门窗想吹风。 奴才们生怕吹出了病,都不敢答应,尽都殷盼着皇上能来。 皇后并非胡闹的人,但日子长了,每每到皇上差不多来时就忍不住起身。瞧着奴才们都紧张不已的模样,倒觉得颇为有趣。奴才们一开始没回过味来,着实闹了些笑话。可后来知道了,也乐得哄着皇后娘娘。 于是皇上过来时,听这里头一个个围着皇后,像哄孩子似的。 皇上就在进去的外间换下披风,那哄人话听着越发离谱,偏生皇后听的入迷,皇上才终于抬脚进去。 门前的苏拉欢喜的传话。 众人行礼,殿中格外的暖,皇后只穿着常服,面上也不过是妆点了眉唇提气色。青丝梳了二把头,簪着她当年册封雍亲王妃时皇上赠的玉簪子。如此朴素打扮,偏她通身看着如玉温润,叫人挪不开眼。 更不要说,她方才笑着还红了脸。 皇上心中些许不满也散去,皇后并不是听几句话就信的人,奴才们哄着便哄罢。 “皇上今日来得迟些,可是事情繁重?”皇后才行礼,便被扶了起来,她笑着瞧皇上的眉眼神情,“若是实在不得空,也不必来陪我的。” “朕若是不来,怕也瞧不见这热闹的景。” 奴才们低着头。 皇后莞尔,“是我觉得无趣,往年乏力出不去就算了。如今我精神好着呢,偏生她们看的紧,心里实在是闷得慌。这就罢了,要是再累着皇上,就是臣妾的不对。” “言重了,朕在养心殿里也闷的很,若是走来用膳的功夫都没了,才是难受。” 皇上故意说道,皇后听了也点头,旁人是劝不住皇上的,若无旁事,皇上一整日里在养心殿批折子、见臣子都是常有的。 连弘历他们,有时候功课也是如此。 皇后听了果然心疼,忍不住自责说起自己的不对。身为中宫,打理后宫,安抚各家家眷都是应该的。作为妻子,体贴照顾丈夫,为其分忧解难也是要的。 可这两点,她近年都懈怠无力。 对外人夸赞海容的人,说起自己的不是却也厉害。皇上暗想说错了话,只能听着她说几句过了瘾,便叫人挑披风出来。 “晌午天好,咱们用过午膳就出去走走。走累了,再回来歇息吧。” 几十年老夫妻,有些话含糊过去就好了。 皇后听了也欢喜,果然愁容又散。 瞧着老了,反而性情更真,皇上也禁不住弯了下嘴角。 塔娜的汤水就是凑着午膳时辰去的,只早了御膳房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想着皇后的口味,她还特意做的酸汤,面上无油,瞧着便觉得清爽。 触手却是温热的。 皇上摸了一下,发现两份是一样的。 皇后顺嘴问了一句,“这孩子,怎么送汤过来了?” 李玉只是帮着带路,进来后就站在了一旁。张进安是宫里老人,圆明园的时候也跟着出过宫,却从未跟着主子走到皇上和皇后面前。他难免心里紧张,闻声便提着嗓门回道,“格格说过了秋日气燥,如今膳房里对贵人们多是滋补的汤水,喝得多了便无趣。皇后娘娘口味清淡,倒不如清爽些的酸汤,暖胃开脾也不冲药性。” 塔娜备的材料很仔细,她原来有幸有段时间天天见到皇后,她老人家吃什么喝什么都心里有数。 张进安口齿伶俐,只是话音落了,殿里还有些声响似的。 皇上瞥了他一眼,“你手里还有一份?” “回皇上,格格听说熹妃娘娘近日咳嗽,特意给熹妃娘娘做的素汤。” 六宫皆知,熹妃娘娘膝下贵有四阿哥,平素里管教都在皇上和皇后之下。她至今虽有偶尔协理六宫之权,可如今皇上嫔妃不多,并不能操劳什么。平素便一如潜邸时打理自己的花园或是抄佛经等,少有出门热闹的时候。 素汤也算是心意了。 从前塔娜只专心皇后,可熹妃也赏赐了不少东西。虽说没有什么喜爱和情分,但塔娜作为晚辈,收了礼就不能还毫无表示。 皇后道了声有心,张进安这才能退出去。 等出了乾清宫后,张进安才敢道,“李哥哥,我方才说话可是太大声了?” 李玉比他大不得几岁,但他身份不同,也担得起这哥哥的称呼。 “知道声大了,就仔细点。” “是是是。” “不过不露怯是很好。” “想着哥哥在呢,我这心里就不这么怕了。” 张进安说着,就开始讨小金库表示自己的心意。他这年攒了不少东西,就留着外头的时候可以使,务必都使在刀刃上。 李玉瞧过不少好东西了,闻言却也高兴的笑起。 二人到景仁宫也顺顺利利的,得了赏便走了。 眼瞧着人出去,熹妃这才端着汤看,一眼望去竟像是一碗精致白玉。稍近一些,便能闻到清淡的香气。 有些东西,不必尝也知道高低。 熹妃点头,“倒是有几分功夫。” “可是呢,瞧着比当年敦肃皇贵妃的厨子还要厉害几分!” 身旁的嬷嬷说道,敦肃皇贵妃也不是一直都风光的,早年为了能讨的皇上欢心,还废了许多功夫投其所好。文雅之事都是亲手来,厨艺上到底差些,便特请了江南的师傅来,烧得一手清淡菜式。 夏日里炎热,皇上办完差回来,难免就会念上这一口。 熹妃那时只是格格,自然无力铺展这些争宠,默默无闻许多年,看尽了旁人的风光。她看得多了,虽说还是显得拙笨,却也学会了宠辱不惊叫皇上满意。 嬷嬷讨巧伶俐,熹妃却没接话,默默地将汤水饮下,清热生津,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不可贪多。 熹妃心想,簌口后又去抄经。 塔娜交代了张进安要察言观色,贵人跟前不能随意观颜,但他可以看奴才们的反应,听贵人们说话的语气,再一模一样的回来汇报。 奴才们想要在主子前行走,记话就成了基本功。 张进安把话都复述一遍,塔娜听着点头,决定这汤就继续送下去。 不止是皇后和熹妃娘娘送了东西,眼下这几天因为她劳动上岗,正院都会陆陆续续送些。并非是什么昂贵的,有时还是无趣玩耍的小玩意儿,又或者是外间她花钱都买不来的吃食。 有了这个明面来路,塔娜便一连把汤送到了过年。 皇后不拒绝,熹妃不知不觉的也喝习惯了。两人受了这份孝敬,旁人就算觉得塔娜是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妄言说话,反而更心安理得的得了些上头的赏赐。 年二十九小家宴的时候,皇后和熹妃赏了三道菜。 这菜送到西二所里,其实也有些凉了,可其中的恩赐和看重叫高氏等人羡慕不已。 高氏是不怎么遮掩的性子,她羡慕富察格格的肚子又鼓起来,也羡慕凝玉她们的诗书气自华,眼下还要羡慕塔娜的厨艺精湛。 众人披星戴月回院子时,高氏就跟着塔娜走。 塔娜索性让开些,让她一起走,“你看我做什么?” “旁人都说海佳姐姐是因药膳得脸,果真是如此?” 金氏回头,眼神中满是无奈。 这样的话,别人听了就觉得是挑衅的开头,下一句就要说些贬低难听。再不然,就是想在别人辛苦闯出一条路来,她都不用摸索就想要顺着这条路摘果子。 谁听不生气? 塔娜却好笑,“你觉得呢?” 高氏点头,“我看是,总不能像四爷一样,稀罕你力气大吧?” “稀罕我力气大?” “那回你们在院子……嗯,我是说,药膳是不是很难?” “兴趣使然,自然就不难。” 高氏眨了眨眼,她眼珠一动,认真思考后摇头,“罢了,我这人也就是好吃,做饭怕是要烧了伙房。” “坐等美食,不是极好享受?” “那也是,上回我习字都快坐不住了……” 高氏自知自己斤两,太遥远的事情就算了,反正只要不是难为的事,她便是为家中开口,四爷都会酌情答应。这里头她虽然只是个递话筒,可四爷确实宽容,她也犯不着去为难自己。 就是苏氏太可恶了! 她一定要为包衣女子争口气! 高氏说着吃得,咽了咽口水,又满是动力的拉着凝玉约明日读书。 明儿可是年三十,谁还想闷在屋里看书? 凝玉不想自己没说话,竟然又被盯上了,闻言十分苦恼要甩开她。 高氏哪里肯,上前就抓着不放。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的,越走越快,不见踪影。 塔娜和苏氏见此不由一笑。 “这两个,真是冤家,这明日我怕是又要被吵醒了。” “大早上就敲门了?” “可不是的,还是陈格格自个儿说的,一年之计,惟在于春。一日之计,惟在于寅一日之计在于晨。” “那可真是,砸到自己脚了。” “海佳格格不心疼?” “怎么会?又不是吵我。”【】 39、塔娜格格 塔娜的幸灾乐祸,终究得到了反噬。 凝玉被吵的不胜其烦,索性说自己要去如心轩用早膳。 虽说高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靠高家顶着的得意人,但院子里的红人新宠都是她会关注的对象。凝玉不过这一句,高氏的馋虫就起来了。 她昨夜其实都有好多话要说的,如今一听,“我也要去!” 凝玉就顺势来了个祸水东引,敲开了如心轩的门。 塔娜进宫后待遇很好,家中几次想要了解她的近况,查干都顺势把主子的每日吃穿日常说了。见微知著,白苏氏知道女儿过得不错,便也欢喜的更愿意投入宫中的这些包衣。再有西二所里弘历早有吩咐,福晋又有自己的好,只要不过了规矩,格格们的吃穿都不曾去辖制。 晨起要锻体,查干经常会一起切磋。大力虽只有力气,可她做事踏实,塔娜兴致来了也会教她两下。 张进安和巴木作为苏拉,自然也不肯服输。 如心轩一院子里,真娇气的也就圆珠和玉润。便是金姑姑,整日里管着院子里外和种花种菜,忙起来的时候胃口也是开的。 饿肚子可不好玩。 早起吃得好,这一日都能精神。夜里又是年三十宫宴,还要熬夜等着福晋回来聚一聚,白天自然就要吃好吃饱了。反正都是加餐,塔娜便都会多做一些。有时候剩下的原材料,或是没怎么吃得,便落到张进安他们嘴里分去。 所以两人刚入门,就被这琳琅满目的一桌子早膳唬住了。 塔娜也不在意,随口道,“年三十嘛。” 高氏恍然,点头附和,“是呢,不过我都是午膳才多吃点的。” 说罢她一脸受用,笑盈盈的跟着坐下,说起自己是怎么跟来的。方才回屋换衣裳的时候,缨玉怕她莽撞过来,惹得人不快,特意叮嘱要先下手为强。 凝玉还惊讶于今日比往日确实多些,没想到高氏比自己反应还快,她笑着坐另一侧,也不用去解释。 她和姐姐,用不上解释。 凝玉不慌不忙的夹菜到塔娜碗里,“什么话不能慢慢说,姐姐快吃,热乎的才暖胃。” 高氏哼了声,跟着娇滴滴的夹菜过去,“这个也好吃,姐姐尝。” 查干等人不着眼的往回退开。 塔娜便这么被两人围着左右夹攻,这每日的膳食都是她亲口点添的,好不好吃她心里有数。可一顿饭下来,她筷子几乎没支出去过,碟碗里满满当当的。 两人闹归闹,却也不是乱夹。 所以塔娜用的格外享受,一连喝了三碗粥,小半桌的点心蒸食都进了她肚子里。而后手速快又自然的给两人添菜。 这两个格格,顾着她都来不及自己吃,塔娜笑盈盈的又转头照顾。 两个都陪她吃过不少饭的人,虽说口味不同,塔娜却都一清二楚,所以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翡翠丸子最好吃了,谢谢姐姐。” “姐姐的蒸片好嫩啊,我还要。” …… 两人眼神交错有些高低,嘴里却甜丝丝的喊着。高氏彻底把姓氏摘掉,喊的姐姐又娇又甜,还总是不着眼的夸赞。 塔娜夹菜都夹得眉飞色舞。 凝玉自然不能落后。 一顿早膳用下来,桌上的刀光剑影看得缨玉紧张不已。她深怕主子性子上来,忘了这是海佳格格的地儿了。绷着身子在旁瞧着,竟比自己上去伺候还要难熬。 好不容易结束,缨玉的眼神忍不住带上钦佩。 塔娜察觉到了,嘴角翘了翘。 高氏和缨玉,就如自己和查干一样,都是从小到大的情分。但不同的是,缨玉原来是高氏幼年时两家交好的挚友。高家起来了,高氏从宫女变成了女使,性情更稳重的缨玉便充当她得力的贴身宫女。 缨玉这个宫女,西二所的各家格格都是格外在意的。 高氏几次和苏氏闹,还是缨玉不着眼的出面相劝,这才算平息事情。 这样的关系,并非三言两语可以挑衅的。但也很容易从中知道,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有个人偶尔愿意来吵一吵,其实都挺好的。 高氏的性子,塔娜也喜欢,并不是很难缠娇蛮的。凝玉瞧出塔娜的心思,闹得话也柔了些,饭后还提议要玩什么。 塔娜自然也欢迎。 等到晚些时候,如心轩里又如去年一般,格格们都聚了起来。 富察格格身子重,外间雪水地滑,塔娜便让奴才去问她喜欢什么,都给送过去意思意思。 福晋前头时候说了要一起,可她实在是太忙了,分身乏术顾不过来,自然也来不得。到了时辰,又是一身吉服参加宫中的家宴。 半夜里众人守着,塔娜再得了两道菜。 好在院子里支着小炉子吃吃喝喝等四爷回来,赏的菜就端上去,让大伙儿尝尝,又能回温热乎的到嘴里。 除了近身的,余的奴才都在院子里自己消遣热闹。有时候听见声响,塔娜还会好奇的过去看两眼,好玩的还要过去也玩一玩。 此刻只有格格和奴才,旁人说不得什么。金氏那样矜持文雅的,也不过是坐在旁边笑,气氛间是自在快活的。 一直闹到后半夜,两位主子终于回来。 福晋才将吉利赏下,熬了半宿睡着的二阿哥突然醒来,张嘴就哇哇哭了起来。 奶娘和嬷嬷都紧张的抱着哄着,偏生半点不见效,惹得福晋要亲手去抱。 再是心疼孩子,皇家规矩里,福晋真正能亲近孩子的机会也有限。奶娘都一下子没法子,福晋走远后也还能听见二阿哥的哭啼声。 外院的奴才听见了,尽都把笑声压住。 大阿哥年纪也小,惹得鼻子一皱,眼看也要哭起来,奶娘连忙请着出去。 富察格格看了不免分神坐不住了。 才从如心轩里赶来的众人面面相觑。 塔娜只觉得,孩子果然是比较麻烦的,不过这么一打岔,弘历只怕也不会再唠叨说太多客套话。 也是好的。 果然,在宫里好一阵折腾回来,弘历眼皮也有些倦怠。为了后头能过年歇一歇,这些日子也是忙着没停过,此刻也累得很。 他摆了摆手,“该说的,福晋也说的。今儿年三十,你们要玩就玩去罢。” “是。” 众人一起说了好听的表面话,欢欢喜喜的行礼离开。 弘历却招手,“塔娜留下。” 苏氏等听着愣了一下,见塔娜停了脚步,这才想起她的闺名。 弘历曾经也提过名字,但外人前还是称呼的氏。 塔娜挑眉,喝酒了吧? 她走近点,弯下腰来,“喝的梅子酒?” “嗯,有些醉人,头疼。” 弘历低声哼唧,人都走了,他便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两臂抬起,轻轻的将塔娜的腰抱住,还哼哼着用头抵了两下。 好酒不醉人,至少不会说头疼。 塔娜懒得拆穿他的娇气,伸手在他额角两侧按摩,“那就稍忍忍,我先给你按一会儿,等下膳房里送来醒酒汤,你也喝一些?” “嗯……你玩什么了?” “就是围着一起吃点热乎的,再说笑几句,等着早点歇息呢。” “嗯。” 弘历埋着头,似有似无的应了声,便不说话了。 从古至今,养家糊口的人都是辛苦的。弘历生来尊贵,但肩负的担子又是何其之重?这样看似富贵到触手可得的身份,在几十年前还是个血淋淋的教训。 太子都能二废。 如今还是个阿哥的弘历,谁能说就是了? 得意的人,不会这样喝酒,回来后也兴致不高。 酒场文化,未来的年轻人几乎不能免俗的有所感受。塔娜想着,倒觉得他的不易。 辛苦一年,得意的妻妾被孩子哭着引走,平常也照顾的格格们都欢喜回去继续打牌玩耍。门前守着伺候周到的奴才,他也不能说出心中烦闷。 她就成了壮丁。 屋里暖,悄悄地只有烛火偶尔响声。塔娜揉得周到,她低着头慢慢的服务着,只听外间有嘈杂低声的笑。 好似是…… 弘历忽然重了呼吸。 “可难受?” 他不说话,只是把人搂紧些。 塔娜穿着的衣裳并不算太厚,搭在她腰上的手指偶尔才动一下。方才像是随着人睡着,手都要掉下去了,被声响吵到后搂紧时便沿着弧度攀了上去。 已经懂了的塔娜,很清楚这个动作是出自哪里。 外间的声响忽然就大了起来,她脑子里想的小可怜再也不见。 他抬起头来,就这么贴着她的肚子,“塔娜。” “嗯?” “真好。” 弘历笑着将新的红翡玉镯穿到塔娜手腕,“一枝红艳露凝香。” 确认就是和她开车,塔娜没接下一句,只是笑着道,“谢弘历。” 一如去年。 “看来看去还是玉衬你,这是第二回,爷以后都收着好的送很多回……可喜欢?” “喜欢。” 塔娜倒不会拒绝这个,笑眯眯的摸着还是刻了他名字的玉镯,“你是知道的,我这人比较贪心实在,它这么好看,虽然有时戴不得,但我会好好收着。” 好好收着,仅此而已。【】 40、塔娜格格 “这玉镯真好看,主子戴着显得手也白嫩。” 查干收玉镯的时候感慨,很是可惜道,“只是太好看又贵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戴才好。” 塔娜听着好笑,“可不是,我说戴不上,他听了都后悔呢。” 去年的玉如意,塔娜把玩的时候他总看不见,这才一心想要能随身戴着又要好看那种。却忘了这太好的东西,塔娜反而顾忌着束之高阁。 弘历一脸懊恼,塔娜对他的情话不接茬,似乎也显得情理之中。 两人也不提这话,只能想着明年再送好的。 天然红玉是当真好看,塔娜也多看几眼,又连忙扭头闭眼。 等她能戴上这些,那估计是等皇上驾崩。哪怕位份不高,但只要弘历当了皇帝,那她戴什么都是对皇帝的尊重,也是以后在后宫生存行走的象征。 眼下,她还是睡吧。 但不知是三十夜里闹得太晚,还是弘历来的那几句纯渣的情话,塔娜不过睡前闪过自己以后也要当嫔妃的念头,竟是生生的做了一场噩梦。 半夜里还醒了一下。 “主子?” “没事,老梦了。” 自打来清朝,还珠格格都不知道梦了多少回。 就是这么久了,头一回梦到自己孤苦伶仃,要被以后的令妃和还珠一党欺负。她这种现实主义,怎么打的过主角那一套一套的真爱理论? 做梦也能拳打脚踢的塔娜,是被那些语言恐吓住了。 塔娜抹了一把虚汗,摇了摇头,这男人还是离得远点好。 富贵人家都有外室子,他有几个沧海遗珠也不奇怪。 抱着这样的想法,塔娜彻底歇了最近的心思,加上天冷了,她也不出去走动。每日就是记得给皇后他们送汤水,偶尔顺带给弘历一份。 原来只是来吃饭说话的弘历,这月里就有十天来窝冬过夜。 凝玉觉得有些不对,福晋那里就传来喜讯,已经有了近四个月的身子。说是年底里忙着,一开始有些不稳当,好不容易得闲养了大半月,这才对外宣喜。 高氏听了,打击的闷在屋子里半天不出。 凝玉都有些好奇,“难道他们富察氏,真有什么秘方?” 可她们也不是同一个富察氏出来的。 凝玉说着自个儿都摇头,塔娜却认真看她,“你想当娘了?” “自然不是。” 凝玉生怕误会,连忙解释,“姐姐说的话我都记得的,孩子的事不着急。” “不着急和想并不冲突,你要是真心想要,这两年也可以好好备着。” “我不。” 凝玉皱眉头,“我瞧着高氏就烦人了,再来个不会说话的,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促狭!” “反正她们爱生就生去吧,我这儿是不可能的。” 凝玉说的肯定,两人对视一眼,塔娜就明白了。 大约是发现向往偶像的爱情不现实,凝玉曾经的少女心思散了之后,再看弘历就少了那份情愫。弘历搭台子也是看心情,凝玉愣是不接茬,他自然就不会热脸贴上去。凝玉生的并非绝美,但她眉眼是独有的秀气清淡,又和苏氏不同的清雅气质。弘历懂得欣赏,向往之余却不曾多去。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的。 夫妻间相敬如宾就算了,妾室这一招就已经是明眼拒绝了。 也好。 凝玉这样清醒,塔娜高兴,“是这个理,这几回咱们去前头用饭,大阿哥和二阿哥吵的呀,我脑门都疼。” “孩子都这样,姐姐不知道,当初我小妹……” 两姐妹对孩子敬谢不敏,,也对福晋和富察格格这么巧的接连有喜而佩服。前一个都还懵懵懂懂,话都不会说,眼下又揣上一个。 当真是精力强悍。 塔娜如此感慨,次日福晋就把打理西二所俗务的差事按在她头上。 众人一同前来贺喜,福晋便开门见山的夸塔娜在皇后面前从容不迫,院子里几次小会办的齐整,这后头半年都要辛苦她了。 福晋这样说,便不容拒绝。 塔娜没想着福晋是这个意思,她有些意外,却听黄氏附和道,“福晋真是慧眼识人,有海佳格格在,定然事事俱全。” 苏氏和金氏也一同点头。 富察格格坐在旁边抚着肚子,笑意温柔。 海佳氏能走到皇后跟前,便足以可见她们是不同的。可内院里自有一套,这都是她走过来的路,名声早就有了,如今就看新人怎么做。 凝玉和高氏倒是对此欢喜。 塔娜表面淡定,眼底飞速环视一周,也放弃了挣扎。 福晋说的肯定,这事怕是过了弘历那一关的。 帮着打理而已,又不是真的就自己一手打理。 塔娜应道,“谢福晋看重,一定好好协理西二所。只是头回当差,有时决策不定,怕还要劳烦福晋。” “不必谦虚。” 福晋又点了自己身边的嬷嬷,她会每日当差的。 塔娜应下。 回去时,黄氏笑着和她道喜。 “我拿手的都是吃喝玩乐,我看你们就是看我不顺眼。” “反正是福晋吩咐的,你要是不肯,就回头请福晋?” 黄氏不靠着谁,可她也不针对谁。 塔娜知道她好心,闻言也只是恐吓道,“我答应的事,自然就没有后悔的。不过以后我忙起来了,你们再想要得到丁点如心轩的东西,那是不能了!” 高氏听着不干了,“这和我可没关系!” 苏氏白了她一眼,“小丫头。” “你骂谁呢!” “谁应就是谁。” “苏锦!” 苏氏挑眉,“高如馨,叫人名字有什么了不起的?” “谁让你不敬人先的!” “我又没说你。” “你有!” …… “福晋底下人都有章程,只是要人在人前说话办事,海佳妹妹不用担心。” 黄氏和金氏笑盈盈的落下这句后离开。 凝玉挽着塔娜的手臂回去,“昨儿回去我就想会不会有这一遭,没成想福晋都做了。” “你觉得挺好?” “福晋贤名在外,做事却有果决,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呢。从前富察格格协理的时候,其实我瞧过几回了,当真是不难的。黄姐姐方才这样说,也是安慰姐姐的意思。” “随便吧,反正我不上总有人上。” 送上来的东西,还没有理由拱手让人的。 塔娜入门不久就听到了第二格格的名号,如今富察格格退步怀喜,她要是不拿点什么,这所谓的第二格格倒像是个笑话。 这样的想法,在嬷嬷领人来回话的时候,塔娜越发肯定的。 塔娜就坐在上头,头回来人自然都要一一上前认个脸。进宫许久,塔娜都快把手册翻烂了,那些属于她家包衣的脸,一个个都能对上。就算从前没见过,稍稍说一下名字去处,她也心里也有数。 不过面上平静,瞧谁都是一个眼神。嬷嬷说一句,她点一下。 等到塔娜顺着意思说办,嬷嬷也满意的离开。 “那个采买的苏拉,留神瞧着。” “是。” 宫里头想要吃得开,就得舍得把钱撒开。福晋不小气,可她是福晋。富察格格底子单薄,向来有心无力,只能收着几个自己人办事。 塔娜打算再观察这些人,若是可用的就抬起来。 以后总有机会的。 不说别的,就是以后当真被冷落在后头,膳房等地有自己的人,她就是花钱买也要花的实在。 这些事情,在她还没进宫前,族里就各种准备了。既然比不得世家氏族的尊贵,那他们就多花些时间未雨绸缪。海佳氏氏族不敢想太多的,只是觉得若能跟着鸡犬升天,日后在京城里也有了立足之地。 大小也算是和皇家沾边,以后的男儿也能抢个机会争一争。 额尔吉图他们想的更少,可氏族帮忙,他求之不得呢。外头安抚一种说法,回头也是让塔娜记得自己挑选可以用的人,要多些查干这样的得力在身旁。 塔娜都答应了,一直等到今天,机会上门了。 外间只当她是讨好贵人起来的小格格,所以除了西二所里,大多数人都不会太注意她的动作。 塔娜就顺势让最低下的人挪动一些,十分细微的变化。 嬷嬷特意有看过,发觉这些人与如心轩既没有干系,便不再刻意去查。 弘历特意过来坐过,偶尔瞧她吩咐人的场景,端着茶默默的笑,倒是不多说什么。他近些日子除了初一十五去前院,之后过去都是坐一坐就好,在如心轩过夜的日子不减反增。 也许是白日里忙活着,之后总要松乏一些,夜里时总有人热情几分。 弘历想着翘了嘴角。 塔娜一回头,“你方才要说什么?” “哦,汗阿玛瞧着日子,下月里就要动身去圆明园了。” “那我?” “富察格格日子近,她就不挪动了。福晋那儿平素里也不能操劳,这一回,你就辛苦辛苦,先在宫里等等。” “……” “等夏日热起来,我再带你去。” 自己出去快活,她倒在初春寒冷的紫禁城里管事,还要给他的一对妻妾接生孩子? 塔娜甩开手,起身就走,“身子不便我先睡了。”【】 41、塔娜格格 塔娜甩了弘历的脸色,差事依旧办,就是不睡了。 她懒得伺候。 弘历冷不丁碰壁,他想了想又觉得好笑,便不这么每日到点就追着来,免得塔娜觉得他烦。除了偶尔坐坐,就是送的东西再多些。 塔娜都照单全收,等到送他走的时候才直言道,“西二所里的杂事我还能帮衬,可福晋和富察格格发动时要什么,还是要四爷再吩咐些人更好。” 富察格格的日子,早就算好了,要什么早都备上。塔娜这么说,不过是强调一句自己不会插手这些,一让富察格格放心,二也是和弘历解释。 虽说去年弘历有时在宫里住的更多,但谁能料定今年如此? 富察格格和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她都担不起,要是还有人在另一边挑拨离间说点什么,她事后说的再好都成了狡辩。 福晋听到两人说话,她笑了笑,“这些交给嬷嬷她们就是,海佳格格放心。” 弘历自然也点头承诺。 得了他们的肯定,塔娜眉眼也顺了。 弘历悄悄对她眨眼,低声道,“不气了?” “没什么好气的,我就是可惜那个院子,皇上才赏给我。” “去圆明园避暑,本就要等几月,你去的时候正正好。这阵子你在宫里,也不用给汗额涅还有额涅送汤水,正好得闲自己玩。” “嗯,事情再忙,你也要记得好好用饭。饿肚子就是伤身体元气,是不好的。” “好,我记住了。” 弘历笑着道,“那我要是赶回宫,就来找你用饭,让你盯着。” 塔娜没好气的切了声,蹭饭蹭的这么有理。 弘历把黄氏和高氏带走了,留下的人影响不大,各自安排照常生活。且有了前头的话,塔娜就正大光明的懈怠福晋她们那里,只管着每日偶尔开个小会喝茶说笑,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时之间过得真是逍遥快活。 一直到富察格格发动。 弘历在外并没有回来,只是有人在旁边守着,等消息出来就第一时间去传。 福晋也颇有不便,塔娜只能坐在上头守着。 从前几次,她都躲过了,这次却看到一盆盆红色血水进出。里间富察格格压抑着疼痛,奴才们都不敢张扬,只有接生嬷嬷在那儿说话。 塔娜几乎都能听见,她低着头皱了下眉头。 查干递上备着的酸梅。 塔娜含了一颗,有些坐不住的起来走动。 “格格再忍忍,快了。” “快了快了。” “格格先来喝口汤。” …… 接生嬷嬷说的格外温柔,丝毫听不出紧张的气氛,里头的事情都被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塔娜哪怕心里不舒服,也只能忍着算了。 苏氏她们也来坐了一会儿,但她们帮不得什么,塔娜便让回了。 凝玉牵着塔娜的手,“左右无事,我就在这里陪姐姐吧。” “里头闹得很,等下还要更难看呢,你在这里不好。” “要是校场和猎场里,我自然不如姐姐。可我有弟弟妹妹们,这样场景见了好多回了,有我在姐姐也不闷了。” 塔娜听了舒口气,低声嘀咕,“也不是闷,就是看得不舒服。” 白苏氏也是很怕今日场景,早早就传信让她做好准备,免得富察格格有个失察倒怪罪她头上。又怕塔娜听了反而纠结,还说富察格格是第二回,应该会顺顺利利的。 塔娜数了下时间,这都半个时辰了。 果然,就是闯鬼门关啊! 想想富察格格这大半年都满怀憧憬,气质都温柔几分的模样,塔娜忍不住就头皮发麻。 人和人之间,也真是不同的。 一直到子时都没生下来,凝玉这才被塔娜赶回去睡着。 查干泡了一壶浓茶,塔娜喝着提神用。 “格格,格格,不好了。” 宫女跑出来,一脸惊骇的说道。查干听了竖起眉头,“呸,不会说话滚出去!” “奴,奴才是说……” “海佳格格,富察格格这胎,有些不对!脚先出来了。” 接生嬷嬷跟着出来说,塔娜听了觉得不对,“能挪吗?” “按理能挪,就,就是富察格格方才晕了一回,醒来后力气不太够了。” 接生嬷嬷也有些为难,富察格格和孩子有半点闪失都不是她担得起的,可这事怎么决断,也不是她能说了算。 若福晋就罢了,可眼前也是个格格…… “只是力气不够?别的没什么了?” “没了没了,其他都好,就是格格和孩子都拖不得。” 塔娜闻言起身,“那我进去吧。” “啊?” “我会医,简单扎几针让她恢复力气还是可以的。” “可是,” “怎么?难道你方才说的话有假?” “不敢不敢!奴才不敢有半句假话!” 接生嬷嬷吓得跪了下来,塔娜脚步已经往里头走了,“既然没有,那进去吧,再给我件衣裳。” 塔娜拿出袖口里备着的帕子蒙面,换下外面的长衫后进去。 众人瞧她颇有章程,莫名想到她在皇后娘娘前都有名字,心里不由一定。 唯有查干帮着换衣裳的时候,手都忍不住的抖,自己慌得不行还想要安抚的看着塔娜。 这丫头向来如此,有时候塔娜真慌了,看着她反而觉得自己还有个妹妹需要照顾,心里也坚毅许多。眼下她也真的不怕,笑了笑,“就像当初去郡王妃那里一样。” 查干眨眼,顿时心定点,“好,奴才在旁边帮着。” 塔娜领着人就进去,倒把里头的人看傻眼了。 产房是腌臜地,若无紧要,连福晋等人都是要避嫌不入的。就算是生死关头也不会,毕竟福晋也不会医,更不至于纡尊降贵而来。即便要请太医来救命,可顾虑男女有别尊贵之分,也要拉扯许多话,再等上些时候。 真正要救命的人,是等不得的。 偏偏塔娜只是管事的格格,越重要的事,越是要再回禀福晋。 等福晋得信再传,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也是因为这个,方才前院来等好消息的嬷嬷欲言又止,却都不敢真说什么。塔娜飞了个冷眼,她便急的叫人去传话福晋。 说来说去,塔娜是担了责任的,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 外头回话的接生嬷嬷怕里间人不明缘由得罪了,连忙给众人解释原由,又说许多好话。 塔娜等着太医的针送来,也理所当然的站在床前,听着接生嬷嬷说的好话。 富察格格迷糊间看到她这样笔挺的身影,向来稳重的人,带着微微哭腔呢喃道,“我,我这是要被勾走了?” “……” 众人面色各异。 产房里的血气太重,几番生死挣扎才换来健康身体的塔娜,其实对救死扶伤也有过向往,偏偏就对这种有病有伤的场面生出了反感。师傅说她是心肠太柔,是做不得大夫的,不如就好好钻研药膳。在与老天争抢回来的人生里,平乐幸福的过完就好。 对于这样躺着用自己生命去换另一条未知的生命,塔娜瞧着富察格格煞白的脸,强忍着胃里的蠕动蹲下身,声色清越又嫌弃,“富察舒舒,睁开你的眼睛瞧瞧,谁让你咒我的!” 塔娜很是不满,查干跟着点头,“是呢富察格格,您瞧眼前这张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脸,这不是顶顶漂亮的海佳格格吗?那种晦气的,怎么可能这么好看?” 有宫女听了,抿着唇偷笑。 富察格格不过恍惚一眼,等到塔娜真把脸怼到面前要自己认,她吓得别过脸,气虚微弱道,“你怎么在这?” “精神些,我帮你扎几针,扎完就出去。” 塔娜拍她的脸,看她睫毛飞跃几下,像是生怒的看自己,这才接过捧进来的针。 外间太医也来了,怕塔娜莽撞,一个劲儿的在外头喊。 塔娜没搭理,扒开富察格格的衣裳就开始利落落针。 接生嬷嬷等人被她利落的动作吓一跳,查干却很默契的配合着,又若有似无的左右晃一下,愣是将人隔开些。 这都下手了,旁人也不敢上去动了。 又将一碗汤送到富察格格的嘴里。 塔娜扎完针,看着接生嬷嬷挪正胎位,她听着太医的声音烦躁,想着出去算了。 “头出来了!” “格格!再用力!” 塔娜的手被富察格格拽紧,为母则刚,她咬着牙面容狰狞,用尽全力为了眼下的孩子。 样子难看极了。 手也汗津津的。 塔娜嫌弃的想着,伸手为她拂去面上蜿蜒湿透的碎发,又给她扎了一针。 富察格格一心想要生下来,众人齐力之下,等了大半日的孩子在最后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呱呱坠地。 正是寅时,是个小格格。 来不及看孩子一眼,富察格格昏睡了过去,她这回花费太多力气,日后还要花心思把身子养回来。 奴才们也都欢喜的出去道喜,眼下母女安康,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塔娜把手拔了出来,起身就看着富察格格的宫女叫住她。 “奴才谢格格救命之恩!” “嗯。” “格格大恩无以为报,不如抱一抱二格格?” 这什么逻辑?【】 42、塔娜格格 塔娜最终没抱孩子,才出生的孩子太软,她是真的不敢碰。 富察格格的奴才草染也是独当一面,她几乎能摸透主子的心思,所以斗胆来开口。但她毕竟又是奴才,有些话主子说得她却说不得。 塔娜拒绝之后,她也不敢再提,只能强调这份恩情道谢。 太医们摸着胡子神色各异,塔娜熬了一夜,根本不想和这些人掰扯,让他们留着等下把脉写疗养的方子就是。 趁着这个功夫,塔娜再给各处传递喜讯。 事情都一一交代好了,塔娜才能回去歇下。她沾到渗枕头就睡着了,连伙房里备着的早膳都顾不得用。 等她睁开眼,弘历正在外间玩她那一排的手工。 “恭喜。” 塔娜说道,折腾这么久,孩子健健康康的并没有影响。 弘历抬眼,“醒了?” 这话不过随嘴说的,他起身来牵起塔娜的手,“从前总听人夸你医术,可你不爱提,如今却愿意为富察氏和孩子冒险……谢谢你。” “冒险?我医术这么不堪?” “你知我意思。” 弘历抓紧要甩开的手,“我知道,你便是如此心意柔善之人。” 说罢他一脸感动的将塔娜抱住,“塔娜,你真好。” 塔娜眨了眨眼,看向站在一侧伺候了很久的圆珠和玉润。 圆珠性子老实,只能无措的微微摇头,倒是玉润笑了笑。 不管了。 感动就感动吧。 她确实做了贡献的。 在富察格格面前,塔娜都没有谦虚,没道理要发奖励了还否认功劳的。 塔娜环住他,入手精瘦的腰间一紧,“我在宫里吃好喝好,是挺好的,怎么你又瘦了?” 弘历莞尔,索性就低头嗅香,“你不在,自是瘦了。” 圆珠和玉润表情回话完就出去了,顺手还把门关上。弘历听着动静,贴着塔娜的耳垂将气息拂下。 塔娜觉得困意都要上来了,拍了拍他的后背。 “还困着?” “嗯,有点。” “你睡了有六个时辰了。” 弘历惊讶,他摸着那不盈一握的腰,忽然拉开身子问,“你近来都这样?” “六个时辰?” 塔娜也讶异,“倒没有这么多,都是四个时辰,不过近来春困晌午的时候也会贪睡。” “还有呢?平日里可觉得累?” 弘历说罢,牵着塔娜的手又往里间床榻去,“你平日管事本就辛苦,昨夜还熬了一宿,这可怎么能行?” “我管事也是方便自己吃喝玩乐而已,你不是也说忙不得什么吗?这算什么辛苦呢?”塔娜被按在床上坐着,觉得弘历怎么一惊一乍的。 直到弘历给她把脉。 塔娜哭笑不得,由着他的动作来,眼看着他皱起眉头,这才笑道,“我就是身子弱点,常年习惯作息规律,年三十守夜后第二天我都觉得很困。昨日我实在是不敢睡,泡茶硬熬着,有一回心跳都快了许多。” “你!” “不是很好吗?你也喜得贵女,我瞧过孩子了,富察格格是真的用足心思才养的出来。” “那你如今可好?要不还是睡下吧,别管别人了。” “够了。” 塔娜轻轻得将弘历的手推开,“我睡了这么久,再睡就过犹不及了。放心吧,不是这样重要的事情,我才懒得熬夜等着呢。当时情况着急,我一个格格坐镇,奴才们本来就谨慎些,等出来说的时候其实也不太够时间了。我怕再找福晋和太医会耽误,这才敢铤而走险的。福晋那边,没说什么吧?” “放心吧,你嫌外头太多人瞧你,福晋当时就压了消息。此事算是你帮了太医,他们也不会自个儿出去说。” 弘历说到这些,表面淡淡的,还有些蹙眉,“若是有人多嘴,你只管和我说,统统丢去慎刑司。” 他从不撒谎,一则为人高傲,二则没有必要。 弘历的话里还带着怒意,塔娜眨了眨眼,回忆最近的那些谣言,“你是说我恃宠而骄,被你冷落的那些话?” “你听过了?” “我好歹也是协理后院管事的格格,这样的闲言碎语,怎么可能听不见?” 塔娜翘起嘴角,她的眼睛就在这些奴才里,所以有人才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她比许多人都要更快的知道。 只不过有些事情源头并非是散播谣言的那个奴才,她逮着这个来杀鸡儆猴,那这只猴未免也太惬意了。再且她作为阿哥格格,名头太高了,也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沉淀,一些似是而非的谣言掩盖。 “是我疏忽了。” 弘历听着塔娜的话,琢磨到协理二字,心想她约莫顾虑着福晋不敢伸手太多,这才惹得有闲人来做恶事。原来还想这谣言只在西二所里没散出去,看来也是塔娜有心为之的。 自己分明蕙质兰心,却要委屈如此。 弘历想着都提她心疼难过,眼眶里竟有些热了下来,一下一下的轻抚塔娜的手,说话时还是有些低沉,“让你委屈了。” “……” 你不应该表达自己再当爹的喜悦吗? 一个劲儿为她难过,为她心疼,为她哭诉是怎么回事? 塔娜原来还有些头绪,眼下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不太敢想弘历是怎么把她想得自己都要哭了的样子。 她有些别扭,弘历又将抱住。 塔娜忽然放心了,再次回抱着。 弘历这么大方,后面肯定会奖励她很多好东西的。再熬到夏日里,福晋那儿生了,她就能提着包袱去圆明园找皇后娘娘玩。 好日子在后头呢。 抱就抱吧。 塔娜抱的无比温柔,也表现出了很好的耐心。 她这样应该多休息,弘历特意吩咐膳房里备着滋补的,用膳的时候都放在塔娜的面前。 塔娜解释她这样并不需要太特意的滋补,弘历却不听,还给她夹菜,一顿饭里愣是盯着她所有动作。 奴才们瞧着都不敢说话。 塔娜无语,长这么大就没有一顿饭,吃的这么有压力。 弘历这样的皇子阿哥,哪里会什么伺候人? 眼看他递来的勺子飞到嘴角,塔娜连忙伸手把勺子拉到嘴边,“我知道吃的,你也吃。” 弘历勉强满意了。 他回宫后就忙了许多事情,都是瞧着时辰差不多才特意过来用膳的。晚些还有事要做,他只能拉着塔娜的手,摸了好一会儿才肯走。 人影瞧不见了,那种手被摩挲的感觉似乎还在,塔娜不由手指爪了两下。 不过一会儿,外头果然有正院送东西过来。 还有前院的。 以及富察格格的。 塔娜这才得空把查干叫来身边,“怎么回事?那几个说我失宠的奴才,怎么说到四爷面前去了?” “四爷听了富察格格的消息,早上上了早朝才回来的。结果那几个守院子才值夜下来不睡觉又贪玩骰子,正被四爷的人听见了。” 皇家规矩多,像园子也不是随便都能进出的。主子出行前,就有奴才提前过去开路,奴才等都要回避离开。 穿越剧里的浪漫剧情,很多都被这些规矩掐到没有轮回。 “四爷向来就看重主子,听着主子的名字便将话都给四爷说了,那几个如今在慎刑司里打板子呢!”查干幸灾乐祸的笑,谁对主子不好,那都不是好人! “这么巧。” 塔娜皱眉,宫里的老人做事谨慎,怎么就撞到弘历面前去了? “这哪是巧?这叫老天有眼!知道他们心思不正,报应呢!” 查干哼了声,说的那叫一个得意。 塔娜敲她脑袋,“神奇什么?小心你规矩不好,以后丢你去慎刑司。” “才不会呢!慎刑司那样的地方,可不是随便去的。” 查干故意说道,塔娜点头,“是有些重了。” “有四爷撑腰,以后都知道主子多厉害!再也没人敢乱说话了。” 其实宫里闲言碎语谁都有,不过真真假假谁都不知道里头是谁说的。或许有真的,但也有很多像塔娜这样顺水推舟,甚至可能自己推一把的是非之谈。 “那你这几日看看,既然能闲着跑来散我的谣言,那她应该消息很灵通,也会有所反应。” “嗯,奴才一定盯着。” 若是真的是自己嫉妒,使得后院里女人手段还好。要是别人让她这么管闲事,塔娜倒有很多时间和她算账。 看她不顺眼到动手的人不多,塔娜在京城住了不足三年,可这么一个圈子她选秀前跑地图一样转了一个遍。大家都成了差不多熟悉的面孔,真没有太大的矛盾如此。顶多就是另一派的格格们笑话她家世太低,道只是长得格外出众又好玩耍的格格之名罢了。 说几句话酸话而已,塔娜并没有太放心上。 塔娜想着入了神,查干赶紧打岔念起这些送来的东西。 最开始的小库房都满了,塔娜支出的多,但今年的收入更多,看着这些都不太提神。时辰又没有太晚,塔娜在院子里提着水壶浇花,时不时松松土。 也算松动一下筋骨。 黄昏时落日极美,塔娜蹲在花田里看到弘历欢喜的走来,身后还有嬷嬷抱着襁褓。【】 43、塔娜格格 塔娜隐约知道其中意思,又有些不敢置信。 弘历却高兴极了,“我把二格格带来了,你看看。” “……” 塔娜蹲在那儿不敢动,只是本能的指责,“孩子出世才几个时辰,你叫人抱出来做什么?” 有些人家想要健康的孩子,想得都眼红。不说别的,就是隔壁的弘昼五阿哥,也是好不容易才让嫡福晋有了喜,眼下阖府紧张等着日子来呢。弘历年纪轻轻,除了嫡长女没了之外,如今都有了两子一女,还都健康得很。 你是想招谁眼啊? 奴才们都上去给她洗手等。 塔娜听起来不太高兴,弘历也觉得自己莽撞,搓了搓手就在旁边笑,“是我疏忽了,可见还是你细心,更疼孩子。” “先打住!” 嬷嬷只是听着命令来的,眼瞧着四爷一路上迫不及待急步赶来,还没到如心轩便笑脸盈盈。格格借着不便不上前来就算了,语气也有些随意了,可四爷还笑着自称我…… 要是孩子跟了海佳格格,倒也是福气了。 嬷嬷日后是跟二格格的人,她常年在宫里,并非只是幼时亲近的奶娘而已。因此她在二格格还不懂事的时候,便要为了主仆的未来着想。 塔娜不过眼神飘了过去,嬷嬷便稍微侧过身子,不着眼的让塔娜能看到些二格格的红脸蛋,却又挡着风不受寒。 从头至尾,嬷嬷都是低着头的。 恭恭敬敬,又很是妥帖。 塔娜暗叹,富察格格为了孩子,挑选嬷嬷怕是也废了许多日夜的功夫。 “嬷嬷先去暖房吧。” 圆珠上前,带着嬷嬷离开。 塔娜将弘历拉到亭子处,查干将纱帘放下,虽不能挡住什么动静,但奴才们都远远地站着,也不敢去瞄纱帘后的身影。 查干望天,怎么四爷总是在挑衅主子的脾气? 送孩子? 还不如富察格格送的那盘粉珠子好看呢! “你把二格格抱来,富察格格知道吗?” “你是怕这个?” 弘历安静了一会儿,看塔娜一脸严肃的拉来就问这个,他恍然一笑,“这孩子原就不能是她养的,她的宫女还请你抱二格格不是?” 塔娜突然打了个激灵,她当时恨不得马上离开,脑子里也想了很多,可就是没想过这个。 “可我,当时不是没抱吗?” “宫女莽撞,二格格身上还没清洗好,你如何能抱?你从前狩猎时百步穿杨,圣祖爷问你如何练得的,我至今都记得你说的话。” “我说什么?” “你说,你不爱血淋淋腌臜难看的东西,它都要死了,倒不如干脆点显得自己更厉害。”弘历回忆起来,还颇为感慨的笑着。 他的笑里是比以往多了许多的情绪,自如的表达着丝丝情意。 时时刻刻都在孔雀开屏,告诉塔娜,他并非作为一个普通竹马才能记得这许多往事与细节。 为什么,他总是这种方式表达? 一方面是让人心动的真诚,一方面让人窒息的封建。 塔娜总能奇妙的站在另一侧,去感受弘历的不同。但有一点,他对自己也确实格外耐心和温柔。 “我的错。” “什么?” 塔娜呢喃一声,无奈解释,“你方才看我的时候,我就应该说明白的。我真的只是觉得力所能及的帮一把,并不求什么。” “你不喜欢孩子?” “不哭不闹,聪明爱笑还好看的勉强行。” “……” 塔娜几乎脱口而出,这样的回答让弘历愣住了。 其实对于弘历来说,孩子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毕竟他膝下所有孩子都小,一月里只看几回都是常事。加上原来没了嫡长女,偶尔看孩子发现遇着什么都要哭一场惹得一阵哄的情况,弘历和孩子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密切。 那些烦恼,对他来说都不算。 只要健康就好。 二格格很健康,一张红屁股脸丑丑的,但她是塔娜帮着接生的。 弘历怎么看都顺眼几分,觉着塔娜应该觉得不同,这才乐颠颠的抱过来。 “可是,富察格格是不能养二格格。便是你没有帮,也该是你养。” “……” 嗯,她还有西二所第二格格之称。 作为唯二的满旗格格,她两才是所谓的门当户对。如今富察格格有了两个孩子,福晋于情于理都不会再把协理之权都偏给她。而她又母以子贵,靠着大阿哥永璜以后也能无忧了。塔娜作为眼下有协理事务之权的人,背后有皇后娘娘青睐,还有弘历帮着撑腰,以后就算是不干活也会挂名一个协理之权。 那这样出生的二格格,给塔娜养着,不是挺好的? 简直就是福晋的左膀右臂,一点都没差。二格格以后长大了,也不会因有个汉旗额娘倒被觉得不被阿玛看重。 当然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福晋养。 从前大阿哥永璜便是如此,这也是最好的规矩。可福晋孩子太多了,她分身乏术,自己也要临盆在即,怎么可能还要操心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阿哥格格都是身边奴才带大的,但最开始的时候想要养的好,就要养母花费心思才行。大阿哥若没有福晋的悉心照料,便是长大了也多病多灾,性情也内敛容易左了。这也是富察格格对福晋忠心耿耿,是绝对拥趸的主要原因之一。 塔娜头疼。 “不能生母自己带吗?” “……” “我虽然和富察格格相处的不多,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孩子,这十月怀胎再多辛苦,可我看到她时都是笑着。二格格不是阿哥,不用幼时苦读也不用为封爵去当差求功,跟疼爱自己的生母长大,不是更好吗?” “这不合规矩。” 弘历沉着声道,他眼下只是冲动了些,应该再过几天才把孩子抱走。但是养母这事,是不能的。 他不愿意为富察格格破规矩。 塔娜听明白了,富察格格这样恪守本分,对这个安排也不会拒绝。 “我知道你的意思,有二格格在我身边,旁人也不会再说我什么了。可是我的身子弱,向来就要好好休息,家中对此看得很严。二格格在这里的话,她总会哭啊闹的,我确实照顾不来。” “我多叫几个奴才来,你想起来了看一看,让她健健康康不被欺负就好。平素里你要做什么,都是不打紧的。” 很多的生母和养母,与孩子都没有那么亲的。 弘历答应塔娜只是挂名而已,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塔娜没想到自己会和富察格格产生这样缘分,她颇为感慨,“没想到啊,我扎了几针倒捡个孩子。” 刚唏嘘完,她又想起来,“那我还能去圆明园吗?” 亲爹说得对孩子不太在意就算了,她也是毫不遮掩自己的不上心。 可是,这不是正常吗? 弘历好笑点头,“就更要去了,圆明园里气候宜人,孩子养在那里更好。” 还没正式瞧过,二格格已经在为养母争取好处了。 塔娜很是满意,也没了方才的不满。他们都没有强硬的为对方决定,虽说这事是被弘历自己决定了,但也是规矩里办事。他为自己着想,对她的不领情也是认真解释。 当真没什么挑的。 塔娜也就留了弘历下来。 如心轩挂上红灯笼。 金氏回弄水院的时候,正好看到那红灯笼在夜色里摇曳,竟忍不住叹了声,“还是有孩子才好。” “主子。” 说错了话,再说更不好了。 金氏抿着唇摇头,没来由的想到高氏。 心无陈府,靠着娘家得势到今日的人,在西二所里其实也是个开心果。可惜常年伴在四爷身侧,唯一所求的孩子就是不可得。 高氏只要还是使女,她便是再得意,二格格也不可能给她养。 与其说有孩子才好,倒不是说命好最重要。 金氏轻笑,“也不知道黄姐姐在做什么?” “奴才知道。” 珍儿作势要揭秘,金氏拦住,“若是与我有关系,你便不许说。” “……主子!” 两人笑着回去了,各家门院也跟着下钥歇息。 次日大早,塔娜起身后如常锻体,正练得兴起时,就听到了孩子哭声。 如心轩以往都围着她转,奴才们都不会闹出大的动静来,大早上的就显得哭声更响亮了。 塔娜丢下鞭子开始打拳,结束后擦了汗水,这才抬脚过去腾挪出来的暖房。 嬷嬷和奶娘数人都围着孩子在那儿哄着。见塔娜过来,不由小心翼翼的解释,“二格格年幼,以后把起睡时辰养好……” “是我的鞭子声吵到了吧?” 塔娜平日都是换着来练,今儿随手拿的长鞭,练起来的时候就有她喜欢的抽打响声。 二格格就是这么突然哭的。 奶娘才喂几次,二格格对谁都不会觉得依赖亲近。 塔娜走近去看,小脸红彤彤,闭着眼睛扁着嘴巴,奇丑无比。 二格格感觉到有人来,突然就安静了。 嬷嬷笑道,“二格格不哭了。” 塔娜站了会儿,发现这孩子真的不哭了,这才点头,“以后有话和我直说就是,快哄她睡吧。”【】 44、塔娜格格 未免嬷嬷和奶娘意会错误,塔娜走时给了张进安一个眼神。 张进安点头,等到主子走了,他便和这群新人们讲清楚如心轩的规矩。 二格格是金贵,可她还要靠着自家主子呢。就算是大了要分住出去,也有个五六年的时间再做打算。再真论起来,他家主子生个格格,可不会这么立马就被捧着给人。 张进安说的有底气,嬷嬷和奶娘也明白这里的道理,自然是听得格外认真,想要好好地在如心轩待下去。 塔娜用过早膳出门去了。 管事之后,她就常常要去前院坐一坐。既是请安,也顺道把近日的大小事情都说一遍。福晋自己也有许多事情,都不会留她太久。 塔娜去的时候并不紧张,福晋见了她也是一笑。 “我有许多话要说,可见了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哪个好。” “福晋只管说,我这脸皮厚着呢,骂我都没事。” “是要恭喜你,如今要当额娘了,我就是看在二格格的面子上也不能骂你。” “那就谢二格格了?” 塔娜顺着意思打趣,福晋挑眉,“你胆子也太大了,也还好有你在,富察格格和二格格可以相安无事。说起来,自打你来了我也着实松快了不少。” “是福晋信我用我,我也只是斗胆一试。” 福晋习惯的抚着肚子,“你日后做事记得更谨慎就好,原来都是喜事,今日本不用你来请安的。只是我记得你从前闺阁里也是掌上明珠,怕不懂得照顾孩子,这才留你说说话。” “福晋请讲。” 这可说到点子上了。 庶出的弟弟妹妹被白苏氏养着,但塔娜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等到有日有了印象,他们都六七岁开始读书,懂得规矩,也对她很是恭敬。这里头可见白苏氏是个合格的正妻,并没有对孩子使手段,还有用心教养。 福晋甚至做的更周全,大阿哥与二阿哥吃穿一同,对于二格格那样年幼孩子的事情自然有很好的章程。 这属于福晋过来人的分享,也着实是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塔娜没有遮掩自己的短处,认认真真的记了下来。 等说完了,福晋也要自己歇去了。 塔娜从这出来,径直往如意院那里去。 富察格格得知她过来,只能让她在外间停步,“不知道格格要来,我这实不体面,也有些乱糟糟的,倒不如在外间敞亮。” 闹了一宿,富察格格才是最累的人。 塔娜也不客气坐下,“富察格格客气了,原来我今日也不应来的,不过我觉得有关二格格的事情还是亲自和你说要更好些。” “……” 里间似是要说什么,塔娜端起茶来就紧跟着说,“咱们也是熟人,我就直接说了。四爷昨儿突然就抱着孩子过来,说是宫里规矩都如此。不过我这人管事都偷懒,孩子的事情我也不会,四爷昨儿就说还要给二格格再安排几个奴才跟着才放心。等孩子满月了,富察格格日日过来都欢迎。” 格格富察氏听了语塞,她们这几个女人能这样相处,自然也是彼此性情缘故。听出塔娜话里的不作伪,眨眼便红了眼眶。 “主子……” 草染连忙哄了起来,富察氏忍住眼泪道,“谢妹妹。” “本是应该的。” 宫规不让生母养孩子,但不曾阻拦生母常常探望。只是横杠着养母,无论是养母不允还是顾忌孩子不讨养母喜爱,生母自然都要忍痛退步。 亲生母亲不能常见面,那孩子又有几分情分? 皇家里有好有不好,但只要过得得意,这里面的一些规矩就可以看主子的意思去改。就像宫里的嫔妃,如果皇上真的愿意,阿哥格格也是可以留在嫔妃宫里的。 这倒是给她提醒了。 若有一日真的到了时候,又或者是她想要孩子了,那也不能是眼下。 至少是弘历登基,他们关系依旧如今,自己有个小主位的样子。 塔娜捧着茶碗,转念间思索万千想了很多。 富察氏却在里头说明。 “自打福晋有喜,四爷便与我说过,这孩子只能再寻她人养。我平素管事,和姐妹一同的时候较少,也就苏氏与我最好。可四爷不提,又等了这几月,我便明白是妹妹你了。” “这事我并不知道。” “我知妹妹不知此事。” 听着怪绕口的,塔娜顺着意思问,“你知道?” “若是妹妹知道此事,答不答应也不会见了我就走的远远地。” “我是看你这样……怕不小心冲撞了。” “我知道,又怕是自己猜错了,所以也不敢冒然和妹妹说。”富察氏认真的解释自己,“还望妹妹不要见怪。” “不怪,怪的话我就回去罚二格格多苦两声。” 塔娜恐吓着,富察氏却了然一笑,“可是早起时二格格太吵了?” “……” 无心恐吓,但是孩子哭的事情,其实是自己惹得。就张进安在她出门前来汇报,二格格落地时大哭一场,但她后来就睡着了,醒了回也是安静的吃奶睡觉。 论起来,还是她这个养母不太靠谱。 塔娜尽量自然的把这事交代过去,富察氏也笑着没说什么。 等塔娜走了,草染倒是为了二格格伤心,“海佳格格不会养孩子,以后主子还是多去些好吧。” 富察氏躺着休养,她却拍着草染的手道,“我这半日心都是悬着的,可是海佳格格一来,倒是踏实了。” “也是,海佳格格爱说笑,可人确实好。四爷…格外的护着,二格格身边还要再添人伺候,这和大格格都差不多了。” 大格格是四爷的嫡长女,福晋头回做额涅,也是格外用心。 想到这样的孩子早夭,富察氏垂下眼帘,“她是四爷心尖上的人,手上富余又好锻体。这孩子入了我的肚子,可是有这样的造化,我去不去看都会很好的。” “二格格这样的出身,就是最大造化了。” 富察氏笑了笑,没再说话。 从前她也觉得自己一心一意的伺候着,好歹是有几分颜面的。可她人还躺着,孩子就被迎着风抱走了,说欺瞒自己的话又有什么意思? 规矩是规矩,可有体面的格格不应该是这样的。 还好她总记得福晋的好,日后倒也不至于毫无盘算。 至于男人? 呵。 就海佳格格不高兴了,当着人都能对四爷白眼的模样,私底下怕是也没有太软和的样子。她在四爷前伏低做小,却也见过他在人前弯着腰的样子,可见这男人啊。 贱骨头。 富察氏当然知道靠自己最好,可是没有真正的东西撑起来,她便只能委婉一些。如今冷了半边心,便将孩子的养母海佳塔娜记在心上。 塔娜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又多个小伙伴,她只是觉得富察氏虽然出身不高,身为奴才却总求上进的学习。同样都是宫女,高氏还是靠着家里扶持的小丫头,富察氏靠着自己习得学识,又学得管事。走出去一瞧,便是小官嫡妻都不多让的气质。 她端庄又不刻板,既不夺人光辉又自有光点。 进宫这么久,塔娜都没能和她过于的亲近,除了她着实忙于管事之外,也是她的行事之道。 富察氏把自己经营到了极致,塔娜有些感叹,“难为她这么说话了。” 查干也了然点头,“从前奴才去夫人那儿,看到那些姨娘们去请安,总觉得既讨厌又可怜的。” 人都有些两面性,塔娜想到了白苏氏,对于那几个姨娘依旧是说不上喜欢的。别人看着她们是乖巧懂事,可她们的关系向来是东风压西风。自己能有一个安逸的童年,白苏氏不知道在这里面费了多少心思。 说来说去,还是男人的问题。 干干净净一夫一妻多好啊。 塔娜唏嘘,但她也不再想未来的事情。毕竟未来的婚姻,也是充满了不快乐的因素。就像是法律给了人类在社会中生存的法则一样,一切其实都要看人心。 弘历的人心嘛,只能说眼下是自己吃着红利的。 塔娜这么想,给了查干一个眼神。 查干眨了眨眼,凑近去低声道,“有些麻烦。” 塔娜明白,回去之后就关上门。又怕那什么神奇血滴子也会路过,她索性就装睡觉,连带着查干一下闷在被子里。 “事情可有变动?” “有,那个格格果然是听了别人的话才乱说的。宫里消息传了过去,她听了就慌神叫人传信,送到了庄亲王府里。” 怡亲王走了之后,这庄亲王可就是一把手亲王了。 塔娜没有被名字吓着,她忽然回忆起弘历那格外大的反应,原来她觉得是怒发冲冠为红颜,但想想富察格格,或许还有庄亲王等外头关系紧张的缘故? 庄亲王本人不太可能,或许是和他有关的人? 塔娜心里有数,“你再查查看,应该是庄亲王府的某个女眷做的。还有,四爷昨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来?” “奴才没听见,不过四爷好像还在宫里。”【】 45、塔娜格格 塔娜眯了一觉醒来,凝玉赶了过来。 她进来便问,“二格格在哪?” “你这稀罕的,我还以为是高氏来了呢。” 凝玉觉得好笑,“前儿咱们还说要潇潇洒洒的玩,结果一觉醒来你都当额娘了,我当然要看看了。” “也是。” 塔娜点头,“看吧看吧,我也还没看几眼,刚才从如意院回来。” “富察格格如何?” “和我说了一会儿话,听着声音是弱了点,不过气息倒还好。” “那就好,不然我都不好恭喜姐姐喜得娇女了。”凝玉低声嘀咕,塔娜听了莞尔,“我也是有这个顾虑,毕竟当时是有些惊险的。” 凝玉赞同点头。 眼看就要到了,塔娜拉着她手,“你东西准备好没?” “什么?” “见面礼啊,你来看我女儿,还不带礼物?” 塔娜说着就堵到了门口,两手抱在身前。凝玉无语,正和里头闻声来的嬷嬷们瞧见,“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 “那就成。” 塔娜笑嘻嘻的侧过身,“请吧。我闺女眼下有点丑,不过女大十八变,你看我模样就知道了。” 凝玉的白眼翻了上来,“哪有你这样说孩子丑的?” 嬷嬷和奶娘,“……” 查干和绸子,“……” 重点是这个吗? 二格格是富察格格生的,也就是清秀端庄的脸盘。长大了,自然是不丑的。可要是想海佳格格的模样…… 那才是怪了。 塔娜不以为然,“民间都说,有些分明长相不同的夫妻,若是朝夕相处又情意深重,数年后都会眉眼相似的。我闺女天天看我的脸,能不好看吗?” 凝玉也语塞了,她掏出金锁来,“别快说了,听得怪怵人的。” 她还担心有人心不甘情不愿多个孩子,心里还攒了许多的话。如今一看,人家心态好着呢,还一口一个闺女的给她炫耀。 凝玉无语,不过等她真的看到了二格格的小丑脸,她默然了一下突然道,“我和姐姐认识的更久,以后也会像姐姐吗?” “……” 塔娜看她脸,“你的脸清淡秀丽,和我一点都不一样,不太可能吧。” “好吧。” 凝玉淡淡的道,塔娜安慰她,“没事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脸,多好看啊,秀秀气气的,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幅画。” “我也是,我也最喜欢姐姐的脸,还有人,哪哪都好。” 凝玉被夸的眼眸弯弯,她自然是矜持的。夸赞皮囊的话,别人说了没什么,可要是塔娜说得,她便本能的更欢喜几分。眼眸都是依赖和喜欢的在塔娜身上流转,而后牵着塔娜的手。 看过孩子之后,两人自然就回去屋里说体己话了。 来时一阵风,走也一阵风。 奶娘看得很是茫然,她抱着二格格,总觉得不是很对,本能的跟着嬷嬷走了几步,“嬷嬷,格格怎么走了?” 嬷嬷也有些愕然,但她面上却冷静,“不然呢?还要等二格格笑着喊额娘不成?” 这话讽刺了,奶娘听得明白,心里的热乎劲儿也散了下来。 眼瞧着格格回来就过来看二格格,她还以为二格格在如心轩的地位就是极高的。海佳格格说话也亲近得很,可又毫无留恋的转身就走。 可见不是亲生的,终究不行。 若是要过得好,那就要辛苦二格格才行。 生在皇家又如何? 也是可怜的。 奶娘心思流转,嬷嬷回身将她神态看在眼里,眉头皱了皱终究没说话。 从前从圣祖爷时,皇家的奶娘都不免有了野心。但这要做得好才行,做主子的也容下才能。这奶娘心思浅,海佳格格又是有主意的,并不足为虑。 不过她还是要多看看。 暖房给了二格格,塔娜的日常生活影响不大,她本来就不怎么去那里歇着。拉着凝玉回了屋子后,下午茶铺开就开始闲聊起来。 等到晚些了,凝玉要起身回去,“四爷还在宫里,只怕等下要过来的,我就不留了。” 她还有话要问呢,塔娜闻言点头,“四爷说要再叫人来伺候二格格,我正等着消息,别是给忘了。” “不会的。” 凝玉说着又道,“要是女人都能这样不用痛不用疼十月,还有人伺候着,我都想当娘了。” 塔娜想了想,“眼下怕是没机会。” 凝玉是汉人陈氏,她能养的孩子,大抵就是弄水院里的金氏和高氏。念头起来,塔娜更发觉格格们被安排入住的奇妙。 凝玉也就是一说,自个儿都不太在意走了。 要是高氏在宫里,她才是对孩子最大反应的一个。 查干倒为凝玉的话吸了口气,眼下虽然没有旁人,她却格外在意暖房里的人,“主子,以后咱们说话怕是要更小心了。” 她大着胆子说暖房那边,别人觉得如心轩捡便宜,她心里却不觉得。主子日常里吃穿精致,进宫时也就委屈了两天,之后都有人紧着安排。论说起来有些时过了,可很多东西,西二所都是以四爷的名义给的,自然就没什么。眼下院子里住了人,单是伙房里的动静都不同了。 昨儿圆珠和玉润还叹了一句,说院子里人更多了,以后主子留下的吃的,怕都要分出去了。 话里自然不怨,可时日长了,若是摩擦出矛盾时又不及时处理,只怕要坏事。 别看时添个格格,可底下的事情变得可多了。 查干对二格格的感官,自然很一般。 塔娜瞧她这样,安抚着道,“凝玉知道分寸,那边听不见。” 别看都在后院里生活,可这些大家闺秀或是普通宫女,都有一套世界观。她们在别人看来画地为牢,只能如此生存,可实则脑子都是清醒的。 从前只是看电视,觉得她们不够自由。可是真的作为其中的一个,塔娜只觉得十分遗憾。 凝玉脑子清醒,作诗可见她的心境之远。查干看似只是奴才,但她做事利落,也有自己的目标和追求。西二所里,哪怕是看着最心思单纯的高氏,她也没有想要什么爱情。从不遮掩自己能够依靠的高家,也大方的表达自己想要孩子的心愿。 每个人都过的有自己的态度,所以才会显得宫里冷冰冰的。 但走近后,又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们如果能在以后生活,那必定也是有所长的人才。 比如查干,绝对是能爬上高层的女强人。 查干将一些事情交代着,弘历这边也忙完过来了,后头还真的又送了五个奴才。 塔娜站在院子里,倒有些犹豫了,“这人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正正好。” 弘历将塔娜牵到他们面前,“二格格的嬷嬷奶娘都是福晋和富察氏看好的,自然够了。可底下的苏拉和宫女只有六个,这自然要再加四个。还有一个,就是给如心轩里添的传事。” 奴才们听了,自然就上前来见过主子行礼。 二格格不能受风,抱出来她也不懂事,自然都是塔娜受了。 弘历便将塔娜牵到屋子里去。 “传事?” 心里本来就有话要问,塔娜见弘历竟然还给她加了一个传事太监,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这一切都好,有事的时候就问李玉也够了。” “你跑腿叫人,又要和福晋报一声,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也来不及进宫。再等进宫,你都将事情办好了,这够什么?” 弘历皱眉,又道,“你也是很干脆利落的人,进宫的时候还是那样性子,我瞧着像是没变。可是宫里谣言四起,说的这样难听,你竟然都忍着不吭声,可见你在宫里终究不如从前自在。我既然答应了要护你,自然就不能明知如此,还要你继续委屈。倒不如给你一个人,以后但凡有举棋不定的,或是顾虑旁人不好决策,捎句话的功夫就好了。不用你出面,也不用你纠结着,担心得罪了人。” “我并不是担心这个,我是觉得太蹊跷了。” 塔娜赶紧顺着说,“我一个小格格,没来由的被人谣传。怕坏了西二所的名声,叫张进安送汤水的时候又留神,这消息竟然只是西二所里才听见的。” “可不是,若是你有外头行走传事的人,何必要小心的让张进安这样打听?” 弘历闻言继续说服她。 塔娜没想到他这么执着,闻言不由语塞,“好,你说的都有理,那我就收着了。不过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并非我想的那样?” 弘历笑了一下,伸手捏她鼻子一下。 这一年多,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多少知道她心思。许多不敢做的动作,也可以趁机试一试。 塔娜皱着鼻子,忍住了。 弘历满意的将人抱住,“查过了,就说了怕你不高兴。” “只要不是西二所里争风吃醋闹得就行。” 西二所里出来兴风作浪,福晋第一个站出来收拾。 弘历抿唇,默默将手臂收紧,“是侧福晋,选秀的日子要到了。” 塔娜茫然,“谁?” “我如今只是阿哥,蒙旗想要自己的格格,入京做我唯一的侧福晋。”【】 46、塔娜格格 塔娜一脸不相信,“蒙古王爷们做事,怎么会这样?” 唬人呢! 弘历却勾起嘴角,他本就五官秀气,垂着眼眸似笑非笑的,更显得几分肆意,“这就要问某人了。” “……” 塔娜确实没想过是侧福晋之位争抢的缘故,只是本能觉得是不是小会上得罪过别人?但这实在是没有这么大仇,又怕胡思乱想倒怀疑错了人。 弘历这样,塔娜竟然一下子都通了,“阿茹娜郡主?不对,她早有婚约,也不愿意进京当侧福晋。” 阿茹娜出身好,在自己部落就如一地公主,可谓是呼风唤雨。她性子也骄傲,嫁人做妾室对她来说就是侮辱。要是从前的和嫡福晋平起平坐的侧福晋还勉强,可如今入关多年,她不可能看中一个光头阿哥的侧福晋。 再唯一侧福晋,也不过是眼下。 弘历但凡封爵,就能有第二个侧福晋。说长远投资,那阿茹娜顶天也就是贵妃。 就算福晋死了,蒙旗出身的她也只能止步于此。 塔娜说得斩钉截铁,弘历虽然不懂,但他委实不懂姑娘家的关系,遂挑眉道,“自然是愿意的。” “她那个妹妹?” 塔娜一下子想不起来名字了,骄傲的阿茹娜身边有很多跟班,她们为了能够讨好阿茹娜,都有试过主动针对塔娜。而躲在后面只是听从的庶妹,自然就很不出挑了。 这样庶出的姑娘,生母没有势力,事情都要听从家中意思。就连婚事,也要家中对权势做了利弊权衡之后决定。 她只能照做。 “她这样的人,得意忘形。我原来想着处理了,也不必脏了你的耳朵。但既然问了,这事便你自己来办吧。” 塔娜点头,“好,不过她当真不会是你侧福晋?” 别是她前头狐假虎威,后头就颁下圣旨,那她可是寿星公嫌命太长了。 “你看宫里可有一个蒙旗的嫔妃?” “……” 还真没有。 皇上脾气硬着呢,最不吃这套。 塔娜恍然,却听弘历笑道,“且论说起来,我这不就有一个蒙旗的格格吗?” 海佳氏,原珂里叶特氏,可是满洲旗内蒙古人丁。 塔娜也笑,她真没想到自己上辈子一个纯正汉人,到了这里变得更复杂了。 弘历见她这样,只当事情解释清楚,心里也不再记挂纠结着,便拉着一同用晚膳。 伙房里一如既往地添菜,塔娜吃得饱,饭后就到小花田里消食。 养花是门大学问,她当初来京城就因为气候等原因折了一大批,心痛不已。如今又有李姑姑伺候着,花田里早就是另一番模样,塔娜也真的算是半个行家了。 弘历幼时在皇上身边种地,倒不会觉得花田里穿梭不雅,相反他提着水壶跟着进去。 塔娜在这边修剪,他在另一边浇花,偶尔还蹲下身来拾掇。 他行事从容,举止间自然,瞧着竟然和这融为一体。 塔娜忙完起来,走到他身边看,只见他蹲在那里捻起一条虫子扔开。 “这花若是开得好,我就送你了。” “送我?” “嗯,有你今日功劳嘛,我当然要给点薪酬。” 弘历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可别送了,倒叫我心里杵得慌。” “……” 他一副无事不殷勤的不要,塔娜哼了声抱手站在那儿,“那你好好收拾,还有那边的那个是下月就要开花了,你可要小心些弄。” 弘历眉头微挑,起身过去。 塔娜高兴的跟着,就这么盯着干活,又接连吩咐下一个。 李姑姑把自己当眼瞎一样站着。 本来要送茶水的奴才也退了几步。 等到弘历拍开身上的尘土,这消食活动便结束了。 一切就绪,夜里相互切磋时也比以往更有力。 塔娜倒不是招架不住,只是她遇到的都是温柔照顾型,忽然间整夜里都是持续猛攻。一场歇了,他还要拽着啃两口,又跟着翻过另一座山。 人的身体记忆很奇妙,塔娜起身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适。 她皱了下眉,这男人也太记仇了。 不过猛攻也有不同的妙处。 有些话不必宣于口,塔娜便能放肆的评论。她向来坦然,加上举止没有拒绝,弘历自然就明白意思,所以昨夜确实过得还不错。 查干看主子又出神,喊了一声后道,“主子,那个蒙古格格怎么办?” “人呢?” “张传事在外头候着。” 张传事不管如心轩的小事,只听命于塔娜,日后负责外面行走,自然是不同的。 头一样差事,便是眼下这桩。 塔娜梳妆好后坐下,张传事进来行大礼,“奴才张婉见过主子,主子吉祥。” “张婉?” “是,奴才小时候多病,家里给的姑娘名,命轻好压着。” “倒也是好听的,你原来在哪儿做事?” “奴才进宫命轻,八岁的进宫,今有十二年了。十岁时有幸被四爷挑中,五年前认了李玉传事做师傅。不过奴才都在外间行走,所以今儿是头一回给主子请安。” 进宫两年就有了靠山,虽然称呼李玉是师傅,可他却一直在外头行走办差。 塔娜只觉得他头顶上金光灿灿,好好的一个奋斗选手,丢他手上真是糟蹋了。 这么想,她也是这么说了。 张婉见的多了,新主子表示不愿意收留他,他也不慌张的解释,“奴才到主子跟前办差,那才是福气。外间的传事有许多,奴才只是和四爷的先生,或是给大臣递个信,不过是那几件事罢了。倒不如主子这里,主子要以表孝心,奴才就能去到养心殿开眼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主子要打理西二所的杂事,奴才能为主子安抚行走,这样叫四爷放心后院,福晋也对主子夸上几分。这些差事奴才若是办的好了,便不枉四爷的多年栽培。主子不知道,那些兄弟知道奴才要来,昨儿可羡慕好一阵呢!” 新奴才嘴一张,说的如心轩简直就是承上启下的重要枢纽,好像是不能忽略一样。 而为这不可忽视而负责跑腿的,就非他莫属。 张婉当然不会连内院小事都插手,张进安本就是如心轩的奴才门面,他两个一外一内相互配合,倒不失为好组合。 这一点,塔娜又不得叹服弘历和福晋。 他们站的高,自来学的不同,似乎在用人之事上总能轻松协调到很好。 塔娜自认也可,但她总要斟酌几番,倒不如他们这样总能在细微处留痕,需要时就已经在心中平衡出答案。 张婉从弘历手里出来,他不像张进安等人是暗地里安排,只管平日伺候的事情,所以他的行事做派大大方方的流露出前主子的痕迹。 塔娜并不讨厌,“行吧,若是不留你倒是不给四爷的面子了。” “主子说笑了,四爷听说有人闲言碎语冒犯主子,可是勃然大怒呢。” 张婉像是谄媚的讨好一句,眉宇微微笑着,口齿却格外的利落,“蒙旗向来强势,这些年日落西山,后宫连着京城都不出几个女眷是他们的。那位斯琴格格年岁相当,正好要参加明年的选秀,成了要抬举的其中之一。可这个格格似不清楚,问过京城的风声便把苗头指着主子头上,生怕有人抢了四爷侧福晋的位置。” “……她如今知道,又怎么说的?” “蒙古王爷问罪,格格答是为郡主姐姐报仇。” “……” 她和阿茹娜可不是这样的仇,也从来不玩这种阴招。 想来此时此刻,阿茹娜比她更觉得无语和恶心。 不过斯琴格格手里的人,都是自己得势之后才有的,并不算忠心,不应该这么快查到还能调动起来。主子这样行事,底下察觉也不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倒让京城里人搅浑了。 还好她早有心理准备低调行事。 果然一个格格高调了就招眼。 侧福晋啊…… 她怕是混不到的。 光头阿哥的侧福晋太稀罕了,轮不到她来。要等侧福晋可以三个四个的时候,弘历已经是王爷了,那身份尊贵怕是更难。 “主子瞧着,这事如何办?” 塔娜不计较,不过她也不是没脾气,“把人压到阿茹娜郡主跟前,让郡主回话吧。” “是。” “就说我不高兴,四爷不高兴,还有皇后娘娘也不高兴。” 张婉一顿,“奴才明白,京城里都知道主子名头,这谣言实是胡言主子徒有美貌的污名之恶,对四爷有辱骂好色之意,胆大包天质疑皇后娘娘的教子之道,更是对皇上对大清的大不敬!如此一个格格竟都歹毒阴狠,若不重罚,蒙古浩奇特部落其心可诛!” “……” 塔娜只恨手里此刻没有瓜果点心,张婉的铿锵发言,简直是振聋发聩,听得她连连点头,“说的很有道理,必须交代!” 她没想到张婉是这样深得她心的奴才。 这就是传事啊。 张嘴之间,玩弄文字,还能事半功倍。 塔娜高兴的道,“你把事情办好了,我重重赏你!” “谢主子。” 张婉行礼,主仆皆大欢喜。【】 47、塔娜格格 意思交代了,塔娜只管等着别人哭,心里畅快着,自然看着天高气爽哪哪都好。 也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 二格格似乎是真的安静,鲜少哭的时候,哄两下就能好了。此刻塔娜过去,她才吃过奶,时不时的砸吧两下嘴巴。 红扑扑的小脸已经褪出白嫩模样,也不那么皱巴巴的,能看出女孩的秀气来。 塔娜由心感叹,“小二长得还真好。” 嬷嬷点头,“是呢,奴才瞧着这眉眼,真真是秀丽。” 塔娜看着孩子,也自然想起来,等过些日子再长得好看些,孩子就要满月了! 福晋不得空,满月可不得她忙活? 从前就算了,二格格可是她的女儿,可就不能马虎了。 别的不说,她还得收礼不是? 塔娜笑盈盈,“可见你们用心了。” “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嬷嬷姓什么?” “奴才姓唐,入宫正好三十年。” “那就劳烦唐嬷嬷了。” 唐嬷嬷自然不觉得麻烦,好不容易终于问起姓氏,自己也算是被勉强答应留在二格格身边了,心里是大大地舒了口气。 至于另外几个嬷嬷,塔娜瞄了一眼,便不问了。 她们欲言又止,却被查干等人的眼神打了下去,见此只能低下头来。 查干满意了,主子是很好说话的,对人大都很有宽容。可实则行事直接,心里觉得不必要亲近的人就不会花费多的心思,自然也就不做表面功夫。 这些嬷嬷们,就更不用说了。 塔娜摆明了只是将就用她们而已,不犯错倒也还好,可要是办事不力,估计就要将她们扫地出门了。 这可是不行的。 嬷嬷们不敢怒,只能埋在心里,轮值守着二格格的时候都格外仔细。 大力除了负责伙房,还有院子里洒扫,她力气大,塔娜也看重这点,如心轩里几乎没有她不去的地方。暖房里的情况,她都能偶尔看见,再一一往上汇报。 塔娜为孩子满月的事情忙活着,格格们偶尔也会过来看望。 这个年纪的孩子,看望也是有讲究的。 二格格的暖房早就被塔娜叫人又布置一新,尤其是她过了头两日后睁开了眼,塔娜就特意吩咐。里间各处都提前把一应尖锐的收裹起来,又添了些符合二格格身份的摆件,以及五彩好看的各色玩具等等。 这样孩子受着规矩,但是也能在有限空间里活泼些长大。 安静的孩子讨人喜欢,可是小孩子总该有几分小脾气和好奇心的。 塔娜依葫芦画描,对二格格的事情都有跟着上心,自然就不能让她小小年纪的,天天被人抱出来见客。这样有失身份,也会被人认为因她是养母不心疼体贴孩子。塔娜不敢试探这个时代的孩子遇病的可能性,甚至自己也颇有过来人的经验挑了奶娘的几处毛病。 然后奶娘就不见了。 能者居上,塔娜并不说什么。 倒是唐嬷嬷等人心服不已,渐渐的也少了底下人的矛盾,又回到了如心轩原来的安静。 二格格不能随便出门,那自然就委屈这些来看望的大人们了。 任谁来了,塔娜都是好茶好吃的备上,然后主动的发出邀请去看孩子。 来的人以后都是有排面的,也能称为二格格的额娘。为了孩子能从小就在西二所里吃得开,懵懂时候增加一点彼此的感情也是很好的。毕竟西二所里的几个孩子,谁能这样亲近看望? 只有二格格! 况且大家都还年轻,不论有没有心思,膝下都是没有子嗣。 看二格格可不就稀罕了? 看多几次,感情就来了。 塔娜不怕得罪人,大大方方的带到暖房门里。跨过门,就在外间的椅子静坐稍等。 金氏等人又不是初相识,彼此也知道一些塔娜的脾气,心底不论怎么想,面上倒是没什么。反而因为塔娜不准大家一起过来,话里都以二格格为主的模样,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怎么和听说的不一样? 再一看,屋里的妙处也能窥见一二。 金氏有些疑惑,但在塔娜热情的帮着二格格收礼时,不由抿唇一笑。 塔娜就喜欢好东西送到手里的感觉,她摸了一下,又笑着转到唐嬷嬷那儿。 二格格的东西,她倒不会贪了。 众人轮着都瞧了个遍,就连黄氏和高氏都从圆明园送来东西,塔娜也越发的有了当额娘的感受,顺道将过几日的满月说了。 凝玉从暖房过来,她欢喜的抱了二格格一会儿,听见这话倒是想起一事,“姐姐,二格格既然都要办满月宴了,那你是不是应该给她取名?” 她以为塔娜没留神,特意提醒。 塔娜却笑,“小二不是挺好听的?” 苏氏皱了下眉,“二格格的闺名,怎么能这么叫?” 她倒不是为了谁,纯粹是觉得这名字,让她听不下去! 塔娜恍然,她叫查干去拿牌出来,正好人齐一起消遣玩耍,吩咐完了才道,“四爷和福晋都没张口呢,二格格的名字哪里轮得到我?再一个,若是说的闺中小名,那也应该是富察格格来取。” 凝玉没说话。 金氏点点头,“这事确实要请问一声的好。” “不过也是。” 塔娜到底还是疏忽了,叫张婉去前面问一下这几位的意思,免得到时候满月宴的时候,她再顺嘴一个小二…… 她是真的喊顺口了,想着以后都是喊二格格的多,所以多少是不在意的。 张婉应着出去了。 他上任的头一差事办的干净利索,甚至都不用真的让贵人们出面,狐假虎威的应和着弘历的人一起,就让蒙古王爷低头认错,往宫中连着塔娜这里送了不少好东西,私下也给了塔娜甜头。至于那位才出头的格格,很快就和对面部落的一位门当户对的定了婚事。 塔娜从前因为家里式微吃了亏,这回很微妙的把面子拿了回来,还是一种不经意间的方式。 从前还有些人依旧说额尔吉图捐官等旧话,如今都不敢说了。 连着南苑的旧人们,都听到四阿哥为红颜冲冠一怒的事情,自然就惦念起塔娜的重量。还有额尔吉图等留在南苑的经济和人脉,也跟着热乎了起来。 白苏氏知道后传信进来,得到塔娜的确认消息,这才放心的顺便薅羊毛。 自打圣旨要女儿做四阿哥的格格,她就没指望女儿要怎么帮着光宗耀祖。白苏氏在后院里过了一辈子,她太清楚花期的长短都挨不过有一日要凋零的结局,所以遇到这样的机会,她自然要狐假虎威拿到好处。 这样等到以后女儿需要了,至少她能力所能及的拿出钱等,保障女儿砸钱也能在宫里过得安逸。 抱着这样的心态,塔娜昨儿又收到了家中送进来的十多张票子,自然看谁都顺眼好看。 真正记在心里大丢脸面,是帮着道歉送礼的阿茹娜郡主。 马上就要当另一部落的新王妃,婚前要给从前的对头低头认错,还是和自己去完全无关的事情,可想而知她这最近是天天都要诅咒人了。 想想她气急败坏又不敢表现的憋屈,塔娜是又高兴又遗憾。 要是能亲眼看到,那才是痛快啊。 塔娜人逢喜事精神爽,玩牌也一路高歌得意,红的连凝玉都不由称奇。等到要散了,凝玉还拉着塔娜的手笑,“我今儿不走了,就蹭着姐姐的红气,看明儿玩蒙彩能不能也中个头奖。” 蒙彩是秦汉时就有的玩耍游戏了,布置的六十四个格子里布置金银首饰等彩物,拉上幕布后让踩人移动格子,众人再投注猜赌。到了如今,花样玩得越来越多,但只要是玩这个赢得人,就能得十倍不等的奖励。 放在里头的都是好东西,可不是极诱人的游戏! 塔娜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喏,给你牵随你蹭。” “好好好,只要明儿中了奖,咱们就五五分!” “中了再说吧!” “我手气倒是不差的,以往都能拿到东西。” “主子!” 两人说笑间,圆珠走了进来,“张进安传消息来,说福晋发动了。” 没想到比预料的日子,塔娜想了一下,“是突然就发动了?” “嗯,说是张传事才从福晋那里请了话,如今他还在如意院呢。” “行了,收拾一下过去吧。” 塔娜拉着凝玉,“我应该去前头看着,你就留在这里替我照顾小二。” “二格格这么些人,我还是陪姐姐吧。” “别了。”塔娜摇头,“这回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唐嬷嬷还算细心,不过我更信你。与其你去那里枯坐着,不如陪小二玩好些。” “好,那姐姐看着就好,福晋那儿应是无事的。” “嗯。” 凝玉怕塔娜出头,可实则两人都盼着福晋能顺利渡过。 许是谨慎为主,前院也叫人来请塔娜过去。虽然没有直接说,塔娜还是坐在前头守着没走。 一坐就是三个时辰。 终于听见了哭啼声。 塔娜数了下日子,这孩子满三正好撞小二的满月。【】 48、塔娜格格 人都有先来后到的,三格格出生富贵就算了,过几天还要抢小二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二格格的洗三十分低调,只是西二所里来捧场罢了,再有就是五福晋等这些体面又关系亲近的送些礼。 福晋头一胎就是嫡长女,没了之后就是心里的疙瘩。如今又有了一个女儿,她只怕心里十分疼爱,哪怕知道二格格的满月宴是规矩里办的。 可要是塔娜完全忽略了三格格的洗三…… 真是得罪人了。 塔娜道了喜出门,她虽然没有真正出力,当配合的坐了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她被恭送着出去,也算是交差了。 至于洗三嘛,该怎么来怎么来吧。 总不能让她巴巴的讨好一个孩子? 塔娜一如既往的不插手,到了二格格满月的时候,也是两边按着时辰来办。 皇上皇后都在圆明园,除了一起被带过去黄氏和高氏,塔娜顺道给能来的发了请帖。 两个女儿的喜庆日子,弘历自然会回来过的。大约是福晋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他连着几天都留在前院,对于孩子的礼物也早有准备,甚至名字也取好了。 三格格的洗三先开始,弘历便介绍嫡女的名字叫耐日勒吐贺其杨贵,译成汉名其实很简单,但这个才是正经要留下笔墨的大名。至于平日里叫的小名,则是瑞儿。 倒也是祝福了。 塔娜从前就听过公主格格们的名字,因为皇家的格格们有许多都要抚蒙,大名多也正经的和以后的封号有关。本来就不是拿给人名字叫的名字,所以弘历再来说二格格的名字时,她也一样觉得像什么过去了一下。 实在是不用太去记住。 倒是富察格格传来了小名,说是安儿。 塔娜就举荐给了弘历。 格格本也不求什么,能够安乐健康长大就很好了,弘历点头说好,两个孩子的事情就这么被他迅速解决,又要启程走了。 不过这回,他给了个准信。 “等再过一个月,福晋也能得空一些。你若是还想着去圆明园,我就带上你。” “去!” 弘历好笑,“那你看着把事情都办好,和福晋交上去。再有汗额涅前些日子头疼,咳嗽了小半月都不停。你若是去了,就时常的过去看看。” “我时常过去?”塔娜愣了一下,“这样好吗?前些日子都闹得那样,我再总是过去,怕是真的都要说我了。” “旁人嫉妒你罢了,你还当真了?” “自然不是,我就是怕皇上和皇后觉得我如此,毕竟去年我真得不少便宜呢。” “如此,你更要好好讨好一番,占更多的便宜。” “嗯,让他们更羡慕嫉妒恨去吧!” 塔娜假装顾虑两下,弘历也意思的安慰几句,她便顺理成章的做好要出发的准备。她这回出行,带的东西自然要更齐全一些,不过这回也有经验了,收拾几个箱子就能出发。倒是安儿要麻烦些,光是针线烧火等四全的老妈就好几个,再有嬷嬷和奶娘,以及四个搭手的宫女。 一群人出行,比她还要威风。 可这也不能少。 塔娜不好大张旗鼓的准备,免得给人觉得太张扬了。等着福晋那里消息说是养的状态不错,这才慢慢的将差事交上去。 除了凝玉,富察格格是第二个得信的人。 一来她现在身子轻松,又可以接过差事了。二来她不好日日来,却也隔三差五的看看孩子。塔娜转头就把孩子带走几个月,肯定要和生母说一声的好。 福晋倒不意外,只是道富察格格要调养身体,这些事情就暂时交给苏氏和金氏这两位老人来办。等塔娜回来了,正好也能帮她准备一下年底的杂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塔娜自然不会拒绝。 富察格格那里也将近几月孩子可能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又怕太多叫塔娜看着心里不舒服,左右的收拾后挑出其中的送过来。 塔娜一一的都收了,特意点了张婉的名字,说是他会常常回来带信。富察格格要给安儿什么东西,都可让张婉拿着。 有了可行走的传事,又有弘历的话在,塔娜也不假装低调,好好的把张婉用上了。 凝玉知道这次不用毫无日期掐算的等弘历的人帮送信,洗得拉着塔娜的手交代,“姐姐这次去了,一定要多画几幅皇上和皇后的画。” “……” 这孩子还对这一对充满了向往,塔娜好笑又无奈,“好,只要是两人同框了,我都给你画上。” 凝玉眉眼弯弯,“倒也不用这样,就姐姐觉得两人格外好的画上就好。” “……” 两人格外好的? 夫妻俩吵架,有体面的人都不会让外人看见。更不要说,塔娜就没见过这一对红过脸。虽说皇上面上淡淡的,可眉眼间的温情却让人莞尔一笑,说话的语气和耐心,连她都能听出不同。 这要求和没说一样。 塔娜想着,竟然都有些羡慕。 羡慕依然也有其他女人,但是还能得到皇后这份情意的皇上。 皇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的不解,在她抵达圆明园,还有幸看到了刘贵人的时候,越发的引起她的好奇和疑惑。 皇后许久不见塔娜,知道这孩子来了之后就赶着来请安,所以让刘贵人先回去,想着两人先说说话。 晚辈们说话,总是更有意思些。 咳嗽伤身,皇后近来说的话少了许多,面色也差了些。塔娜不敢再看刘贵人,听话的坐在旁边的绣墩上,“皇后娘娘看着,怎么白了许多?” 瓜尔佳嬷嬷眼神一转。 “皇后娘娘是不是有什么美颜妙招啊?还瘦了!” 塔娜摸着脸颊,“大家都夸奴才懂得美颜,可奴才瞧着还没皇后娘娘懂呢。” 年轻姑娘长的水灵,白白净净的,又是格外出众好看的眉眼。别说头一回,便在这么熟了再看,不过隔了几月罢了,还是看的人心里一动。 这样的人,还说自己美颜? 皇后没好气的拍塔娜一下,“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挖苦本宫?” “这怎么是挖苦?” 塔娜煞有其事的往前一探,“奴才是真的觉着,皇后娘娘这样又是别样的美呢?人清瘦了几分,但好在面无病气,精神也还是好的。再有脸上这里的斑点,奴才上回还隐约瞧见,今日竟然都找不到了!” 这样病中西施的模样,把皇后娘娘身上的端庄和坚毅略微淡化,在皇上看来是什么样的? 瓜尔佳嬷嬷忙点头,“海佳格格说的是呢,皇后娘娘总记得格格的汤水,之前在宫里日日喝着,气色大有不同。如今也记得几样,病了吃不下就喝一碗,可不是清瘦了许多?” 她老人家懂得美,但更在意主子的身子。见塔娜说到这,赶紧把话拉过来。 因为有几样汤水很得皇后心意,所以塔娜把方子写了出来,以备膳房里可以做些来解馋。事实上,这也确实是有效的,所以瓜尔佳嬷嬷着急的抢话。 说完,她不用等皇后任何表态,自己便告罪退了出去。 塔娜也不假装帮忙求情,只是也点头附和,“四爷也是这么说的,让我记得厚着脸皮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汤水也要记得备上。” “小四说的?” “嗯,奴才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奴才这回也当额娘了,就想着这孩子可怜跟了我,那我就要好好的表现一番。等有一日孩子出嫁了,兴许还能讨得汗玛嬷赏赐的嫁妆呢?” 皇后失笑,“你这算盘,打的江南绣娘都听见了。” “皇后娘娘这是答应了?” “本宫连孩子都没瞧见,答应什么?” “马车摇着过来,孩子吐了奶又睡着了,明儿奴才就抱着来给您请安。” “你抱着?” “……嬷嬷抱着。” “你呀!” 皇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叹微笑,“带来吧,由着你养,这孩子以后怕不是文静的性子。” “皇家的格格,不文静也没什么吧?” 塔娜对孩子足够看重,所以才主动的在皇后面前刷印象,皇后明白她心意,也是好意的提醒她。 只是暂时来说,不抱孩子是她对自己的防线和要求。 多数母亲对孩子生来的情感,就是因为身体上十月怀胎的共同依赖而来的。安儿眼下乖巧,她当然也是喜欢的,但谁都不能要求养母要全心全意的疼她。 至少眼下她不。 塔娜想顺其自然,也希望安儿是一位可以自强的格格。 许多格格被封了公主,命运总是不好。 皇后道,“这孩子以后是和硕格格,你教些功夫也好。” 直接点名安儿还要锻体练武,塔娜听了幸灾乐祸道,“就不知道安儿能不能练了。” “熏陶一下也好。” “那可不行,练一练能成什么事?练了就叫苦连天要放弃,这不是养的她更娇气,以后遇事就退缩了?” “那要如何?” “自然是……” 听塔娜一副后娘口气盘划教孩子,弘历默然站在门口,不敢看旁边坐下听的汗阿玛。【】 49、塔娜格格 儿子一脸无奈,皇上却笑着摸扳指,神情惬意道,“你倒是心疼闺女,给她找了个这么认真上心的额娘。” “……” 弘历确实有私心,但也知道塔娜心肠是柔软善良的,对于安儿自然是放心。 就是没想到,塔娜会和汗额涅的关系这样好,竟然几月不见后,一照面还能说的这样深。女人家说邪恶育儿经没什么,可都是过来人和年轻人说的,哪有年轻辈在那里夸夸其谈。这就算了,嘴里的育儿经听着都不像是养格格…… 似乎给个鞭子,安儿以后都能成叱咤江湖的武林高手了。 皇上并非生怒,弘历自然只能保持这份尴尬和纠结去解释,“海佳氏性子直爽,儿子也不想安儿太文静了。” 若不然,皇后也不会由着人吹。 皇上就这么在外间坐了会儿,听着塔娜倒不是胡乱吹嘘,又和皇后说话引起几回笑声来,便起身走了。 弘历无法,只能跟着走。 主子不愿打扰,底下的奴才自然就不敢伸张。 直到塔娜回去了,皇后才知道这一事。皇后用手按着眼角,她许久没这样笑了,觉得皱纹都多了似的,“这孩子倒是个投缘的。” 和皇上有关的话,奴才们可不敢插嘴。 皇后也不过是随口一句,这孩子越亲近,她也曾觉得这孩子出身可惜了点。倒没想到她竟然和他们一家都投契,真真是意想不到。 至于熹妃嘛…… “这事就不用和海佳氏说了,免得她听着担心,倒是不敢说话了。” “是。” 熹妃娘娘近日越发安静,她除了偶尔逛花园,就是去给有病的皇后娘娘伺疾,别的地方都少有出现。知道塔娜来请安了,可没有福晋等人在旁边,两人面面相觑,都是干巴巴的。 好在想起来还有个孙女没见过。 塔娜顺势解释,说明天带孩子过来请安。 熹妃这才略微勾了一下嘴角。 塔娜顾忌熹妃对她一般,所以都是偷偷瞄着脸色的。见她这个变化,不由记在心上。 走了一遭,也终于能回去了。 弘历被拎走办事去了,塔娜忙着收拾自己和安儿的东西。和从前宫里一样,给皇后娘娘一份的汤水,皇上和熹妃都是要有的。再就是现在住的更近,长辈们都看着,塔娜也记得给弘历添上一份。 这回她有自己的院子,那可真是逍遥自在多了。 晨起时,塔娜也不用给谁请安,包袱款款的去校场。 安儿醒的早,嬷嬷们都在逗她,塔娜顺手就把她一起带着出去。许久未见校场的姑姑兀日罕氏,塔娜上去就和她切磋比划。 姑姑在这儿到底难有人一同这样,看见塔娜来了也很高兴,脸上瞧不出来,只是很主动的伸展筋骨。 然后两人梆梆梆的打了起来。 唐嬷嬷等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瞧着手足间打的闷响,偏偏两人还一副过瘾的笑脸。 就……瞧着怪渗人的。 殊不知这一年里,塔娜都没有怠慢自己的功夫,尤其是偶尔有差事来忙,事后她总觉得闷在屋里不舒爽,起身就要打两拳。查干陪练是打不过的,大力就总要被顶上来。大力自然也比不过,可她确实力气大,肯吃苦,挨着塔娜压着打都咬牙顶着。 大力的功夫肉眼可见的长,塔娜打起来也渐渐的更吃痛了,和姑姑过招也痛快。 等到两人停手,塔娜觉得手臂都有些麻木,她看了一下武术姑姑。 发现她面色如常,只是喜欢背在身后的手放在身子两侧。 武术姑姑的经验和技巧更高,但她毕竟年长些,又不如塔娜的一身力气。打的时候很痛快,结束之后就知道里头的厉害。不过心里叫苦,表面却还强撑着。 塔娜看她这样,假装没有发现的样子,结束了今日的晨练。 一回头,就看到了果亲王福晋钮钴禄氏。 回宫之后就不得见的长辈呢,塔娜上去请安。果亲王福晋笑着说了会儿话,又给了见面礼给安儿。 正好要回去了,两人一同出了校场。 果亲王福晋和弘历可是真正的亲戚呢,塔娜和她到底不亲近,说话也带着些许分寸。虽然感觉到一些好感和亲近,但塔娜不知道对方的来意和缘由,自然也不好太得意。 等回去了,塔娜才看了下安儿新得的东西。 真真是上好的金器。 这个年纪的格格,自然是各样金锁等金器为主,安儿还在襁褓里就攒了许多好东西,塔娜不由羡慕的伸手戳了戳她小脸,“小富婆。” “呀。” 安儿眼眸水灵灵的,听不懂话,就是本能的跟着应了一声。 小姑娘的声音软嫩远嫩的,听得塔娜忍不住心里更亲一些,“叫什么?你不是小富婆啊?” “呀。” 塔娜无声的又戳了她两下,她怕刮到,都是用的手背轻轻的。 比起奶娘们的照顾,她这样多少是敷衍了,可安儿就很喜欢,总会看着塔娜呀呀叫。 任是谁都看得出安儿的亲近,唐嬷嬷等便借着总会抱到塔娜面前来。这毕竟是自己女儿,塔娜不经常去看她,但也不排斥女儿被裹得一团的抱过来。 两母女鸡同鸭讲的说了几句,回去后塔娜便往伙房里去,完了才洗漱更衣去。 皇后看着她来,闲说几句之后才看向名义上的大孙女。虽说四福晋前后都有格格,可眼前这个才是如今实际上的大格格,再听说这孩子不常哭闹也不曾得病,免不得就上点心。 哪怕安儿的眼睛偏着塔娜,可白嫩的小脸和精神模样,皇后看了也真的喜欢。 “咱家的大格格是个省心的。” “大抵是知道我细致不了。” “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了。” 皇后也不指望塔娜一下子爆发慈母之心,不过是因她从不去抱的事情提点一次,再多说就没意思了。 塔娜顺势把备的汤拿出来,皇后便让她留下来用早膳。 “皇后娘娘还未用膳?” “也不大饿。” 皇后身子骨弱,坐姿却端庄,“你有汤水给熹妃的话,叫人送过去就是了。” “嗯,那就晚些再带安儿去请安。” “去给熹妃请安?” “嗯。” 皇后闻言默了一下,竟挑起眉头来,“是该去请安的。” “娘娘?” “熹妃喜欢孩子,你日后闲着抱去看看也好。” “嗯嗯,奴才记得了。” “日后有些不懂的,你只管问本宫,或是问熹妃也可。” 塔娜不能完全知道旧事,但弘历当年的成长历史,却是多少知道的。熹妃没有养过亲生儿子,皇后的话里却透着熹妃懂得的意思。 那要么是养过弘昼他们? 或是弘历幼年时,她也能常常被允许去看望孩子。 大约是熹妃始终对她态度一般,皇后娘娘的性子,又是从来不说多余的话,塔娜难免就记在心里咀嚼着。 皇后娘娘说的育儿经,她一面听着,一面出神。 直到拉着弘历出来做例子。 塔娜听得津津有味,这回皇上忙于事务不曾过来,皇后也不在意的叫人把汤水拿下去温着。她说的那样温柔,让人分明行着规矩,却又觉得亲切自如,丝毫没有皇上跟前的拘谨和紧张。 还是皇后瞧着时辰,说熹妃还有一个时辰要去礼佛了。 算来也是皇后要打盹儿的时候,塔娜起身行礼退下,顺便带上明明是话题开始却抱在一边不在提起的安儿。 小孩子嘛,大人说话也听不懂,看也就是看两眼的事情罢了。 可到了熹妃跟前,却不是了。 塔娜好不容易才在跟前说了两句的待遇,但有了第二个人,她自然就退在其后。 熹妃伸手抱住安儿的时候,塔娜也惊讶了一下。 她知道如今的人看重规矩,皇后再是喜欢,也不过是言语得体,又或是吩咐人做事。总能叫人心中偎贴,却又在规矩之内,纯粹是皇后的本事,旁人羡慕不来。熹妃有自知之明,加上齐妃的前车之鉴,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是谨慎为主,生怕坏到弘历身上去。 在塔娜看来,熹妃对四福晋的热情,还远远不如皇后对她呢。 唯一一次看到热切的,是她有次正好看到弘历来请安,熹妃整个人都精神了。 第二次,就是安儿了。 熹妃抱着孙女,沉稳的脸上柔和许多,眼角露出些许纹路。她并没有眉眼带笑,却分明能看出她的欢喜,“安儿,我是你的玛嬷。” “……” 安儿并不懂,只是这会儿就是她正精神的时候,张大眼睛看着陌生的熹妃。 可她不哭不闹,就很讨人喜欢了。 熹妃看得心里更软,不用安儿任何回应,她自个儿就欢喜的抱着爱不释手。要不是手酸被人瞧出来,她还有些不肯撒开。 四福晋原来的大女儿,也是这种待遇吗? 塔娜一下子迷惑了,她也明白皇后让她多抱来请安的含义,面上笑着承诺明日还带安儿过来请安。 熹妃闻言,终于将目光看向塔娜。 一种极为苛刻眼神,从头到脚的打量审视,再突然柔和亲近的点头。【】 50、塔娜格格 包衣奴才收揽各路消息,使得塔娜入宫之后几乎无往不利。 也就是有些贵人们难以遇见,所以她消息过多就会选择性筛选在脑后,这才会出现遇到陈庶福晋等要略回忆亦或回头翻册子的事情。 但基本上,宫里很多事情,她都有打听留神。 可熹妃的消息几乎都在雍和宫和皇宫里。 熹妃幼年时,塔娜都能听到一下。都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被抬进后来的雍和宫。偏偏皇上从九龙夺嫡中夺胜而出,那就不是什么能随便打听的地方。所以偶尔她更爱听凝玉说些父辈提起的旧事,或许比她现在去挖掘更安全。 自从在圆明园说了两句话,转头皇上就知道,塔娜对上头几位就格外的敏锐,也不会特意多打听。 深在后院的熹妃,既不是恩爱发妻皇后,也不是新宠刘贵人,能见到皇上的次数难说。但她作为弘历的生母,无病无痛的,皇上便不会放着全然不管。可眼下熹妃这样,塔娜总想要知道原因,好歹不让自己稀里糊涂的。 要是不小心犯了忌讳…… 塔娜把主意,很自然打在了弘历身上。 弘历少有提起生母,拐弯抹角的难免奇怪,塔娜就趁着他来了直接说,“熹妃娘娘向来沉稳向佛,我头一回见她这样高兴,当时心里都吓一跳呢。” 才进来,连杯茶都没讨着,弘历坐下来道,“她高兴,那你常去就是了。” “安儿现在还不懂事,我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看着些的?” 塔娜跟着坐在身侧,眼巴巴的望着他。 “比如?” “比如安儿是真的随我长得讨喜?还是?” 饶是知道塔娜爱说笑,冷不丁还听她这么自夸一句,弘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随你?” “随我不好?” “随你自然好,只是常人说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你这样的,她怕是难了。”弘历哄着她,免得不高兴又给他甩冷脸了。不过是几句话而已,他自然更爱看他笑了。 弘历心中想着,笑意却忽然落下,眉头挑起呢喃似的,“是有些难了。” “嗯?” 弘历忽然间有些不确定,眉头皱了起来,“且等等。” 说罢,他便起身出去。 塔娜跟着去看,见他竟是直接走到安儿的房里去。她再走过去时,弘历已经看过了安儿,扭头拉着她走了。 唐嬷嬷等人一头雾水。 塔娜也不明白,“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疏忽了?” “是我疏忽了。” 弘历摇头,等到进屋去这才低声道,“安儿的眉眼有额娘的模样。” 所以呢? 熹妃可不像是因为这个就能偏爱的人。 昨儿,她就对见二格格有反应。 塔娜茫然,弘历有些感慨,“这事外人都不知道,额娘当年还有一次有喜,怀胎十月,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 “因我与五弟出身时康健,额娘和裕额娘都被夸赞,再有喜时汗阿玛也格外在意。我年纪小,记不太清了,但听汗额涅夸那孩子是个懂事的,所以十月里顺顺利利,不想会是这样。汗阿玛见了伤心,有很长一段日子不去后院,就盯着我们这些兄弟们,三头两日就要挨骂,所以我一直记得自己本还有个妹妹。” “……” “汗阿玛不曾怪罪,但额娘耿耿于怀……” “所以熹妃娘娘,才会这样礼佛?” 弘历神情微变,点了头。 不得宠的格格好生养,第二个孩子是她的又一个希望。生阿哥地位稳固,生格格说不准可以自己养了。熹妃满怀希望却是这样结局,活生生健健康康的孩子落地就没了,除了怕被怪罪迁怒,还有翻涌而上的愧疚心疼。 刚出生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模样? 怕是午夜梦回时,她带着美好的期许和愿望在心里画出来的模样罢了。 安儿当然不像塔娜,但她父母和祖母都清秀模样,五官自然就不差。这大抵,就正好和熹妃想的女儿模样差不多。 塔娜猜测着,“那熹妃娘娘会不会喜欢安儿,以后要留安儿在身边?” “不会的。” 弘历回过神来肯定道,“不过也好,日后你记得请安带上安儿,如此额娘欢喜,你也不觉得坐着无趣了。” “好。” 塔娜应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我知道外头事情多,我也不懂,只是孩子不能疏忽了。她都见不得阿玛两眼,日后又怎么亲近呢?” 连安儿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真的就是离谱。 弘历哂笑,“是我疏忽了。” 最初时带过来如心轩,他稀罕了几回,可后来一忙自然就不记得了。这几个孩子都有人管着,他不必太过费心,他打心眼里这么觉得,久而久之对安儿自然也是这样。 毕竟,他身边有太多善解人意的人。 时常看望孩子,这种事情自然就被当做微不足道之事,不可过于看重耽误政事。 塔娜却不这么觉得,见他愿意承认,便一脸凶狠威胁道,“别的我不管,你把安儿给我,就算是有再多的奴才,她们还是要事事请示于我。这和你原来说的根本就不一样,我这样操心,你要是想着丢给我就不管了,就别怪我翻脸!” “翻脸?如何翻?” 弘历不以为然,塔娜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十足,拍到后又尽快收力。 饶是如此,弘历也一时变了脸。 ……就是这种感觉。 弘历龇牙咧嘴,讶异的瞧着下了狠手的塔娜。他自认为很了解她,可这些日子越来越好,过往自然就淡忘了。相处时觉得她像块蜜一样,骂他都是甜的。 直到这一下回味,把他拉到幼年时。 塔娜很有自知之明,倒不觉得自己真拿捏住了弘历,但他神情太分明,看得她很是好笑,“自己闺女都不疼,你还想疼谁?” 弘历忙道,“你。” “呸。” 塔娜捏着他耳垂轻唾,眉眼带笑与媚意,“安儿你都能不疼,你还说疼我?” 她特意把话说两次,难得没有硬邦邦的不解风情或是避开推辞。 弘历心底跟着甜了两分,“这又怎么说?” “安儿是我女儿了,那自然就是一体的。你不顾她只顾我,旁人只觉得我心思不正,还可怜安儿得很。要是哪天你看我不顺眼不来了,安儿与我也生疏,我不就成了那恃宠而骄的昨日黄花了吗?可要是你对安儿上心,那便是实打实的慈爱,别人也高看我一眼不是吗?” 看着养了这些日子,纯粹是对孩子有点疼爱但完全说不上慈母的塔娜睁眼说瞎话,弘历好笑之余又很感动。 无论是为了什么,塔娜的心意是好的。 直言指出他的错处,还要逮着要承诺…… 便是永琏,福晋也不曾如此。 永琏身为嫡子,福晋的管教自有不同。这都是他们夫妻二人的默契,但眼下弘历却忘了一般,瞧着眼前人哪哪都好。 大抵人都是如此。 塔娜虽不完全明白,但看弘历不拒绝,她便满意的不说了。 做这些,扪心自问出发点在于她自己。但其中好处却也有很多,面对富察格格和安儿,她也不会有所谓的抢人孩子的别扭。 这种对外不可明说的心态,是她真实的,牙牙学语懵懂学来的三观和意识,也是她最后对上辈子的维护和倔强。 封建也有精华,现代也有糟粕,塔娜只能在心里保持着自己的见解和行事方式,希望可以过好这一辈子。 从前看穿越剧的时候只是乐呵,但她也记得有几部剧的主角因为时代隔阂的苦。 她这已经很好了。 只是始终不明白,她过得挺好的,穿越来有什么用? 吃喝玩乐都可以,可她有限的知识怎么穿破身份和性别去做更好的事情? 塔娜想到这些就心里不快,从善如流的把弘历留下来,两人一起切磋武艺。 她已经从传统学术中脱颖而出,加上彼此的默契,慢慢地开始提出了有个人想法的爱好和方向。 弘历对此连连称赞,仗着屋内唯他二人,甜言蜜语的话不要钱的撒,哄着塔娜又暖了一回。 前半夜酣畅淋漓,后半夜便睡得香甜。 弘历走前虽不曾去看望,倒是送东西的时候顺带上了安儿的一份。 唐嬷嬷等人欢喜的谢恩。 醒来之后,塔娜又是崭新的一条好汉。她前一天要孩子的爹疼,但没有强迫自己的意思。皇上赏赐的院子是正经的大院子,塔娜住着着实是畅意得很,她至今都没有逛完反而躺着看云看景。 黄氏和高氏就这么上门来了。 三人打了照面,前者还知道和塔娜寒暄两句,后者倒是开门见山,“二格格呢?” “你就问问我好不好?” 你好不好还用问吗? 高氏心底发笑,但她也不敢直说,就这么往前凑去拉着塔娜往脸上仔细的盯着看,“总算等到姐姐来了,姐姐近来好不好?可有想我?” 塔娜笑,“挺好的,也顾不得想你。” 高氏一脸假笑,“哦,二格格呢?”【】 51、塔娜格格 “圆珠。” 塔娜把人叫过来,高氏并不喜欢别人叫她高使女,所以特意回头打趣似的看高氏。 高氏也高兴,心领神会的让圆珠领路去了。 虽然知道她做事随心,但这样难免太直爽了些,来了圆明园后就接连帮着高氏说过几次好话后,黄氏也难得的一脸无奈,“这高氏,还真是个孩子。” 是个孩子,自然旁人不会和她多计较。 塔娜并不生气,但黄氏还是会维护说话,让塔娜有些稀奇,“我记着从前苏氏打趣她时,你都是看着笑,怎么如今好似更亲近了?” 黄氏一怔,失笑摇头,“倒是我疏忽了,忘了你也是促狭直性子的。” 塔娜挑眉。 “院子里姐妹说闹一场也是好事,苏氏并非欺负她,我自然不去装恶人。” 不合时宜的装好人,那就是恶人。 黄氏很是坦然,“高氏在进西二所之前,我曾见过她两回,是很爱笑的性子。” 爱笑想来大多都是开朗的,可她会为了苏氏偶尔言语计较不服气,虽不是当真恶了关系,但也能看出得宠也并不让她如从前畅意自在。 黄氏没有孩子,但她沉稳内敛在于眉眼心中,提起高氏的模样和语气真有几分说到晚辈的意思。 塔娜这么感慨,便说了出来,“……原来我想高氏最爱孩子,若她养了二格格怕要高兴坏了。可今儿瞧着,你这才像个额娘。” “且算了,听着都累。” 众人欢闹,但从来都不失礼节,也不曾有过活泼举动的黄氏淡淡道。她不管塔娜诧异目光,“允儿怎么样?” “挺好的,福晋和富察格格都不得空,西二所这几月里都不大用去请安了。要不是苏格格相邀,金格格就和凝玉一起读书作画,没有高氏在,两人可得意了。我还忙着杂事,偶尔才和她们见,脸都长肉了呢!” “要是这样,我就不出来了。” 黄氏叹了一声,“宫外新鲜一时,长了也没什么。” 她一副生活乏味,还不如和小姐妹说笑的无奈,塔娜点了头,“我觉得也还行,毕竟比着西二所能走的地方更多些。就是凝玉不在身边,我有时候也觉得没意思。这姓高的,倒是都能出去耍的高兴。” “她呀。” 黄氏笑着摇了摇头,说起了最近。她跟着高氏出去了两回,真真是开了眼了。 “从早到晚,我跟着腿都软了,她还神采奕奕的要玩骨牌。瞧着,好像我老了一样。” 纤细玉指摸了过去,掌心细嫩与几处粗茧触及,塔娜坦然道,“你这手腕细的,不是老了,是要锻体养生。” 黄氏看她手指摩挲,点了头,“是不如你看重保养,不过你那样厉害的,我着实学不来。” “不会,就是简单的也可以。” “嗯?哪种?” 塔娜笑眯眯的把她留下,院门一关,等到查干备上两张垫子,便把衣裳褪了。 黄氏站在原地,看着塔娜动作自如的伸展身躯,手足优雅轻快,瞧着十分简单却柔软厉害。闺阁里的女子都要学些琴棋书画,因世间众人所说,便觉得除了烟花柳地或扬州瘦马要以色示人,大户人家都不愿意女儿去苦学舞艺。 除非你是皇上偏爱的宠妃,便叫人艳羡不敢胡说。 不能苦学,但不能不学。各家格格除了讲究贞静之好,还要有好的身子去繁育后人,所以闺阁里大多对舞艺有所涉及。 黄氏一瞬思想远去,当年有一姐姐,长自己两岁余,婚期将至时家中请嬷嬷来说话。因姐姐害羞便拽着她一同听,嬷嬷知她要选秀,便也没有太多隐瞒说了些话。 女子娇美,身子柔软,榻上才能爽快不折腾等等。 这话,羞得她们抬不起头来。 到如今再想,却也是有道理的。 四爷性子好说话,对后院都很好,也很好欣赏百花之美,以至于后院里不可能出现一枝独秀的情况。这也是福晋可以轻松掌控后院,姐妹们也能和睦相处的缘故之一。她初初进宫时,发现了这一点后,为了站稳脚跟便在自己院子里摸索四爷之好的崭露头角。 黄氏自认琴棋书画皆是出众,可四爷最爱她的舞。 有一回四爷欢喜时,还引了金氏一句。 跨着院子也能做好姐妹,黄氏和金氏本就是性情相投,她们善舞自然也相交,偶尔还会关上门互相斗舞编舞玩。所以话不白说,却也心知肚明会帮着指改几处,等到四爷来的时候,便总能跳到他喜爱至极。 这也算是她们的秘密。 可如果,海佳氏也如此? 大家姐妹都一样,自然无处可比。可海佳氏人还没进来,就让四爷念了多年。至今就算办差时来不及回来,如心轩的赏赐也是流水的进去。 嫉妒说不上,就是有好东西能过好日子,谁不愿意呢? 塔娜笑着舒展后转身,想着等下可以摸摸娴静模样的黄氏小腰,不料黄氏神色诡变。她也是个不露声色的人,面容却隐隐地转变,看得塔娜都分辨不出来到底想什么。 直到黄氏抬眸,对她莞尔一笑,“海佳格格好舞?” 塔娜点头,有些疑惑,“我从小练武,你不知道吗?” 黄氏摇头。 如心轩的后院都被她踩矮一截了,圆明园的内院校场也被她逛秃了,黄氏怎么可能不知道? 塔娜眉头拧起,觉得有什么自己听错了。 “我瞧着你身姿柔软,像是真心喜欢?” “还行吧,我也算是有点天赋。好在勤奋苦练也有结果,来十个四爷都打得过。” 塔娜起来,豪迈的喝了一碗茶,黄氏听出了岔子,赧然一笑,“仔细四爷听见了。” “这是事实,怕什么?” “四爷顶天立地,是很好的男儿家。贵为皇子,总是要几分面子的,海佳格格还是要留三分余地才好。” 黄氏劝道,末了却扬起嘴角,“不过关着门,倒也还好。” 塔娜和她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起来。 黄氏笑出了声,眉眼间难得在外人前透出爽朗之态。 两人在屋子里锻体切磋,说笑间多了几分亲近。等到高氏爱不释手的和安儿道别,塔娜也和黄氏约了明日再见。 这回四福晋没出来,她们三个自在许多,当然也要和睦相处才好。 塔娜说的话才不久,弘历忙着见不到人,但吩咐了底下人,隔三差五都有东西送给塔娜和安儿。虽说他本人不一定都记得,但这份心意很好,塔娜笑着都收了,去给熹妃娘娘请安也是心情愉快。 见过安儿之后,熹妃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喜欢,塔娜去过几次之后,也试探过她的意思。 数十年谨慎过来,熹妃心动,却没有留下安儿。她只是跟上了弘历的脚步,三五不时就要送东西给安儿。皇上和皇后对此都不插手,大抵都知道她的意思。 塔娜也不急,在熹妃抱着安儿时,故意打岔把时间拖延过去。这么一来,吃饱喝足又玩累的安儿打着哈欠就要睡了。塔娜不必说太多的话,熹妃也不会让安儿马上走。 孩子每日来回,本就要小心,睡梦中受寒可不是玩笑的。 这一事皆大欢喜,富察格格知道后都很是欢喜。唯独高氏见不到安儿,心里既郁闷又难过,偏偏塔娜也快活的找不到人影。 一转身,高氏便拉着黄氏大吐苦水,正大光明的说坏话。 黄氏哭笑不得,闲着无事便任由高氏在耳边嘀咕。 实则一身轻松的塔娜,在皇后这里玩着呢。皇后娘娘兴致好,喜欢看山水,塔娜提着食盒一起去逛圆明园。今天在这个亭子,明天到那边湖里,潇洒恣意都是她们的身影。 有福晋等听了,也备着东西出门去。谁要是遇到皇后娘娘,回头都要得意炫耀一番。 皇后得体仁厚,但也不是谁都能挨着的,使小心思追着还讨人厌。 一连逛了半个月,皇后这日便不出门了。 塔娜在旁边支着炉子烤红薯等吃,嘴里说着吃粗粮的好处。 御医们总是精细的养着贵人,皇后从小滋补都以贵为准,遇到塔娜这样随手都可的食膳医疗,自然是大有不同,也颇为感叹,“这些东西瞧着不打眼,却是最好的东西,昨儿的小山,我上回去了喘不过气来,今儿却丝毫无事。” 塔娜得意挑眉,“这不过是有所效而已,等时日长了,娘娘的身子更好呢!” “我都这把年纪,还能更好?” 皇后笑她,塔娜近来终于摸到了皇后的脉象,结合这些日子的效果,她也自信点头,“世间长寿百岁许多,娘娘才到哪啊?” 塔娜说笑有分寸,皇后听她肯定,余光扫过外间,“长命百岁很容易?” “百岁是不容易,可只要不是有疾伤身,好好调养到耄耋之年也是有的。” “你这话,像是那些江湖郎中说的。” “那就看这郎中是不是真本事了,江湖险恶,尤其那些扯到丹药骗钱的……” 塔娜嫌弃的撇嘴,“脑子不好才信。”【】 52、塔娜格格 还珠格格里熹妃都被写成了老佛爷,可见她以寿命熬汤熬走了多少人,熬到什么样的尊贵地位。 对比眼下皇后娘娘在朝中后宫的地位,琼瑶阿姨都不写她,再结合其他的电视剧,皇后娘娘很有可能最终停留在雍正时。 猜测总是不肯定的,塔娜摸到脉象再用心调养的这段时间,她可以肯定,皇后娘娘想活蹦乱跳的再活个十年八载都不在话下。 死什么死! 活着吃香喝辣的不好吗? 不论公私,塔娜都想皇后好好地。所以她提到江湖郎中,塔娜就警醒的叨叨起来。她不曾行走江湖,可师傅和同门有太多的故事了,加上对门中师弟师妹的告诫都是经历而来,塔娜自然都记得。 与医有关的,都不是玩笑。 塔娜很自然也想到了炼丹的事。 秦始皇炼丹想要长生,最后不还是死了? 偏偏这些贵人们坐拥太多,假道士等就爱找贵人盘划好处。 金氏那样的小格格而已,还被哄着吃过没用的药。 皇后娘娘的身子外表好多了,但内里还是差了些,要是稀里糊涂吃这些,那她真是前功尽弃了。 再说医术再好,也只能及时行医或日常调理,坏了之后再找,那是大罗神仙都就不回来了。 塔娜一面说着江湖险恶,一面吹着师门医术,又低调的警示贵人们最容易有的侥幸心理。以真实故事为例,增添形容说得格外动容。 皇后娘娘抿着唇笑。 塔娜看似轻快,实则手下已经好一会儿没有拨红薯了。不过有些话,最初时她还说的认真,后来是真的入了心,神色都变了几回。这样动容的说,旁人听了自然也能进心里。 几个奴才都不由的跟着皱眉点头。 皇后娘娘的笑容也越发的深,和外间已经露出脸的皇上对视一眼。 女子说话总是弱一些,遑论塔娜这样的晚辈小格格? 可塔娜有一个世间闻名的游医师傅,还有许多医术不错的同门,对她的耐心言语自然是真切的。 脑子不好到养道士买黑铅的皇上沉默的看着皇后。 夫妻多年,这是恪守本分的皇后做的为数不多僭越之事。 塔娜说得认真,但她本能会看看皇后的反应,因而不用回头也能猜到远处有人。 啊,皇上。 塔娜沉默一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 反正说都说了,说的也是实话,还能怎么着? 以前是让人偷着听完转达,现在是本人现场偷听而已,本质上没区别的。 塔娜眉眼不动,赶紧给半天没动的红薯翻身。 嗯,糖流出来了。 塔娜笑着抬头,“娘娘,您吃这个。” 皇后笑着说好。 说话时吃着零嘴,到了饭点也不那么饿了。不过弘历前一天就说了要来,塔娜让人多准备几道菜来。 一切就绪,热菜也都温着,还备了夏日里清爽开胃的凉菜和甜点。 临了张婉却和弘历的人一同来回话。 说四爷来不了了。 弘历尽量善待,但偶尔也是有突然爽约的时候,塔娜也没这么娇气,只是疑惑什么事情会突然间就拦着来不了了? 还是说谁? 塔娜抿了下嘴,“四爷可用膳了?” “前头忙着呢,奴才来前听吴总管吩咐,已经让膳房提晚膳了。” “膳房匆匆忙忙的,有也是早准备温着备上的。四爷这样劳累,吃食总要更上心才好。”塔娜说着,就把半桌子菜让人提走。 装的时候她不经意的问,“四爷是在哪里忙?可还有人?” 奴才回话,“在西峰秀色。” 那是皇上的住处。 塔娜听明白了,“我只备两份汤,既然如此,就都提过去吧。” 奴才应着走了。 查干觉得有些古怪,可塔娜一副兴致不错的样子,便不吭声的伺候着用餐。 一连数天。 弘历都没有说要过来,他整个人都被捆在西峰秀色走不开,要不就是抬脚出门办差。 掐指一算,两人都有半月不见了。 高氏在宫中求子无门,到了圆明园便和以往心情更畅快些,似乎也不在意。黄氏因为舞艺切磋,开始和塔娜时常来往,说笑间突然说起这事。 塔娜闻言戏谑,“咱们日子过得好,四爷自然要往外奔波富贵嘛。” 要不然,他们哪来的脸穿金戴银? 若是无用,皇阿哥也是可以拿来转让的。 这事情,皇上有经验。 男人家养家糊口嘛,黄氏听了莞尔。 塔娜也笑,笑皇上。 说小气嘛,竟然假公济私来磋磨亲儿子,却不曾怪一时真言的她。说大气嘛,他又记得这事硬要出气,连带自己都忙得不歇息。 皇上就算以后不炼丹,估计也是累死的吧? 可最奇怪的是,为什么就抓着弘历折腾呢? 难道当时他也在?被她言语之下吓得说了两句,然后就牵连了? 塔娜思索着,当天提着新鲜的蜂蜜柚子饮去见皇后。 皇后娘娘本身的身体问题是不大的,当年因为大阿哥悲伤过度,偏偏她还要处理要事杂事。瞧着金尊玉贵的人,有几年还会喘不过气来连带着各种小毛病。这些症状瞧着不起眼,可连带到如今,但凡任何风吹草动起来都会让皇后娘娘吃苦难熬。 预防和健体,便是如今身子稳定时最要紧的事情。 这些日子一群人围着,事事细致,若夜间时皇后娘娘贪凉要多吹些风,奴才们说不得却也不着眼的帮着挡一挡。如此一来,皇后的身子稳定渐好不说,连着塔娜送的开胃汤水甜品入肚,还吃得有些消化不良了。 嬷嬷瞧着更衣的记录,连忙问了御医和塔娜。 眼下是没有柚子的,当季才有的蔬果若是有喜欢的,塔娜便会背上一些。去年为了准备姐妹小宴需要的甜品茶饮,自然也顺手备了下干货。天热时,这些开过的就放到后院的小冰箱里冰着。 不同于去年小心翼翼每天弄小冰块,有个自己的院子,塔娜让平时站着的奴才一起来,加大了冰块生产力,做了几件冰箱。 那间屋子渐渐地凉快起来,奴才们若是交班,总会特意在旁边走过一下。这样贪点凉意,他们也格外欢喜。 “皇后娘娘要冰的还是问的?” “冰的伤胃,喝了怕是不舒服?” 装果饮的琉璃碗精致得很,茶饮清亮,碗中还有舒展的红柚。好看不说,还飘着一股子酸甜的香味。 且这么看着闻着,就觉得开胃想喝了。 皇后眼睛就看了过来。 “也不是很冰,早半个时辰前加的冰,来的再把冰去了,喝着顺滑通透,并不伤胃。” 皇后没有拒绝,塔娜就把冰过的递过去。 嬷嬷特意接过,发现琉璃碗面也不过是微凉的样子,心下一定。 茶饮都端上来,入肚后精神清爽的皇后才后觉的问,“安儿呢?” “安儿去给熹妃娘娘请安时睡着了,这孩子这会儿睡不够就要夜里寻人玩,熹妃娘娘心疼就留在那儿。等奴才请安的时候,再顺道带回去。” 孩子睡倒了也是麻烦事。 “当年弘晖……” 皇后话一顿,笑着摇头,“养孩子是要许多精神力气的,熹妃倒是有十足耐心,可你毕竟是孩子的额娘,总要自个儿用心才好。” “奴才也是听说后想着自己太多不懂了,这才赖着到熹妃娘娘了嘛。” “赖她有什么用?” 塔娜滑头,皇后想着某人整日不见身影,累得一把骨头的样,对比之下有些酸,“孩子跟着额娘过,好日子才更多。” “是这个话,只是奴才一个格格,有了安儿之后反而沾光得了许多赏赐。” “那是本宫赏你的,是安儿沾你的光。” 至于熹妃,她有安儿有什么用? 就算要有所图,对安儿而言也是有限的,时日长了还难免心大要抢孩子。 当年皇考把控朝政之严,便是宫中阿哥格格都是说一不二,任你是什么生母宠妃,只要皇考令下不能便是不能。可即便如此,皇上当年也吃了许多苦头。如此缘故,皇上也不愿意熹妃有插手的想法。 底下的孩子不知道这一层,但塔娜与她亲近,皇后也乐得提点。 有些话不多说,塔娜不一定都懂,但想到那些说是给安儿的赏赐,却依旧被奴才特意送到她手边的好东西…… 每一样入库前都是有记录的,有了皇后这话,塔娜心里也更放心了。 “皇后娘娘提点的是,奴才记住了。” “嗯,小四既看重你,那你便是安儿的额娘。你好好的上心些,皇上瞧着自然也记得。” “皇上是何等贵人,怎么记得奴才呢?皇后娘娘说笑了,只是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奴才才比不过院中姐妹,所以为人处事也不过德一字。四爷对奴才留着几分旧情面,便是不为安儿,奴才也会上心的,也想要多一个人疼安儿。” 熹妃嘴拙,心思上来问到皇上跟前,难免犯忌讳。皇后宁愿把苗头掐死,按下塔娜小心思的打趣,“皇考夸你,小四信你,你的才德,本宫是知道的。”【】 53、塔娜格格 安儿上了几天临时托儿所,又回到跟着额娘跑的日子。 塔娜当初是让安儿凑巧的睡了,这回再让她凑巧的精神离开就是。熹妃虽然觉得有古怪,但她数十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日子,如今也不会有变。 何况塔娜也时常的多坐会儿,让熹妃逗孩子玩得也畅快。 玛嬷把孩子的精神消遣后,塔娜也能得到一个安静乖巧的安儿。 多好啊! 一直到又一月后,弘历一张脸晒得黑里透红的过来了。 塔娜不信封建社会里的爱情,但她可以和弘历相处很好,当然也是有一份感情维系的。而这份感情里,皮囊自然有很大的一份功劳。眼看他一下子难看许多,离开后积攒的不舍和思念,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她的笑容都有些僵了。 弘历却不管,上去就将她抱住。 “塔娜。” 他欢喜的喊着,声色里含着急切和安心。 两人靠得近,塔娜闻到奔波劳累后的酸臭味,当即皱着眉头的顺手回抱一下。 好细的腰。 大抵长年累月的公私之事都要用到这里,弘历和身边的奴才都对此有呵护保养。因此人瞧着四肢是男子有的纤细舒长,也更衬得细腰精瘦有劲,核心运动时最是好看。 眼下一抱,竟然瘦了半巴掌! 塔娜赶紧叫人把热水倒去给弘历洗漱去。 弘历满肚子话没来得及说,人就被塔娜亲自倒了一盆热水冲湿身子。 奴才们都被喊了出去,看塔娜不大高兴,弘历无奈自己揉搓。眼看塔娜又要抱什么,弘历还以为是第二盆热水过来冲身上的脏物,却不想她抱一篮子的花瓣来。 “这是……你的?” “自然是你的。” 塔娜对着一边的浴桶开始撒花,“虽说你是跟着办差,出门在外吃苦也是有的,可要是置之不理。皇上和众人瞧着你回来许久还这样,怕也不好看吧?” 男人家不必涂脂抹粉,可身居高位便更要讲究容貌衣行。 不是单纯的好看容貌,是要五官端正,眉眼清朗,举止大方,衣着得体的好看。 弘历语塞,他这回差事办的难,心里却是高兴地。等到事情有了结果,封爵一事也能更早一步。塔娜时常给汗额涅请安,眼下提起皇上,那心底应该也是有数的。偏偏她什么都不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比起加官进爵,她更看重脸。 弘历低落一瞬,很快心情更糟了。 搓完冲洗后,弘历起身浴桶里泡去身上的疲倦,便见塔娜站在对面,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的腹部。 秀眉也微微拢起。 “瘦了。” “……” “你……辛苦了。” 塔娜连忙把嘴边话改了,手下又洒了一把花。 弘历被撒的整个花仙子似的,索性一把将人搂住坐到浴桶里。 精瘦滚烫的体温碰到,塔娜的手不由往下摩挲。 人都瘦了,塔娜是没想要做什么。男人家看头也不少,但她对这方面更喜欢实际的触碰和感受,脑子里还想到男人说的什么关了灯都一样。 狗屁话。 脸老了黑了不要紧,最主要是腰啊! 真细。 肌肉更紧实了。 塔娜惊奇发现这点,自然是更认真的探索起来,还低下头去。 弘历倒吸口气。 鲜花洋洋洒洒,两人亲香几回,索性来一段颈项相交鸳鸯戏水。 奴才们早听了动静,等两人面色红润的出来,迟了一个时辰的晚膳也是热热的端上来。安静的伺候着用膳完了,又很快退出去。 弘历身心舒畅,拉着塔娜在院子里踱步消食,说些路上的事情。 办差事自然不是一路舒坦的,弘历说着就会卖卖惨,可他能这样自由外出,再说又不是自己受苦,塔娜自然听着感受不同。不过为了表示自己也有关心,回去之后便主动给他按摩。 不过一盏茶,弘历熄了烛火,只留了床头微光。 “……你不多歇歇?” 弘历动了动,“足足两月,歇得可够了。” 两月,是他们不曾见的日子。 塔娜自然不信,闻言笑出声来。 夜里瞧不见人,想到她笑容上更添秀媚的姿容,弘历也失笑的大方道,“这次事情太急,出门前也来不及看你,出了门自然就更不得空了。原有两日歇着,倒有人送了……年轻水灵的。” “嗯?” “我没要。” “……扬州瘦马?” “你怎的也听过?” “嗯,可惜生不在江南,至今还未曾见过。” “那是我疏忽了,应该带回来的。” 塔娜顺手掐他的腰,“想得美。” 夜里鸳鸯交融,情意正浓。 弘历叹道,“瞧着她们没意思。” 塔娜无声笑了笑,事后说了一段还珠格格给弘历听。 生在各家都有子嗣早夭的不幸家庭中,弘历听了只觉得天方夜谭,张口骂道,“血脉流落民间被欺,这样的皇帝有何用?对孩子背德,还宠着一只什么鸟儿?” “小燕子。” “……” “她也不是普通百姓,家父也是文人墨士的一方好官,是被人诬陷后皇帝下旨入狱,最后被贪官夺命的。” “这样的皇帝……你看的都是什么书?” “就各种有意思的小故事?” “这故事听得我睡不着。” 弘历握拳头,塔娜这样直爽的人,一时看着新鲜就罢了。可要是日日看夜夜说,可还得了? 再有安儿若是也看到这样的书…… 弘历头疼,“睡吧,这样的书是看不得的,你若是觉得没意思,明儿就给你送一箱子去。或是我书房,里间那个架子有许多杂书,你去挑些看吧。” “好。” 塔娜就是一时兴起,既自己高兴,又能提醒他的意思。听到这话,她闭上眼睛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次日收到弘历送的两箱子东西。 一箱是杂书。 一箱是玩物。 来送东西的奴才回道,“四爷说东西暂时就这些了,格格若是不喜欢,也可到四爷的书房去瞧瞧。” “喜欢的,有的看有的玩,今年都看不过来了。” 塔娜说着,查干就上前打发人走了。 回头一看,主子一脸无语。 查干偷笑,主子也懂许多诗书才学,但她并不是那种抱着本书就能苦学其中的人,所以太正经枯燥的书是海佳氏一家子都不会去翻的。 还好,弘历也知道这个。 塔娜随手就翻到一本武林高手勇闯江湖的故事小书,心情不错的张罗开零嘴准备今天就看。 另一箱里挑了串珠子,塔娜再手工改了几处,挂在安儿床头。 弘历回来了,有些女眷的交际也要跟着提上去。 福晋在宫中,塔娜也不免和别家的见一见。但她毕竟是格格,和别的格格交往太多,总给人轻佻不知分寸的印象。若是见福晋,她身份不够,也未免有看低旁人的意思。 所以塔娜在皇后娘娘那里不经意的和福晋们见过几面,又参加了圆明园的几回茶花会。 一时之间,竟忙得杂书也没看几本就回宫去了。 凝玉在书信里知她过的舒心,两人再见面的时候,才发现都胖了。 衣身也不过紧了些,主要是脸瞧着有肉了。尤其凝玉自来是清风文人的模样,尤其是对着外人时,骨子里都带着清雅冷美人的气质。 塔娜最初,就被这股劲儿带过去的。 可说到底,也是十多岁的姑娘呢。 两人拉着说笑,加上两个新生儿格格身子都好,后院里气氛也热闹许多,塔娜这个有管理后院的格格也不吭声。眼瞧着福晋终于笑着拥着儿女,亲自张罗了一年后院家宴。 塔娜在宴上奉献了两坛子果酒,喝的苏氏等人面颊绯红赛彩霞,宴上的赞语雅句也似云般涌上。 苏氏要夸人的时候,那真是谁都躲不过的。 塔娜每年都有几回被她夸,高兴之余便松口送她一坛果酒。 喜得苏氏当日抱了她好一会儿,还是后来散了,富察格格硬拉着走才算结束。 福晋也禁不住看几眼。 满院子格格里,会吃到自己动手,偶尔的厨艺竟也不差的人就这么一个独苗了。 独苗也明白,送了苏氏不可能别的没有啊? 福晋如今忌讳少,塔娜把自己珍藏的放在下面,面上的各自分送出去,算是雍正十年的新年礼物。 弘历听了也来讨,塔娜舍不得,“外头多少好酒,你喝不到的?” “你的。” “那你想喝了,就来喝嘛。” 送就别想了。 塔娜笑着说,弘历听了倒觉得比送更舒坦,闻言拉着她手道,“好,我得空就来喝。” “嗯。” “我说真的,若是我真的忙,偶尔回来了你也可以找我。” 塔娜听到这样的话就忍不住思考,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弘历突然给她手腕戴上一条红玛瑙手链,他说话间还带着清香的果酒味,一脸深情道,“明年是要进新人的,但是你放心,爷的心里是你。” 哦,差了这个环节。 明明之前都是好好地,这回表白还非要带上新人。 塔娜真的很难感动,看着这狗男人,嘴角硬扯出一丝皮笑,“弘历,你喝醉了。”【】 54、塔娜格格 醒着的嘴能糊弄人,也别指望喝醉后有什么不同。 唯一可见可信的,便是选秀。 三年才一回,和她一起经历的格格们大多出嫁,塔娜看着名单上陌生的名字感慨,“人老了。” “额娘漂漂!” 安儿听了抬头,抱着塔娜的腿说道。 奴才们也都跟着起哄,生怕主子是在院子里呆闷了,倒被这些秀女们刺的多想。 尤其是唐嬷嬷等人。 被人夸的事情,塔娜肯定不会拒绝的。她们都知道她的喜好,所以并不会贬低谁,就这么精准的围着她自己夸。 夸到塔娜都不好意思的摆手,“安儿一眨眼都能说能走了,我不老谁老啊?” 众人失笑,夸得也不违心了。 这么一张脸,老到哪里去? “额娘漂漂!” 安儿能听懂这话,见塔娜又说,还怕旁人说着让额娘顾不得自己,扬起嗓子大声起来。 塔娜将她抱怀里,“安儿也好漂亮。” “漂亮。” “对,安儿漂亮。” “安嗯漂亮。” “是安儿漂亮。” “安儿漂漂。” “……” 带孩子真累。 塔娜无奈,挠了下安儿的下巴。 她手指轻轻地,安儿觉得痒,嘻嘻笑着往塔娜怀里躲去。 原来塔娜会勾鼻子,但听到有人不经意的和她说这样不好,小孩子没长定型,勾的多了鼻梁会塌。 不管是谁来说的,塔娜听了都沉默。可额娘和孩子怎么也不能太过生分,所以塔娜就改了挠下巴。 唐嬷嬷等人看着,只觉得眼晕无奈,可又不敢说的低下头去。 反正安儿是挺喜欢的。 虽不是福晋膝下的嫡格格,安儿却也是过得格外的好。身边跟了一群奴才,芝麻小事也是大事,她虽然出嫁不看长相,但是好看总是要更好的。别的不说,安儿的阿玛不就是一个不掩饰的颜控? 西二所里,有哪个女人不好看的? 使女里还有一个出水芙蓉的大美人,塔娜见了都禁不住本能多看几眼的清丽。可惜她出身不高,身无长物,除非机遇或格外宠爱,否则最终也就是以色示人孤老后院的结果。大抵是底层爬上来的,她对此似乎也格外满足。 塔娜瞧着使女侍妾们就算有争风吃醋,却也知道分寸,而她从奴才上来也有一套生存之法,因此怜香惜玉的心也压着。 毕竟大美人一两个月也会来一场鱼水之欢,他两都没觉得什么。 呵,大猪蹄子。 这次选秀也有原来的手帕交们,塔娜看情况的送了点小吃过去,想着静候佳音。 宫里头消息紧,里头也不好乱传消息,塔娜也不多想,直到去给熹妃请安时,竟然看到了小妹妹那拉氏。 塔娜坐了会儿,熹妃便说要礼佛去。 安儿被唐嬷嬷抱着,安静乖巧的手里抓着个布老虎。塔娜和那拉姬兰本就是宫外的手帕交,没必要刻意的装陌生,于是携手离去,在要分开前说着体己话。 姬兰为自己那副没来得及送出的画感叹,几年不见的小丫头,也出落了几分大姑娘模样。 可能是她出现在景仁宫的缘故,塔娜很自然就拿来和西二所的姐妹们做对比。长得好看的姑娘,她不会嫉妒,只是想到可能和弘历有关,她反倒为姬兰不值当。 塔娜想着嘴角抿了一下。 “姐姐不高兴吗?” “高兴啊,只是我记得的小姬兰那样可爱,一眨眼都长大了。” “什么可爱啊?额涅说,我这叫漂亮。” 姬兰得意的说,眼眸看过来等着夸她似的。 塔娜回头看了安儿一眼,笑着点头,“是,小姬兰最漂亮。” 姬兰闻言道,“姐姐,不止是熹妃娘娘,皇后娘娘也宣过我。” “娘娘们器重是好事。” 塔娜和姬兰都不说太多弯弯绕绕的话,这话提起来了,塔娜也理解,“想来你家中也欢喜呢。” 那拉氏比不得当年,姬兰能被两位看中,那是那拉氏一族都高兴的喜事。 姬兰的人生大事不能自己做主,甚至比她还肩负责任,所以塔娜心里有想法也不能随便就说。路上行人匆匆,难免听到两句。到时候多传几个人,都不知道说成什么样子。 挺好的。 别的不说,弘历之前说过的侧福晋,姬兰或许就是了。 两人在岔路口阔别,塔娜祝福姬兰一声,半途中她突然顿足,“那拉氏?” “主子?” “没事。” 塔娜摇头,她只是突然想起,弘历有个著名的废后。 带她看穿越甜剧的小姐妹,那年带她看了新剧延禧攻略。因为她记忆中的清剧只有刘罗锅、雍正皇帝、大玉儿和还珠格格之类的,对于乾隆的后妃过于陌生,所以很多嫔妃出场的时候小姐妹都会做紧急简单的科普。 富察皇后薨逝,是乾隆登基前唯一一个选秀册封的侧福晋为继后,从此这位低调人才崭露头角有十年荣宠。继后长得很好看,大器晚成又刚毅断发凄惨落幕,生的孩子也只有一个活到成年。可惜帝后离心无人照顾,这个皇阿哥过得也很不如意。 如果是书本上干巴巴的字,塔娜不大能记住。但小姐妹带着吐槽的总结,融合在电视里,塔娜的脑子记住了。 毕竟就在那不久后,她就穿越了。 那几年不停回忆的历史剧剧情,还被这部大女主甜剧搞得记忆错乱。 至今,她已经很多年不靠这些摸索当下了。 历史她不清楚,可普通的格格,皇后和熹妃根本不会亲自见人,还乐得让她们见面。 封建皇朝里一国之母自主离婚,那得是多伤心才会做的事? 有当今皇后在前,塔娜哪怕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同,但对如今的富察氏,还有未来的皇后都有种心眼里的佩服。她们身困在后宫里,心怀却高在天下。不得参政,却能联合前朝为皇上分忧。不得吃醋,一心为丈夫照顾后宫和孩子。 除了有皇后之名,一生都颇为低调的人,应该是不动声色的性子,却偏要做如此一鸣惊人的事情。 哪怕丢下自己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她认识的姬兰,可是那样直爽可爱又自信的姑娘。 不应该是她。 不论是不是她,都不应该有废后这个故事。 塔娜眨了眨眼,心情跟着沮丧起来。 宫里不如意有许多,可塔娜过的还算不错,西二所也比着许多处都融洽。可这里面出现一个有着清晰的悲惨未来的姐妹,也不知道是不是兔死狐悲之意,塔娜没来由的低落汹涌而来,一下子想到了许多。 查干紧跟着她回去,让唐嬷嬷将二格格带回屋里,自己则小心翼翼的端上茶水,“主子,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想皇后娘娘好像也看中了姬兰。她这样活泼的人,如果一辈子都在宫里,会不会……不爱笑了?” “主子说什么话?那拉格格那样的人,去了哪儿都讨喜,必定是日子美满的。若是真的来了这里,不是还有主子吗?夏日里还能跟着出宫避暑呢!” “也是,她爱笑,笑最能找人疼了。” 有些话不好说,塔娜顺着查干的安慰点头。 查干看着高兴,又道,“到时候等四爷出宫立府,自在的日子不更多的?” 这都是旧日里主仆说过的话,塔娜听了却笑容一僵,弘历可是未来乾隆,她们能自在什么? 还有,弘历是哪年当的皇帝? 塔娜心里烦着,用膳的胃口都淡了。 近来因为都在宫里,弘历又见着选秀,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如心轩。这本是好意,自己情愿来,也算是给塔娜立威。 可塔娜不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弘历就烦,从未有的烦,一照面就本能的竖起眉头开始挑剔。 “别过来!” 弘历怔住,“怎么了?” 塔娜憋了憋,忍不住说道,“我做了个梦。” “嗯?” “梦到你……成了我上回说的那本书,喜欢出宫巡游的戏子皇帝。” “……” 弘历为假设的身份心动,又为那皇帝皱眉无语,“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可我梦的很真!你对那个皇后还特别不好!” “……所以?” “你先别过来,我看着你就生气,想打两拳。” 弘历踱步往前,伸手就能碰到塔娜了。闻言忽然后退三步,面色惊惧的抬手挡住身前,“好好好,我不过来。” 塔娜飞白眼,虽然知道他有被自己欺负惨的不好经历,可这反应委实让人不痛快。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瞬间都动了。 他逃。 她追。 爱新觉罗弘历,就这么被追打出逃了。 因为塔娜运功使诈,快步上前拧了他两下。 弘历面色一变,哪怕塔娜也有顾虑他面子只是偷偷的很快拧,可心里头也是气的。再说塔娜的性子,怎么会因为一个梦要打人? 没道理的。 弘历在书架上的小本子记上此事,让人打听今日的事,又让送些东西过去。 这几日就不见了。 想到自己情路如此坎坷,弘历叹气连连,可惜无处诉说的抠着枕头思考。他没想明白,又得了皇上病了的消息。【】 55、塔娜格格 皇上登基后除了过年封笔,十年来风雨无阻日日早朝,夜里案牍劳形批改奏折。他力挽狂澜前朝之劣,哪怕行事过于刚硬被人指摘,他也依旧如此。 平日里被人说无情,实则如一座大山叫人依靠着。 皇上躺在床上,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皇后和弘历都担忧不已。 总管太监李德全跪在地上回禀,手里拿出一张血渍已干的帕子,“皇上平日里都是老样子,要说什么不同的,昨儿个卯时突然鼻衄,皇上擦了就上朝去。一直忙到亥时,大臣们刚走皇上便鼻衄不止,奴才们要去请御医,可皇上不肯,发怒骂了奴才,一起身人就倒了!” 弘历又问了几句,皇后最终让他们出去,“皇上需要静养,本宫若是听到外头有消息,你们所有人都一同论罪。” 此话落下,御医们都跪下了。 皇后此刻却不见以往和善,摆手让他们退下。 在外风光的李德全走时弓着身子,拘谨的退出去。 “小四。” “汗额涅莫忧。” 弘历安慰着,皇后淡淡的看他一眼,“你汗阿玛辛苦了,这几日要歇息调养精神,你身为人子便分担些。” “是儿子无能。” 弘历也随着跪下,皇后并未叫起,“小五呢?” “熬药去了。” 堂堂皇阿哥熬什么药? 不过弘昼自来就有主意,从一开始的学会避及便做的轻车熟路的。御医一时都没法,他自然就不在这里磕头跪下了。 “熬完让他歇了吧,近日还是你们兄弟齐心合力才好。” 皇后点了名,弘历和弘昼连着两日更忙了。 明明只是分担皇上的部分事情,弘历都觉得累得很,想到汗阿玛那儿凶多吉少,披星戴月回去后,他竟是走向了如心轩。 时辰一到,塔娜就会下钥歇息。 弘历从未这样半夜推门而来,想着他好着面子,不应该这么快就来的,塔娜几乎听见消息就坐起来,站在屋子里等他进来。 塔娜着着中衣,面容素净,透着天然的明媚。她刚把烛火多点一盏,火舌摇曳照耀,映得一双眼眸都是暖的。 她莞尔。 熬了两日都不得睡下,弘历抬脚靠近,屋外的凉快被拂到身后,他满腹言语来不及说便抱住了。 伙房里总会备一份吃的,塔娜让拿过来,两人相视而坐。 “如果有人突然鼻衄,之后昏迷不醒,你觉得是什么症状?” “没有别的?” “比如?” 弘历的眉头低落着,他不曾要说什么,可身上那股子年轻气盛的势却变了。 塔娜用手指勾住他,“若是一个平素健康的人,突然如此那可能是急性病。这样的人本身就有疾病隐患,或许是日子过得很相似,引起疾病的缘故溶于言行吃穿,这病就悄悄地。除非他亲口说,或是日子长了病情加重,否则外人是很难看出他的问题。” “急性病?” “不过也不只是这个可能,也许是中毒等等,但不论什么,所有的病都会在身体上显露。” 塔娜猜,自己是不太能给皇上把脉的,又说了一句,“可如果有征兆后又昏睡不醒,看似无碍却毫无头绪,还是要人多请厉害的大夫诊治才行。” 皇上病了的消息,根本不用人打听,底下人就和塔娜回禀了。毕竟当今从来缺席早朝,忙起来大臣们都苦不堪言,他这么两日不上朝,便是外头少有人议论,可心里头也有个猜想。 猜的最多的一种,是说皇上今年劳于朝事,连圆明园都迟迟不动身,大抵是累着了。 塔娜猜到一些,但毕竟没看到病人,也只能猜测提醒。 历史上的雍正在位不长,难道只有十年? 一路走来她也有所观察,弘历能够脱颖而出,自然是有本事的。但他出身太好了,雍正九龙夺嫡的凶险之后,本能的将前朝继承的弊端杜绝。所有人都不知道雍正在正大光明后面写得谁的名字,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弘历的被看重。 那个名字,就在心里不必宣口罢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历史上的乾隆和康熙雍正都不太一样。 还很多事情都说像康熙学习。 塔娜看着弘历,打心眼里觉得,他应该再磨一磨。 不然等上面两个都没了,以后谁还压得住? 就那个沉默寡言,做事瞻前顾后也不会动一步的熹妃? 还不如让总是在旁边笑着看戏的裕嫔来说话。 塔娜这么想,也为皇上的身子犯愁。 她显得沉默,弘历听了也不大欢喜,坐了坐终究是睡不着,起身又出去了。 次日,皇后宣见。 她老人家开门见山,“从前听你提过几次师傅,不知道他如今游医何处?” 塔娜扑通就跪了下来。 “奴才不知。” 上一回看海佳氏这么爽快的跪,还是那年在宫里才认识,皇后却不复那时的轻快。她能接受塔娜的食膳养生,自然也是知道她师门之事。 便是塔娜,都主动的提过一些。 皇后眉宇不动,眼眸一抬,“那你便去问。” 她未怒,却有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皇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塔娜也挺直的对视回去,“奴才有几处医堂,师门将每月的收入汇报时,奴才都会问师傅行踪。但即便即刻有消息,等师傅回来怕也是山高水远,不如奴才书信让大师兄先来看诊?” “……” “师兄师姐们以医心入门,每年都会出门游医,尤其是大师兄的医术。” 皇后让先请大师兄来。 塔娜这才起身离去。 她有些匆忙,上回听说大师兄去了盛京,若是正常来说应该前两天回京了。可要是又因为病者耽误几天,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可就麻烦了。 塔娜走得快,皇后眨着眼恍惚一下。 那位医者,最不耐烦权势利弊。海佳氏曾直言拜师入门的时候,他就直言只认徒弟一人。便是海佳氏那一家子有病有灾的,他道若小病都无可奈何,那徒弟收来也无用。 这话,自然是医者的自信之言,听起来狂妄,却是有真本事之人才敢言之。 如此说来,海佳氏的本事也是有的。 每每说到食膳,她总能头头是道,那也是需要对医理足够熟识,才能辩知要处再以食物的好坏入药医治。 海佳氏的医术,只高不低。 皇后想着。 出来看似回到西二所的塔娜,转角就被请走。皇宫里她也走过好些道,眼下却被领着新的路子转着,又回到了皇后的面前。 还有皇上面前。 弘历就在床前,两人对视一眼,塔娜按照师门规定要了医者看诊的东西。 奴才们也当即呈上。 从师门毕业独当一面,到现在在皇宫里都打开了食膳的大门,塔娜自然是基本功过关,还医治过数人才得到师傅点头的。虽然久不行医,但她吃穿不愁,医心纯粹如初,为了自己日子充实和吃得有意义,医术之事她甚至是每日都会反复推敲和尝试。 查干也自然拿出副手的配合来。 弘历见此退于一侧,看着查干上前将汗阿玛的衣袖卷起等动作。 皇上的身体特征也很明显,塔娜带着猜想再去佐证,很快便有了结果。 皇后将她神色看在眼里,不由道,“有治?” 御医等人都不在这里,皇后想要塔娜说真话,更不想外因阻碍。弘历怕她犹豫,默默地使了个眼色。 他也觉得有结果,这动作不得体,皇后却不提。 塔娜实话实说,“皇上这是中毒了。” “中毒?” “奴才斗胆问一句,皇上可是服用了丹药?” “汗阿玛殚精竭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日日睡不得便要用药提神才好。” 弘历赶紧说,皇后嘴角扯了下,她去年才听海佳氏骂过吃丹药的是傻子,再听弘历小心翼翼的描补,荒谬之余又气愤,“吃了,又如何?” “服用丹药提神和人饿了要用膳,看似是差不多的意思。可用膳或是奴才的食膳,讲究的是人需要的营养成分搭配结合所用。而丹药一则像是庄户人家拔苗助长,所谓的提神都是耗费人本身精力的假象,治标不治本。二则和膳食的盐等不同,里面的丹砂等都是人不能消化吸收的成分,时日长了便会沉淀在人体。” “皇上应是有段日子服用的多,案牍劳形耗费精神,恰好膳食里有蛋等许多可以相抵的食物,这才使得一时急性中毒。” 说罢,塔娜笑着道,“这也是好事,皇上这回虽是急病,却能让体内病情显出,避免日后膏肓难医。” 皇后冷笑一声,她原来的情绪平复回来,竟不知说什么好。 什么膏肓难医? 从前吃丹药暴毙的皇帝难道没有吗? 若非这一回,只怕是…… 想到宫里那些道士,皇后和弘历都有了想法。 塔娜看他们都不紧张了,不由得想抠手指,“能显现出来是好事,可皇上错过最佳排毒的时候,三天昏睡不醒指尖发紫,具体医治的法子还要再尝试观察才可知。” 母子二人四目凝视而来。【】 56、塔娜格格 塔娜谦虚自己的医术,毕竟很少人这么幸运,吃着丹药就提前触发了生命危机,又很不好运的因为当时御医的谨慎等缘故耽误的。 皇后对此却很看得开,让塔娜每日过来。 好在第二日,大师兄进宫了。 大师兄作为师傅的衣钵继承,今年已有五十了。含饴弄孙的老人家,被人快马加鞭的架着胳膊带进来,可是让他受了苦头。 虽说他养生有道,也行走江湖,但是快马加鞭入宫的经历,实在是挑战他的身心。 因而一照面,大师兄就甩袖子。 塔娜笑着带他去看皇上。 “丹药?” 大师兄冷呵一声,“可了不得了,穷人饿殍一生,富人闲着吃丹药玩。” “大师兄!这是皇上!” 皇后已经做主让他们用心医治,因而旁人都不在这里。塔娜也记得皇上还有各方耳目,所以有些话在皇后前正大光明的能说,私下里对着皇上嘀咕却难免惹得本人秋后算账。 大师兄斜她一眼,“你怎么也沾着那点畏畏缩缩的脾气?” 说着他伸手指着昏睡到几乎没醒过的皇上,“他都要一心求死了,你还客气什么?当大夫,不成全病人还想做什么?我还说不得了?” 师门脾气最火爆的六师兄是练武之人,他行医最擅长的三套是嘴、拳头、药方。 大师兄看似年长端正,但也是指着病人骂的脾气。 医者父母心嘛,看到糟蹋的肯定忍不住。 塔娜闭嘴了,转眼解释道,“不是这个,皇上可不是吃着玩,他老人家是一个时辰掰两个时辰用,你看哪个九五之尊十年都不曾断过一日早朝的?” 大师兄瞠目,“你这么大一个人摆着,他不使唤你一天六顿的供着,反而花钱吃石灰灰?” “……” “有病啊!” “……那大师兄您看,皇上这?” “不行了。” 大师兄斩钉截铁的摆手,塔娜听得后背一凉。 江湖老手瞥见床上的病人睁着眼看自己,他淡淡道,“和阎王爷抢人,虽然这不是他命数,但人的底子就这么多,日后就别想掰时辰玩了。”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还请大师兄定下方子吧。” “嗯,我斟酌斟酌。” 大师兄摸着胡须,扫着皇上又闭上眼睛,对许久不见的九师妹道,“许久未见,你的食膳可有益进?” “说吧,想吃什么。” “都想吃。” 两兄妹一拍即合,虽然嘴上犯浑两句,可真到写方子的时候,塔娜早有答案,大师兄也有心替师傅考察一二。 毕竟是少有见面的师兄妹,塔娜有心表现,见大师兄知道轻重的愿意避开,便默契的自己写了方子呈出。 大师兄看了点头,“嗯,先试试。” 实在是过于敷衍,接方子的奴才恨不得自己耳聋。 两人的话也自然传到皇后耳边,她闻听后失笑,“怪到海佳氏的胆子大,见到皇上都不怕。” 原来是师门如此。 奴才听了也说好话,“都说有才之人都自恃有几分脾气,明明是关心皇上,事也办了,说的话却狠辣。” “都按着吩咐做,方子也拿给几个御医瞧瞧。” “主子放心,海佳格格医术好,御医们也是杏林一绝,如此齐心协力,皇上定能化险为夷。” 嬷嬷跟着安慰,皇后看她,“本宫是让你看,御医脸上臊不臊。” “……奴才明白了。” 主子的恶趣味上来了,嬷嬷无奈之余也欢喜,可见皇上是没事了。海佳格格的师门,主子近日又翻了一遍,特意打听过这位大弟子。 是当真厉害人物。 宫里的御医自然是很厉害的,但这在民间广传的游医却见多识广,经验到底比宫里的多些。只是他们本就不看重钱财,有了海佳格格相助之后,加上百姓们善待,他们便越发爱在民间游行医治。 海佳格格的师傅在民间更是鼎鼎大名,打听才知道当年圣祖爷也曾请过这位名医。想来,这也是海佳格格被圣祖爷记住的缘故之一。 可惜被一口拒绝,再去寻人已是不见踪影。 从前听海佳格格说过许多,嬷嬷都不以为然,可这回主子察后不曾避及她们,自然也有幸听到名医的事迹和脾性。 或许是多年的江湖经验,又或是医术精湛,名医即便出现在有病灾处,他也不过是稍作歇息便留下方子离去。纵是有几回疫情,名医也是如此。做到自己能做的,对病人仁善公平,却不做浪费之事。 时时刻刻的奔走发现病人,留下余香便飘飘而去。 主子自然就不为难海佳格格,但也对御医生有不满。 御医心中也忐忑,他听说自己过于谨慎保守的医治,错过了皇上的最佳医治。虽然也凑巧对了些许,但眼下是旁人来下方子…… 因而他顾不得深闺格格架他脖子上,认认真真的做好分内之事,只求皇上之后能轻发于她。 塔娜少了被刁难的可能,又有大师兄的配合纵容,换上第三套方子。 皇上悠悠醒来。 彼时是事后的第四天晌午,虽有弘历在,皇后依旧要安抚朝中大臣,又出面料理六宫。忙活一上午,本该歇着的皇后总不放心,又来床前看着。 皇上的指尖颜色淡去,面色也好看许多。 虽是信任相托,也真的看到了变化,皇后心里才更放心,另一面却有些空落落的。 可能听她说的人还躺着。 前朝后宫都看着她,皇后不想示弱让人多思,忍着不让自己惆怅。年轻时能做到这些,没道理这些年身子弱了,因为被照顾着倒娇气起来。 皇后就在床前,牵着皇上手瞧指尖,瞧着瞧着便出了神。 “你,你想什么?” 几日静养昏睡,声色也细弱很多。皇上以往凌厉的眼角显得温柔,睁眼看到发妻似乎也心安许多。 皇后欢喜的笑,“想你,怎么还不醒?” “难得这样睡得好,倒有些不舒坦。” “从你那夜起,至今都五天了,怎么可能舒坦?” 皇上一顿,他表面瞧着还好,实则是挣扎不醒。皇后觉得五日长,他竟觉得像是过了五个月。 他叹一声,“不睡了。” 皇后莞尔,话题一转,“既然如此,先起来喝水?” “嘴淡而发苦,喝茶吧。” 至于什么茶,皇后自然明白。 皇上想着,便那样看着皇后。 “不能喝茶。” 皇后笑着拒绝了,“皇上初醒,还是喝温水的好。” 皇上长舒口气,他缓着精神要说什么,却听皇后又道,“御医说了,皇上虽看似未醒,实则是能听见的。俗话说得好,病从口入。海佳格格的食膳一绝,许多时间都和我说过了,皇上不如从喝水开始?” “……” 遇事可谓说一不二,坚定自己的皇上没想到,醒来就被发妻喂了一碗水。 皇上肚子里空空的,晃荡着水,紧跟着等来了一碗白粥。 内心的感动,不知不觉间泄洪流失。 从未受到这样待遇,皇上有些难过的沉默了一夜,次日卯时正,他毅然醒来要去上朝。 这本就是他的日常,奴才们却犯难了,战战兢兢地劝了一声。 皇上冷眼瞧了一眼。 李德全低声道,“皇上大病初愈,皇后娘娘和御医都再三叮嘱,要让皇上静养数日才能康健。否则…残余体内未清,再……” 身边的老人,从前还伺候了圣祖爷,李德全很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平日里皇上严厉,对身边人还是优待的。只要不是涉及前朝,或是以下犯上,闲着还会和他们说笑起来,这是外头人想不到的。 可眼下,怕是要让皇上心烦甚至厌恶。 果真,皇上心烦的抬脚。 李德全也瞧好了,身子很快的要配合倒下去。 可皇上抬脚一踹,力气却不对了。 李德全刚要哼唧,皇上倒往后仰去。 “皇上!” “主子!” “快叫御医!” …… 皇后就在耳房歇着,闻言带着御医前来。 皇上气恼不已,“朕要上朝,等晚些再看。” “皇上,今日不过是常朝,朝中大臣若有要事便将奏折呈上。弘历等会儿就会带来,您不要出去了。要是再有磕着碰着的,你……” 皇后眼眸很清透,眉宇的温柔如清风,看人的时候总能觉得舒心。她若是有心皱眉心疼,便让人忍不住顺从。 踢人不成,发现自己成了纸灯笼一样脚下发虚的皇上心想,还好那几个兄弟死的早。 要是被他们知道…… 皇上面无表情的点头,“那就让弘历拿来吧。” 既然自己有几日未出现,也暂时不能上朝耗费精神,那他也正好看看。 心里有着打算的皇上,看着皇后笑盈盈的端来一碗温水。 “皇上喝了吧,等下海佳格格的早膳就送过来了。” “海佳氏?” “是啊,这孩子立了功,皇上可要好好地赏她才好。” 赏她什么? 皇上想到前几日选秀,“就赏她给朕一天六顿的送食膳。” 皇后笑意一僵。 外间静悄悄等着传进去的塔娜,“……”【】 57、塔娜格格 未见其面就已经感受了危险。 塔娜在心里为自己叫苦,皇上把仇记到她头上,但她不能拆皇后的台,还要护着大师兄。 明明是雷锋做好事! 塔娜犯着嘀咕,进去和两人相视,紧张的情绪很自然滑落平稳。 皇上和皇后坐在一起,可前者皱着眉头,后者却看他笑。 笑着等皇上又抿一口水。 气势早就被他丢到九霄云外。 皇后抬头,“皇上喝了两只这茶碗的水,可够了?” “回皇后娘娘,晨起只要喝上一些足矣,循行渐进便好。” 皇后笑着,和沉着脸的皇上解释喝水是为了排毒所用。平日里忙着批改奏折,皇上哪里有闲情去记着每天喝多少白水?便是喝,也是自己喝的惯的,或是提神的茶水一等。 便是李德全,因着前后两位主子都是说一不二,手掌大权的皇帝,也只能在喝得太多时隐晦的提一句。 或是换上别的东西,让嘴巴变个味道。 塔娜让人布上早膳,这是她特意为皇上安排的,不必亲自动手,只需和御膳房里吩咐好。但是送上来让皇上接受,她便要跟着过来。 皇后让她多解释,说好听些。 点到即止,塔娜想着自己还能有机会跟在皇上身边,既稀奇又认真的说着。 食膳食膳,除了能日渐效果的不影响生活,还要讲究其中味道。 从前塔娜能投食成功皇后,也有部分皇上的缘故。虽然皇后没有提起过,但塔娜偶尔送的两份吃食,对方都照单全收。 渐渐地,塔娜也能摸出一些来。 像她这样的食膳,就如酒楼里做私房菜一样。常来关顾的熟客们,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自然都要心中有数才行。 皇上原来有话要说,但食物温热的流入腹中,安抚着这几日体内无声的疼痛,眉宇的威严也淡了些许,又给自己吃第二口。 塔娜装作没看见,低着头装着乖巧。 皇后本就在旁边等着打诨,见此也欢喜道,“皇上觉得可还好?” “……” 皇上似是准备要说话,皇后又道,“一定是好的,那就让海佳氏多些心思,这些日子就盯着膳房,一定要以皇上身子为重。” “是,奴才明白。” “嗯,可是累了?快下去歇着吧,回头你还要做……第二顿呢。” 皇后温温柔柔的,塔娜连忙转身离开。 根本做不到一天六顿的皇上无奈了,“朕还要看折子,不必了。” 奴才们随着塔娜都出去了,两位主子说话也随意许多。 “我觉得还是要的。” 皇后笑盈盈的,给皇上夹着菜。早膳用的要好,而不在过于精致,因而显得比以往还要简单随意。 偏偏皇上用的很慢,是顾虑身子本能的慢。 皇后看在眼里,终是莞尔笑着不提。因她做的事情已得了纵容,若是过于小心,难免不美。 夫妻同心,但若是心中盘算不足行事越界,他们也走不到如今和美。 一辈子走到今日,皇后也不求什么了,所以做事尽量圆滑,却又恰好的掐住皇上的想法。 于是数人的配合之下,加上皇上已然醒来,对外便声称是不宜吹风,由四阿哥代为转交奏折。 至于大臣,若是有要事,也与以往进宫见圣议事。 又有三日不上朝。 纵然议论纷纷,但重臣见到皇上并不耽误朝事,见面时哭了一场,等到心中大安之余,才互相关怀。 “皇上似乎清瘦许多?” “精心修养,见不得你们,总不自在。” “皇上!” 有大臣泪流满面,将官帽拿下的告罪,“奴才…听闻皇上身子有恙,奴才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日思夜想,定是奴才才得不配忝居官位,反倒累着皇上殚精竭虑如此,还请皇上责罚!” 堂上似是静了一瞬,在那人舔着老脸吹唱声中,紧接着是大臣们挖心挖肺的关怀。 皇上不加阻止,偶尔还会带着欣慰语气,和大臣一同说话。 你来我往,尽是语言艺术。 塔娜让膳房的退下后,摸着袖边听得入迷。 看刘罗锅和纪晓岚之类的剧,就被一些主角在官场里捧哏互怼的情景迷住。这辈子的阿玛,额尔吉图虽说对她格外疼爱,连书房都可以进出,但毕竟是身份有限,她压根儿就碰不着那些官员们的秘话。 要是真有,大约也避开她了。 倒是家里最风光的那几年,她跟着在外交际,也看到不少王爷等人说话。可糙爷们说话格调不同,远没有听当今皇上被官员拍马屁来得有意思。 都说皇上不爱谗言,可这么一听,也挺喜欢的吧? 皇上大概兴致上来,又或是要安抚大臣,瞧着一时半刻都说不完话,塔娜便顺势退了下去。等到前头消息传来,再让人进去送膳食。 大师兄跟着听信,得知皇上气色见好,饮食虽少却也都有沾碰,不由欣慰,“还算惜命。” 宫里都是皇上耳目,塔娜挑眉,“人吃五谷杂粮,得了病就医治,这道理皇上自然明白。” “你在宫里住着,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德性?” 大师兄佯装不见,翻着白眼在长椅上悠哉晃着,“富贵人就爱折腾,有毛病了还讳疾忌医嘴硬。要不是你书信说中毒,我才不进来呢!宫外的苦难人多的去了,耽误一时就不得了。” 塔娜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宫外?那?” “我就是和你说一声,皇上没什么事了,丹药吃了,毒也中了,捞回条命就不错了。你自己看着点就行,今儿便放我出宫去。” “大师兄心境之上,是我不周到了。” “没事没事,富贵人爱折腾嘛,这一回也该知道轻重了。只要不是玩福寿.膏的,也是命不该绝。” 大师兄行走在外,瞧着是老杏林,做事却雷厉风行。有些话说多就耐心不足,嘴巴开始直言起来。便是说到皇上,他也信奉医门之风,言语格外不逊。 塔娜笑意收敛,“大师兄是遇到了?” 师兄妹对视一眼,忽然间心有灵犀。 大师兄点头,“遇到了。” “你这回是在盛京,那儿怎么会有的?” 塔娜疑惑的问,大师兄从善如流的说着自己发现碰了福寿.膏的病人。 医门中人探讨病情本就理所应当,但那样碰着便让人迷失心智的东西,描述起来格外骇人。两人就这么认真的说着,让传话的人禁不住就记在了心里。 那可是……盛京! 听其话,似乎还有别的地方。 话很快传到了皇上耳边,传话召见时,大师兄已经提前和皇上娘娘告辞离开。 一来无趣,二来着实还有病人等着。 皇后娘娘得知事已至此,皇上身子不可能比得从前,便做着好人送了出去。另外再叫人留神未见过的师傅,若有机会说不准也能交好。 得知皇上要人,她也很快叫奴才告知。 皇上沉着脸,看着塔娜。 塔娜不明缘由,她最近也是常客了,抛开奴才们的单独相处也是有的。最近遇到的两个后宫的答应,因宫规深严,她不可能和答应打交道。事后,答应们也再没见到。 至少表面上,她并不触犯任何规矩和人,皇上这样头一回特意召见…… 等总管太监在皇上前悄声回话完了,便行礼带着其余奴才出去。 塔娜也终于紧张起来。 “走前来。” 皇上说话刚断坚毅,如今虽精神减半,威严却依旧。 塔娜上前去,便看他伸出手来。 干啥? 塔娜试探的抬头,只见皇上将袖子拉高一掌。 把脉? 这种基础功,可是在师傅跟前苦练过关的。塔娜松了口气,顺道夸着皇上的身子渐好。 皇上却眉峰不动,收回手来,本能的端起茶碗里的水喝,“你见过用过福寿.膏的人?” 塔娜挺直腰背,“见过。” “你怎么见得?” “回皇上,奴才毕竟是医门弟子。师傅一心为医,弟子们若要出师,除了基本功以外,还要游医治病百人,急病一十。另奴才擅食膳,便还有五十。” 塔娜顿了顿,满人并不认为女子要大门不出,可大清为了天下也有许多汉人的规矩和目光。 再一个,大清如今的外贸…… 她可不能乱说话,让皇上认为这些东西只能断绝与外界联系来杜绝。 “师傅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常常伴随学医,九岁开始陆续随着师门出行。贵人们外出,自然是看大清的大好风光,百姓的欢声笑语。可医者要救死扶伤,偏要去那些凄惨哭鸣的不幸。” 皇上不语,默默的把软枕放在手下,身子歪靠些许。 塔娜仗着把脉后起身,站姿如松,垂眸却不避让皇上的目光。 她也有些动容。 “从医,自然不是享受之事。可奴才没想到,原来百姓除了恐惧外伤和疾病,还有这种让人丢失人性的东西。第一次,是身强力壮的男子在急步归家的路上,突然抓挠喊叫,面容狰狞不知人事……” “第二次,是镖局的大人拿着友人相赠的礼物归家,孩子误食……”【】 58、塔娜格格 皇上又开始忙碌起来,每日严格的上朝,处理各种政事。 也许是这次表现不错,弘历几乎贴身跟着办差,偶尔一些大臣去跑腿的事情,他也被皇上亲自叮嘱去办。 堂上为此传出些许风声来。 眼看皇上不踏步后宫,皇后缓过神来,自如的安抚后宫各家家眷还有晚辈们。 塔娜请安的时候,皇后便禁不住的多问几句。 御医和太医们说话总会保守为主,塔娜的身份不同,兼之这回是她从头盯着,话语自然多了几分重量。 但也不过老话罢了。 皇后经了这一月的担忧,面容疲倦得很,近来还是安神入眠才好些。夏日常服也显得几分单薄,她却浑然不觉的拉着塔娜,“皇上的性子,你也大抵知道了。他是个好皇帝,忙起来就顾不得自己,就要辛苦你多看着些。再有弘历如今也忙,西二所里添了这些孩子,四福晋贤德也难免顾虑不周。你从前上手的快,便再辛苦些。” 两年的说笑,远不如近日的忧虑和出力。 奴才们都懂事的离远些,塔娜也默然接受皇后的亲近,“皇后娘娘言重了,这和奴才入宫来的日子差不多的。西二所有福晋在,奴才不过就是帮着传个话罢了。入宫来给皇上请安时,安儿再送到景仁宫去,正好奴才能专心些。” 熹妃。 皇后点头笑,大半辈子过来,突然对熹妃羡慕起来。 儿孙满堂,晚辈孝敬,当真是好。 皇后瞧着眼前人,手心紧了紧,“好孩子,还好有你。” 塔娜也笑,明媚面容带着年轻的张扬,却低着头悄悄道,“奴才这是占便宜呢,皇后娘娘说笑了。只是还有一事,皇上才刚恢复精神,身子却不大好,若是和从前一样熬着,奴才怕医术有限。” 皇后拍了拍手,竟是默然摇头。 塔娜将话题一转。 她作为一个阿哥格格,能够日日给皇上皇后请安,已经是宫中宫外人人皆知了。前不久皇上单独召见,等她说完话后简单问了两句,便让她回去。之后再见面也不过以往般,把脉送膳食等,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真的不在意,怎么会召见她。 塔娜越是在御前行走,越是不敢造次得意。看似大胆,也不过是跟着这些在皇上皇后前说笑的人说的,并非当真觉得自己有所表现就忘形。 不说别的,就是皇上的亲儿子弘历。满朝文武看在眼里,知道他被皇上看好,可他老人家只要不开明面上的口子,就谁都不敢冒头造次。如一家富翁管教儿子一般,除了跟着做个学徒,偶尔还会冷着脸骂上一顿。 说到这个,塔娜也很无奈。 最近对她亲近的,除了皇后还有弘历。 男人家好面子,虽然纵容随意,但心底里的底线在她面前比旁人还要更讲究一些。偏偏近日过得跌宕起伏,弘历在关怀皇上身子时,渐渐的也话多了起来。 和皇后熹妃娘娘请安回来,塔娜少不得分出时间和安儿玩耍。 小孩子不比在襁褓时好打发,学着走路说话后,便是说的不清楚也兴致颇高。奴才等见了,也很自然的见机教她。那日熹妃娘娘听她喊了玛嬷,回头就送了好些赏赐去。 塔娜并不阻止,就算是富察格格,也只能和安儿亲近到十几岁。等到真的有朝一日出嫁了,哪怕是景仁宫回来,她也要缠着塔娜玩。 塔娜刚坐下,安儿便爬到她的怀里。 额娘不抱,她就投怀送抱,顺便抬头露齿一笑。 塔娜摸着她小脸,不由也笑,“你倒是过得最高兴。” “额娘。” “嗯?” “抱抱!” 塔娜没动,安儿自己便笑着往怀里挤。 又没人和她挤! 塔娜默然随她去,软软的一团赖着,确实是不错的。 母女两相处并不吵闹,除了安儿会咿咿呀呀说话时,大多都安静美好。 安儿的奴才们多,懂事的明白大主子是塔娜,不知道的也有在暗中使劲。唐嬷嬷到底是安排来管事的,眼光长远,不等圆珠等人出手便压住了。 消息由查干传来的时候,塔娜满意,弘历也很满意。 就是有时候,看着烦人。 见到赖在塔娜身上的安儿,弘历毫不客气摆手,“带二格格下去。” 安儿本能抓紧塔娜的衣袖,“额娘!” 塔娜还未应答,弘历亲手把孩子抱走。 安儿眼巴巴的瞧着,奴才们却不敢放肆,连忙带着小主子走了。 “安儿这么小,回头看你都生疏了。” “她日日霸着你,岂有我可怜?” 不必塔娜言语,弘历已然上了榻,躺在她的腿上开始诉苦起来,“汗阿玛召见重臣,正巧我留在那儿,当着众人的面被骂了两柱香……” 皇上骂孩子的优良传统,塔娜早就耳闻。对比起康熙亲手拿孩子换着折腾,皇上骂骂怎么了? 越骂越看重,那可是康庄大道啊! 塔娜心想,不过腿上挂件确实瘦的硌人,硌得她几次清心寡欲,便安慰的摸摸长辫子。 此刻只要好好听着,让他排解心中烦闷就好了。 但心底里也越发肯定,好好养好皇上的身子! 弘历的人生,太顺了。 作为被看好的皇阿哥,无论如何缘由,竟然为此和内院女眷诉苦。虽言语不见埋怨,也不曾透露前朝之事,却也少了应有的稳重和担当。 看皇上,不动声色吓得她缩了半个月脑袋,那才是霸王之气。 慢慢来吧。 塔娜想着,弘历过了嘴瘾也顺心了。他看着她精致的下巴,想到今日汗阿玛问他秀选一事。 若是在选秀初,弘历对此并不在意,心意也早和塔娜提过。至于别的,福晋也与他聊过,明白其中意思。 何况眼下汗阿玛身子不好,他若是有意,岂不是显得他贪图女色? 曾在给汗额涅请安时见到的秀女,着实是姿色出众。眉眼间的俏丽,再过几年只怕出落后院第二美了。 弘历自然也欢喜,但这秀女进宫后的消息总有人递给他,便是他忙于政事耽误了后院,却也知道她与塔娜相熟。两人相见后,也显得几分热络。 可院子里的消息传来,塔娜那日的兴致不高。 弘历猜测着,不由欢喜的记住此事。既然要汗阿玛满意,又要佳人欢喜,那便推了。 当然推了的话,也不能太强硬绝对之说。 汗阿玛听了未有多说,后来大臣们进来,差事商谈起来的时候……他才被骂的狗血淋头。 也不能在此呆的太久。 弘历陪着用了晚膳,坐不得会儿就去了前院,又是半个时辰后便起身出去了。 塔娜听着,让人把院门下钥。 查干抱着被子来睡觉,翻出前一晚没打听清楚的某郡王努力在妻妾里开枝散叶的故事来说。 贵人们有恙,下面人人心惶惶的。再有各样的规矩在,唯恐耽误了自己的子嗣,三十岁也只有一个幼子的郡王最近是忙于床榻之间。还有家中有待字闺中可以嫁娶的格格小姐们,长辈们都低调接亲。 夜色漫漫,听故事最好催眠。 次日又是大早去请安。 皇上算是配合的病人,塔娜用心的照顾,加上丹药已禁,皇上身子瞧着是越发见好。 雍正十年的跌宕,似乎就要过去时,皇上在与大臣议事时身子抽搐。 皇上很快反应掩饰,便是有大臣瞧着,也低着头装作不见。 塔娜急赶过去,她摇了摇头,看向皇后。 她早有叮嘱在前,皇后明白,皇上也明白。 撑了许久的皇后,拉着醒来的皇上悄然落泪。 事情如此,说的再多也无用。 塔娜被弘历带到耳房去,他站在身前轻言安慰,“汗阿玛不会怪罪的。” “可……” “与其怪你,倒不如怪我,叫汗阿玛不得静养。” 塔娜想了想,伸手牵住他。 你知道就好。 只是皇上和弘历都已经在努力了,可身体也真的经不住从前那样打熬。 养心殿里人进进出出。 仲秋佳节时,皇上叫人将正大光明后的圣旨拿下来。 众人跪下听旨。 封皇四子爱新觉罗弘历为皇太子。 皇上和大臣一起的甜言蜜语似乎是她的错觉,圣旨言简意赅,不提缘故或是过多夸赞。只道皇四子不错听话,吃苦耐劳,而皇上苦于九龙夺嫡凶险,所以亲自抓刀,让新的皇太子此后随同处理朝政。 至于再后来,就没了。 宴上众人恭贺,若是皇上如此扶起皇太子,自然比上一回轻松许多。 西二所众人水涨船高,只是因不能过于铺张,眼下最紧张的还是册封皇太子礼。至于四福晋能不能当太子妃,自然也有一份考教。 四福晋端庄贤德,膝下有嫡子嫡女,太子妃之位无人质疑。 未来风光指日可待,便是格格们都翘首以盼。 这当阿哥格格,和太子格格差的太多了,说不准还能封妃不是? 海佳氏族里的消息轮番送进来,塔娜安抚之余得知小姬兰家中也在相看的消息。 弘历有封太子? 废后是不是小姬兰? 塔娜恍惚。【】 59、太子侧福晋 事已成定局,礼部看好的大好日子里,弘历终究是行了太子礼,成为大清第二位太子。 有了这回名义,弘历办事也可以放开些,皇后更是盯着皇上紧。 皇上并非都愿意,但他前头看似乖觉,又拖着身子加重,带出了多年劳累旧疾,便是苦苦支撑也大不如前了。 众人肉眼可见的衰老和憔悴,使得塔娜再次听到君臣蜜语。 蜜得她牙疼。 偏偏皇上的身子是真不好,整日里候着的御医都垂眸听着,她一个偶尔来的……只能听着。 好不容易脱身回去,路上还遇见裕妃。 在弘历册封太子之后,皇后提议后宫也可晋升贺喜。皇上当即答应,先是点名懋嫔追封妃位,再将齐妃等潜邸老人晋升,新人里刘贵人也有幸为一宫之主谦嫔。 唯独熹妃娘娘不曾变动。 众人因着太子,自然不敢小觑于她,却难免嘀咕这是不得皇上眼,还是想着留给太子日后亲封? 亦或是皇后? 人云亦云得多,塔娜除了关着门八卦,见到了诸位嫔妃都是格外守礼的。 裕妃不以宠爱维持,从前时候皇上也是偶尔去坐一坐,烦闷的时候还会去比酒。不过从皇后说笑间得知,皇上几乎都是被喝下去的那个。一直到登基忙碌,再如今身体不好,皇上再也不主动输酒。倒是有五阿哥的缘故,两人相处改成了吹拉弹唱的,有时候还要逮着孩子来场双打。 对比弘历,弘昼实惨。 裕妃自不拿捏长辈身份,见着喜欢的人笑盈盈,见着不在意的她也不给脸色,属于宫中有脾气的人。 此刻,她便甩着谦嫔的脸色走开,笑着看塔娜。 塔娜行礼,“裕妃娘娘是出来赏花的?” “不是。今儿大太阳晒人,本宫是看人多特意出来显摆这身新衣裳,偏偏遇到没眼力见的。” 受到喜爱的塔娜,反而看着裕妃扯袖子的样子可爱,“娘娘这身真好看,是内务府新做的?” “是弘昼,寻着上好的衣料做到今年新款。但看着是艳了些,可上身穿着是真好看!” 裕妃眉眼带笑,塔娜自然跟着夸赞。 人活一辈子,自然是这种时候最高兴的。 塔娜知道她是真心过的舒坦,男人有人管,儿子调皮可孝顺啊,儿媳也给她添了嫡长孙。自己晋升为妃,再等到儿子有日封了爵位,这辈子也当真是无憾了。 大抵是这样,临别时她瞧着四处无人了,又和塔娜道。 “谦嫔是眼皮子浅,年轻没有根基,今儿特意在这蹲你呢。小心思直白得很,你要是真被撞上了,就拿皇上和皇后堵她的嘴,省得有人乱说话。” 塔娜谢过,“谢娘娘好意。” 她心里有数,可老人家看着就觉得漂亮的小姑娘心肠软。 裕妃拍着手,“算了,到底是你的长辈,说着叫人误会。你快回去吧,这事本宫和皇后娘娘说去。” “这……” “没事没事,本宫也烦她们挡路。” “……” 裕妃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离去。 查干默默地看着,直到确定走远了,才狐疑的问,“主子,裕妃娘娘这是帮你说话,还是想给皇后娘娘显摆新衣裳?” “……” 感动的心忽然无了。 塔娜无语,“裕妃那样的人,不应该吧?” 皇后娘娘没有孩子,要是按照刚才的话过去,这不是得罪吗? 查干却摇头,“裕妃直爽性子,皇后娘娘好像挺喜欢的。” 几十年都处成了老姐妹,大家脾气彼此不更清楚? 但裕妃说得对。 明明有答应被罚,可眼下还有人想要冒险。 皇上已经封了太子,带在身边管教处理朝政。如此征兆,大家都看的明白。像谦嫔这样有幸被挑选成为后宫中的新人独秀,年纪轻轻走到这个身份,固然明白皇上的宠爱不过表面,却架不住想要再多一点。 至少在皇上彻底认老之前,有个孩子。 不论阿哥还是格格,有个孩子便有了倚靠。 阿哥或有一日可以带她出宫养老,格格多为大清抚蒙,日后的皇上必然敬她。 这些前提,是皇上来后宫。 女人啊。 想想裕妃未来有一日,真的可以跟着儿子出宫养老。再有弘昼在,她老人家可以在王府里当老太妃,还可以出门去逛民间繁华。 可不比谨言慎行的熹妃娘娘更快活? 要是她有一日…… 算了,弘历登基都有六十年! 干活不一定行,熬死老婆们绝对行。 塔娜冷着脸,“回去吧。” 查干乖巧应下,她不懂主子怎么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带笑,又忽然就不高兴了。不过事情太多,要是路上耽搁了,回头睡不够就坏事了。 连宫里都有人想要亲近主子办事,可这都是多辛苦才有的。 主子进西二所这几年,回头来看……都不大像是嫁人。 塔娜并不管查干心里话,回去之后她又忙着打理西二所。 四福晋真的忙,忙着要当一个太子妃,要当一个好妻子,要当一个好母亲。 因着在皇上前过了明目,塔娜头上那打理西二所庶务的权利就真的落到了实处。 凝玉怕她太累,自请来帮忙。 塔娜顺手安排要送给小姬兰的礼物,又忙碌着继续做活。待到伙房提来午膳,两人这才得空歇下。 养尊处优惯了,忽然间忙的脚不沾地,连自己每日锻体早起都忍不住要赖床。 塔娜转着手腕,看到膳食都不想动。 其实她亲自来做的事情多在决策,但有些事情却不能马虎,尤其是当下。 凝玉勺着汤水,也是随意抿了一口,“宫里都说,咱们怕是要挪地方了。” “挪地方?” 塔娜摇头,“没听说。” 废太子的毓庆宫紧闭门户,皇上要是真的有打算,她这样来往早就该听说了。 凝玉见她如此肯定,点了点头,“可太子毕竟是太子,只在西二所里住着,倒像是不必了。” 国库还不至于连这点修葺的钱都拿不住,不必的意思自然就不是这点了。 凝玉不想说皇上的不好,但她的心思,塔娜明白。 “会好的。” “那我今日,就陪姐姐睡?” “好,你忙了这许久,就让我暖床抵了?” “姐姐!” 塔娜挑眉说笑,凝玉看着抿唇也笑。 等有朝一日太子登基,她和姐姐就是嫔妃,那许多份例都不得的好东西,也都能享受了。如此忙碌一时算什么,两姐妹长长久久的过好日子才是好事。 凝玉这样想的,晌午午睡后,送走塔娜便回去熬汤。 等姐姐回来后喝。 她思虑周到,就是塔娜在养心殿遇到了弘历,后者一同随着回来。 “主子?” “回去吧。”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捏白了,凝玉长舒口气,那毕竟是太子。 争这一时又如何? 左右邻里而居的是她,太子说不准又要忙得许久不见。 凝玉想得明白,面上不声张,悄悄走了。 弘历歇了一晚,精神大好的去上朝。临走前,他笑着道,“近日有喜事,到时让你高兴高兴。” 她一个格格,能有什么喜事? 塔娜不明白,也不多想的送他走。 等到她睡够了回笼觉,再醒来后才得知凝玉来过。 两姐妹再好,嫁的一个人的事实也真的让人尴尬。彼此之间因为对男人的见地上,倒没有影响姐妹感情。就是遇着了,也会自然的让开。 毕竟这狗男人,多的是女人。 塔娜并不在意,用心的做着手里的事情,倒是弘历接连又来了几次,她也跟着好奇起来。 毕竟弘历总喜欢事后送东西,因为知道她的喜好,所赠多是她喜爱之物。偏偏这几回送的,多是极华贵的衣物首饰等。 极华贵。 是格格用不上的东西。 弘历总不至于送她用不上的吧? 皇上身体很好,那这些是…… 塔娜心里嘀咕,让人将东西都收着先。 直到宫中临近颁金节,皇上下旨了。 太子格格海佳氏,晋升为太子侧福晋。 四福晋富察氏,在年前寻吉日册封太子妃。 晋升侧福晋在先,是因为规矩不如太子妃隆重,稍稍准备便能定下了。 太子侧福晋接过圣旨,有些茫然。 西二所众人,除了未来的太子妃,尽都给她道喜时,塔娜这才恍然醒过来。 她在御前行走,忽然做了侧福晋,塔娜也不慌不惧的接受。但她首先要做的,除了表态之外,还要给太子妃富察氏行礼。 太子妃自然不是肤浅之人,但她也极看重这些规矩。看塔娜知道轻重,心下满意的在外人前表出妻妾和谐的模样。 “恭喜太子妃,恭喜侧福晋!” “都是爷的功劳。”太子妃反倒说着,“还是侧福晋好,颇有一手精妙医术,既是有心又有孝心。” “是呢,侧福晋当真是厉害!难怪皇上都看重!” 皇上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看到儿子院子里的格格,既然能亲自下旨,必定就是有功劳的。 海佳氏族里的男人…… 不知道。 塔娜在宫里行走自如,众人自然恭喜她功劳在前,竟为自己挣得如此光荣。【】 60、太子侧福晋 “真羡慕姐姐的医术,如我那些小技巧,当真是学得偏了。” 人在世上不论男女,但凡你发迹登高,必然就有千言万语在耳边。 塔娜笑着走到皇上皇后面前,当然不会傻着听那些不好的。更何况西二所的姐妹们,全都笑着恭喜呢! 高氏直言,塔娜却不信,“少给我戴高帽子!” 说着拍她一下。 高氏轻哼一声。 迫于包衣身份,高氏不通文墨却颇有才情。听起来似乎矛盾,可实则高氏也是高家极疼爱的女儿。进宫后不能悉心精贵的养着,就送到好一些的地方耳濡目染。因而看似是宫女出身,却有一手精妙的丹青,更擅数种乐器。年轻好学,脑子灵动,许多好的一面在相处时都有露出。 更要紧的是,她心怀格局不小,不以人言笑便生怒不喜。 就是弘历封太子后,高家那一封封的家书消息,她也依旧能稳住,可见是心中清明之人。 苏氏原来因为她出身缘故,偏见带起的说笑也随之散去。 所谓日久见人心。 因而外人笑看塔娜御前行走时,西二所里的人却是明镜似的。虽说姐妹间并非无话不说,可这样彼此聪慧能够互相理解的氛围,也着实是让人轻快。 塔娜心里都觉得奇妙,觉得自己上上辈子绝对是烧了高香。 上辈子过得不错,这辈子在如此封建皇朝里,也有很爱护她的家人。就算出嫁,身份不高,也过得快活得很。 要知道遇着脾气不好的人,就算是嫡亲的家人也不见得如此。 至于她身为当代女子的不便,却是无法改变的。就如在现代,看似所谓平等,实则处处都有分别与争辩。 侧福晋之身,日后主位不愁了,塔娜也干劲十足。 皇上这么大的爷,可不得供着? 虽说不是百分百的完美,可他老人家听得进去话啊。火器也所改良,海运也没有一张嘴要死关了等等。就算是她掀了他的丹药长寿摊子,老人家还面不改色的给她升职加薪,看着皇后和弘历联合赶走。 更要紧的是,他听见后就召她问福寿/膏的事情。 无论是否会下决策,但他只要有所关心去了解,便是最重要的。更何况这并非其他,摧残人的精神和□□,在皇上这样独断果决的皇权前,简直就是毒瘤。 真的,会越来越好的。 塔娜欢喜的去养心殿,皇上的御案旁支了张桌子,是弘历如今所用的。她也多备了一份甜食,让查干递上去。 弘历见她如此,扬起笑容,“你今日大喜,不和她们一起说笑,怎么来的这么早?” 塔娜刚请安,闻言后并未起来,笑着对皇上谢恩后才对他道,“姐妹们自然是要说笑的,不过皇上的身子要紧,奴才不放心,还是想先来给皇上请安。奴才医术疏浅,侥幸才能为皇上做食膳,本是百姓应尽之能。可皇上明月入怀,却连这些都做功劳。侧福晋之位,奴才今日忝居,日后必定还要更用心。” 皇上放下西洋眼镜,嗯了一声。 “……” 嗯了一声? 然后呢? 汗阿玛,你不说一句吗? 弘历提笔批改奏折,闻言嘴角的笑意僵住,眼珠子挪过去。 眨了眨眼。 册封太子之后身份贵重之余,政务也越发的繁忙。两人至今见的次数不过手指可数,塔娜自然也有留神他,见此疑惑的歪了下头。 “……” 两人默默凝视一瞬,皇上不慌不忙的问,“今日是什么吃食?” “回皇上,是蟹。” 塔娜上前将食盒打开,介绍用蟹做的早茶。 御膳房里的吃食样样精细,每逢季节时的瓜果肉菜更是讲究到何处进贡而来的。塔娜为皇上做吃食,自然不能用自己的份例来马虎。 她舍不得,供不起,皇上怕也能吃出微妙。 哪怕有弘历的口令,塔娜的伙房与西二所的膳房也有一二相比,但有些东西终究摸不得看不着。站在御膳房里大展身手,所想与未想的皆可放上案板。 厨师是真真的快乐。 许多原材料有人清洗切好装盘,塔娜只需要做烹饪的动作不说,早点去还能正大光明的偷学师傅的刀工等独家技术。 为了自己的身体和口欲,医术和食膳成了塔娜的习惯和喜爱。因而外人看来,或许有人说些不上台面的话,可塔娜是真的沉醉其中。阴差阳错的喜爱变成了事业,这种时候还可以享受的为自己升官晋爵,她们爱酸就酸吧。 越酸就是越嫉妒。 反正海佳氏一家,根底就是太浅了。 出嫁前激励家人的话,父兄固然也有努力,但是武将的功绩来的过于凶险。他们族里的能力有限,不知道要怎么拼搏才能在朝廷上崭露头角。塔娜从未想把自己完全寄托他人,所以在察觉弘历的好后,她也在关系中平衡着忽略他的不好,然后尽力的去做力所能及之处。 女人起家怎么了? 大族里把女儿送进宫来,不也是一样的算盘吗? 想到最近的消息,塔娜在皇上满意的用完早茶后,回去的路上也是笑容满面的。 与太子妃紧张的日程相比,塔娜就显得平常许多,宫规的变化她也很快扭转习惯。她维持着那份稳重,可御前行走更显得她出众,宫里与她相遇的各家家眷自然也多了很多。 和从前的小格格不同,作为皇上御赐亲抬的太子侧福晋,塔娜也有为太子撑起门面的责任。 尤其是今年的颁金节,太子妃协同宫中一同办理,内院的事宜一应转到塔娜手里。 好在都是旧活,除非各位的份例等有变化,连带着奴才的数量等等不同,塔娜稍忙了几日也差不多了。 颁金节为满族的大节日,宫中很快热闹起来。 格格们虽不好上前去,但是也有一桌子可以低调出席的。在凝玉等人准备时,塔娜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庶务杂事,确定没了事情,将她们安排好后便随着太子妃一同去给皇上皇后等请安。 塔娜在其后,随着又领一众侧福晋坐了一桌。 遥遥的和陈庶福晋等人点头招呼,塔娜便开始投入侧福晋的圈子里。 这些人在最近都有过两面之缘,表面互相说笑点头也说得过去,加上她是被奉承的,所以过得比较自在。 除了一如既往在所难免会吃到冷菜。 不过殿内地龙暖身,塔娜摸着手上的玉戒指,眼神莫名的看去去年她坐的位置。 真远啊。 难怪她这次看得更舒心。 塔娜想的出神,宴上觥筹交错间,忽然查干在旁端上一份热菜,是槽鸭子槽肉。 “主子,这是太子爷吩咐给您的,说是今儿有些甜口,吃了酒气暖身。” 白酒太辣,塔娜喜欢酿制各类果酒等。入口微甜,醇香微醺。 塔娜闻言转过头,蟒袍加身的太子爷正在皇上跟前当孝顺儿子,说笑关怀间又与皇亲官员们亲近。 “太子爷喝了许多?” “好像是。” “我在李佳御厨那里留了几盅汤,暖胃醒神还解酒,你让他们给皇上、皇后娘娘、熹妃娘娘还有太子爷都送过去吧。” “是。” “还有红梅糕也是,还有齐妃娘娘等都送上。” “是。” 张婉守在后头,闻言应着便出去了。 塔娜一手有限,不过久而久之和熟悉的御厨先做准备。除了她口头的东西,还有一些是送给以往与她交好的。 旁人听她吩咐,也不过笑一笑。 宴上热闹,今日的人还有各处玩耍的。有太子妃在,塔娜不过做点表面功夫就好,乐得让福晋们说她疏忽其职,拉着凝玉等人玩儿去。 冰嬉与歌舞是最热闹的,宴上也有表演。只是晌午的太阳还没出来,塔娜觉得肚子饱着,索性先陪去着去看游逛宫里的闹街。 除了老物件,书画等,还有些平日里都看不到的手艺。 凝玉看得满目华彩,拉着塔娜还一起要了两个小糖画人。一回首,高氏和金氏遇到一处众人歌舞,拉着苏氏和黄氏一起欢笑。 塔娜看得意动,“来一个?” 凝玉扬起眉眼,爱惜的拿着糖画,“好。” 说罢把东西递给查干拿着,两人一起跟着玩耍。再是温柔如水的格格,到了这时候都会大方的展出舞姿。 手如柳,裙如扇。 凝玉身子柔软,同样的舞姿跳得几分柔美。动作是软的,软如雪中花。 粉色衣裳娇气,眉眼笑意传着破开细眉素面的娇美。 真好看。 塔娜看得目不转睛,她的舞劲而美,动作随意的展开臂膀,带着比平常女子更大气的气势。但她勤于锻体,身形比例极好,手足纤长。 大气扭摆时,能见到杨柳楚腰。 跳跃舞步时,又显得轻盈潇洒。 塔娜跳得尽兴,转眼便见凝玉笑着让开,高氏甩着手便迎了上来。 有黄氏。 也有金氏和苏氏等等。 塔娜并未拒绝,来者偶尔还会共舞一段。伴着乐器声,还有众人鼓声,她还来了一段草原舞。 如盛放娇艳的花。 不。 如骄阳。 弘历想。【】 61、太子侧福晋 颁金节时,塔娜避其锋芒,拉着姐妹躲在一边玩得痛痛快快。 还让她看见即将待嫁郡王做福晋的小姬兰。 她长得出众又爱笑,飒爽大气很受长辈的喜爱。两人见面自然欢喜,也少了之前选秀时的拘谨,正大光明的一起说话叙旧,知道彼此好也互相欢喜欣慰。 小姬兰见此道,“那我日后要是进宫请安,你可不能驳了我!” “求之不得呢!” 塔娜说话间,也不忘带上凝玉,“你的丹青只怕更高一筹,到时候让凝玉为你题字,我以后就不用再战战兢兢的怕污了你的画。” 谁没有两个姐妹? 和塔娜一同时,凝玉就知道她是很得欢迎的。故而每每有人前来,不论是情谊或是为的侧福晋,凝玉都甘心在旁静静的看着。 这么一说,两人才真的对上眼。 小姬兰笑着道,“既然姐姐这样说,那我辛苦些作两幅画。一副给姐姐题字,一副给这位玉姐姐题字。” 凝玉推辞,“当不得的。” 她还没说着后话,塔娜便拉着她,“写嘛,写出来吓她!你可别被她名头吓着了!她的丹青极妙,心思就偏了些,瞧着那字反倒配不上了。” “姐姐!” 小姬兰并不丢人,她的画本就有许多是塔娜的题字,只是听她这样毫无生疏之意,欢喜之余撒娇起来。 凝玉暗自吐了口气,她虽是太子的人,可格格的身份在郡王福晋前是不够的。她若随着应下那句姐姐,外人瞧着不敬,对姐姐也很不好。可要是她低着头说奴才,难免就拉开了关系,也会有人说姐姐不够周全。 这么想着,她笑着瞧两人说笑,偶尔应着几句。 当日散后,凝玉去了如心轩同睡。 太子与太子妃也都在册封后的第一个正式场合完美亮相,紧跟着夫妻同心忙碌内外之事,西二所也都显得安静许多。 高氏等人瞧着这景,都不可置否夸赞起来。 塔娜则静静的过着自己的幸福小日子。这时候的后院女人都不算是太子的女人,她们更顾及大局、盼望太子得势、照顾娘家希望,顺便自己的日子有所寄托。 长年累月动了心思的,便容易在此时露出几分不同。 塔娜想了很多人,倒没想到因为安儿常有走动的富察格格,竟然是最上心的。 富察格格不曾言语什么,只是听得这些多了,神色难免牵强,再以不可随意言语的转移话题。 塔娜没揭穿,也没对外去说。 不过主仆两八卦太多了,查干也能看懂这些微妙,夜里说起是见主子神色如常,顺道就拉了好几段太子爷年轻时的风流故事。 当年太子要选宫女,宫里宫外可都是有故事的。 塔娜没有阻止,任由查干和她说着。 偶尔的八卦听的人更舒心,助眠好休息后,太子侧福晋就要起来准备年节的事情。 塔娜也很自然让高氏等人一同分担,早些忙完了,众人还能一起冬日围炉赏雪喝茶。皇上那里只能这样慢慢的养着,塔娜每日请安后,年前还见到了族里的一位亲人。 是从前去族里是见过的。 两人借着宫外的庶务相见,查干守在门口,两人才能再有限时间里互相表意。 亲族自然是拖了族里和家中的话,塔娜也说着宫中一切都好,至于别的她也是在心里自己斟酌。 毕竟是要仰仗他人,亲族见她不轻易表决,面上也没有丝毫不满,只是温情叮嘱又塞了些族里攒的好东西。 塔娜都不客气的收了。 亲族前脚走,后脚弘历竟来了。 塔娜收起数得欢快的钱,起身就看他在外间脱下带雪花的大氅。她习惯了册封后后院大家都失宠的情形,冷不丁见到他在自己屋子里,不由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奴才们习惯了如心轩的不敬,退出去前听得许久未见还是这般,底下的脸尽都露出几分佩服。 弘历笑容更深,“耽误你数钱了?” 西二所的事情,怎么可能瞒的过弘历? 塔娜从前就深信这点,很多事情表面都不会做遮掩,偶尔还会真真假假的提起来。关于海佳氏一族因为她成为外人前的门面,族里对她资源相赠的事情,弘历也曾听过。 这种东西,本就是应当的照顾,但她愿意主动说出,更显得几分真意。 塔娜点头,“怕我不够大方,就给点压箱底的,免得给你丢脸。” 弘历走过来,牵着她道,“那正好,我留了一箱压岁金,可今年用的不同,反倒留下来了。回头你叫张婉来,拿给你压着。” “好。” “你倒是不客气。” “她们送的,我都二话不说收了,更何况你特意给我的。” 弘历听得翘起嘴角,“我这些日子,疏忽了些,恐等到年节时也照顾不得你。” “张婉等人心细,我被照顾的很好了。” “总是不足的。” 想想佳人许久未见,他忙于政事,忙去替去禅拜,如此等到年节宫宴上,他也要与太子妃携手而行。即便有心,也不得偏爱侧福晋去。 即便汗阿玛知道,却不愿他如此落下不敬嫡妻之名。 弘历无法,只能在今日过来,拉着塔娜细细的看。 经历过社会压力,塔娜很清楚成年人的不容易,弘历虽然看着人生经历得天独厚,但毕竟得到的太多了。上一辈几十年互相争抢,到他这里几乎被亲人喂到嘴边,上面又是一个极严厉的,不然不会偶尔和她嘀咕一些。 但有时候他闷的不想说话了,就喜欢这样静静的看人。 看得多了,塔娜也由着他看,乐得对他笑一笑解压。 看在那一箱压岁金的面子上。 塔娜想着,连弘历拉她去亭子里赏景也点头答应,顺便支起了炉子来烤。 亭子里圈着也不算冷,但养生不能马虎。眼前人之前把自己弄的风寒一事,塔娜还谨记心中。 弘历瞧着她坐,如常的由她安排着。 纵是福晋,也会顾虑许多请示于他,或是按着他的喜好心情而来。可塔娜进宫不多久,就如幼时一般,寻到了他们二人都喜欢又随意自在的方式。 她不必问,他也不必说。 弘历不慌不忙的饮了碗茶,和奴才示意的抬了一下眉头。 轻盈乐器响起,是极为陌生又舒心的调子,塔娜抬头看他,“怎么了?” “去禅拜时,一日路上听到的曲声。听说是那里男女交情之乐,特意带回来让你听听。” 带回来? 曲还是人? 塔娜把手背翻过去烤,“很好听。” 弘历莞尔,牵着她的暖手起身,“还有一首舞,我教你。” “舞?” 既然是民间习俗都会的舞,必然是好看又不繁复的。两人相对而立,只手脱离落在腰上,无形的推带她去学新舞。 塔娜不好奇这舞的真假,只是看着他一点点的靠近,接触的次数越多,渐渐的如靠在了一起。 这是舞? 塔娜不语,只是戏谑的笑看着他。 弘历被揭穿了心思,反是大方的笑了笑,“学会了?” “嗯。” 塔娜随着转身,由着腰背上的臂膀推靠过去,“有良师在,自然学的更快了。” “有如此高徒,师傅欣慰不已。” 弘历笑着低下了头。 冬日漫漫雪花下,暖意舒心的亭子里二人相拥,如红巧织雀。纵有多人,却总能此刻温馨甜蜜,依偎互啄。 弘历少不得说了许多,想要明年再跳一首。 塔娜答应了。 “日后年年岁岁与卿相伴共舞,此生才不算辜负枉过了。” “……” 不眨眼的情话越来越离谱,塔娜想想这辈子的美貌,还有榻上的默契极乐,点着头附和,“那就等爷明年再来。” 两人在如此雪景里纵情浪漫,夜里携手自然是极致享受。 一是纾解,二是阔别。 醒来后,塔娜起身穿鞋的时候发现脚链。她顿了一下,以往都是拼技术流,昨夜他忽然极爱照顾双腿。脚链便是那时候,亲自给她戴上的。 拼了这一年的定情礼物,竟然是这玩意儿…… 至今几载,愣是把她身上都圈了一遍。 封建男人真恐怖。 查干等人也知道每年送礼的事,见此自然纷纷贺喜。 塔娜低头看着,确实也好看,更不妨碍平常穿搭,便没有摘下来。 此后一月,弘历都不曾再来。 皇上在过年时专心养身子,但他急于教太子,又心中牵挂朝政,自然是不能当真放心。为了能不耽搁大事,调养身子就要加大药量。 塔娜往养心殿的日子越来越长,她不仅是食膳,也开始要和总管太监说些简单的日常调理和按摩等等。 皇后多时都在旁边听着,每日掐算时辰让人去养心殿随便送东西提醒一下。 日子长了,塔娜也渐渐有了猜想。 直到雍正十一年春,一日上朝时下御旨。皇上身有不怠,牵挂朝政又忧太子年轻,今择日传位于太子。 朝堂后宫闻此大惊。 各家官臣与百姓们人声鼎沸。 如心轩里,塔娜喝了口茶,开心的想自己会是什么位份呢?【】 62、愉贵妃 大抵是两人日子久了的默契,塔娜琢磨自己的位份,不久后弘历拿了几个字来。 “你瞧哪个好?” 熙、元、宁、温、敏、愉。 “这是封号?” “嗯,内务府给了好些,我在这里选了几个你应是喜欢的。” 塔娜看着,指着最后一个字,“那就这个吧。” “不要前两个?” “敬德光明,宣慈惠初,我自己看着都想笑呢。”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你虽在宫里,可所言所行,汗阿玛与我都看在眼里,怎么不行?” “我知道,所以皇上抬我为侧福晋,族里也得以门楣,我心中十分感激。” 皇上退位,至少是这半年来都有的思虑。他一面看中弘历,一面抬她上来,日后不论如何,但眼下登基后她大约能讨得个妃位。 这还不够吗? 总不能真的抬举她崭露头角吧? 即便是,她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撑起。 塔娜说的真诚,弘历听着语塞。 那是爷亲自跪下来讨的侧福晋! 可汗阿玛听后特意以自己名义下旨,却也是不争事实,给足了塔娜的面子。 老子占便宜,儿子不服也得认。 “那怎么要愉?” “愉,悦。人生来数十载,除了幼时懵懂与年迈不便,还有夜里歇息或衣食住行的杂事,能让自己开怀享受的能有几年?”塔娜笑着道,“愉就好,望此生都能高高兴兴的。” 弘历点头,“那便这个字了。” “嗯。” “这许多日子都不得空,你还要自己照顾着些。体谅别人是好事,但也不能马虎自己。” “好,你也是,万事开头难,越难就说明做的对,翻过山岭就好了。” “还有一事。” “何事?” “过些日子就是你生辰了,可有什么盘算?” “眼下事情多的很,就是自己人热闹一下就好了,没什么盘算的。” 弘历无奈,低下身轻语,“孩子。” 塔娜恍然,她马上十九岁了。按照虚岁便不止了,作为一位出嫁几年的女子,在如今人看来,她也应该报喜才对。 “福晋和富察格格有子嗣,你膝下虽有安儿,但海佳氏应该盼着自己族里的血脉。” “话也不能这么说,还有苏氏她们呢?海佳氏族里没什么大抱负,能力有限自然就不敢奢望太多。何况安儿就让我忙活了,头一回当娘一个足以,要是再来一个总是看顾不全的,对哪个孩子都不好。” 弘历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塔娜回忆自己的话,连忙填补道,“再说我现在身子似乎都好了,可气血还是比旁人弱的。如从前说的,人的发育自有时限,尤其女子……” 打消弘历的念头很重要,塔娜翻出之前就铺垫的成年人身体发育的知识,还有女子身子的基础对孩子的重要性等等。 主要中心只有一个,先不生。 为他生的女人多了去了,总不能因为你一时兴起就要生吧? 你家有皇位吗? ……现在是有了。 但就因为你家有皇位继承? 可你当皇帝都有六十年,生了也到不了她孩子手里啊。 塔娜心中想着,眉眼间带着几分无畏和排斥,她当真受够了躺在床上呼吸细弱可怜的日子。 弘历并非想一下子劝她,只是自己即将登基,原来的那些照顾或许就不够了。再则忙起来,两人不得相见,难免会有些疏远。可佳人能得子嗣,以后的跟脚更稳妥,他偶尔要去看望也能更多一个名头。 她所出的阿哥,必然是大清的巴图鲁。 说不准还有额涅的力气与天赋…… 可惜了。 弘历只能暂时打消念头,“那便再等等,福晋精力有限,又有阿哥格格们,有时还要你分担些。” 他如是说着,塔娜见他退步便点头。 两人想得极好,可皇上另有打算。 内务府择选吉日,皇上就挑了最近的日子,也不必铺张什么,简单的转交后看着弘历登基。 新帝登基不是小事,皇上自退位为太上皇,重回雍和宫中住着。弘历斟酌着,除了规矩上的一些,登基时都尽量重简。 太上皇很满意,开开心心的给皇太后办了一场册封大典。 并非极为奢华,却是他亲自操办的庄重。 原熹妃接过生母皇太后的圣旨,看着圣母皇太后的风光,闭户自己背了两个时辰经。在弘历过去请安后,她这才重振旗鼓,满眼生气的华服加身。 她比不得圣母皇太后,可她儿子是皇帝。 新帝初年为乾隆元年,弘历跟着忙了许久,若有重大事宜也会去雍和宫请示一二。 每每这时,塔娜总会提前走开。太上皇在努力学着教导和放权,新帝想要表现和掌权,两人虽然有心,但总有一个人要压上一头。 偶尔的争执是免不得的。 眼看有一次弘历忍着不渝的走出来,塔娜让张婉过去邀请一同晚膳。 贵人们的身份转变好后,西二所的人也跟着入了后宫。 太子妃住进长春宫,富察格格住翊坤宫,苏氏住储秀宫,金氏住永和宫,黄氏住咸福宫,高氏住承乾宫。 凝玉住延禧宫。 而塔娜住在永寿宫。 总而言之格格们都是各居一宫,还有原来的一些使女侍妾则一同分在其中。 除了太子妃,富察格格和塔娜直接住在主殿,其余都现在侧殿等着册封消息。 永寿宫离着养心殿极近,难得塔娜开口,弘历便腾出晚膳的功夫过去坐一坐。 塔娜也不多话,默默的给他按摩舒展身体的紧张。 这比说什么都有用。 福晋跟在皇太后旁学着,还要打理众多事情,有些事情反不必塔娜了解。这并非对错,只是心意本就偏,如此弘历叹着。 竟不知是遗憾还是欢喜。 男人惆怅起来没有边际,塔娜当做没听见,安抚动作完成后便笑着送他离开。 也是她因为食膳打得好基础,身份和个人关系都比旁人更熟悉御膳房里,如今她也算是要用御膳房吃饭的人,每日里吃食精致用心,心里别提多美滋滋的。 吃饱喝足,再看看皇家家庭故事,穿越也是不枉人生啊。 塔娜感叹,此后太上皇的时候,突然看他放下手里的鼻烟壶,问自己道,“朕要微服私访。” 她一怔,所以呢? “太上皇日理万机,如今要调理身子,微服私访看尽山河,也是不错的。” 登基前跑断腿,十一年都没真的走出京城,想要出去也是人之常情。 对长寿也是有好处的。 塔娜点点头,太上皇又问,“可舟车劳顿,朕如此也可?” “那……” 御医吗? 这种问题就不会问她了。 塔娜灵光一现,欢喜的看着他老人家,“那奴才一同?” “……” “奴才师门都有门规,弟子每年医治心得皆要有所进,奴才已是拖了许多。何况御医们那老身子骨,一路上怕是折腾劳累,不如就让奴才随同?奴才身子健壮,御医们能安心为贵人们医理养生,太上皇出行也算有个大夫?” 健壮? 太上皇忆起塔娜总是只手轻松提着沉重的食盒而来,这才给面子的像是被说服的点头,“那就守着行装,等朕消息。” 塔娜明白,“是,奴才谁都不说。” 孺子可教。 太上皇给了赞赏目光,低头又开始捣鼓起来。 塔娜顺势在旁边偷学他老人家的手艺,想着这样精妙的鼻烟壶丹青,光是准备的颜料也是别有一手。 回头自己拿来试试看。 对于塔娜渐渐产生的仰慕,太上皇一侧的嘴角微扬,开始盘算不日后的计划。 要是真的能出宫去,按照古代的行走速度,太上皇再来两下电视剧里纪晓岚那样的微服私访,她可能一年都在宫外,那她准备的东西可是太多太多了。 塔娜给自己做好准备,每日里都设想需要备的东西。等礼部与内务府定下事宜,太上皇给了她一个日子后,塔娜还特意写信给医馆,让同门帮着给师傅传信。 谁要是见到老人家,麻烦报一声,不孝子弟重出江湖了! 弟子医术精湛,太上皇对塔娜联系师傅一事乐得其见,毕竟他现在身子大不如前,稍稍忙活熬夜两日就精力不足。 老游医避及权贵,可不能总躲着弟子吧? 这女子,着实上道。 太上皇很满意,顺手问了礼部一声,册封之事又紧跟着追了上来。 于五月初,六宫初封。 太子妃封中宫皇后,侧福晋海佳氏封愉贵妃。格格富察氏封哲嫔,苏氏封纯嫔,黄氏封仪嫔,金氏、陈氏、高氏则是贵人。 贵人中不同的是,高氏有封号为慧。 塔娜讶异自己竟然初封贵妃,上面皇后好好的,弘历这是直接斩断她的晋升空间啊? 无形中少了许多快乐。 塔娜这么想,塞包袱跑路的动作也更快。 太上皇要出行一事,皇上并非不知,只是当老人家在众人请安时,言要带上圣母皇太后和愉贵妃。 生母皇太后本能不爱这样的张扬,低头喂安儿吃点心。 刚欢喜掌权的皇上却绷不住脸捏拳头,“愉贵妃?”【】 63、愉贵妃 愉贵妃终究离宫出走了。 作为宫中女子,有一日能侥幸跟着最权贵之人出宫看尽山水,她怎么舍得这样的诱惑! 拒绝这一次,她终身遗憾啊! 所以众目睽睽之下,皇上当场失态叫她,愉贵妃也只是笑了笑,乖巧道,“都听太上皇的。” 太上皇很满意。 圣母皇太后正大光明的笑。 生母皇太后抱着安儿也欢喜。 六宫谁也不敢触眉头,皇后无语却也只能站出来,“愉贵妃一片孝心,实在是难得的。有她在啊,太上皇的身子更好,皇上才能更放心呢。可惜了咱们都没有这样的本事,不然儿媳也想要跟去了。” 这件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皇上为此不满,当日特意翻了愉贵妃的牌子,晚上又以政务繁忙不去。 永寿宫里为此支着灯笼等了许久,塔娜看着收在角落的两个箱子,无声摇头。 真幼稚。 还能怎么办呢? 塔娜做了第一选择,趁夜去了养心殿,睡服。 皇上得了便宜,嘴上翘了起来,做事却不肯服输。 于是塔娜一连去了数日养心殿。 眼看着就要走了,塔娜格外用心的说了一句,“太上皇为百姓微服私访,你也要好好的表现。” 说罢,她还拍手补充,“日后忙起来,也要记得书信联系。” 此时云雨才歇,皇上心满意足的听她这样说,心中感动不已。 太上皇当然并非强拉着她走,但微服私访既是为了百姓,更是为他退了一步。否则争论许久,父子关系只会变差,若是连累前朝就不妙了。 比起宫中富贵,塔娜在正要竖威风的时候离去,何尝不是吃亏? 不过是权宜,叫他占尽好处罢了。 皇上惭愧,数日的把戏也不再维系,翻身间说尽了甜言蜜语。 此后便成了皇上往永寿宫跑。 对于皇上总能把重要事情办完,挑出那段时间来等人二话不说敲门而入,而后打包上到床上的行为,奴才等都默然不语。再看皇上反着追过去,他们也是默默一笑罢了。 却有人不免议论两句。 从前西二所习惯的事情,到了宫里就不同了,听的人也多。 愉贵妃并非是靠太上皇和皇太后得意的? 流言蜚语有人说,想想不日后愉贵妃就要离宫,皇上像个孩子似的这般黏人,皇后摇了摇头将多嘴的罚了。一应事情办妥后,身边人也难免忧心起来。 “愉贵妃这几年登高太快了,连太上皇都给外看重,主子咱们是不是该留点心思?” 皇后意外的看向跟了自己几年的大宫女,“你这么想的?” 大宫女似是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瞧她,便说道,“奴才是担心主子,愉贵妃原只是个格格,一眨眼的功夫连哲嫔都低了一头,主子不得不防啊!” “你若是担心本宫,就该明白太上皇都看重的女子,那她就不是后宫女子那样满腹争宠的小心思。你若是为本宫着想,就该明白宫中规矩深严,本宫皇后更应该让六宫和谐而非争斗打压留存后患!” 还有许多。 不论是眼界不足,还是心思偏了,都不允长春宫里有这样的大宫女。 “你下去吧,这段日子就在院子里洒扫。” “……是。” 大宫女不得不服,她想着一时洒扫罢了,实则后来不过半月便出了长春宫,送去慈仁宫给二等宫女。 慈仁宫是太妃们所居,太妃们都有自己得手的奴才,她过去有着长春宫的名头。不讨好又给几分面子,此后多半就这样低调半生。 皇后仁善,却也果决。 圣母皇太后很满意儿媳的做法,欢欢喜喜的拉着塔娜上了自己马车。 生母皇太后摆摆手,送别三人与一众人后,转身拉着安儿回去了。 宫里的热闹也一时安静下来。 出行在外为了方便,塔娜和二老在一辆宽敞马车里。只是瞧着明显多出来的奴才,圣母皇太后微微笑,“塔娜啊。” 塔娜一惊,身子坐直。 “出宫在外多有不便,宫里的那些规矩就不好用了。我听小四是这样唤你的,日后也这样唤你?” “是,娘娘。” “还叫娘娘?” “那?” “一家人,该叫额涅。” 塔娜眨了眨眼,嘴巴急忙跟上,“好的,额涅。” 这明显她占便宜了,可不能放过。 圣母皇太后眉头一动。 塔娜转身正对太上皇而坐,“路上颠簸,阿玛若有不便,定要及时说。” “嗯。” 去圆明园的几回,塔娜就知道马车有多糟糕了。固然是极致华美讲究,但它过于的颠簸,长途跋涉下来也不是享受的事情。 所以她准备了各类吃食、软垫等等。 塔娜一应都拿了出来,瞧着马车里忽然之间变得格外朴实的模样,太上皇语塞闭眼。 这也没什么,老人家容易困倦嘛。 不说话就是很忍耐自己了,还想怎么的? 瞧着自己特意挑选的料子,放在马车里格外出众,塔娜也心虚的不敢说话。 圣母皇太后看了两人的眉眼官司,笑着寻着一本书看,塔娜便拿出自己的医书。虽说从未懈怠,但学医更需要实践,何况数百年后的医术也还有许多无能为力的地方。 学医就是把自己丢尽汪洋大海,八辈子都学不完。 太上皇答应了她,路途不能迁就,可路上遇到求医病人,他可以等她几日。 丢开宫里的杂事,塔娜也终于能一心一意的回到医者身份上。 太上皇也不直追去某处,只是走过一处乡镇,乏了便去客栈歇脚,闲着就带着发妻出去逛街。 悠哉悠哉,好不快活。 他们一行人微服私访,但不丢了生活的细致讲究。便是懂的人,斟酌细处也瞧不出根底来,只觉得是一家子富贵人罢了。 偶尔还爱八卦。 东家吵了架,西家嫁女儿。 这些民间常有的景儿,夫妻两都看得目不转睛。 眼瞧着一位花甲老人在田里钓了鱼回家,后脚被人追着说那是自家田里的鱼,当街就这么吵了起来。 都是提袖子卷裤腿的打扮,面容带着风吹日晒的深色脸庞,说话叫唾沫横飞互不饶人。 宫里的吵架真的大不如这。 边上卖包子的铺子吆喝客人入坐,有些爱看戏的便从善如流坐了进去方便围观。 太上皇威严自在眉间,很自然占了好位置。 塔娜看二老很快投入其中,她也自然的叫了两份小笼包来吃。 百姓骂人都是真性情,唾沫横飞,从头到脚点着数骂,八辈祖宗都要翻出来的那种。而这些,就为了几条鱼而已。 塔娜唏嘘,暗自庆幸自己穿对了人家。 有人趁乱去叫了官差来,两人相对等待时,家人也闻声而来。眼看就要乱成一团,好在掌事的人也终于跑来。 太上皇饮了口茶,见塔娜眨眼间又琢磨点吃的,还推到跟前来。 “这个小笼包真好吃,肉比家里的都鲜。” 多半是守着热气腾腾的时候割肉回家打的肉馅,入口鲜的掉眉毛。 可不比宫里差呢。 塔娜舌头尖,太上皇不慌不忙的执箸,“这样的热闹,你倒是不爱看。” “也喜欢看的,就是他们吵来吵去没有结果,这包子又鲜……” “……” “其实我以前出街看了许多热闹,他们这样的,骂人粗俗一点而已,实在是有些耽误时辰。” “哦,那你觉得该如何?” 圣母皇太后也好奇问她。 塔娜想了想,“我记得有人说过,自证清白很没意思。若我是那钓鱼翁,便会直追问他,怎么证明这鱼是那田里的?又怎么证明那田是他的?再怎么证明那田不能让人钓鱼等等。问到他哑口无言便是。” “……” 太上皇忽然看向发妻,“爷就说姑娘不可太娇养,纵得刁钻人。” 圣母皇太后突降女儿,她笑着道,“这不是爷纵的吗?” 太上皇呵了一声。 塔娜并不知道田地情况,自然就这么随口两句。等到掌事的带走了人,热闹散去之后,桌上的包子吃完后,他们也起身走了。 路上时,太上皇还跟着集市买些零碎。 等回到马车上,塔娜抱着书看了一页后就昏昏欲睡。等她醒来时,脑袋还趴在靠枕上,听见二老低语。 “集市不比京城,分布倒还是规矩的。” “巡检司与衙门疏忽其职,竟还要百姓去叫才听得消息。” “许是正巧休沐的衙役呢?” “你不必劝慰,百姓土地竟是一家子扯不清,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市上的鱼叫卖二十文一斤!” 二十文? 塔娜做食膳挑新鲜菜,市价也有所了解,幼时在京城里买鱼是二十文。可如今在外面的乡镇,还是热闹叫卖砍价的集市里,田间肥鱼着实贵了些。 啊不对,这些都是二老看热闹时候思考到的社会问题。 塔娜感受到参差,感慨的抬头去看二老。 二老早发觉她醒来,话语却不阻碍的牢骚两句。她还在养心殿听过更重要的,不必太见外。 塔娜也习惯穿耳过,直到她抬头,看到太上皇扯着市里买的布在穿针?【】 64、愉贵妃 太上皇的手自幼提剑弓,后来终日提朱笔,掌心有几处厚厚的茧子。 可他却漫不经心的透着小事看朝政,也不耽误手下灵活自然的绣工穿针! 乖乖。 这就是养狗达人的养成技能吗? 塔娜觉得作为皇帝,太上皇提前退休真的是明智之举。 全然一副人生数载,丝毫不肯浪费分秒的展现,让她这样的外人看着都觉得心累。而他这样辛苦的天下,被儿子开开心心的接过去潇洒大半生。临终时把大臣和珅养着,留给儿子去亲手割韭菜。 怎一个惨字? 他老人家知道的话,还能这么淡定自若的做针线活吗? 塔娜恍惚一下,就得了太上皇的一个上挑白眼。 “看阿玛这样好的手艺,我都惭愧的很。” 阿玛嘴角挑了一下,对便宜女儿私下都养成的称呼没有拒绝。 额涅却意外,“你的字画好,雕刻精湛,也学的医术,手艺怎可谦虚?” 塔娜哑然,“正是学得这些,女工便生疏得很。” 圣母皇太后忽然想起,这丫头幼时病体缠身,能挽回一条性命便是大幸。拜入高门学医便要耗费许多精力,哪有功夫做这种关着门锦上添花的小事? 有门户格外看重格格女工,也不过想借此看是否贞静沉稳,可能做端庄贤德的福晋罢了。 “也是这个道理,那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都是做贵妃的人了,潜邸时几次被安排打理后院之事,塔娜都能极快上手。若非自己有几分本事,但是医术有助了太上皇,宫里议论只会是尘嚣直上。 众人纷纷,但他们不是没有眼睛。 常来请安,圣母皇太后见过塔娜说笑间的精湛雕刻。这孩子看着胆子大,实则不该说的也不会说,遇着事也静得下心。嘴上虽不说,可久而久之圣母皇太后的心里也觉得她还有几分别的能耐。 兴许是没有机会展现的。 塔娜大约明白她老人家的意思,拿得出手又没有显摆过的呀。 她认真想了想,最后轻声道,“骑射武艺?” 圣母皇太后当然说的不是这个,可她听了忽然眼眸一亮,“是啊,从前就想看你的功夫,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 眼下就有机会了是吗? 太上皇从挑眼越过眼镜框看过去,没有吭声。 塔娜也没想太多,但等她下一处落榻休息,次日醒来锻体时就多了围观者。 老人家觉少,养生有道也比不得年轻人缠着床,何况这委实不规矩。因为出行在外,两位总会早起自己安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适。反倒是年轻人塔娜,曾经也是草原上的赛马高手,可养尊处优几年,外出还是塞在马车里整个人颠一天。 颠得她一身骨头都好像散架了。 虽然难受,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慢慢习惯的同时,塔娜也只能提高自己的锻体运动量。毕竟走走停停再不忙,再是掐算的好,可偶尔一两个镇之间离得太远,坐在马车里一整天也是常有的事情。如此运动量只能靠锻体那会儿,因而她也起了个大早。 圣母皇太后却在一边支着小炉子,不慌不忙的赏着日出下的后院。 塔娜则在院中挥发汗水,被人看着并没有什么,她大大方方的。女子间格外的帅气,瞧着圣母皇太后也格外欢喜,连连点头,“这才是八旗格格该有的模样。” 旁边的奴才闻言附和,“可不是的,主子从前还记着贵妃那把御弓,这样英姿也难怪皇上惦记了?” 奴才们敢打趣,只因主子这样说笑过几回。 圣母皇太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除了这一点,还有拎的清。 拎的清的女人,日子才能过的这般。 塔娜练完之后,转身正好讨了碗温水喝。 “瞧你这样练得自如,我都觉得自己可以试试了。” 圣母皇太后打趣,塔娜却觉得有何不可? “……武艺多种,如只是锻体健身的便有许多,我这也是的。不过是从小练着习惯了,才一日日涨进些。若是娘也要练,自然不能如此。” 本就是道理所在,圣母皇太后没有拒绝。 太上皇见发妻老了这样活动,似讶异了一瞬,倒也不曾说过什么。 二老似乎也在适应退位后行走江湖的变化,塔娜欣慰之余,在离京半个多月也终于遇到了第一位病人。 倒不是说大清便这样国泰民安了,实在是老人家游玩之余也有自己的思量和打算,看似时间不急的走着,实则都是他基于盘算后定下来的。他一路上走走停停,看似是和发妻开始了退休日子,连和宫里的书信都懒了,塔娜为此还当了几回的笔替。 若说最为显眼的变化,便是马车里那些不太适合的软枕等,都被老人家的绣活布艺下掩盖。 一眼看去,也颇为贵气。 毕竟不是谁家的软枕套上,除了精致的波斯猫京巴犬,还有仙鹤金龙等。 小动物绣的娇憨,金龙更是倨傲遒劲。 渡过了新鲜劲儿,塔娜难免觉得有些无趣,好在她眼睛锐利,就这么看中求医的人。 那人出身庶民,进城来特意穿着长衫,只是眉眼行走可见利落之风,是个常有外出的男子。他架着牛车进来,言称去医馆。 塔娜就瞧着窗外,自然听见了。 但她并没有细想,直到进了城里发现都是去的同一个方向。 那是……自家医馆。 可不巧了? 塔娜在顺势察看医馆时,和同门一位师弟见了面,听见了里间的叫声。 “东村的一位秀才娘子,年三十才有喜,十月怀胎都挺好的。可她的日子都到了,却迟迟没有动静。” 师弟有些尴尬,作为师门中的男大夫,他是偏向大众类型的粗汉子。十分擅长刀剑别身,处理骨头类的病情。如妇人生产,却是最为不清楚的一门了, 他叫了医馆里的女护理来说。 “秀才娘子是出名的体面人,打理着家中庶务以外,还东西两村的一些买卖等,一年里都停不下脚来。这回有喜歇了两日,见没什么便一直忙着,预算着十三的日子就能发动了。” “这都过去三天了?” “可不是的,前天就开始痛了,今儿实在疼得不行,这才进城来寻……” 女护理着着标准的护理服,面容干净不沾脂粉,眉眼间隐隐地皱了起来。她说话倒没有不耐烦,只是觉得这样委实麻烦了。 塔娜好奇,“那我瞧瞧去。” 师弟闻言一喜,“真的?” “嗯。” 塔娜让查干和二老说一声,她今日要在医馆里忙,暂时就先不回客栈了。 古人对医馆的要求上大有不足,塔娜仗着自己是师傅亲自捞回来后特意养在身边几年的情分,借着名义给师门和百姓们相助开了医馆。这医馆里的一些规矩,自然就有她的许多苦心在。 妇科的医房,更是她着重要求的。 一应的大夫服饰换上后,塔娜笑着走进去。 女子到产期都不能生的缘由有很多,塔娜一路问了些,进去施针减少疼痛后,安抚秀才娘子又了解了一些。 有些麻烦,但也是可以尝试的。 开刀也不必。 秀才娘子的力气比想象中的好,不那么疼后,她还缓了会儿,含着参片恢复力气。 查干在医馆里守着,直到酉时三刻,天都黑透了。 顶着那满天星光,塔娜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唏嘘,“真是养尊处优太娇气了,累得不想动了。” 这并非做细致雕刻,也不是大张大合的锻体,夏日里在屋内接生。既要医理孕妇,又要快速给她恢复力气,她大半天里说了许多话,忙活着吩咐护理的工作,手下也忙活半天。 一时之间,塔娜不知道是这次接生难度还是自己问题。 憋了两天,孩子个头是难得的大,落地也还精神。 塔娜回去后就赶紧做笔记,体会思考后做好总结,这才用饭洗漱。一阵折腾下来,次日便困倦不已。 圣母皇太后瞧着毫无动静,“这孩子,竟比我想的要看重。” 太上皇收起信,“人终要有一事所成,学医多年,自然是有抱负的。” “那咱们歇一日?” “也好。” 太上皇随意道,又开始琢磨信。 圣母皇太后也不揭穿,倒是塔娜踏踏实实的睡了懒觉,醒来后发现秀才叫人送了赠礼来。 这位秀才是能卷起裤腿下地的人,娘子也是经商发家打理内院的一把手,两人实实在在,送的东西也是诚心诚意。 太上皇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背着手就往那东村里溜达了一圈。 塔娜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翻出笔记本来问,“爹,我觉得这乡间里的百姓更要求医,不如我去看看?” “不必,明日去别村里看。” “……好!” 塔娜欢喜的换上箭袖束腰的长袍,背上大夫所需的小包。到了晌午时分,眼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塔娜提着马车前挂着的弓箭就出去了。 太上皇和圣母皇太后一惊,叫人跟上去。 倒是查干,淡定的拾捡柴火准备起来。【】 65、愉贵妃 塔娜当然不是鲁莽行事,不顾安全的跑去表现自己。 二老也很快想起了她的战绩,但毕竟不曾亲眼所见,只觉得是有早年间八旗格格的气势和伸手,荒郊野外难保安全。 再说这也是儿媳妇了。 虽说弘历那小子谁都喜欢,但塔娜是他心心念念要的人,一直都护在最前头不说,至今提起都是千好万好。要是听说出了意外,只怕是难缠的。 二老想的实在,塔娜也确实一开始有些生疏了。 马车一路往南走,气候环境虽未大变,却也有实际的变化。更不要说她从前是在另一面长大的,要在陌生的林子里快速找到猎物,必然不能毫无头绪的冲进去。 要怎么做,她路上就想好了。 身后有人跟了上来,塔娜也不意外,正好吩咐着帮忙。 跟在太上皇身边护卫的人,自然也擅长野外打猎与生存。因而数人相互配合,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便有所收获。 身后有人帮忙提,还有人借过猎物去收拾,塔娜动了一身力气,久别重逢的阔气油然而生。她大马金刀的坐下来,接过查干煮好的水解渴。 圣母皇太后瞧的分明,塔娜的衣衫上除了灰尘,似乎没有不同。 “你这孩子,怎么能自己冒险?” 塔娜笑,“若不是我,咱们便到了乡镇也不会这样深入停留。娘锦衣玉食,跟着我来受罪,便让我表现表现嘛!” “表现何必这般?小四和安儿还在家里盼着你呢,便是为他们也不该如此。” 圣母皇太后提点着,塔娜瞧着却胆肥得很,撇着嘴不以为然,“安儿可多人喜欢了,家里追着人疼。至于四爷?只比他女儿更让人疼的。” 阴阳怪气的。 太上皇看她一眼,不过没有说什么。 他这个儿子,眼下虽说不上纵情,却也是个滥情的。瞧着以后百花齐放,倒是这样不上心的反而省心。 他不说,圣母皇太后越发的温婉带笑,拉着塔娜关心起从前锻体时的事情。 练武当然不是享受的事,尤其是一开始挣扎为了强身健体活下去。 塔娜走过来了,说起时漫不经心,有些也很自然的略过去。圣母皇太后自然能听出些,唏嘘之余又好笑。 她怎么也想不到,小四是喜欢这样骨子里坚毅的姑娘。 于是新的书信上,还写了他们一行的变化。 行医、打猎,都成了塔娜的日常。 弘历收到信时,他忽然回忆起昨夜的仪嫔。 仪嫔并不矫情,可此刻莫名的显得太娇气了。更要紧的是,本该在宫中荣华富贵的愉贵妃,却在宫外过着这样的日子…… 看似朴素劳累,却忙碌享受。 若非是进了宫…… 弘历想了许久,将原本的一封信收了回去。 塔娜后来没有得到信,觉得奇怪之余,很快就被凝玉的信转了思绪。虽然安儿让生母皇太后养着,但只是天天过去请安罢了,实际上出宫前就转交给了生母哲嫔的宫里。 凝玉请安的时候,就会两边都走动。 安儿在如心轩时常看到这位额娘,自然也是亲近熟悉。两人说好了保持联系,关于宫里的事情,凝玉便都提上几句。 宫里锦衣玉食,也就是各人的事情可以来说一说。 塔娜认真看过,也和凝玉说起自己的宫外日子。凝玉一辈子都有人照顾,虽说也向往宫外,但这样的机会太少了,所以她不论好的或是坏的,想到了就写上去。 如此让她看的欢喜,又不至于天真的觉得宫外便那样的好。 除非是乾隆下江南…… 塔娜笑容一僵,又想到眼下大清虽没有格外严令海贸,但离着开放国门也有距离。她心中叹了口气,笔落下来先喝口茶。 慢慢来吧。 比如,先从大清这十年人口大增上做点贡献。 塔娜以前还没感觉,可她突然来到百姓之中。从那日主动接生开始,陆陆续续遇到的病情大小皆有,较为出众的一项便是新生儿。 当年游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塔娜又一次看着大腹便便的妇人做着农活,满是感慨,“当真了不得。” 查干刚把水壶收起来,闻言也点头,“农家的妇人常做活,手脚麻利,咱府里好多丫头都比不上呢。” “我是说她的肚子,没想到我这回出来都转成妇科了。” “不好吗?奴才听家里说,若是百姓大都愿意生孩子,那便是穷也不至于饿死。” 塔娜意外,“你这么觉得?” “对呀,看这家人儿女已有五个,却都是差不多的都要做活。” 查干不懂别的,但她懂得听懂得看,日子长了自然就明白些道理。 塔娜欣慰之余,又头疼,“是这样,不过手里的药用的差不多了。这些地方都见不着医馆,寻药的地方也太远了。你今儿早点睡吧,明早陪我一起去采药。” “好。” 圣母皇太后听着,吩咐了数人,“这些人都跟着你吧,或是画一画,要什么样的药,让他们进去就好。” “他们不懂医,有些草药也不能随意的摘了。” 塔娜说着犹豫一下,实在是这么想的,便张口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爹娘可能答应?” “说来听听?” “师门中弟子在外游医,有时是结伴有时是带徒弟们。我自然是没什么弟子,可医馆里好多年轻人都盼着有人带,若是下回我带上两个,那再遇到了病人也不怕了。” 太上皇不多想,不然得应道,“准。” 塔娜意外又惊喜,赶紧笑着奉承起来。 太上皇又不是当真听不得好话,塔娜这点子谄媚入耳刚刚好,他听得舒心,想到自己近日也有事在忙。虽说一行人都在掌控之中,可宫外惬意,看塔娜这样当真听着他的承诺后一心行医,不免也有些认可。 皇后,还是太顺着皇帝了。 当然这并非不好,皇上威严本就不可受人挑衅,只是冷眼瞧着弘历的模样…… 说后悔,委实说不上。 毕竟就这么几个儿子,自己也累到身子不可莽撞,事情也走到了这一步。强扭过来是不可能的,其余两个儿子也不可。因而他只能退步,想着活得长久一些,也能多看护压一压弘历的脾性,再将江山更稳固一些。 只有些东西一味压制,终究是不美,若他一日百年归寿…… 太上皇想了许多,最后塔娜出行时,他老人家亲自拨了两个人给她。 塔娜从未见过这两人,若非荒郊野外空荡荡的多了人,她有可能都会忽视过去。让两人抬起头来时,塔娜只觉得后背忽地凉了一下。 不过刹那对视。 这是血滴子吗? 这次出宫来的,塔娜全都见过。两人脸生的很,着着也格外低调,这就是当初扒她墙头,天天给太上皇传信的人吧? 塔娜有些意外,神情间就被太上皇看透了。 老人家微微一笑。 塔娜也不客气的收了,权贵到了这般地步,掌控欲已经是一种基本的生存本能了。若非这样,威风赫赫的年大将军也不会被皇上供到天上,又能轻松的收回所有势力将人刀刀磨血致死。 他老人家本来就有耳目,可他愿意正大光明的说给你人…… 塔娜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让他高看了,眼下以为他老人家盼着想见她师傅,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啊! 算了,随缘吧。 大早上就进山采药,争取在夜色来临前再下山,一行人脚程加快,由着塔娜领路而行。外间本就有人走出来了路,可越到深处只有荒草,偶尔痕迹都是山间走兽留下的。 护卫们很自然的拥在最外面,顺手将野草也砍了。 塔娜有一下子觉得,这样兴师动众的采草药,被师门看到了会被笑死。 不过念头一转,就被一处的草吸引过去。 妇人虽舍得生孩子,但医理人的药都不便宜,她们怕是不舍得花钱,大多自己在家中就生了。不必坐月子,养孩子的时候又要重新回到田地上忙,长年累月的老毛病确实不少。 还有农家汉子也是,遇着了伤也是随意得很。 没有出名大夫的普通山间,少有人来采摘草药,倒是方便了塔娜一连收割,也比预料中还早下山去。 塔娜捣制一番,尤其是下一回医馆里带出两个年轻弟子,她便彻底的投入了荒废多年的游医身份。 有时围着病情转,就会来不及回去。有时病情难以见好,她又因噎废食的彻夜研究。 一来二去的数天下来,她基本都没有跟着二老们走动,甚至也不怎么在马车里留神他们的眉眼官司。 眼看着塔娜跑得肤色不再白净如玉,又一日将长发束了高马尾就出去,太上皇不由得看着她身影。 “这孩子,只怕是野了。” 圣母皇太后欣慰一笑,又有些无奈摇头,“等回宫后,怕觉得无趣的狠。” 想到血滴子从前传信,太上皇不认可的放下帘子,“你多想了,她在宫里好似是安分守己,实则常常关着门,和她那奴才一起嘀咕郡王太妃……”【】 66、愉贵妃 太上皇说了许多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话,圣母皇太后听着就是了。 塔娜并不知道有人把自己的底都掀干净了,她现在手边有人帮着干活,医理上一些小情况也有弟子搭把手,完全是最高标准。 一直到入冬。 马车开始往京城回去,准备过年。 消失了半年的三人也终于回到人前,众人前来请安时,看到旁边只比二老后了半步的塔娜都一惊。 塔娜在宫里原来是格格,但吃用上却受到了很大的照顾,哪怕眉眼明媚,却也是一位大方白嫩的模样。因而对于她从前会武等事情,圣母皇太后都遗忘了。而经过了一路跋涉,塔娜又见了许多事情,十九岁的姑娘眉眼又张开了一些,竟像是草原上来的女子。 身形高挑,见人先是笑三分的明朗。健康麦色的皮肤,反将藏起来的媚态和英气都衬托而出。 弘历呆住,连忙看向二老。 这才发现太上皇和圣母皇太后,都是精神抖擞的模样。尤其后者,似乎身骨都硬朗许多。 这出去,竟有这样脱胎换骨的变化? 弘历禁不住又看向塔娜,从前心疼她的身子时,便曾梦过她有朝一日可以肆意的策马奔腾可惜她好了,自己却在京城看不见,再能相见时,她却一直在京城里没了这样的快活。 这个样子,比他梦里时还要恣意。 如此,只怕是越发想要出去了。 弘历心中闪过念头,带着皇后好好的请过安。 塔娜和皇上皇后辞别后,回去就和凝玉等人见面。姐妹们见了自然是热闹的很,尤其高氏,规矩行过礼后就以下犯上说笑。 她本就这样的性子,高家有本事,眼下的贵人位份最多等到新人进宫就会晋了。 再说太过生疏,才叫人真的生疏了去。 大家都是潜邸而来的姐妹,塔娜并没有和她们见外,还都带了宫外的礼物。以前在圆明园回来后,塔娜就会这样,但毕竟都是离着很近,新鲜也不过两三样。这回她可是走出了省份去,不只是今年时兴的小东西,还有省外本地才有的特产。 格外好看的,塔娜特意多买几样,统统拿出来让她们都选。 至于皇后娘娘的,塔娜早就挑着送过去了,样样都有,姐妹们也不用太过拘谨。 皇上今日怕是要留在永寿宫的,所以大家都有默契,主动和塔娜约着改日来请安喝茶。 哲嫔领着人格外尊敬,不论是位份还是女儿,她本着自己的规矩都做好表率。塔娜对此并不在意,从前在潜邸时就这般了,招待小会喝茶也不是一回两回的,眼下她也确实需要休息。 半年后再回到宫中众人伺候的日子,塔娜也确实有几分怀念和享受。 不过很快,她又忙起来了。 作为唯一的高位贵妃,各家福晋女眷进宫请安,塔娜是不可避及。 好在如小姬兰这样曾经的手帕交,今日以新的身份相见,倒比别的要亲近多了。 还有族里的女眷们。 海佳氏今年也有几位老人,并着白苏氏一同进来。塔娜为此和别家隔开了时间,特意听听家里人来说话。 两母女一直都靠着别人来联系,一直到册封贵妃时匆匆见了一面而已。这回借着年前请安,塔娜还特意请了弘历的恩典,留着白苏氏在宫里住两日。 白苏氏嘴里说着于礼不合,实则压实了包袱而来。 两母女一对眼,白苏氏就禁不住落眼泪。 海佳氏族里的女眷就这么等着白苏氏哭,偶尔劝两句。 实在是这位贵妃自己争气,竟然得了这样的高位。家中的爷们当年也是吃了亏的,有了贵妃却没有耀武扬威,见了族里人也是三申五令不得劳烦贵妃娘娘。族里再是不满,也不得太过分了去。只是眼下请安的时候有限,要是由着白苏氏这么哭过去了…… 她们才是要哭了! 眼看着塔娜后来接待着说了几句,安抚着看族人走了,白苏氏眨着眼睛擦干泪水,“可算是走了。” “额吉,怎么你现在也这么促狭了?” “那不然呢?我虽说也是熬了几十年,可这些人比我辈分高年纪大。你进宫的时候还稳得住,可等你不久后得脸,家里的门槛这几年都被他们踩平了。虽说不过分,可自家人过日子她们成天上门来像话吗?” 白苏氏方才还战战兢兢地,眼下没了别人便自在多了说笑起来。 塔娜见了高兴,白苏氏瞧着她脸色,内心的情绪也平稳下来。她牵着女儿的手,巴巴的看着了几眼,“瘦了,黑了。” “我这是壮了。” 塔娜笑着让白苏氏摸臂膀,这可是她难得养起来的肌肉,不知道有多高兴。 “壮了好,壮了日后就盘算着得个阿哥格格。” “我有安儿呢,不急一时。” “你这孩子,这二格格……终究心疼的人太多了。你眼下贪玩,还跑出宫去,母女情分又如何能深?听说二格格自幼格外亲近你,这回回宫了可如何啊?” 塔娜原来的消息好打听,好的事情她也会故意说给家里听。但是如今她住在永寿宫,海佳氏根本不敢乱伸手进来。 这件事,也是塔娜特意叮嘱的。 她能走到太上皇跟前得脸,几位贵人在她这里插了许多眼线,为了安生都是让太上皇和皇上的人手最得势。表面上,她始终是个听话乖巧,也没有后宫是非和歹毒心眼的女人。母族为了关心并非有错,可她们毕竟不是白苏氏,要是狐假虎威,到时候担罪名反而是她。 多不划算。 塔娜自然就一阵安慰,“安儿刚见着的时候愣了一下,后来粘着我不肯放。夜里的时候,皇上过来撵着她走才算。” “……” 忽然听到女儿的闺房之事,白苏氏嘴角上扬,“那就好,那你就自己瞧着好。你如今是贵妃,额涅管不得也不想为难你,只是切记不可玩心过重,回头看着各宫都有了阿哥再追悔莫及。这男人啊,终是不委屈自己的。” “额涅放心,女儿只是想身子健康再打算。” 这一路接生下来,塔娜也都有了自己的话术,说到这里就顺嘴的又科普一遍。她以前没出嫁,有些话说着始终没有重量。可如今提起,就不一样了。 白苏氏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倒是点着头没有反驳,半晌后突然道,“这事我和周姨娘说一声。” 周姨娘有个女儿,比塔娜小了五岁,是府里最小的孩子。 母女两人都安分守己,白苏氏并不过分拿捏人,替庶女寻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如今海佳氏起来了,庶女在夫家的腰板硬。按照门第她大约是被忽略的,但前几日请安的时候塔娜看到了名字,也特意见过。 两姐妹没什么格外情分,但也没有仇,但也不想十五六岁的妹妹挺着大肚子来请安。 塔娜跟着附和,“回头我还要好好说说去,争取让更多的人知道。” 白苏氏闻言闭嘴,女儿主意大。若是她说通了皇上那里,自己也不必说了。若是说不通,那自己也不用先来做恶人。 说过话,安儿就来请安了。 皇上那里书信不断,等到太上皇回宫后,虽是年关将至却也忙的脚不离地。因而除了夜里翻牌子,白日里祖孙三人都高高兴兴的,一直到过年。 从格格到太子侧福晋,塔娜就觉得自己的位置大不相同。直到这日她又坐到了贵妃的位置上,才发觉自己感慨太早了。 皇后娘娘和塔娜一左一右而坐,只是贵妃的礼制显得小一些。 坐在这般绝佳位置,塔娜闲坐着也不那么无聊,好歹可以看清大多数人的神情,不然有种读书时站到讲台上领悟到老师视角的心情。 看,凝玉已经放空自己的微笑。 还有高氏,已经在绞身上的长穗在玩了。 塔娜漫不经心的酌酒,偶尔和皇后娘娘遥遥对饮一口,熬到京城里烟花绽放时,终于忍不住的打哈欠。 而这,还是开始。 过年的宫规还多着呢。 塔娜度过了一回无比忙碌的年,眼看太上皇还想出去,她特意和弘历表明心意想要出宫。 弘历并不意外,这事他早和汗阿玛聊过,也知道塔娜一路上所作所为。 作为皇上,他答应了。 塔娜笑着收拾行装,由于安儿年纪太小,说好等她大些再考虑求的皇上的同意出宫。 弘历看着两人当着他的面约定,抿了下嘴没说话。 他可没打算放她出去很多回。 弘历心里大有主意,但他没有预料的是,塔娜这一回走了足足两年。由于充足的准备,和日以继夜的奔走于行医之事,民间多处对这位女医者有所耳闻。 再后来,太上皇又拨了几人过去,塔娜已经另外带着新的医馆弟子们出来独闯江湖而去。 乾隆三年末,依旧和太上皇有政治争执的皇上,盼贵妃年前回宫时,突然收到贵妃的大礼。 原来在广州码头处,两个本该身强力壮却吃用过福、寿膏的肩夫。【】 67、愉贵妃 大清的闭关锁国,塔娜想来想去,最终的破点还是在这里。 摧残人的精神,才是最为让人恐惧的危险。 而这些,都是因为不知外界的后果。当皇上愿意去打听福、寿膏等的来处,便能知道海的彼岸在经历什么。 落后便被挨打,这个道理对于压制各小国的清朝皇帝而言,应该十分清楚。 弘历作为受益者,便能明白自己反被压制欺负的危害和厌恶。 太上皇也格外清楚。 因而塔娜送的人,被太上皇和皇上看到后,两人又宣了朝中大臣。 那两位肩夫,在临终前的丑态被发挥到了极致。 这并非上位者过于权贵没有人性,实在是所听不如所见,事后众人心中多是恐惧和惊慌。 塔娜知道这其中利害,虽说心里看着不舒服,却还是硬着心肠将两人最难堪的样子送到人前。 她也曾救过他们,可惜为时过晚。本该只是做着苦力活,支撑着穷苦人家的汉子。若是没有意外,一辈子大概就是这样安稳辛苦。可有人却对这样的百姓下手,让他们无意间吃下了害人命的东西。 毒物缠身时,便可利用。 塔娜遇见的时候,这两人甚至要自尽,无法医治又买不起,为了不拖累家中便只能走投无路。来京城的缘故,他们一清二楚。 在最后清醒的时候,求见了皇上。 所谓的赐死,也是心甘情愿。 太上皇并非只居于高堂五谷不分的贵人,他有数次和百姓和农夫打交道的机会,自然也清楚黎民百姓的愚昧与坚韧。日子虽苦,但不到山穷水尽,必不会自求死路。他们是家中顶梁柱,哪怕挣得不多,可只要他们走了,家便要塌了。 皇上虽无法感受到如此深,但他却能从权势危害等感到其中之恶。 宫里的消息,塔娜总能从身边的侍卫的嘴里知道。她自从自己单打独斗出去,这些侍卫就被抬到明面上来,遥遥一年不见的弘历也送了些人来。 即便如此,塔娜还送了一回这样的人去,不过这回是被抹杀了人性,为了一己之欲而滥杀无辜之人。 这样的人,被宫里的圣旨送到百姓前斩首。 随着塔娜的妇女育儿和食膳养生的医学慢慢散播,朝廷也在大张旗鼓的针对对外考察,以及对内的禁、毒宣传。 宣传是要时间的,所闻所听终究表浅。 上行下效,当地官府直接收到举报,将这些人拖走绑在斩首处。一日两餐馒头和水,不会饿死人,但人会被体力的毒、瘾勾的面目全非。 百姓愚昧,听着家中老人哭泣还会心软,可看到这般情形大都变了脸。 老人也被拖回家去。 塔娜就在酒楼里,分明的看着。 旁边的小弟子道,“师傅,我画好了。” 跟在自己身边调教,同门的年轻辈又能吃苦,塔娜顺手收了两个弟子。 塔娜在教学的时候为了方便,秀了一把素描。这种不是专业的技能,因为时间的熏陶浸染,塔娜也是信手而来的自信精妙。就如后来人要读书,古人的弟子也对书画略通。小弟子的丹青通透,竟然自己入了门还更为精湛独树一帜。 尤其是画人、画骨。 小弟子很快画了一副堪比呐喊的真实素描,晚些让人送到衙门去,贴在官府贴张告示处。 看不懂字,总能看懂画吧? 她可不是插手朝政,纯粹是医者仁心。 塔娜笑着又赶往下一个地方,眼下有太上皇撑腰,她狐假虎威的借着帮忙的名义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心中委实痛快又珍惜。她毕竟不能这样一辈子潇洒,所以做事也都十分认真。 师门对于她从来不奢望什么,嫁入宫门后连大师兄都生疏了,自然就成了只闻其名的人物。 如今却大不同了。 塔娜接过血滴子送来的宫中信封,看着里面还夹带着安儿的书信,温暖之余又好笑。 孩子的心意总是不假的,她认真看过后收了起来。 宫外在变化,宫内也不同。单是她们这些老姐妹们,在乾隆二年时哲嫔和慧贵人晋了位分,似乎也有了些许差异。 如今转眼乾隆三年末,听闻年后入春就要选秀充盈后宫。 太上皇或许和皇上有许多争执,基本上也能压着,但后宫之事在男人看来又有不同。只要不过分,皇上便是要多宠几个都不打紧。 最好是比太上皇时子嗣丰足才好。 可眼下除了皇后和哲妃,宫中竟然都没有好消息。 虽说也有皇上忙碌的缘故,但总不该如此。多子才多福,自然嫔妃也要多一些才好。 慧嫔还很机灵的给她书信过,说过选秀之事,各种修辞之后还道皇上开始勤于后宫。说她再不回来,皇上可当真就要忘了还有个贵妃了。 凝玉倒是稳得住,却也隐隐劝她回来。 塔娜并非不想回去,只是年节时她还困在众人视如猛兽的疫灾之中,她不想走开也不想带着一身病菌回去。 弘历便是这时候添了人给她。 塔娜将笔记做好后一一回信,落笔时看着手心的薄茧,和弟子道,“回去吧。” “是。” 担心会有事情耽误,塔娜并没有太提前说明回去,直到又两月后近了京城,消息才通传过去。 然后以此为由,敲开国子监祭酒府门。 塔娜封贵妃时,额尔吉图便升为从四品。他半辈子辛苦,盼着能和正经科举的官员一般办差,但也不排斥孩子们为他争气。如今官位再升,他除了高兴便是高兴,对于外面的酸话反而洋洋得意,挑着拿回来和家人说笑。 他有自知之明,太上皇和皇上两次给他的晋升,都是他踏踏实实呆过的地方和做过的相关差事,并非只靠女儿而不懂事情的假官。 自己没读书科举是事实,可只要自己真材实料的,就不给女儿丢脸。 等再努力努力,过些年说不准还能叩谢皇上让他见到女儿的一天。 额尔吉图困在身份之中美滋滋的想,却没想到女儿却大大方方的来了。他先是欢喜,而后又规规矩矩的行礼。 塔娜倒没有别扭,额涅进宫时也是这样的,只是拦不住她大步上前一把抓着额尔吉图的胳膊提起来。 “……” 久别女儿的大力,额尔吉图脸上只给她看的担忧都散了。 “阿玛见到我不高兴吗?” “奴,” “我在府里就是您女儿。” 额尔吉图很难忽略女儿身后的一众人,尤其一群带着兵器气势冷冽的侍卫们。 塔娜身有武艺,弟子们也不单薄,但为了安全又防止深入山中遇到盗匪刁民,因而侍卫们都习惯了要气势赫人一些。 倒是从血滴子里出来的几位,低着头停在门口。 他们也是十分照顾,只可惜从里头看去,一众人乌压压的堵在门口,白苏氏出门来瞧都恍惚一下。 直到看见了塔娜。 作为女主,塔娜将人都赶在外院呆着。嫂子们带着孩子们闻声而来,不过一个时辰便聚到了一处去。 再等到用饭时,兄长们快步回来。 兄妹三人一见面,塔娜心中情绪翻滚,满都拉图和阿古达木忽地跪地行礼。 塔娜真是哭笑不得。 沙里是待亲开始学掌事的大姑娘,德德玛也是每天锤炼拔高个子的半大孩子,还有她始终未见到的小侄子小侄女们。 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几年不见,难免挂念。 塔娜眨了眨眼,刚要拉他们起来,满都拉图却往后退了一下。 “怎么,这么生疏了?” 两兄弟行了礼,起身后才颇不好意思的低声解释,“妹妹不要误会,实在是当年送你出府的时候答应过你。可到如今你是贵妃,咱们连给夫人挣个进宫递牌子的身份都没有……” 满都拉图认真的说,塔娜好笑,“二哥也这么想?” 阿古达木摸了下光滑的脑门,“阿玛和大哥都这么说,听的多了,我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 是这个味道了。 说的好听,可该贫的还是贫,也没有很难听的娘娘和奴才称呼。 塔娜欣慰无比,心安理得的就在府里过了一夜。 次日大早,她前去家中祠堂上香,顺道和白苏氏嘀咕这两年的事情。 半晌午的功夫里,府门被敲开。 塔娜看到弘历带着安儿走来,两人相视而笑,安儿已经小碎步的跑来抱住她,“额涅!” 册封侧福晋后,安儿就自然的改了口。 塔娜不是慈母,也没有要遮掩阻拦亲母女的感情,但安儿对她始终亲昵得很。小小人儿已经整齐的字化作可人的小脸,还有软乎乎的喊声。 太招人疼了! 塔娜一把抱起安儿原地转圈圈,却听见有人问,“这把弓,断了?” “汗玛法!” 余光扫到弘历也讶异,安儿已经收起笑声,在塔娜耳边说道。 小姑娘乖得很,塔娜真没想到太上皇会来,更没想打老人家真尖啊! 当年圣祖爷赏赐,被供奉最高处的长弓一头有鲜明裂痕。 塔娜刚行礼,额尔吉图忽然跪了进来,“奴才的错……”【】 68、愉贵妃 塔娜不怕,她早就说过自己偷用御弓的事。身形单薄却又力大,为了能不影响生活以及发泄这股力气,少不得她日经月累的练习。 那把御弓,是她当年狩猎时的结果。 太上皇如此聪慧,大约也能猜到,否则不会这样站在窗外就盯着御弓看得这样仔细。 但额尔吉图不知,他这样要揽罪上身,塔娜委实感动。 一家人的脾性自然是相似的,迫于身份的作为,额尔吉图仿佛更胆小谨慎。可这样以下犯上,想要欺瞒顶嘴…… “你们父女,竟都是胆大。” “奴才的错,还请太上皇责罚。” 太上皇却笑了笑,“倒是虎父无犬子。” 额尔吉图不明,直到塔娜看着神态,将他扶了起来。 “阿玛怎得这样骗人?额涅呢?” 额尔吉图抬头,刚张嘴便见太上皇道,“她在也如此。你在宫外狐假虎威胆大妄为,到了京城倒不敢回宫,就能躲得了了?” 阿玛? 额涅? 从头至尾除了请安,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白苏氏抬头,和茫然的额尔吉图对视一眼。 心中狂跳。 弘历也讶异,但汗阿玛兴师问罪起来,实在不是小事。 “汗阿玛误会了,塔娜和儿子说过的,想着出宫后数次过家门而不入实在不孝。为了不坏宫规,这才想在进宫前低调行事。” 安儿似懂非懂,见此也跟着行礼,“汗玛法,不要怪罪额涅。” 这孩子幼时虽不能让生母百般呵护,但阿玛为她添了奴才,锦衣玉食与嫡出三格格一般尊贵,又遇到一个对她纵容的养母。 养母再偷懒把她送到极疼爱她的汗玛嬷膝下。 三格格自然是不差的,但长大些就能看到安儿果真是近朱者赤……越发胆大得很。 弘历看着她,想到哲妃有担忧又任由如此的模样,不由欣慰。 不愧是朕的女儿! 塔娜也讶异,欣慰的看安儿。 不愧是我的女儿! 有这么打岔,塔娜有种上下皆有庇护的安心。太上皇不过打趣,见此便问了宫外的事。 额尔吉图有些发愣,他好几年没见到女儿了,便是族亲夫人们和白苏氏再怎么夸也感受不深。他一时心中复杂,眼前却有个乖巧的格格走来。 安儿歪头,“郭罗玛法,带安儿出去玩好不好?” “好。” 白苏氏也一同出去了。 说笑归说笑,正事上塔娜也不耽误支吾,恭恭敬敬的报了之后,堂上便静了静。 太上皇没有问,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御弓,眉眼微微沉下,“二格格不错。” 没来由的一句话,说的塔娜没反应过来,她支着耳朵等话,可是宫外的事和安儿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觉得她办的太好了,不该在宫外流连忘返? 还是警示她,不该疏忽皇室子嗣? 子嗣? 塔娜恍然,看到太上皇竟是笑了。 看着御弓笑的。 虽说九龙夺嫡的凶险,以至于当年的父子兄弟关系不比常人,但还不至于这样看着欢喜。 毕竟毁坏御赐,是一种不敬。 但她没办法呀,长大后的力气,已经不是这样的御弓可以长期支撑的。可惜这样的话不能直说,不然就真的是不敬圣祖爷了。 塔娜原本要多住两日的,最终只能跟着低调回宫去。 宫装穿上,塔娜还格外的不适应。光是头发,便因为她常年束发的缘故,圆珠等人认认真真的梳了半天。 出门便去雍和宫。 圣母皇太后原来体子弱,调养时便放开庶务,等到一起出宫时又尝试了晨起锻体。她自然没有格外不同的地方,但两年余的日子,精神面容竟比以往更好。 就是偶尔食欲不佳,塔娜一是请安,二是顺道看看。 老人家身体有长进,她在外的医术也在不断精湛。 左右四下没有旁人,宫外的称呼也没有改,倒显得亲近的说说话。直到圣母皇太后转而对她关怀,从宫外危险,到身体可好,再到听说你的妇科有说女子二十后再思虑育子…… 没来由的,塔娜想到了太上皇,竟有种真相大白的感觉。 又来两个眼馋她,想要给大清生什么巴图鲁阿哥的人。 塔娜不以为然,不过想到这几年宫里还真的是没有喜事,老人家着急也正常。可问题是再怎么少去后宫,怎么会都没有消息呢? 总不会是弘历? 塔娜窦疑,在他来过夜的时候认真检查了一下。 功夫有所长进,也没有疏忽锻炼。 也不等她研究出来,年便来了。 愉贵妃不似上回那样忙了,有哲妃等人在,她也闲得约老姐妹们说话叙旧。这时候,凝玉主动说,“仪嫔不好了。” “什么?” “她这大半年来厌厌的,什么偶提不起神来,也吃不下东西。把脉的太医无法,金贵人她为此向皇后娘娘相求御医,可御医也没法子了。” 黄氏性子安静地多,即便说得上一句交好,却也不会时常书信联系。她不肯提,凝玉便没有和塔娜说。 毕竟宫中的御医都无法,和姐姐说有什么用? 就算有一线机会,可等到姐姐千里迢迢赶回来,又知是什么病情? 冒着被迁怒怪罪的可能吃力不讨好,倒不如就算了。 姐姐是贵妃,又不是御医,仪嫔自己也清楚这点。 人的关系自有亲疏,凝玉不愿意塔娜冒险。塔娜听了只是微微讶异,若是几年前她不能这么淡定平静,可如今她看了许多生死。老百姓们苦难而亡的太多了,黄氏这样至少富贵生活,何必去自我困扰的可怜呢? 要怎么样才不算可怜? 又是怎么才算可怜? 塔娜反倒瞧着凝玉意外,“你这样也好,事情不管好坏,自己先有决心,护住自己才好。” “我知道的。” “嗯。” “姐姐若是不放心,大可送人过来。” 塔娜意外,她是这么想了,但嘴巴还没张不是? 凝玉莞尔,“姐姐这样,就当是答应了?” “好,送你十个八个的。” “两个就好了,也够我狐假虎威的。” 塔娜笑了笑,因为她的未雨绸缪。 凝玉和金氏都只是贵人,等到选秀有了新人,一旦她们依旧不晋升,或是只有金氏晋升做了主位。那和新人一般的老人,自然会有许多不如意的。 塔娜当然能照顾到她,可这样太过招摇了,或忙时无暇顾及也很不好。 倒不如就给人,她手边的奴才原来就有多。封贵妃时也是按照规矩的人数加上去,因而她宫里的奴才确实是多了些的。 何况她也多不在宫里的时候。 只要没有严令她不许出宫,就要继续装傻的早点出去。 在宫里的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可等到出去看到大千世界,塔娜就没办法视若无睹。除了医治和宣传,她还遇到牵强附会捕风捉影的文字案等。 看剧的孩子,大概都知道这个。 这些事情,在太上皇心里的底线大不相同,自然没有塔娜心中的震撼。 寒窗苦读,没有人想要这样的结局。 塔娜两年里忙得充实,越忙越是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故而她给人给的痛快,还几次提着食膳去看望仪嫔。 其中她暗中察看,最后抿着嘴巴没说话。 无能为力。 病情能说出,却是无法医治。 塔娜只能从感情上去照顾,对于年后选秀的事情都不大在意,不过听到弘历要册封的新人里除了张常在等还有个白贵人。 贵人啊? 塔娜对着册子圈画几个。 乾隆四年大选,后宫进白贵人与张常在、答应三人。 慧嫔晋为慧妃,纯嫔晋为纯妃,仪嫔晋为仪妃。金贵人晋为嘉嫔,陈贵人晋为婉嫔。 如此后宫中一后,一贵妃,四妃,二嫔。 后宫如此,看似没有变化的愉贵妃,家中却有了高升。 “既是你知道的,想着给你家中也不为过。” 海佳氏困在文官里举步维艰,武官也轮不到他们,弘历朱笔落下,就将外出打听消息以及跟进福、寿膏的差事给了满都拉图两兄弟。 塔娜听了后没有拒绝,这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 塔娜在宫中住了五个月,一直到仪妃撒手人寰。 仪妃没有子嗣,家中并不显赫,倒是宫里这些姐妹们在西二所里朝夕相处,最后几日都轮着赖看望。 塔娜也忍不住红眼睛。 仪妃却笑,“可惜,不能多陪你们了。” 嘉嫔见此,毫无美态的大哭起来。 姐妹二人早几年就无话不说,嘉嫔最后都守在床榻前。 皇上并没有追封位份,皇后亲自为仪妃主张丧事,塔娜为她上过香后,终究是待不住的走了。 她带着侍卫和弟子们再一次启航,一路奔波了小半年的光景,书信给宫里道今年或许不回去了。 信送出去的第二个月,刚刚过了颁金节,塔娜在炭火旁拨着红薯时,宫里回了信。 哲妃被追封为哲悯贵妃。 安儿在堂前哭的晕了过去。 信中的字形微颤,问她何时归去? 塔娜将红薯拨到另一面,任橙红色的火舌翻滚而上,光色映出那沉下的眉眼,“回宫。”【】 69、愉贵妃 乾隆三年时,纯妃喜得三阿哥永璋,但论起来都不如哲悯贵妃儿女双全。 尤其是大阿哥永璜,还是在皇后膝下养大的。比起年初的仪妃,不论情分或位份,这场丧事都要隆重许多。 更掺杂了朝政的味道。 不过九岁而已,大阿哥在堂上哭得眼泪鼻涕都是。 小三岁的安儿向来听话守规矩,小小年纪就有贞静气质的模样,可眼神却灵动,遇着太上皇都敢说笑。这样的人儿,实在是招人疼的。 招人疼,又懂事。 塔娜一路快马加鞭的回去,看到两颊嫩肉消失的安儿秀气的哭着,当然是有些揪心疼的。 碍着规矩安儿不敢动,塔娜在给上香之后,蹲下来看着她,“我就在旁边等你。” 安儿眨了眨眼,瞬时便有泪珠子滚下来。她本就顾忌着永璜等人,伤心得直抽气却压着小心翼翼的。 塔娜向来就不是很体贴的好额涅,但她的模样刻在安儿的心里,外人瞧着淡淡的,却是额涅真实的心态。没有可怜、没有嘲讽,只是对视间就让自己忍不住了。 安儿嘴巴扁了一下,终于是大哭起来。 永璜顿了一下,才刚缓低的哭声又高了起来。 哭嘛哭嘛。 孩子而已。 塔娜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孩子们的汗阿玛和嫡额涅。 慧妃和纯妃倒是在的,两人有些哀泣。 若是没有孩子,只怕到她们的时候越发冷清。 塔娜没来由的看懂了她们的心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哭也要分时候,差不多要去洗漱用饭了,塔娜将安儿一把抱住,瞥到永璜被扶着起来,“大阿哥也过来吧。” 永璜一怔,他看向安儿,点点头。 孩子骨头软,整日里跪着又伤心欲绝,一场丧事下来可不是小事。安儿的婴儿脸都瘦了,抱在怀里也格外轻,永璜自然也不好过。 他是大阿哥。 永璜幼时在皇后膝下,因哲悯贵妃的依顺,母子也有偶尔见面。后来他成了皇上的皇长子,读书启蒙便搬到阿哥所里,日夜勤奋之际早已脱离后宫。 塔娜护着安儿,但对于她的大哥,彼此却格外陌生。 耳房里歇息的时候,永璜却看了塔娜几眼。 等塔娜看过去后,他却再没有抬头,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瞧着格外安静。 皇后身边的嬷嬷也带人过来了,给两位小主子请安送吃食。 “奴才给愉贵妃娘娘请安,愉贵妃娘娘吉祥。” 塔娜微微点头,看着安儿低着头,含着一口粥半天才咽下去,不由皱起眉头,“安儿怎么吃得这么难受?” 安儿闻声抿了下唇,“吃不下。” 塔娜摸摸头,看向嬷嬷。 嬷嬷也无法,“自打……二格格就整日里往翊坤宫跑,这几日就住在耳房里。” 连永寿宫都不回了? 塔娜倒不吃味这个,毕竟是嫡亲生母,从小还让她们尽量朝夕相处。本来打算,是想着格格多出嫁抚蒙,若是在京城里也不能太经常入宫来请安。不如阿哥长大后方便见面,再不济还有福晋经常代为请安照顾。所以出嫁前的十余年光景,是母女最重要的时光。 这样的话,以后安儿出嫁的嫁妆也添的更多,还多一个母妃撑腰。 塔娜想的齐全,就是没想到身为皇后的左膀右臂,哲妃竟然走的这样早。没来由的,她竟有种……便宜皇后的感觉。 “知道了。” 塔娜瞧了眼永璜,发现这孩子是吃了,但也是慢条斯理的一小碗便放下了。 “皇后娘娘若是不介意,这些日子就让本宫来照顾孩子们?” “这……” “这话劳烦嬷嬷传一声就是,毕竟孩子身体为重,总不能让哲悯贵妃泉下不安?” “愉贵妃娘娘说笑了。” 嬷嬷做着谨慎小心的模样,塔娜不耐烦看这个,坐在耳房里又心烦不已,索性回去永寿宫捣鼓孩子们的素食营养餐。 多数人为了养病或者戴孝,期间饮食清淡寡素,难吃的很。 塔娜不阻拦他们的孝敬,便包揽他们的吃食。 晚膳时,她对着上桌的兄妹道,“吃吧,吃饱了再回去哭。” 永璜有些茫然,安儿却把汤碗推过去点,“大哥快喝。” “谢愉贵妃娘娘。” “嗯,喝吧。” 塔娜做了三个人的膳食,自己也一同用过了,丢下两双厚护膝便走了。 出了此处,倒是遇到了大半天不见的弘历。 多年的身边人走了两个,哲悯贵妃又为他操劳许多,弘历对她颇为信重,心里自然不好过。遥遥见着,黄袍似乎都显得有些空。 那把让她流连的腰间,似乎收的更细了。 弘历难得的沉着脸,看着她有些恍惚,“你……” “我做了晚膳,皇上可要用一些?” “好。” 弘历进去看望,不过慢一盏茶的功夫就到永寿宫里。 和孩子的安慰陪伴不同,弘历虽也伤心,却对着膳食打开了胃口般。塔娜算着做的几道,都被他一应塞到肚子里,而后坐到炕上饮茶。 他悼念之余,却不能放下朝政。 塔娜也没想要留他,只是看了眼外头的张婉。 张婉见此进来请安,“回主子,二格格用了,大阿哥收着没用。” “知道了。” 弘历这才抬眼,“何事?” “我闲着做了两副厚护膝,你也知道我不爱绣活,针线缝隙扎的很紧,但是上面给安儿绣的花儿不大好看。方才我留了一副给大阿哥,他或许……是吓着了。” 塔娜说着自己都好笑。 弘历被她的冷笑话引得一呵,不知是觉得笑话里大阿哥太胆小,还是觉得大阿哥孝顺,又或是觉得大阿哥过于老实了? 随便吧。 弘历缓了缓,也开始嘀咕起来,“舒舒啊,雍正三年时入的西二所,端庄持重。可是她不知道,选秀时我曾见过她几回,聪慧机敏。汗额涅对她夸赞,我……也觉得很好。” “……” “可她进来见了皇后,便收起那样的浪漫聪慧,甘为皇后前卒。” “……” “永璜满月那日,她十分欢喜,说这样很好。” “……” “不止是皇后,还有慧妃仪妃,她也记挂在心……” 隐在心里只会难受,张开口后,弘历便说的越来越多。塔娜便听他这样说些她知道的,和很多不知道的过往故事。 关于那诸多的谬赞,似乎人死后都会奇妙的引起。 塔娜没有否认,哲悯贵妃,或是说富察舒舒,当真是很好的人。 上有皇后,下有各位格格,后来还加了她这个仗着弘历吃红利的格格,可后院里真正忙于庶务的富察舒舒却都一应照应很好,也得心应手般从未有过疏忽。 如果是她…… 不高兴了,大约就撂挑子了吧? 皇后毕竟是皇后了。 塔娜这么一想,忽然对未来有些好奇。毕竟她暂时不可能留在宫里帮忙,那皇后在依旧与皇上相敬如宾的情况下,既要包揽孩子,又要照顾六宫,还要安抚各家家眷等事,该如何分身乏术呢? 弘历,至今还念着要多嫡子。 所以这几年的绿头牌,塔娜翻一翻就看到有许多长春宫的字样。 “……如此看来,永璜如舒舒一般敦厚贤良。” 塔娜喝着茶,觉得这话不是什么好话。 “哲悯贵妃毕竟是后宫女子,战战兢兢谨慎为重。” 弘历意外的看过来,“你想说什么?” “还记得当年,皇上觉得我不重规矩,太惯着安儿了?” 塔娜忽然这样唤他,弘历挑眉,“朕说的是宫规。” “是啊,宫规。皇上的子嗣不丰,我只熟安儿一个。可今日瞧着,便无比庆幸当年坚持。至少她在奴才们面前撑得起,也不必等她长大后再重新调教奴才们,亦或是忧心旁人脸色和口舌便谨慎小心。” “……” “今日回宫时,安儿瞧着还多有顾忌,是我不经意去安抚才好的。可若是我回来太晚,又或她就是养的胆小,岂不是下了我永寿宫的脸?” “永璜,太敦厚了。” 对,你刚才其实就是想说这话吧? 可是哲悯贵妃,不就是要这样吗? 庶长子这么拔尖干什么? 嫡次子能高兴吗? 从前九龙夺嫡,大阿哥和太子可不就是先互相争斗了十数年吗? 塔娜没惯着他,“大阿哥敦厚,听说也是勤于读书的好孩子,眼下伤心着,可身边的人似乎都有些乖觉笨拙。倒不如,原来哲悯贵妃身边的草染好。” 宫里人多了,掺杂的东西也多了。 弘历已经习惯身边的人渐渐说起别有用心的话,两人久别再见,塔娜又是淡淡的脸色,难免也有些隔阂。眼下听到她往宫里的人说话,一面支着耳朵听,一面难免失望。 是要说皇后吗? 可听完后,塔娜盯着沉默的弘历反问,“草染呢?” 弘历瞬时心虚。 哲悯贵妃的病治不好,身边的奴才也在那日被他迁怒丢去了辛者库,死了也未必。 塔娜微微叹气,这或许就是他千万的好,也不能暖住她的原因。 “舒…舒她,很疼爱永璜和安儿。”【】 70、愉贵妃 乾隆五年 格格也是需要启蒙读书的,但三格格有皇后看着,没有亲近的姐妹一同,安儿怕是过得也不高兴。 塔娜见此便主动开口,“安儿也愿意和额涅出宫?” 安儿不懂塔娜出宫做什么,但她这几次离开便是许久许久。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塔娜其实消失了太久太久。 可是留在宫里,她也有些排斥。 安儿迟疑了一下,塔娜解释道,“当然了,我们只是离开半年,很快就回来了。” “……是,一直和额涅在一起吗?” “嗯,吃穿都和额涅一起,寸步不离。不过宫外的日子苦一些,要你自己做事。” “我可以做。” 安儿揪着塔娜的袖子,她点头要出宫。 乾隆六年 塔娜又半年回宫,大清各省已经贴上弟子的素描图。 阿古达木还未归来,而满都拉图搜刮福、寿膏类有功,升正五品。 二阿哥永琏因病早夭,皇上增谥端慧皇太子。 乾隆七年 嘉嫔得四阿哥永珹。 乾隆八年 塔娜没有出宫,因为安儿的原因,开始三年的半年出宫行走江湖半年留宫养尊处优。如此医门已经比八年前多了三十多家医馆,慢慢让弟子们消化学习的同时,百姓们对一些简单的医学常识也跟着得到普及。这其中,自然也有借着朝廷一同里应外合的。 安儿没有丢下启蒙,却也跟着看到很多宫中学不得的,更是跟着她汗阿玛出宫巡幸盛京蒙古能学不到的。 小姑娘变得坚毅起来,塔娜掐着手指算着时候,去年弘历有几次过夜都没有收尾,于是她有喜了。 眼下正月,她也差不多要到临盆的日子了。 塔娜是看着自己的身体情况做的决定,但虚岁二十九有喜,在外人看来略有些高龄了。雍和宫两位已经不爱走动的老人家就格外看重,三五不时的关心,还拨了个嬷嬷来看着。 嬷嬷说的一些老规矩,塔娜不爱听,有时候还会装作听不见。 这位她劝不住,嬷嬷就退到自己主子前告状。 塔娜再去雍和宫的时候,圣母皇太后就会抓着她唠叨。原来还雍容华贵,如今养在宫里有了七八分的老态,拉着人唠叨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太上皇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变得这样,有时候还会躲着些。 塔娜抬头,看着嬷嬷站在一边骄傲的样子,撇了撇嘴。 “额涅放心,我心里有数的。我和这孩子都健康着呢,就等到日子瓜熟蒂落就是。” “没有不舒服的?” “我就是大夫,放心吧。” 圣母皇太后勉强相信,走的时候却坚持让嬷嬷跟着。 塔娜没把人撇掉,四目相对都没说话。 这也是认识了多年的老人了,一心一意对着主子,对塔娜也格外尊重,并没有任何的冒犯之意。不过就是思想碰撞罢了,塔娜没说什么。 晚些时候弘历过来,看着塔娜挺着大肚子还来回折腾,大步上前扶着,“怎么不等我来再走?” “谁知道你忙到什么时候?反正有这么多人在。” “她们能说的你?” 塔娜看他,“你要说我什么?” “说你等我来了,再出来散步。还有去给汗阿玛请安,你也多带些人,或是明日我陪你去?” 眼看着塔娜年年出去,受益者的弘历瞧着她年纪大了起来,都绝望的想不可能要她有个孩子了。心里偶尔不悦,可想着实则是塔娜吃亏,也不好说别的。 原来纯妃得了三阿哥,他还想着升位份的,可看着皇后和塔娜便忍住了。 这回却好多了。 不论是阿哥还是格格,必然是很健康的孩子。 弘历看向肚子,笑眯眯的。 塔娜拒绝,“请安就是去说说话而已,你也去的话,皇后怎么办?” “是是是,我不说了。” “嗯。” “这孩子,真是五阿哥?” “我瞧着是。” 塔娜倒没有对性别有轻重,儿子女儿都有不同的方式教养。弘历很早就问了这个,御医看了,塔娜自己也瞧了,八九成是个阿哥。 弘历为此准备好名字,说了好几个。 塔娜念道,“永琪。” “你喜欢这个?” 可不是吗?电视剧里乾隆的儿子名字,抛开那些特别不同的字,她就感觉永琪和永璂的发音熟悉。但是这两个同音中,永琪看着笔画又少点。 为未来有繁重学业的孩子积德吧。 “好,永琪听话些,到日子就要出来,不要折腾……” 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话,弘历散步时嘀嘀咕咕的说着。塔娜听得好笑,她这胎很听话了,虽说难免会有些身体上的不适反应,可她并没有说为此吃不下或常呕吐等。 但阿玛的参与感很重要。 塔娜没有拒绝,她到了这时候也过得娴雅许多,锻体也几乎快放下,只是坚持基本的运动保持身体强度就好。这样就算是高龄,底子好也能撑得住。 更何况,额涅上个月就被恩准进宫来,又有凝玉三五不时的就来陪她。 安儿因她大着肚子不好同睡,白日里也是很黏人的。 身边几乎没有让她空闲的人,塔娜也很愿意坚持去请安走动一下。直到正月十五后,圣母皇太后就不要她出门了。 生母皇太后也来过永寿宫一次,还当面问了太医关于她的脉象和情况才放心。 塔娜为此哭笑不得,“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白苏氏坐着小外孙的衣裳,闻言头也不抬道,“你主意大,眼睛一转连太上皇那儿都敢胡话,谁信你?” 生母皇太后不求别的,就看重孩子。皇宫里的孩子少,她这几年就发愁,和皇后还算不错的婆媳关系也为此紧张起来。眼看着塔娜这匹老将出马,她自然是高兴的,又因为安儿的缘故,对永寿宫更多些关照。 塔娜没说话,撑着软枕略挪了一下屁股。 这身子真沉。 塔娜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肚子,在永寿宫人人紧张准备中,到了乾隆九年二月初一。 夜里,塔娜起来用了点宵夜,喝了口水后道,“本宫羊水破了。” 外间值夜的人一听,拔腿就跑去找接生嬷嬷。 查干拽紧拳头,“主子别紧张,奴才在这。” 塔娜失笑,“好,我不紧张。” 接生嬷嬷连着众人围了过来,塔娜自己就懂,淡定的躺下感受着疼痛。幼年时她受够了身子弱的感受,对此倒让她越发镇定。 弘历赶了过来,可一时不能马上就好,又去了侧殿歇着。 一直到二月初二,恰到丑时时,孩子落了地。 塔娜挣扎了一个半时辰,得了个健康的五阿哥。 弘历闻声起来,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意外的伸出手扒了两下,“永琪,竟长得这样大个。” 永琪? 接生嬷嬷闻言笑道,“恭喜皇上,五阿哥身子强壮健康,日后必是个巴图鲁!” 这便是弘历的心声,他欢喜至极,扬手便是赏赐。 不只是永寿宫,他都要赏赐! 雍和宫听闻了,天亮便送了赏赐,慈宁宫也如此。三位这般看重,皇后与嫔妃自然也要表示一二。 塔娜无意要给皇后捅刀子,但是她站在哲悯贵妃等人不值,对于皇后的事情也不如西二所时亲近了。 她信四福晋,但不能信富察氏。 皇后也并非歹毒有坏心,只是这时候她还是幸福的接受她的好就好。但凡多余的话和体贴,都可能引得误会,更要引得皇后伤心。 伤心她夭折的阿哥,也伤心至今还未得喜。 弘历却春风得意,大方张扬的赏赐许多好东西,也算是安慰无趣坐月子的塔娜,永寿宫的风头一时无两。 不过前头才选了秀,这段日子正好进了舒嫔叶赫那拉氏和秀贵人。 老人里嘉嫔晋升嘉妃,白贵人晋升怡嫔。 嫔妃们去长春宫请安时也喜庆,新人安静的看着。等到各宫主位都散了,秀贵人这才疑惑,“怎么这位贵妃娘娘,很得宠?” 怡嫔等着婉嫔走了才起身,闻言看了眼秀贵人,“宫里就这么一位贵妃娘娘,你进宫就光用了这张脸?” 秀贵人气噎,不敢反驳。 等到怡嫔坐着抬撵走了,秀贵人才看着张常在,“皇上很喜欢阿哥?” 张常在作为位份低的老人,却要屈居秀贵人之下,听她这样说话便快步的走着,又不太过份的应了一句,“多子多福嘛。” “呵,我看也是。听说贵妃娘娘不得宠,整日闷在宫里不见人,你可见过……诶,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张常在听到这话,小碎步几乎跑了起来。 得罪个贵人就得罪吧,都不是主位的小嫔妃,怎么敢胡吣贵妃娘娘! 还好她们不在一个宫里。 秀贵人招摇了两句话,反应过来不敢大声说话,不过这些话也传到塔娜的耳边。 哪怕是张常在,塔娜也确实没什么印象,她反而更好奇的是长春宫,竟然有奴才被抬举。 抬举宫女的名头是下学规矩女子。 顾名思义是皇后为皇上挑选的侍寝宫女,若哪天皇后以身体不适推皇上过去,宫女侍寝后便要被称为贵人。【】 71、愉贵妃 宫里有下学规矩女子不奇怪,可奇怪的就在长春宫。 中宫无嫡子,生母皇太后在催她,婆媳的紧张关系已经是明面上的事了。还是圣母皇太后,留她在雍和宫用过两次膳,生母皇太后才不相逼。 难道是那套无论哪个阿哥,你终究是他们嫡母的话说服了? 这样也好。 塔娜心想,眼下她有个小儿子,还有个十二岁要学管事的大女儿。吃瓜归吃瓜,波及就不好了。 再有就是,大阿哥永璜就要迎娶福晋伊拉里氏。 回头看还小的永璋和永琪,这件事自然就是皇后的头等大事,就连皇上都要盯上些。毕竟是长子,打小听话是个懂事的孩子,再有不满之处,想到大福晋出身普通,皇上又是几番疼爱。 虚伪到家了。 塔娜撇嘴,不过好在草染她们这些老人在,永璜早几年就立起来了。哲悯贵妃的人都认了他做主子,好歹在宫里也不算孤立无援。 表面上还有皇后疼着。 贺礼送了出去,塔娜就开始逗永琪。 这孩子生的顺利,但是个子大,也委实让她吃了苦头。月子里她还要疗养撕裂的伤口,这孩子已经表现出格外的精力来。 等到满月,弘历就迫不及待给了名字。 还在几位老人家走了一遍。 塔娜也受到了生母皇太后对她的第二次喜爱,上次还是十几年前看到安儿的时候。 老人家们看着孩子健硕,喜不自胜,总要多看几眼。永琪似乎也不怕生,瞧着笑嘻嘻的,不像安儿黏她。 倒是奇怪。 塔娜倒没伤心,孩子乖巧她也省心,就是这孩子的力气大啊。 小孩子拽拳头扯头发的时候,大人吃疼是正常的,但不知道是她坚持锻体还是那股力气的遗传,奶娘几次被永琪不知轻重的锤拽,都显得怕了。 塔娜被迫就要在孩子懵懂时,展开严母教训。 为此足足半个月,她连手边的武侠故事书都没看到一半,总是看一会儿就要看一眼孩子才行。 查干倒是笑着,觉得主子对小阿哥这样耐心,日后自然是越来越好的。 这日安儿过来一起用早膳,把永琪翻了两下玩,奴才进来传话。 “主子,大阿哥和大福晋来请安了。” 昨日是大阿哥成婚的日子。 塔娜晨起梳妆了一番,显得体面些,闻言点头让人进来。 她在宫里这大半年,虽说怀着孩子,却也止不住宫里几处的来回走。可永璜从读书到办差,几乎没有见到面的时候,反而是安儿在中间会说几句。 譬如永璜读书被骂了。 又譬如永璜被哪个老官糊弄了。 安儿似乎也想要说好的,可总是说着说着就道出其中难处,显得他整个小可怜似的。一直到朝政上忙起来,安儿在宫里碰不见他,母女说话的时候也显少提起了。 这么想,塔娜认真打量,发现永璜确实身量长了许多。身形随瘦却肌肉饱满,肩背可见挺拔英姿,眉宇里却依旧是那样温温的笑容。 这是……哲悯贵妃想要的儿子。 如君子般。 而非皇上的长子,既要贤良,又要果决。 好在没有太子,弘历对他又少了几年前的挑剔。 永璜进来的时候虽是靠前,却没有甩开福晋而走,落座时还格外看了福晋一眼。 他体贴在细微处,看得安儿故作酸态的扭身问塔娜,“额涅,你看大哥那小心的样子,真是心疼大嫂呢!” 大福晋听了有些紧张,竟是有些不敢座了。家中只是轻车都尉,官爵不高亦无实权,这门婚事她欢喜之余又为惶恐。 大阿哥昨日言,不必紧张。 应对她没有不满,可眼下又是贵妃娘娘和二格格…… 大福晋小心翼翼的,塔娜对这姑娘没有不满,只是觉得弘历果然很敷衍。或许是她曾经提过哲悯贵妃,这回婚事怕她插手。所以平日里的小事都要反复两句的人,大儿子婚事却难得的没有张口和她说过。 门第不高不是问题,但婚前没有为她准备更多的嬷嬷等就不对。 安儿也觉着未来大嫂的谨慎,忙看向永璜,她真不是故意的。 塔娜拍安儿一下,“你大哥琴瑟和鸣,你个小姑娘羡慕就是了,胡说什么。” 琴瑟和鸣? 大福晋红了脸。 永璜也有些面皮薄,又欢喜的笑了笑,“安儿还小,日后贵妃娘娘定为你寻到如意郎君。” 公主多是和亲抚蒙,出生后的极致尊贵,便有不大如意的婚事做代价。 贵妃娘娘岂能插手? 大福晋狐疑,但她不好开口,想到大阿哥言永寿宫娘娘人品贵重,日后要多孝敬尊重才好。 这话里咀嚼着古怪,可瞧着满堂比长春宫还要热闹的景象,那她就笑吧。 大福晋秀气的笑,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突然抬眼看向一边。 咔拉。 永璜也笑意一顿,随着看去,竟是五弟的小床声响。 那只小孩子独有的胖窝窝小手张开,小床扶手在他半月的努力下……裂了。 小夫妻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永璜更是站了起来,连忙过去察看永琪的小手,难掩怒气道,“岂有此理,内务府竟这般糊弄!” 眼瞧着就要大阿哥就要迁怒内务府惩治一番的模样,塔娜用笑脸藏住尴尬,“大阿哥不必发怒,只是永琪随了本宫,力气略大了些。” 永璜不明,但他也很快发现小床的床粱确实扎实讲究,做工也格外细致精致。 力气大些? 永璜扫了眼安儿。 安儿笑着道,“大哥不信,不如伸手过去?小五现在最喜欢抓东西了。” 塔娜没有阻拦,眼睁睁看着永璜不信又试探的伸手过去逗永琪。 永琪看着人脸生,但他本就不怕生,还以为和平常一样逗他玩,便咧嘴一笑开心的伸出手去抓住永璜的两根手指。 永璜脸色一变,是疼的。 塔娜看了戏,沉着声唤,“放手。” 小孩子不懂事,但是能感受到情绪,永琪不高兴的松开手。 永璜一时既尴尬,又惊讶,顾不得说安儿的感叹,“五弟真是……” 他终是没说出口,也没看到旁边一脸恍惚的大福晋,这就是……人品贵重么? 小夫妻的头一回请安,就这样奇怪的结束了。 塔娜也大方的送了东西,眼下永璜没有开府出宫,自然也欢迎大福晋常来请安。 这样才不枉费安儿总是担忧颇深的心意。 不过永璜从前就懂事,示好的态度都细微到她本人都觉得淡淡的,如今还有个谨慎的福晋。想要他们抛开脸面学会借势学会哭着争宠,只怕是难的。 安儿仍需努力啊! 永寿宫的动静没有遮掩,午后正要歇息,弘历便赶了过来。 一脸欢喜的瞧着永琪。 弘历的兴奋从眼神中破出,神态间是难得的张扬。 塔娜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这个在他看来有很多好与不好的男人,在朝政上有努力也有许多弊端的皇上,似乎很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永琪出生那日,奴才们虽也有提过皇上的欢喜,但她当时确实没有看见,以为只是夸张罢了。 “孩子还小,也不一定就是了。” “必是了,你当年身子养好之后,不就知道勇武有力吗?永琪出生的体格就好,日后也必定是很好的,巴图鲁。” 弘历说话间顿了一下,御医说皇后…… 塔娜不打扰这位老父亲的激动,毕竟大儿子就成婚了,小的才这么丁点大,对封建皇帝而言难免不安。 只是弘历这般高兴,上头几位老人家怕是更高兴了。 塔娜心中想着,却没想到等永琪才满周岁学着喊人,早年拉回命来努力养生的圣母皇太后撑不住了。 床前太上皇拉着她,消瘦老态,唯有看人的目光锐利。 “你来。” 圣母皇太后的手勾了勾,她笑着看塔娜蹲在床前,“好孩子。” “额涅。” 人老了,便是老了。 塔娜无法挽留这位老人家,她无奈于永璜的小心,只因为她当年就是这么走过来的。靠着圣母皇太后的看得起,连太上皇都容她几分。圣母皇太后这般贵重的人,也未用嫡庶身份来训她。 偶尔,目光里还带着希冀。 所以塔娜后来会偶尔大着胆子的怼太上皇,那不过是圣母皇太后年轻时就想做的事情。 太上皇自然明白,也都忍了。 您老人家走了,太上皇这记仇性子,不得当堂找我算账? 塔娜想着话来调剂自己,可这一想更绷不住的落下泪来。 圣母皇太后点头,嘴角微微,“真好听。” 太上皇眼眸闭了闭。 塔娜道,“永琪还小,连汗玛嬷都喊不齐整,额涅你不想听吗?” “等他等了这么多年,不等了。” 圣母皇太后看向太上皇,“我想快点去陪晖儿,他说冷。” 弘历听着也低了头。 太上皇将人赶走,只要两人说贴心话。 乾隆十年,圣母皇太后于圆明园薨,谥号孝敬皇后。 太上皇之后住在圆明园间颐养天年,塔娜担起大任,每年五月带着永琪和安儿过去请安,偶尔还要气他老人家。【】 72、愉贵妃 乾隆十三年 皇后有喜,过了三个月也身子沉重不适,塔娜被皇上皇后抓出来代掌六宫庶务。 这几年皇后为了平衡族中和皇上之间,又要调养身子,性子越发沉稳斟酌。如今有喜了,她几乎不用犹豫便决定孩子为重。 为此皇上很满意。 塔娜却难受。 她这个贵妃头上有人顶着,虽然偌大后宫杂事许多,偶尔也会分担部分,可终究只是小事罢了。做好了扔到皇后那里,也不用管。如今虽然也有皇后分担,可她占了大头,还被这对夫妻郑重托付。 当时嘉妃等人的神情…… 她眼下走不开,到了去圆明园的日子又不想推,索性亲自打包将虚岁五岁的永琪扔过去。 永琪很听话,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就走了。 早被抬做了一等宫女的圆珠玉润看着好笑,“小主子真是喜欢太上皇。” 塔娜不以为然,“就是图那好玩。” 宫里规矩深啊,哪怕永寿宫随他撒泼,可他时常出去请安反而就会感觉到束缚。永琪并没有叛逆不情愿,只是本能的更喜欢去自在少人的圆明园。 那里有汗玛法,有好看的湖,有伸手就摘了吃的果子,有好多猫猫狗狗,还有很多好看的小玩具。 乾清宫好玩多了。 塔娜抬眼看着永琪的身影消失,幸灾乐祸的笑。 傻孩子,你可是五岁的娃了。 你阿玛当年看到老人家都是要绕弯跑的,真以为就自由了? 不过,她也不轻松啊。 弘历这几年选秀陆陆续续都有进新人进来,皇后为了养胎,又或是打消外间的传闻,养了两年的下学规矩女子也推了出来。 侍寝之后,这位宫女封为魏贵人。 这位魏贵人也算是官僚包衣家族了,家中长辈在当年皇后等册封典礼上,还担任宣策宝文女官。 这是上进的女子。 塔娜只和弘历说旧时的姐妹,这样小年轻的上进女子,她得知旨意后拨给内务府去办,并没有太多过问。 毕竟只是贵人,再则她也没那么闲。 等忙了这阵,塔娜住着嘉妃等人一起忙了庶务后,借着理由分担到她们几位身上,自己借着太上皇的由头溜了。 正值七月。 永琪站在瓜田里,头顶斗笠,身穿短衣短裤,脚下踩着太上皇亲手编的草鞋。两手捧着刚摘的瓜,抱着就往嘴里啃。 越发消瘦的太上皇完全隐藏在农物里。 塔娜看永琪皮孩子似的享受,欣慰不已。 安儿倒是挨着塔娜站着,她如今十五岁的年纪,内里多是促狭大方的性子,表面上却端着贞静有礼的公主模样。 但不论如何,她都不爱把自己晒得皮都黑了。 回头可不俊了。 瞧着永琪那精致眉眼,安儿不由唏嘘,不怪小五得宠啊。 胆子大,长得也好看。 便是不认识的,见了他也会多看两眼不是? 虽说公主不重容色,额涅对自己很好,也宫中都夸有额涅的风范。可她和三妹都是秀气有余,尤其是额涅跟前,她竟几乎没有听见有人夸她颜色。 不过长得好看也有不好的。 永琪如燕归巢般落到塔娜的怀里,抬头就被摸了下脸颊的婴儿肥。 “额涅!” “怎么?” “你,你怎么才来?” 塔娜摸摸孩子头,“我不这时候来,怎么能看到你不仅不帮忙,还只知道吃?” 永琪嘻嘻笑,“二姐安。” 两姐弟牵着手去玩,塔娜过去看老人家,她并没有帮忙,只是站在一侧陪着。 太上皇抬头,“来躲懒?” “阿玛说笑了,园子里的鱼儿哪年不是我亲手喂养打捞的呀?江南有一味鱼生,刀工精湛,与小菜相配,口味清淡丰富,阿玛可要尝尝?” “园子里的鱼?” “自然不是了。” 太上皇也偶尔会享受,晚辈要孝敬自然也不拒绝。不过等到他歇下喝茶,瞧着塔娜这金尊玉贵的精致模样,他摸着永琪的头却突的问道,“不出宫了?” “孩子还小,想着等永琪去上书房了再走。” 算起来,甚至一年不到。 知道她有打算,还不至于几年就被浸润只知富贵快活,太上皇便没有再问了。 当初让她行医,一是说的头头是道,却有真功夫。二则出师几次都将九死一生的产妇救回,孩子平安落地。另三她眼光宽阔,更懂为民杜绝毒害。 那位师傅终是不出面,自打孝敬皇后去了,太上皇也不再念想。 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明白,他夫妻二人都是捞了半条命回来的。如今雅老翁似的,不过是再看看这天下。 父子各有退步,但他终是有些不满。 这不满,使得太上皇又想起了安儿的婚事。 安儿应该被册封和硕公主了,连字他都知道。不过却始终没有定下婚事,使得圣旨压着不放。 塔娜听他老人家问起,喝着茶解释,“皇上是提起过,说的那几户,不怎么样。” 她嫌弃摇头。 太上皇语塞,“台吉也不相配?” 安儿猛地抬头,在她记忆里,额涅和嫔妃宫人倒是亲和好话,反倒是汗阿玛等多是直言直语。大小听着,她胆子也大了。 可这么公然嫌弃蒙古台吉,汗玛法可是生气了? 毕竟三妹妹作为中宫嫡女,似乎都定下了。 塔娜不知孩子担忧,不过她的动作映入眼帘,轻笑了笑。她真不是眼界过高,或是想做什么,只是单纯的看不上。 “阿玛也是知道的,儿时我在南苑长大,后来有幸面圣还和几位台吉世子打过架的。大清皇上对蒙古八旗都多有褒奖期许,可奇在他们都不经打,两脚猫的功夫,转头就回家哭去了。皇上给安儿寻的,正好就是这些不成器的纨绔,您说这怎么相配?” 太上皇沉默,“……” 安儿和永琪哑然。 塔娜牵着安儿的手,轻蹙眉头一副太疼爱女儿十分不舍的模样,“真不是黄婆卖瓜,阿玛瞧得上我几分,可见我也还有几分可取之处。安儿打小还在皇太后跟前养着,这几年琴棋书画、医术略通、骑射俱佳。咱们养的文武双全的公主,他们怎么配?” 这些年来,蒙古早就大不如前了,靠的不过是旧年情分。 还有离着京城遥远罢了。 可是自从船只上了海,随着京城里的近代化小玩意儿从珍贵稀奇到稀松平常,还有各族闲着在京城逗鸟逗狗的八旗子弟,这几年也被抓了许多到军中。早时候的八旗威风重现,满都拉图久不在京城却已升至三品。 蒙古并无这般重要,军权也牢在皇上手中。 塔娜早八百年就和这些蒙族有交际,甚至随着某些部落的示好,还有了比幼时更深的关系。 她关系处的开,脾气也摆的开。 当年瘦弱可怜被小郡主欺负的小官之女,早已是别人惹不起的人物了。 塔娜不愿当得势便张狂的小人,但她总不能因为处于高位反而瞻前顾后吧? 安儿骨子里依旧有着哲悯贵妃的稳重,无法如她那般随心叛逆。日子长了,塔娜堆在安儿身上的心思越来越多。弘历见此想改玉牒,但这举动实不必要,也不想抹去孩子每年给生母上香的机会。 母女的情分,不应该是这样束缚,反正大家都将她们看做一体。 她只需要将前头的打点好,让人知道皇上的二公主不好惹就行。 更何况序齿是二公主,实则前一个出生不久就早夭,安儿册封后便是长公主,一个纨绔子弟还想要配? 塔娜眉宇里都是傲气,太上皇笑,“那便看看京城的男儿。” “阿玛说的是。” 塔娜就是这个意思,挑一个在京城里舍得打拼上进的就行。 最好以后的公主都不愿嫁,除非她喜欢。 消息传到宫里时,塔娜已经跟着翻太上皇手边的名单了。 弘历沉着脸牢骚两句,末了又起身去长春宫,和皇后道,“贵妃如此决策,应是有了人选。” 皇后抚着隆起肚子,不慌不忙的看他,“二格格这般大事,皇上怎么想?” “朕如何想?她反了天,捅到汗阿玛跟前去,有老人家撑腰,朕还能如何?” 弘历状似发怒不满,嘴里指责着某人。 皇后心中轻切,从前与她也算举案齐眉的丈夫,心思越发细密多忧。分明就是他想要的,却装作贵妃胆大妄为,仗着太上皇的势叫人闭嘴。 不过她也愿意跟着演一演。 “哲悯贵妃走得早,贵妃也是一腔慈母之心。只是这样瑞儿,皇上可有想好?” “朕亦思绪,贵妃言之有理,安儿和瑞儿都不必抚蒙。” “当真?” “自然,京中的好男儿也有许多,回头朕叫人将册子拿来,如此就劳烦皇后择选佳婿。” “谢皇上。” 弘历俨然也有打算,但瑞儿好歹不用远嫁蒙古,皇后心中大安,面上也是十成的欢喜和激动。 瑞儿是中宫嫡女,不日后册封自然就是固伦公主。若是女婿上佳,那她膝下独苗也能让她欣慰。 至于腹中的孩子…… 皇后想着这阵子的难捱,不免忧虑起来。【】 73、愉皇贵妃 皇后诞下嫡子七阿哥时,天色正好,初春萌芽。 皇上大喜,阖宫大赏。 彼时安儿的婚事已定,额驸并非高官嫡长子一流,却是个上进俊俏的八旗年轻后生。弘历和塔娜特意挑的几个里,安儿一眼选中这位潜力股。 皇太后很满意,因为这是她在族里翻来覆去的找。知道皇上放任贵妃主张婚事,便做主推荐。 这位后生并非皇太后本族钮钴禄氏,弘历与安儿往上也没有直系血脉,掐算起来关系也离得很远。没有所谓的近亲忧虑,没有庞大的族亲势力,安儿嫁过去就是尊贵下嫁,以后夫家得势也是要捧着才可。 塔娜对此很满意,看她挑中后还让两人有过几面之缘。 年轻人瞧着红了脸。 塔娜便将嫁妆压紧些,她手头上的东西多,安儿打小的东西她也全部攒着的。 弘历对孩子多是放养,还是塔娜当时趁着他年轻耳根子软,让他对安儿多些耐心和相处。本就是宠爱的女儿,对比瑞儿定下的人,他又燃起了慈父之心,承诺还要给安儿的部分嫁妆。 母女两丝毫不遮掩的谢了,一直到册封和硕和寿公主。 如今女儿婚事已定,宫中皇后得偿所愿,塔娜也再次功成身退,交接了宫务后把安儿永琪扔到圆明园,转头公然带着人离开京城。 太上皇看着两孩子,当天就带到田地里去。孩子读书功课要抓,但不能教的只知道圣贤书的之乎者也。 公主也一样。 塔娜出门考察小弟子的医术,她赛马出行,一路往北的三个月后,竟然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师傅。 她欢喜的喊师傅。 血滴子等人眼前一亮,探头望去,竟是一位别着大刀短衣男子回头。 头发花白高束,腰背依旧挺拔,苍白长眉垂直下巴,神色有些不耐烦的瞥人。 这就是神医? 整个反清的头,武人的身段,还有傲视的眼神。 师傅不友善的将目光回怼,瞧着弟子也一脸不欢喜,“小七。” “师傅!” “你带的什么尾巴?” 远远瞧着只是直白的不耐烦而已,走得近点似乎都能杀人。 血滴子站在远处,不再靠近,然后看着贵妃娘娘……被骂的狗血淋头。 站在主子前都得意洋洋,能说能笑的,此刻灰头土脸的低着头,还要时不时笑脸相迎。当然了,笑也没捞着好处。 塔娜真的……先是红了眼,跟着红了鼻子,然后红着眼流泪。 她是真的激动,又多年来突然被骂的委屈,不过矫情的情绪一转,反而安慰又欢喜的掉眼泪。 “你这个不孝……” “师傅说得对,弟子不孝。” “……你明知故犯,带狗皇帝的人来!” “那是太上皇的人,皇上还养不出来呢。” “……狗弟子!你给我跪下!” “好的,师傅您别生气!我这就跪,双膝落地,跪的乖乖地。” 塔娜乖巧的哄他,想杀人的师傅脚下突然铲了地面的尘土,“跪什么跪,外人看了不是坏我名声?” 说罢,对着一边的血滴子道,“他们跪。” 两师徒说话张扬得很,血滴子装聋都没办法。一口一个狗皇帝的,哪怕贵妃拉着皇上垫了底,他们也没觉得好到哪里去…… 怎么回事? 神医竟然真是反清人? 不过他们也不必愁,塔娜乖乖的禀报自己这些年并没有疏于医术的经历,师傅才勉强给了她好脸色。还亲自把脉看了两眼,撇着嘴问,“你儿子呢?” 塔娜很遗憾,“没带出来。” “狗皇帝那儿?” “太上皇。” “哼,差不多。” 师傅扔下小包,算是给永琪的礼物便走了。 他本是自由身,走哪算哪,一辈子也没被束缚过。有时候弟子们也会猜,他老人家到底高岁几何? 以前对她也挺好的,如今看她是宫里人了,就一口一个狗皇帝来看,保不准老人家还是前朝人士。 塔娜看了眼血滴子,没有说什么。 几年没有出宫,塔娜在繁华码头可以看到更多的藩人,在经济乡镇可以看到锦衣美食,除了自家的医馆里,竟然还看到了几家医馆,张贴着看妇科的字眼。 塔娜欣慰无比,回宫时颇为不舍。 然后看着喝了固伦和敬公主和和硕和寿公主的新婚茶不久,遇到了宫中的接连丧事。 先是中宫七阿哥永琮忽然早夭,弘历又下一封追封太子的圣旨,郁郁寡欢的跑去圆明园求安慰。 前几天还摘果子的太上皇,似乎也一夜病倒,卧榻床间,失了眼中的锐利。 弘历将朝政改到圆明园中,皇后还为嫡子夭折不得棺椁哭过去,又强撑着来床前以表孝顺。 两夫妻一夜间老了许多。 塔娜熟稔的接过这桩事,瞧着皇后在外间打盹儿醒来道,“皇后要珍重身子。” 皇后恍惚,似从梦中醒来,抬眼定定的看着塔娜。从茫然到聚神,眉宇凝视闪过一丝笑意,“还是要你辛苦了。” “都是应做的。” 皇后摇头,“汗阿玛,你瞧着可好?” 塔娜也摇头。 太上皇对自己的老底很清楚,他知道自己中毒后还能活到今日已是尽力,所以并不勉强。没有人能活到永寿,塔娜自然比当年坦然。 别看这些年得意,真到这时候,塔娜并不在太上皇要召见的人之中。 甚至永琪他都叫过两次。 塔娜在诸多猜疑中每日盯着膳食和药材,但也止不住太上皇在这座圆明园走离去。 乾隆十五年秋,太上皇驾崩,庙号世宗。 走前,他将当年孝敬皇后的院子赏赐予愉贵妃。 众人议论纷纷,不知孝敬皇后为何这样看重愉贵妃。但愉贵妃踏踏实实的在堂上日日哭啼,还哭晕了过去。 确实与孝敬皇后薨逝一般伤心。 有人说愉贵妃嚣张多年,少了先帝和孝敬皇后撑腰,怕是哭日后不能再出宫了。 也有人说愉贵妃久不得圣心,纯妃娘娘怕也要封贵妃了。 宫里有谣言乱起,安儿进宫请安时听见,自然生怒。她刚抓了人起来,打算杀鸡儆猴时,却见张婉带着人在宫中抓走。 瞧见了她,便笑盈盈道,“奴才秉主子的吩咐,将这些烂嘴生疮的去慎刑司。打两顿知道错了,便送出宫去给码头做苦力。” 这些年贸易来往,人口大增。经济昌盛之余,却也填补了军队许多。所以这为了发展,宁古塔等还有些吃闲饭的人,早就被塔娜举荐去修路修码头等。 弘历在朝堂上为难了一天,而后勉强的答应了。 本是后宫的娘娘,就这么一步步的抬到了前朝人皆知。 愉贵妃出宫行医,也是有多人纷议。直到如今太上皇抬脚走,后宫先来了一场名誉乱象。 这是皇后主持后宫多年,都不曾有的热闹。 塔娜对此一笑,决定以暴制暴。 额驸瞧着张婉出了永寿宫后走路都格外张狂,不由担忧,“公主,可要和娘娘说一声?” 安儿面色有些奇妙,半晌后摇头,“额涅说过,张婉是汗阿玛的人。” 额驸沉默。 愉贵妃这般,竟不为自己留后路。 可等到两人只字不提的请安回公主府时,路经街上竟然看到宗人府和大理寺以不敬太上皇的名义在各府锁走,小夫妻不由愕然。 尤其是,愉贵妃的医馆公然挂上了不医不敬太上皇的招牌。 额驸手指微蜷。 算了,他就好好吃着公主的软饭吧。 塔娜用的都是先帝和皇上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没有放过。 弘历接她名义装了不少好脸,从愧疚到熟稔,塔娜也顺手来借。 都是他们的人,罪名是不敬太上皇和皇上,谁还敢说什么? 愉贵妃只是用心哭丧,哭到不能自己的普通女子罢了。 皇上不可能听一介女子的话,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塔娜偏偏跟着舆论战的时候就压了这个话题。只是朴素的宣扬,皇上的一心为民。 你说女子参政? 那都是皇上张口说的,谁有证据就是愉贵妃要做的?再说这都是些好事,利国利民的,皇上都应了,臣子竟然还诸多意见? 读书人看不得女子强势,可这些话传到老百姓耳里却不是。他们不懂之乎者也,尤其农家里这些年女子生子许多,在男子参军修路时顶了家中半边天,不就是所谓的贤妻吗? 皇上有皇后,还有这样的贵妃,有什么不好的? 人家先帝都没意见,当官的读书读傻了? 升官闲职已至可上朝的额尔吉图,特意请了上朝的旨意,当朝就读了百姓舆论。 瞧着他这样帮女儿不要脸的样子,众人强忍怒意,等着以后时机。 宫中起了半日的纷杂,不过三日又静了下来。 塔娜在永寿宫疗养哭伤,之后半年都一副伤透心的模样。加上守孝等,这一年她并未出宫去,倒是接过先帝的手开始管下学后的永琪。 毕竟孩子教育很重要,封建毛病要提前剃掉。 直到长春宫养病不起,皇后彻底撒手人寰。 愉贵妃不得不主持皇后丧事,三个月后被封为皇贵妃。【】 74、皇后 弘历是想要封后,塔娜以敬孝贤皇后的名义拒绝了。 皇后这个位置,真不是一般人可做的,还多少有些相克的意思。 不是克孩子就是克自己,苦巴巴的,规矩束缚也许多。所谓的母仪天下,倒像个套子似的。 别的不说,她偶尔面见各家福晋时,看到小姬兰总会想起这事。 弘历以后还要废后,皇后之位看着也不太吉利,她担了嫡妻的职责,以后自由的事情就更难办了。最膈应的是,孝贤从咽气时算也才三个月。 这么着急,赶着投胎吗? 想到和敬凶巴巴的,还要强忍泪水的样子,塔娜觉得真没必要。 还别说守丧时,他当堂怒骂两个儿子。 塔娜当时上前打断了话,实则抓着他手臂暗中使劲儿,他碍于不想被人觉着自己被嫔妃辖制才忍住了。 当然事后也头一回和她大发脾气。 “和敬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 塔娜不想和他吵,她身姿挺立,淡淡的说完便走。 永璜年幼就被你丢一边为生母哭断了泪,永璋运气好有生母纯妃照顾但也不被你待见。两个儿子像是后爸带大的,你要是真心为孝贤皇后难过,不应该心疼你两的独苗吗? 弘历脸色一变,册封皇贵妃后,塔娜坦然将六宫打理规整。 皇贵妃如此,后宫大封也暂时搁置。 后来两位阿哥为此说了塔娜好话,弘历顺势来永寿宫,关着门说了体己话。 这才恢复如初。 不过从此以后,弘历在塔娜面前彻底没了那点皮面功夫,偶尔说话时嘀嘀咕咕,不捧着她看。 塔娜该说就说,看他生气的样子还会高兴的笑。 弘历又一次提起封后,塔娜当着皇太后和六宫的面还是这几句。 “不着急的,皇上也请放心,宫中之事还有纯妃各位妹妹。” 就没必要再赶鸭子上架了。 纯妃等人眼观鼻鼻观心,对于两人摆到面上的话也习惯了。 倒是以怡嫔和令嫔为首各自抱团的小嫔妃们,难免会好奇的看看皇上跟着来请安,一屁股挤到皇贵妃边坐着,絮絮叨叨的将话反复几遍,皇贵妃也不咸不淡不给脸的驳了。 小嫔妃们希冀的瞧着。 皇上却没趣的走了。 皇贵妃未免也太骄矜了。 有个常在心惊,刚嘀咕就被人绊了一脚。 常在眼见要摔了,低呼中扭着腰站稳,回头看蒙旗的那贵人。 “作死呢,皇贵妃也是你能胡说的?” 常在秀眉蹙起,连忙道错。 那贵人位份也不高,与她是一宫而居。可那贵人家中有功有权,是否得宠并不重要,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封嫔封妃的人物。 常在惶恐,那贵人却定睛一看,缓缓一笑,“你方才扭得那两下,再来一回?” “贵人……” 常在抬眸,眼中带泪,细碎可怜。 那贵人看着,笑得更高兴了。 两人之间的官司,旁人知道了也不多去插手。 小嫔妃们谨慎的,如怡嫔等都有所了解到,皇贵妃娘娘是从潜邸时就压着众多旧人的人物。皇上登基后不显,不过是她不愿意压罢了,宁肯出去闯着老腐儒在前朝去闹。 不过他们也没闹赢。 所以看着皇上初一十五都去永寿宫,闲着一月里再去十回,忙时也要白日里去用膳闲坐也不讶异。 怡嫔对宫人管得深,却不强制,反而还要帮忙宣扬皇贵妃的待遇。 譬如皇上有什么好东西都要送过去,每月里私库至少都要送一回等等。 男人看重女人不能全看他富裕之余送的东西,可要是从皇贵妃进西二所开始就有这般待遇,那就不同了。尤其如今身份不同,皇上送的愈发张扬,寻常珍贵的东西似乎都拿不出手来,这使得底下想要孝敬的小嫔妃们十分为难。 尤其是皇贵妃生辰时。 怡嫔知道后,反而安慰她们,“皇贵妃娘娘什么没有?你们送是自己心意,不必太难为。” 有些话不好说,将她们赶走后,怡嫔让底下的奴才无意间的说几句。 譬如皇上送的东西,你们见皇贵妃娘娘有拿出来几个戴啊用的? 小嫔妃们摇头。 皇贵妃娘娘不看重,但是送的东西还是有人要看的,太马虎也不好啊。 奴才见她们踌躇,不由低声道,“贵人可知皇贵妃娘娘的宝座?” 小嫔妃们点头,这是宫里人的暗号了。 因为皇上喜欢,所以皇贵妃的宝座无论是养心殿,还是慈宁宫,竟都几乎挨着皇上而坐。这样的不规矩,已经不是是否皇后之位的缘故,可皇太后默认了,皇贵妃却不肯。 “不是说皇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 奴才严肃的摇头,“听说皇贵妃那儿开始收拾行装了。” “啊?” 讶异后,众人忽然就懂了。 皇上想要宠皇贵妃娘娘,竟然这么难吗? 以出宫相诱? 那这也太…… 不过皇贵妃赶着要出宫,那她们送什么似乎都不打紧了。 从长春宫出去的令嫔也是严阵以待,她从包衣家中寻着好东西送出去,去道喜生辰时还格外将妆容画的精致。 孝贤皇后虽抬举她,却不是要她做什么,许多东西还是要自己眉眼观察机敏反应才有了今日风光。当然曾经与她说的只言片语,令嫔都谨记在心。 皇上爱鲜,可对老人也看重。 令嫔这几年瞧着确实如此,而且皇贵妃也爱鲜。 做好准备的令嫔,到了永寿宫才发现自己做得不够。 那贵人把小常在抬了出来,粉装娇俏,清歌婉转。 新旧一视同仁未有苛待,但新人在皇贵妃跟前却只有请安时候多看两眼,从未这般拍着调子两眼放光的盯着看。 是的,那光明亮。 嘴角含笑。 眉眼愉悦。 小常在唱完,被皇贵妃叫着扭腰走近,下巴被轻轻抬起,如院中春色探头。 那贵人笑,“娘娘,您觉得唱得如何?” 皇贵妃莞尔,叹道,“真好啊,这模样。” 和四十岁就服老的女子不同,皇贵妃本就明媚动人,养生之道使她看着依旧是春色芙蓉,艳丽丽的压着枝头。 年轻女子远没有的气质。 小常在被她近身瞧着,轻叹呵语间,红了脸俏了眉。 羞答答的。 “皇贵妃娘娘喜欢就好,奴才还能唱?” “好啊。” 小常在就这么大着胆子倚着皇贵妃的腿清唱,她仰首而歌,欢欣之意叫那贵人满意至极。 还算是开窍的。 如此奢靡动人的亲昵,瞧得令嫔捏紧袖子,舌头暗自抵着上颚。 都说她包衣没脸,可你那贵人? 令嫔嘴角抿着,终于是面无表情看着皇贵妃快活地合不拢嘴。 凝玉默默地喝了口茶。 这年的生辰,塔娜过得格外愉快。晚宴时见了弘历,对于他送的首饰也高兴的簪了一晚上。 弘历高兴不已,等到翻了年后塔娜也点头了。 乾隆十九年,尘封三年的封后圣旨终于得用。 后宫里的嫔妃们蝴蝶似的扑过来,塔娜一时依旧不能出宫,索性今日见这个明日见那个,忽然都开窍动人的美人让她看花了眼又不忍心拒绝。 一直到册封时,她都忙得不亦乐乎。 弘历几次来永寿宫都不得空,他不免觉得奇怪,又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塔娜习惯他忽然就来,偶尔也会沉思政事的模样,所以都不大放心上。洗漱后,由着查干在梳妆台前为她擦干头发。 之前和内务府提了要速干头发的小玩意,合着如意馆等处一同,还真给她弄了和后世吹风机相似的。可以少去许多等的时间,只是声响使她不便于和床上看书的弘历说话。 主仆低着头闲说,忽然窗户打开进了几个人来。 弘历思绪断了。 塔娜拿着手串在玩,定眼看着他们。 几人行礼,“血滴子给主子请安。” 皇帝有粘杆处护卫,血滴子却是先帝格外养出来的私人护卫。床上的弘历是有几个血滴子的,但不是这样跑过来认主的。 塔娜感受到弘历的目光,她没法解释的耸肩,“怎么回事?” “是前主子的吩咐,如主子封后,奴才便来请安。” “若不封呢?” “奴才听从差遣。” 塔娜手里本就有三个血滴子,眼下几个带头过来,那她就成了……情报头子? 也不对,可能就是借她名义使给满都拉图他们的。 又或者……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是。” 这是先帝旨意,他们不提当今,塔娜也不去触眉头。 弘历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察觉到临走前血滴子的模样,似乎对他有些留意。 莫不是原来汗阿玛查过他什么? 也不是不可能。 弘历陷入沉思,开始回忆是曾经何时吵架?或是政事不合?所以才让汗阿玛宁肯给儿媳妇,都不给他。 但这终究是没有结果的事情,这个举动甚至是先帝的态度和下马威。 塔娜收了人,开始正大光明收集各家关着门说的话。 本来嘛,她只能用底下的包衣们,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现在帮她摆了上去,塔娜当然不用畏手畏脚的。听得东西多了,有些好处便无形得来。 比如宫中若有人不敬,嗯? 好似眼下都没了。 连令嫔也不再提起旧日主子彰显自己。 认真的环顾一周,塔娜发现后宫没有谁需要她杀鸡儆猴的,似乎姐妹们都感情融洽。原来还分着新人和旧人,纯妃等和怡嫔等高低,如今虽也不同,却气氛好了许多。 那就,封妃吧。 她都从贵妃到皇后了,嫔妃们怎么不能动? 弘历也是有这个意思的,听她主动说起,不由笑是夫妻间心有灵犀。 塔娜没接茬,将写好的名册拿出来。 弘历瞧着为众人的封号添上,“这个林氏?” “林贵人进宫十余年,你将她降成常在,这几年可吃了不少苦。贵人而已,不如封嫔更显得你胸襟之广?” 弘历皱着眉头想,“恢复贵人位份后,我好像有几次见过她?” 按照贵人的规矩,是不太可能的。 塔娜也不掩饰,“她胆子小,有一阵来永寿宫编舞。” 编舞? 弘历瞧着她,“来了一阵就不来了?” “来啊,她和小常在一歌一舞真是绝佳,我瞧着真的好看,她们就高高兴兴的说要去编个新的节目。等到皇上生辰,就给个惊喜。” 塔娜不慌不忙的捂着嘴,“咦,说漏嘴了。” 弘历听着高兴,准了林贵人,也准了这位小常在。 从前潜邸的仪妃、哲悯贵妃、慧贤贵妃到孝贤皇后都陆续离去,到现在还剩下纯妃、嘉妃晋封为贵妃。 婉嫔和后来进宫的舒嫔叶赫纳拉氏,令嫔魏氏为妃。 那贵人巴林氏封为颖嫔、林贵人林氏封为恭嫔、小常在戴佳氏封为忻嫔。 还有答应等人,也跟着做了贵人常在。 塔娜尽量配合弘历的风格,大家都将位份占了,但妃位也还有一个,嫔位更有三个。 晨起请安时,塔娜便笑着鼓励大家不要因为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被皇上一怒降位,这样下一回说不准主位都能满了。 恭嫔赶紧谢恩,新起之秀忻嫔跟着颖嫔,欢欢喜喜的谢了旨意。 而等到继后的头一年千秋,忻嫔拉着恭嫔好好地准备了一场歌舞盛宴。 坐在上方的塔娜,欢喜的多喝了几杯酒。 弘历摸着下巴,瞧着这满堂女子的欢声笑语,想到身边人和他忽悠的惊喜…… 呵。 塔娜果然,不似皇后。 夜里弘历酸溜溜的说了一句,塔娜瞪眼,“那你的意思,是我这个皇后不够称职了?要和后宫一同为你争得天翻地覆?” 塔娜说话时,拽住弘历的衣襟。 鲜红色豆蔻的手映得玉白,她低着头说话,眉宇间都是傲气。 弘历的喉间滚动。 他这些年能送的都送了,一不知送什么好,二则塔娜似乎也不爱。去年末看见令妃在捣鼓这一色的豆蔻,他没来由的问着自己做了。年节时送出去,塔娜难得的喜爱。 他也格外爱看。 至于后来令妃送的什么,他不大记得,大抵也跟着压箱底了。 毕竟塔娜没有提起。 弘历往后仰去,仍由衣襟被扯开,他笑着躺下,“是我说错了,卿卿如此贤惠,为夫惭愧,唯有今夜尽情弥补。” 塔娜俯视他,这没脸没皮的老男人真该死。 不过这事她也有做得不对的。 永寿宫很快吹了火。 两位向来有话说话,说完就吹火打架,十分麻利。 奴才们都习惯的伺候着。 塔娜也越来越习惯皇后之位,尽量保证后宫里优生优育外,日常请安时和嫔妃们增添感情,偶尔和皇太后说些八卦调剂。忽然一日后宫多了个非选秀的二婚容嫔,她也很自然的接过管理权。 反正在她这里都一样。 不过容嫔和她猜的还珠格格里香妃一样,对于弘历的宠爱并不上心。 可惜弘历脸皮多厚啊,兴致上来了,容嫔的拒绝反而是一种情趣。 容嫔逼的没办法,请安的时候道,“臣妾身子不好,还请皇后娘娘把绿头牌放下来吧。” 塔娜正看着她兴起,听到这话倒笑了,“你过来我看看。” 亲自给容嫔把脉,塔娜知道她偷偷做了什么,“本宫近三十才有的永琪,不想生就不生,药就别吃了。这些东西,吃伤了身子不划算。” 容嫔沉默,她确实听了宫人建议才找的皇后。 但她没想到人当着面把话说白了,话里还是支持的意思? 塔娜怕她撅起来还要吃,特意解释,顺道环顾这些嫔妃们,“女子生育是耗费身子气血的,可反其道把身子吃坏,也是有伤身子坏寿命的事,人也容易老。如此行为,不值当。” 听得多了,嫔妃也知道塔娜的不值当是何意。 舒妃点头附和,她的十阿哥还是赖着皇后才救回来的。 这日请安,塔娜就顺嘴说了些女子养生的事。 事后弘历来问,塔娜翻开这些年数量均衡提高的子嗣名册,再随口胡诌容嫔初来京城后身体的各种不适。母胎身子有隐患,生下来的孩子也会有所影响。 这些知识,塔娜已经从生活中说了几十年。 弘历哑口无言。 容嫔是二婚,可弘历也是老牛吃嫩草。塔娜对他的趣味不想了解,仗着手里的资源挑选出许多出众的格格给永琪。 孩子大了,该成婚了。 永琪从中挑看喜欢的那位做嫡福晋,可谓是水到渠成。 永琪这孩子打小省心,娶了福晋不似他阿玛对后院的女子多多益善。 弘历对这个儿子也看重,许多方面都满意,唯一头疼的是永琪气力勇武,读书勤奋,竟是文武双全的阿哥。 比起朝堂治理,他对行军打仗也很有兴趣。 弘历自然不肯这一点,直到永琪将他从火场背出来,看着脸上落着灰的儿子,还有身后追来的妻室儿子们。 儿子大了。 弘历退了一步,塔娜欣慰不已,接着永琪给她一份大礼。 还是御医一同来寻她。 塔娜看病时才发现,这孩子的身体竟然还有别的毛病,倒是跟着这次一起带出来了。若不是疼起来都治不好,又向懂医的她来求医…… 啪。 塔娜一巴掌拍到永琪身上。 永琪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母爱,登时绷着身子忍着疼。 塔娜为了要他记住不可讳疾忌医,愣是把医治时长延长,还用了不必要和发苦的药。 永琪默默地受着。 倒是御医们高兴得很,厚着脸皮来做笔记。 塔娜没有阻止,对着弘历就没什么好脸色。 永琪这病,一是爱新觉罗家少数的毛病,算是遗传了。二则这回是为了救他,后来对伤口不及时很好处理引得。 反正都是他的错。 心情不好,看到弘历收揽了几幅真迹,塔娜抢在盖章前抢着要了放到私库。 永琪养好伤,被封为荣亲王。 乾隆三十三年,第四次南巡。 塔娜因皇后的身份难以离宫,南巡是少有高兴的时候,哪怕她依旧会看到一些不必要的铺张。 然后记在本子上。 欢迎仪式很隆重,做得很好,不过下次就不必了。 塔娜透着这话出去,后来自然就会收敛很多。 弘历对此都没有意见,他南巡时会处理政事,并非是整日都和塔娜一同。或许塔娜不够谦卑贤良,可她其中用心确实毋庸置疑的。 不过看着外头的好风光,他也难免喜欢。 塔娜也没想到会看着弘历包船女票娼,她努力了很多东西,尽量和只有部分印象的乾隆和认识的弘历分割。 她知道他混不吝,但没想过还要女票娼? 永琪站在船头,看着额涅进去,转身看着跪下的当地官员,“是谁荐的美人儿?” 塔娜进去,“皇上是要纳新人?” 弘历想看这些官员还有什么表现,冷不丁见到塔娜进来,他不由抖了一下。 江南美人抬头看他。 弘历气恼,索性大爷似的坐着,“皇后觉得如何?” “呵。” 塔娜气笑了,“后宫佳丽出众,本宫辛辛苦苦为皇上打理着,竟然还不够看吗?” 她不歧视职业,就是觉得……你是不是有病啊? 弘历看出她的眼神,随手一抬摔了杯子,强压着眉头大声道,“朕的后宫!朕的嫔妃!她们整日里看得是谁?皇后!你看看你的永寿宫!日日奢靡歌唱,宫女尽是揽着好看的,成何体统!” 得意的江南美人被甩开,听到皇上的一番话,她们愕然的……溜了出去。 皇上怎么? 是这种调调啊。 还没县官的家威呢! 塔娜很多年没试过有人在她面前摔东西了,她沉着脸往前一步,“宫女俊俏,皇上不是最爱看吗?嫔妃们歌舞不断,不也是为了皇上吗?” “哼!为了朕?”弘历吹着鼻子还想说。 塔娜却不想听了,刚抬手。 弘历竟拔腿就跑。 可惜永琪就站在门处,稳稳扶着弘历,“汗阿玛,脚下当心。” 弘历扭了两下,没扭动。 “放肆!” 永琪低着头,默默将弘历推回去。 做父母交流心得的守门人。 《十全老人曰》卷三——皇后霸道,久占后宫。其子不敬,不尊父首。唯吾所纵所爱。然其冤贪色纵奢,阖门相辱,肝肠寸断。【】 75、后来 楼主:珍藏版《十老》我抢到了! 2楼:羡慕! 3楼:听说有很多乾隆的亲笔野史,楼主看了吗? 4楼:说个笑话,亲笔野史 5楼:十全老人 6楼:世界闻名 …… 11楼:哈哈哈哈,刚好和近代接轨的第一个皇帝,真自恋没话说。 12楼:听说医学馆搞活动,要公开孝宸皇后的亲笔医学笔记了! 13楼:入学第四年还在狂脱发,真的跪了。 14楼:不该亲切的叫海后吗? 15楼:无语,大馆长只是姓海佳氏好吧? …… 31楼:果然,说到乾隆就要提海后! 32楼:歪了啊,我这有老版的,【卿好有音,吾违先祖之嫌,出其业。因祸得福,予开四海之阔,扬大清之威,立各国先,创英武神明。】 33楼:我去,才知道英武神明是他自己吹的呀? 34楼:不然呢?十全老人 35楼:哈哈哈哈哈哈 …… 62楼:也不能这么说,乾隆还是有好的一面,不然咱们能迅速对接上近现代的科技发展?看看其他亚洲国家。 63楼:对,康熙雍正实际上还是闭关锁国的封建土老鳖。 64楼:看过很多记录,雍正前面扫烂摊子,人口经济都发展起来才给的乾隆。虽然说父子后来经常吵架,但是政治上越来越好也是很敬佩了。不过乾隆突然接轨国际,历史上的几位外交官们不是还吹孝宸皇后有功劳吗? 65楼:‘32楼’,卷五有一段,说下江南老婆儿子污蔑他女票娼气哭了。当初海后身份很低的,为了娶老婆愣是给雍正跪了。没想到海后和嫔妃们玩得开心,但不准他和美女玩 66楼:已婚男人的哭泣 67楼:女票娼能叫和美女玩? …… 77楼:所以海后娘家人成了外交官,其实还是靠乾隆的吧? 78楼:不是,海后是继后啊,乾隆为了她跪? 79楼:乾隆自己吹的呀,眼光好跪了个福皇后,所以他可以葛优瘫。还有雍正开始的清史稿宫廷记录这些! 80楼:去看看 …… 102楼:这可是混在后宫但被写进正传的大馆长啊! 103楼:听说她的陪葬品比好多皇帝都体面,还保存好。 104楼:乾隆:直接报我身份证呗 105楼:哈哈哈哈哈 106楼:毕竟人家有好多人送东西,后来海哥也是漂洋过海送东西,说是出嫁前承诺的为妹妹撑腰。 107楼:哭死,海后需要人撑腰吗? 108楼:英国女皇送的那个绿宝石!真的美到炸裂! 109楼:而它只是丢在陵内室墙角的箱子里…… …… 125楼:不是说海后的东西要等明年开馆才给看吗? …… 156楼:‘125楼’,可以去看医馆官方号,有视频图片福利。 157楼:在下寒窗苦读八年,学校说可能有新情况,等大医馆消息才能确定毕业。 158楼:五年的瑟瑟发抖 159楼:在下不学医,但是真的骄傲大种花的中医们! 160楼:是的!看到其他国家都标准中文拿针灸,超级感动骄傲! …… 195楼:其实还是要感谢画风不同的太武皇帝,他爹不是夸他继承父母长处吗?火场救爹封王爷之后就拉着弱化版八旗子弟,开始十年开阔大边疆和海贸行动! 196楼:俄皇是和他有一段的吧? 197楼:野史吧,清史稿记载从乾隆开始按照海后的优生优育计划来的。太武完全就是事业皇帝,册封的八个女人所有侍寝和生孩子记录……完全是按照适生年龄进行!24个孩子全都活着! 198楼:生儿子机器? 199楼:所以说庆光能出生,真的要感谢他奶,让他爹坚定计划,三百里都要跑回去努力才有的他。 200楼:哈哈哈哈哈 201楼:啧,你们不觉得很可怕吗?两母子这样,怪不得乾隆都被打哭了 202楼:有病啊?乾隆真委屈还会这么写吗?他不答应,海后还能逼他睡啊? 203楼:太武是她儿子,谁知道历史怎么改的? 204楼:大馆长的话你都不听? 205楼:上面的这辈子都没生过病没吃过药膳吗? 206楼:封建皇帝身边还都是包衣奴才,文武双全推崇科技发展的太武,难道不是亲妈辛苦教的吗? 207楼:还有海后和太武的脸斯哈! 208楼:斯哈! …… …… 366楼:其实海后推崇一夫一妻,当然这肯定不被允许。雍正时候人口才破亿,想要带着新的一群十几岁年轻人跨国发展,才慢慢改组成一套合适当时的完整的优生优育计划。 367楼:古代皇后诶,她推崇一夫一妻? 368楼:刚去看医馆的官方号了解了一下,海后真的影响了后来皇帝的女人在精不在多!官方庆祝《十老》出新珍藏,刚刚发了海后的笔记截图! 369楼:笔记!我害怕的想哭! 370楼:先别哭,大馆长的医学深度咱也看不懂,重点是笔记是每天的!里面有日常的小事!还是大白话! 371楼:【基因差到还有遗传病,果然天道轮回,怪当年顺手一巴掌把他打哭,记恨得他跪也要跪我嫁过去,小心眼……我打人有数,是他喜欢哭,抄名字都哭鼻涕.jpg】 372楼:【啧,什么年代还想害儿子近亲成婚。师傅说得对,狗皇帝从鼠辫子看就不顺眼。】 373楼:【嫖还撒谎是考察官员,老男人不可信.jpg】 374楼:啥?乾隆是抖属性? 375楼:哈哈哈哈哈哈 376楼:笑晕,海后好烦他,跪娶竟然是因为记恨? 377楼:‘32楼’《十老》原作者是其他人的yy野史吧?乾隆粉丝要哭晕 378楼:海后这么牛吗?从小打老公 379楼: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380楼:海后竟然是反清? 381楼:好想知道乾隆的观后感!【】 【全文完】 第75章 后来 ===================== 楼主:珍藏版《十老》我抢到了! 2楼:羡慕! 3楼:听说有很多乾隆的亲笔野史,楼主看了吗? 4楼:说个笑话,亲笔野史 5楼:十全老人 6楼:世界闻名 …… 11楼:哈哈哈哈,刚好和近代接轨的第一个皇帝,真自恋没话说。 12楼:听说医学馆搞活动,要公开孝宸皇后的亲笔医学笔记了! 13楼:入学第四年还在狂脱发,真的跪了。 14楼:不该亲切的叫海后吗? 15楼:无语,大馆长只是姓海佳氏好吧? …… 31楼:果然,说到乾隆就要提海后! 32楼:歪了啊,我这有老版的,【卿好有音,吾违先祖之嫌,出其业。因祸得福,予开四海之阔,扬大清之威,立各国先,创英武神明。】 33楼:我去,才知道英武神明是他自己吹的呀? 34楼:不然呢?十全老人 35楼:哈哈哈哈哈哈 …… 62楼:也不能这么说,乾隆还是有好的一面,不然咱们能迅速对接上近现代的科技发展?看看其他亚洲国家。 63楼:对,康熙雍正实际上还是闭关锁国的封建土老鳖。 64楼:看过很多记录,雍正前面扫烂摊子,人口经济都发展起来才给的乾隆。虽然说父子后来经常吵架,但是政治上越来越好也是很敬佩了。不过乾隆突然接轨国际,历史上的几位外交官们不是还吹孝宸皇后有功劳吗? 65楼:‘32楼’,卷五有一段,说下江南老婆儿子污蔑他女票娼气哭了。当初海后身份很低的,为了娶老婆愣是给雍正跪了。没想到海后和嫔妃们玩得开心,但不准他和美女玩 66楼:已婚男人的哭泣 67楼:女票娼能叫和美女玩? …… 77楼:所以海后娘家人成了外交官,其实还是靠乾隆的吧? 78楼:不是,海后是继后啊,乾隆为了她跪? 79楼:乾隆自己吹的呀,眼光好跪了个福皇后,所以他可以葛优瘫。还有雍正开始的清史稿宫廷记录这些! 80楼:去看看 …… 102楼:这可是混在后宫但被写进正传的大馆长啊! 103楼:听说她的陪葬品比好多皇帝都体面,还保存好。 104楼:乾隆:直接报我身份证呗 105楼:哈哈哈哈哈 106楼:毕竟人家有好多人送东西,后来海哥也是漂洋过海送东西,说是出嫁前承诺的为妹妹撑腰。 107楼:哭死,海后需要人撑腰吗? 108楼:英国女皇送的那个绿宝石!真的美到炸裂! 109楼:而它只是丢在陵内室墙角的箱子里…… …… 125楼:不是说海后的东西要等明年开馆才给看吗? …… 156楼:‘125楼’,可以去看医馆官方号,有视频图片福利。 157楼:在下寒窗苦读八年,学校说可能有新情况,等大医馆消息才能确定毕业。 158楼:五年的瑟瑟发抖 159楼:在下不学医,但是真的骄傲大种花的中医们! 160楼:是的!看到其他国家都标准中文拿针灸,超级感动骄傲! …… 195楼:其实还是要感谢画风不同的太武皇帝,他爹不是夸他继承父母长处吗?火场救爹封王爷之后就拉着弱化版八旗子弟,开始十年开阔大边疆和海贸行动! 196楼:俄皇是和他有一段的吧? 197楼:野史吧,清史稿记载从乾隆开始按照海后的优生优育计划来的。太武完全就是事业皇帝,册封的八个女人所有侍寝和生孩子记录……完全是按照适生年龄进行!24个孩子全都活着! 198楼:生儿子机器? 199楼:所以说庆光能出生,真的要感谢他奶,让他爹坚定计划,三百里都要跑回去努力才有的他。 200楼:哈哈哈哈哈 201楼:啧,你们不觉得很可怕吗?两母子这样,怪不得乾隆都被打哭了 202楼:有病啊?乾隆真委屈还会这么写吗?他不答应,海后还能逼他睡啊? 203楼:太武是她儿子,谁知道历史怎么改的? 204楼:大馆长的话你都不听? 205楼:上面的这辈子都没生过病没吃过药膳吗? 206楼:封建皇帝身边还都是包衣奴才,文武双全推崇科技发展的太武,难道不是亲妈辛苦教的吗? 207楼:还有海后和太武的脸斯哈! 208楼:斯哈! …… …… 366楼:其实海后推崇一夫一妻,当然这肯定不被允许。雍正时候人口才破亿,想要带着新的一群十几岁年轻人跨国发展,才慢慢改组成一套合适当时的完整的优生优育计划。 367楼:古代皇后诶,她推崇一夫一妻? 368楼:刚去看医馆的官方号了解了一下,海后真的影响了后来皇帝的女人在精不在多!官方庆祝《十老》出新珍藏,刚刚发了海后的笔记截图! 369楼:笔记!我害怕的想哭! 370楼:先别哭,大馆长的医学深度咱也看不懂,重点是笔记是每天的!里面有日常的小事!还是大白话! 371楼:【基因差到还有遗传病,果然天道轮回,怪当年顺手一巴掌把他打哭,记恨得他跪也要跪我嫁过去,小心眼……我打人有数,是他喜欢哭,抄名字都哭鼻涕.jpg】 372楼:【啧,什么年代还想害儿子近亲成婚。师傅说得对,狗皇帝从鼠辫子看就不顺眼。】 373楼:【嫖还撒谎是考察官员,老男人不可信.jpg】 374楼:啥?乾隆是抖属性? 375楼:哈哈哈哈哈哈 376楼:笑晕,海后好烦他,跪娶竟然是因为记恨? 377楼:‘32楼’《十老》原作者是其他人的YY野史吧?乾隆粉丝要哭晕 378楼:海后这么牛吗?从小打老公 379楼: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380楼:海后竟然是反清? 381楼:好想知道乾隆的观后感! 作者有话说: 结束了,断断续续各种原因忙碌,很多要写的也来不及了,只能做到不烂尾吧, 本来乾隆太长寿了,硬写就要经历女主撒手人寰的剧情,还是算了。 可能摸个几万小短甜文混一下,然后扒拉预收里的文一个,攒几章存稿之后开吧。 有幸相识,今日再见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