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虐我坐高堂,我驯养反派杀四方》 第一卷 第1章 抓到你了! 温娆近日一直病着,不怪她身子娇弱,任谁看见活生生的人被开膛破肚,剥皮抽筋,都会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不死也是要脱层皮的。 那日夜色朦胧,她推开窗,一眼便瞧着不远处廊下站着的裴濯,凉风微微撩起他的衣摆,一袭红色长袍显得他在夜色之中格外渗人。 许是听见这边的声响,裴濯缓缓转过身。 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带着血迹,他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趣的看向温娆的方向,拿起手中的人皮:“阿娆,过来瞧瞧,本王用这给你做个美人扇好不好?” 疑惑的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当瞧见地上的没了皮的尸身时,她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捂着嘴不由得干呕起来,跌跌撞撞的爬回了寝屋。 那夜开始,她便昏迷不醒,噩梦不断。 裴濯,是比鬼还可怕的存在。 待在他的身边,其实是生不如死。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只知道皇权交叠,大夏出了一个嗜杀的摄政王,雷霆手段扶持新君上位,多少人为攀附巴结他这个新贵,往摄政王府送了无数的美人,可都活不过第二日。 而温娆,却是个例外。 或许是的她容貌对裴濯的胃口,或许是她哄人的手段高明。 加上温娆病恹恹的,估摸着也活不了多久了,裴濯便懒得杀她,养她在身边当个玩意儿…… 温娆的视线落在火盆中跳跃的火星子上,愣愣地发呆,就听见房门被推开,沉重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一旁的婢女纷纷退下,——是裴濯。 她握着书的手蓦然一紧,她抬头望去,光线被裴濯高大的身影挡住。 “阿娆,该喝药了。”裴濯面上带着温柔的笑。 当看清碗中那鲜红的液体时,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又是药血! 是谁的血她不知道,可只要她生病,裴濯便会每隔五日端来一碗药血,让她喝下,直至痊愈。 “王爷……”温娆抗拒的推开面前的药碗。 “妾身今日不想喝,好不好。”她语气软软的,伸出手轻轻扯着裴濯的衣袖。 话音落,便清晰的感受到裴濯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自己的脸颊,那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娆,你要乖一些。” “喝了它你才能好好陪着我,听话。”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温娆浑身颤栗,看似温柔的话语却掺杂着不容拒绝的狠厉。 接着下颌吃痛,唇边传来温热,口中顷刻间便满是血腥…… 裴濯竟然……以口渡血! “咳咳……”温饶被血腥刺激的胃里一阵翻涌,一把推开面前的裴濯,然后整个人便趴在软榻边干呕起来。 在王府的这一年年,没人比她更清楚裴濯的脾气。 他的毛只能顺着,不能逆。 裴濯单膝跪在地上,他身形高大,一只手捏住温娆的脖子,低头便吻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喘着粗气在温娆的耳边喃喃低语:“我要进宫两日,你好好待在府里,哪也不许去,知道吗?” 温娆得以喘气,小心翼翼的乖巧点头:“嗯。” 裴濯很满意她的乖巧,俯身将人抱起,接着大步走向内室。 红帐放下,一室旖旎,直到天亮方才停歇。 翌日,温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谷雨捧着一张帖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开口:“夫人,是伯府递来的帖子。” 伯府温家,是温娆的娘家。 那个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父亲冷漠、继母狠毒,亲兄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而那所谓的嫡姐温宛宁,不过是鸠占鹊巢的假货,自己因为她的死受尽苦楚。 自己如今的下场,温家“功不可没”! 温娆嫌这帖子脏,正要丢入炭盆中,却从烫金的帖子里掉出一张密笺。 眉头微皱,她疑惑的打开,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不由瞳孔微缩。 这世上还记挂着自己,肯舍命相护的,唯有郑祈了。 定远侯府小世子郑祈,一手行书无人能够模仿。 入眼的是几行小字:“明日温家宴席,你借口出府,寒山寺外我来接你。” 温娆心中没有半分欢喜,相反却满是惊慌。 如今裴濯权势滔天,郑祈要做什么? 他不要命了吗! 将密笺连着请帖丢入燃烧的炭盆之中,瞧着纸张化为灰烬这才跌坐在椅子上。 思索片刻,调整语气吩咐侍女:“明日是祖母寿辰,你去备些礼物,我要送去伯府。” …… 温娆带着帷帽,到了寒山寺借口身体不适,便寻了一个无人的亭子休息。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首间,一旁的婢女统统倒地,温娆不由愕然。 一年不见,郑祈变得愈发稳重了,如今是可征战一方的少年将军了。 “阿娆,时间不多,你快随我上马车。”郑祈拉起温娆就朝着外头的马车奔去。 他压低嗓音:“我都安排好了,今日过后,世间再无温娆,你自由了。” 温娆被抱上了马车,她一把甩开攥着自己的手,皱眉看着眼前的男子:“你是疯了吗,不能这样做!” 当她是害怕,郑祈轻声安慰:“裴濯一时半会脱不了身,你别怕。” 温娆哭喊着摇头:“我们是逃不了的,你莫不是忘记了,裴濯是如何踏过尸山血海稳坐摄政王之位的。” “其实,有裴濯护着,温家人也不敢动我。” “你快离开,今日我来,便是要劝你收手。” 马车却已经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起来,温娆心急如焚:“停下,快停下,阿祈哥哥,我不值得你这样!” “嘶……”马儿却突然嘶嚎着,接着重重摔倒在地。 燕淮护 郑祈护住了温娆,他自己却摔出了马车。 “阿祈哥哥!”温娆跌跌撞撞的朝着郑祈奔去。一道黑影却笼罩在头顶。 突兀的嗓音响起:“阿娆,怎么大晚上跑到这荒郊野岭,你不乖啊!” 温娆瞬间脸色苍白。 她抬眸,一眼便瞧见了月色下一身紫袍的男子。 阴鸷的眸子越过温娆,接着又落在了郑祈的身上:“你要带我的妻子去哪?” 第一卷 第2章 都是疯子! “王爷……”温娆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还不等她张口辩驳,郑祈便被侍卫从地上拖起绑了起来,接着又按着跪在了地上。 “绑了。”说完,裴濯一把抱起温娆,寒着脸转身大步跨上了一辆崭新的马车,接着将她重重摔在马车的软垫上。 眯了眯眼睛,扬着唇角带着邪魅的笑意,掐着温娆的脖颈便肆无忌惮的吻了起来。 温娆吃痛的推开压着自己的人,恐惧的朝后退去。 她咬着红唇,眼中皆是惊恐。 “过来。” “取悦我!”裴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不,不行,王爷,我求你!”她眼中噙着泪水,不停的摇头求饶,却被眼前的男子拽了过来,那熟悉又阴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若是不愿,本王现在就杀了你的阿祈哥哥。”裴濯挑眉,嗤笑出声,温娆知道,他就是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不!” “回去好不好,不要在这。” 她抽泣的恳求着,可裴濯却不为所动,纤长的手指游走在温娆纤细的脖颈处,令她后背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战栗。 “嗯?” “你不愿意?那我便杀了他,省得碍眼。” “不行!”温娆咬唇,无奈颤抖着手去解开他的腰带,再褪去他的外袍,睫毛轻颤,小声抽泣着。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裴濯面色阴沉,眯着眼睛盯着她的动作,放在袖中的手蓦然攥紧:“为了他,你倒是什么都愿意?” 最后,裴濯愤怒朝着她压了过去,带着惩罚一点一点的啃着温娆的唇。 隐约间,一声呢喃落入她的耳畔:“你就不能多疼我些?” 带着委屈,又有隐忍,似是错觉。 车外: “裴濯,你放开阿娆,有什么冲我来!”看着马车上渐渐交叠的人影,郑祈早已气的双眼猩红,可却被侍卫押着无法挣脱。 “阿娆根本就不爱你,若非被强迫入王府,你这样的天煞孤星,早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她本可以自由的,是你们,祸害了阿娆的一生!” …… 不知是那句话触怒了裴濯,只见他松开了温娆,翻身走下马车,提着剑便朝着郑祈的方向走去。 温娆来不及整理衣衫,跌跌撞撞的朝着裴濯的方向追去。 “聒噪!当真该死。”裴濯眸子微眯,死死盯着被侍卫按住的人。 “咻!” “噗!”长箭刺入心口,鲜血喷在裴濯的脸上,方才还活生生的女子,此刻胸前一个窟窿。 “有刺客!保护王爷。”耳边是侍卫的喊叫声,可温娆却听不清了。 “阿娆!”郑祈绝望的嘶吼着。 温娆口中鲜血喷涌,喷在了裴濯的面上。 “哐当!”裴濯手里提着的剑砸在地上,满脸鲜血,眸色灰暗的看着地上的女子,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 半晌,将女子揽入怀中,似是魔怔般的呢喃:“别睡,外面冷,我带你回家再睡。” “乖。” “裴濯,我求你放过阿娆,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你还她自由好不好!”郑祈奄奄一息挣扎着口里不断涌出鲜血。 他伸手想要去抓温娆,可却都落空了。 裴濯抱着怀里的女子起身,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男子:“她是我的妻子,只能在我身边,永生永世,寸步不离!” …… 心口的痛传遍四肢百骸,她的灵魂飘出,飘到了温家,今日祖母寿辰,府中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她双眼湿润想要穿过人群去见祖母,却瞧见一娇俏的女子依偎在继母怀中。 “母亲,宛宁回来了。” “父亲,阿兄,宛宁好想你们” 是温宛宁! 她不是死了吗,为何会活生生的出现在这? 那自己因为背负害死嫡姐的罪名,所受的苦楚与屈辱又算什么! 恍惚间,又听见一母同胞的兄长温城的声音响起:“若非因为温娆,宛宁也不会离家坠落山崖。” 说着又冷哼一声:“如今温娆成了摄政王的玩物,日日受尽折磨,当真活该!” “行了,过去的事便不要再提。”一旁的简宁伯温暮云蹙眉呵斥出声:“宛宁无碍便是好事,至于温娆。” 简宁伯顿了顿,冷冷开口:“若非母亲护着,早就该解决了她,本想是让她去王府送死的,不曾想却得了摄政王青睐,为我儿仕途铺路,也算是她还有些作用。” “有了徐氏留下的这些私产,城儿仕途无忧。” 温娆的魂魄双目赤红,她就是草芥,就只能烂在泥里,就不配活在世上是吗? 凭什么! 万般痛苦为何都要她温娆一人承受! 她要上前去索命,却刮起一阵大风,温娆眼前的场景却又变了。 是摄政王府! 裴濯将她的尸体带回府中,放在密室的冰床上,不设灵堂,不办丧事。 过了七日,依旧如此。 裴濯给她换上了喜服,密室也布置成了新房的模样,他就日复一日的躺在自己身侧。 “便是死了,也要将我的尸身囚放冰床,日日陪你入眠?活着不给我自由,死了也不许我入土?”温娆崩溃至极,却又觉得无比的嘲讽。 她的魂魄不知飘荡了多久,只能一直跟在裴濯的身边,看着他屠了温家,夺了帝位,手上沾满鲜血。 他佩戴着的玉佩碎裂,温娆才得以解脱,眼前一黑,陷入无尽的黑暗。 —— 再次睁眼,温娆回到了刚被寻回温家的时候。 看着铜镜里瘦弱饥黄的面容,不由得愣愣出神。 短暂的恍惚过后,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调整呼吸,握着梳子的手蓦然收紧。 “咔嚓”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木梳直接裂开了。 此刻,温娆巴不得立即找到温家那些豺狼,将他们一个个撕碎啃食! 她不恨裴濯吗?不,自然是恨的。 上辈子的悲惨是温家给的,而逃离温家后的痛苦却是裴濯给的! 不论是谁,这一次,她只为自己而活。 无人知晓裴濯的身世,只知道他血染皇宫,屠了皇城。 众人都以为他会登基为帝的时候,裴濯却扶持了五岁的新帝登基。 温娆皱眉,她猛然发现,对于裴濯的过往,自己知之甚少。 罢了,眼下最为要紧的,是解决温家的事…… 第一卷 第3章 我凭什么要去死?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她呼吸急促,咬牙回想着前世的种种。 对,私产! 自己的生母与温暮云和离后,曾给自己留下一笔巨款,可上辈子自己根本不知道。 温娆在生母与温暮云和离后走失,那时不过才五岁,流落荒野。她被寻回温家的时候,自卑懦弱,同胞的兄长却护着继母的的养女温宛宁,恨自己入骨。 “现在是何年月?” 屋外候着的谷雨有些疑惑,却还是应声回道:“大夏十九年正月初五” 温娆抬眸看向窗外,午时。 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没过多久,内院便传来一阵骚动,不知发生了何事。 温娆眸子微眯,面色凝重:“果然还是如此。”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出院子,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跑去,还不等屋外的嬷嬷反应,温娆冲进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祖母,孙女温娆想求祖母安排些人手去嫡姐的院子,再让人在伯府外乔装转悠。” 坐上的老夫人双目紧闭,手中捻着佛珠的动作并未停下,口中却发出疑惑的询问:“这是为何?” “方才孙女院中突然闯进来一个黑衣蒙面人,被孙女撞上后随后又迅速朝着海棠园的方向去了。” 海棠园是温宛宁的住所。 “那是姐姐的院子。孙女不敢声张,还求祖母派身边的侍卫去庇护。” 闻言,老夫人周氏深深的看向温娆,眸中带着审视:这丫头倒是个明白人,知晓如今伯府她能求的只有自己。却又感叹她心思太过单纯。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院外很是吵闹。 老夫人低声皱眉开口:“发生了何事?” 桂嬷嬷着急忙慌的跑进来:“老夫人,前院出事了。”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果然,前院已经乱做了一团,小厮慌慌张张的来回跑着。 “老爷,夫人,还是没有寻到二姑娘的踪迹。” 与此同时,着急忙慌赶回府的温城脸色大变,揪着小厮的衣领咬牙怒吼:“到底怎么回事?” 小厮颤颤巍巍的开口:“今日一早二姑娘便去庙里祈福,可在快到寒山寺的时候,不知为何马车突然失控,二姑娘坠崖了。” “如今一直没有找到。” 苏氏只觉得眼前一黑,重重跌落在身后的椅子上,温娆却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上辈子她以为自己的生母是苏氏,关切的去扶她,却被嫌恶的推开。 想来那个时候苏氏便已经恨自己入骨了。 如今知晓温宛宁死不了,温娆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温城面色铁青,抬头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温娆,皱眉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身带着人出了府。 那边坐着的伯爷温暮云同样是面色极为难看,温娆抬眸,便瞧见他捏成拳头的手竟然在微微发颤。 她大声呵斥着院中的侍从:“一个个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救人,若是寻不到宛宁,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话音落,也顾不上一旁站着的老夫人与温娆,腾的起身带人出了府。 温娆乖巧的站在老夫人周氏身边,双水端着茶水恭敬地递过去。 一旁的桂嬷嬷不由小声抱怨:“这二姑娘怎么在您刚回府的时候去寺庙,还遇到这档子事,明知您与伯爷有嫌隙,还……莫不是故意的吧?” 在外清修了二十年的周氏,得知走失的孙女被寻回,破例下山。 她似乎没有听见,只是眸色幽深地望向一旁站着的温娆,心想: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这个孙女今日很奇怪。 一切都是巧合,还是说与她有关? 似乎想到了什么,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侧头吩咐一旁的桂嬷嬷:“让暗卫带着人去一起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桂嬷嬷点头:“奴婢晓得。” 说完便低头退了出去。 正厅里女眷们都在焦急的等着,此刻的温娆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桂嬷嬷面色慌乱的跑了进来。附耳在老夫人耳边说了什么,又徐徐退下。 上辈子,自己什么都没做,可事后却被众人怨恨憎恶。 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温宛宁死讯传来的那一刻,眼前这些道貌岸然的亲人都指着自己的鼻子骂,那一道道怨毒的目光快要将头身上戳穿出无数个洞。 这一世,她不再唯唯诺诺委屈求全,只是极为平静的看着他们。 即便是温宛宁当真死了,也与自己无关。 又不是自己让她去祈福的。 谁也别想再将她踩入泥里,拉入地狱! 温娆乖巧的在一旁站着,几个时辰后,终于传来了消息。 正厅之中的人起身朝外走去,却见侍卫抬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进来,放在院子里。 其中一具的沾满鲜血的手臂垂在外面,露出那截带着琉璃镯子的手臂。 苏氏认出,那是温宛宁的东西,也顾不上其他,推开扶着她的婆子冲了上去,悲痛欲绝的掀开白布。 那具面容尽毁的尸体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苏氏顿时放声痛痛哭扑倒在地:“宛宁,我的好宛宁!你怎么就离母亲而去了!” 慌忙进门的温城闻言,呆愣的望向那具看不出面容的尸首,整个人如遭雷击! 此时,又有人递了一封书信给温暮云:“老爷,府外有人送了一封信,说是有关二姑娘的。” 看着信上的内容,温暮云的双手不由颤抖起来,一脸震惊的抬头看向安静站着的温娆。 一旁的温城将书信一把夺了过来,上面清楚的写着:“爹爹、母亲,兄长,宛宁不孝,占了妹妹本该拥有的宠爱与富贵,如今妹妹回府,温家已经不需要我这个二姑娘了,女儿感念父母多年养育之恩,感激兄长呵护之情,此一别不再相见……” 一字一句映入眼帘,温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城儿!” “公子!” 就见他捏紧拳头踉跄的朝着温娆的方向走去。 见状,温娆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温城眸子猩红,愤恨的死死盯着她,随即高高的扬起手便要朝着自己打下来。 而这一次,那巴掌却没有落下。 祖母提起拐杖拦住了他,一声怒喝响彻庭院:“放肆!” 温城倒地,捂着被拐杖砸到的心口,怨毒的盯着温娆:“你怎么不去死!” 温娆:“我凭什么要去死?” 第一卷 第4章 私宅隐秘 她死死盯着温城,眸中的冷漠刺得温城像是个暴戾的疯子! “你本就该死!” “啪!”一记清亮的耳光落下,老夫人周氏眸子带着几分怒意。 “反了天了!混账,还不退下!” 温城的嘴角溢出一抹血,满脸错愕的看着面前的人。 老夫人是将门出身,正是受不了温家老太爷的龌龊心思,连着自己的儿子也是拎不清的,心灰意冷才去寺中清修多年。 她恨铁不成钢的盯着面前的长孙:“这香是她自己要去烧的,马车也是自己落崖的,与娆姐儿何干?再说,娆姐儿与你一母同胞,她回家是理所当然。” “若说鸠占鹊巢,到底谁才是假货?”此话一出,老夫人的眼神凌厉的扫过那边站着的的,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温暮云身上。 “如今温宛宁死了,就把错归咎于娆姐儿身上?怎么,那我也回府了,是不是这事也要赖在老身头上!” 一向和蔼的老太君大怒,屋中众人纷纷扑通跪在地上。 温暮云似猛然清醒,赶紧上前给老夫人顺气:“母亲息怒,城哥儿并非这个意思,不过是一时情急,才乱了心智。” 老夫人冷哼一声,拉着温娆就朝外走,厌烦的扔下一句话:“此事你处理好,我不想见你们任何人!” …… 翌日 因为温宛宁死了,整个温家一片死寂,院外传来哀嚎哭泣声,老夫人听得很是烦躁。 她吩咐婆子:“让他们要哭都给我滚远点哭,不然都滚出温家!” “老夫人,桂嬷嬷回来了。” 闻言,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周婆子:“让她进来。” 桂嬷嬷恭敬地行礼,伸手扶着老夫人起身:“这三姑娘到是稳得住,这几日都在房里抄经书。” 老夫人笑了:“你也瞧出来了?” 一旁的桂嬷嬷点头:“温家这几个孩子性子都太像老太爷了,唯独这三姑娘,更像年轻时的您。” 接过婆子递过来的暖炉,老夫人点头:“一开始装作老实本分,其实算计的心思都在肚子里,罢了,温家本就是虎穴,我也是担心她一个小姑娘立不住,这才回来照看一二。” 桂嬷嬷叹气:“若非原先的夫人还在,或许府里又会是另外的景象,那宛宁姑娘,的确是被惯的过头了。” “你细细说说,那日你究竟瞧见了什么?今日可打探清楚了?” 闻言,桂嬷嬷不敢耽误:“出事那日,老奴按照吩咐去了二姑娘的院子,却见有人鬼鬼祟祟,所以小心躲在了角门后面,亲眼瞧见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面上带着面纱,在几个陌生护卫的掩护下,偷偷从后门出了府。” “老奴看着那婢女出来的方向,正是二姑娘的院子,便偷摸跟了上去,就见那几人上了马车。老夫人您猜,马车去了何处?” “你个夯货,还不快些说。”老夫人周氏瞪了她一眼。 “是京郊西河口的一处私宅!。” “可今日老奴去那宅子外蹲着,守卫很是森严,还担心被人发现,绕道了好久才敢回来。仍旧不知那宅子是谁的。” “不过,那女子身形很是眼熟。” 帘外,温娆掀帘子的动作一顿,‘京郊西河口’几个字清楚的落入耳中,她眸子微眯。 果然,温宛宁没死!她瞒过了所有人,若非今生提醒祖母,这私宅的事,怕是依旧无人知晓。 也不敢在外站太久,她掀开帘子进去,恭敬地朝着老夫人行礼:“孙女见过祖母。” 老夫人挥手示意桂嬷嬷等人退下,等屋中没了人,才抬眸看向温娆:“你过来做什么?” 话音落,温娆却扑通一声跪下:“还请祖母饶了孙女!” “咚!”茶杯砸在梨花木的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孙女是来认错的,借了祖母的势,可孙女只想活啊。”她整个人都匐在地上地上,耸动着肩膀抽泣着。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装着无辜,你当真就瞒了我这件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兄长自我回府那日便看不惯我,甚至是厌恶我,这些,孙女都是知晓的。”温娆眨巴着那一双灵动的眸子,眼中噙着泪水:“甚至,兄长想要毁了我!” “孙女无意中偷听到小厮说,打算让人偷偷从角门将我从府里带走,然后远远的卖了!” 所以,她才让自己派人四处巡查,又去了角门那边蹲着?如此解释,一切倒是都说得通了。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你兄长不会这般狠心。”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温城与温娆一母同胞,加之他又是嫡子,所以,自然是希望二人没有隔阂的。 温娆捏着帕子的手不停地攥紧:“阿娆自然也是不愿将兄长想得这般狠心,所以,这才求了祖母帮着探查。” 说着跪着上前,微微扯了扯老夫人的裙角:“祖母,孙女今日来,也想问问,那日府里可有异常,是否真的有匪徒出入?” 眼中含着期许,老夫人对上她的眸子,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当真是自己想多了吗,这丫头在外受苦,又从未在内宅生存过,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 “并无异常,你且安心。”说着又拉了温娆的手:“地上凉,起来吧。” 温娆也不扭捏,给了梯子自然是要往上爬的,这偌大的温家,依旧如上辈子一般,会护着自己的,也就只有祖母…… “别怪你父亲与兄长,你是温家正经嫡女,本就应该不卑不亢。”说着似乎又想到什么:“那温宛宁不过是苏氏捡回来的养女,自然是不能与你相比的,如今既然没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养女?可就是这样的养女,上辈子把自己算计的骨头渣都不剩。 若非是温家寻来,自己也不会入这狼窝,以为是温暖亲情,不曾想却是彻骨的利刃! “早些回去歇着吧,一个养女不用你这温家正经嫡女抄经超度。若是无事,就在院子里好好待着,到了正月十五再说。” “是。” 婆子替她打着帘子,温娆走出院子的时候,天上飘起了绒雪。 谷雨给她披上狐裘,二人打着伞朝外头走去。 桂嬷嬷:“老夫人,您说,三姑娘当真不知道那伙人的目的?” 老夫人斜眼看了看桂嬷嬷:“你个夯货!这么多年的眼力劲儿都是白练了。” 桂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呵呵说着:“老奴也是瞎猜的,如今三姑娘才回府不久二姑娘出事了,还有那样的一封书信,若非三姑娘提醒,我们可不知道那伙人的踪迹。” “老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带着面纱的女子,会不会是……” 第一卷 第5章 披麻戴孝,也配? 温娆出了院子,加快脚步朝着自己住所那边走去。 这温宛宁定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祖母回府,整个院子的奴仆都在忙碌,加上晚些时候还有宴席,只有选在这样的日子,她才能彻底的金蝉脱壳。 也正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冠上谋害手足的恶毒名声。 回想起那日院子里的死尸,不由冷哼。 替她死的,是跟着温宛宁一同长大的婢女珠儿。 只是不知道上辈子,温宛宁口中那个救了她的贵人,到底是谁? 此番与她里应外合的,到底有何目的? 不管是谁,必须揪出来! 上一世,自己魂魄飘到了温家,记得温宛宁说过,她自落崖醒来后便失去了记忆,只知道住的地方临近一条河,里面河水常年清澈。 直到记忆恢复,这才求了恩人将她送回,寻回家中。 温娆冷冷一笑。 这些话,说给温家那些蠢货听听或许还好,但凡有脑子的,谁能信? 如今祖母身体康健,还在世上,有了她的介入干涉,若是后面温宛宁当真回来了,依旧用坠崖下山的借口来搪塞,怕是脸都会被打得啪啪作响! 这边才传来坠崖的消息,那边桂嬷嬷便撞见形似温宛宁的女子被人护送入了私宅? 这般想着,攥着衣服的手蓦然收紧。 若是可以,温娆真的想将温宛宁的死彻彻底底的做实了! 但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要将母亲和离之前留下的私产收回。 因为温宛宁的死,温家还是发丧了,府里四处都挂起了白布,婢女仆从皆是素服。 而正打算出门的温娆,却被来送素服的婆子拦住了。 这婆子架子极大,是温城院子里的。 二话不说上来就将手里的丧服“咚”地砸在桌上,接着用一副趾高气扬的声音冷冷说道:“三姑娘。大公子说了,让您快些把衣裳换好,去灵堂那边跪着。” 一旁的谷雨气急,作势就要上前把桌上的丧服扔出去,却被温娆拦下。 只见她抬眸,一双眸子里带着冷意,直直射向站着的婆子:“大胆刁难,竟然敢给本小姐送丧服?” “我堂堂温家嫡女,只能给长辈披麻戴孝,兄长忙于课业疏忽,你是府里老嬷嬷了,这也都能弄混?” “你想诅咒谁?祖母,父亲,还是夫人?” ……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温娆步步向前,婆子步步后退。 就听见“咚”的一声,那婆子被绊到在地,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温娆,张口正要说什么,却被一把捂住了嘴。 是蝉衣伸出脚绊住了她,接着,温娆一声怒喝:“来人,把这背主的婆子给我绑了,送到祖母院中。” 接着,院中的小厮推门进来,这小厮是老夫人安排在温娆院子的,二话不说绑了婆子拖了出去。 那套丧服还放在桌上。 她温宛宁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让自己给她披麻戴孝? 上一世,自己胆小怯懦,听了苏氏的鬼话,在温宛宁死后的第二日便气走了祖母。 祖母离府回寺庙清修,温城依旧送来了丧服,她穿了,还跪在灵前守丧七日。 温城说,她罪孽深重,要跪着赎罪。 父亲同样赞同,觉得是她逼走了温宛宁。 前三日里,自己只用水吊着命,粒米未进。 到了第四日,她昏死了过去,自己的好父亲温暮云才下令给了一些稀粥。 八分水,两分米的稀粥! 温娆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很是朴素、极为素雅的浅青色衣衫换上,又将祖母送的白色狐裘大氅披上。 温宛宁的葬礼,此等喜事,该穿红衣才对! 心里冒着这个念头,不由得嗤笑出声。 一旁伺候更衣的蝉衣见状,觉得疑惑,却也没问什么。 还不等她收拾好,门外就传来蝉衣焦急的喊声:“大公子,姑娘还在梳洗,不能进去!” “啊!”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是谷雨的声音。 温娆一把拉开房门。 就见温城抬起了脚要踹门,已经发力来不及收回,门打开的瞬间,他一个劈叉,就砸了下去,接着男子惨叫声响起。 “啊!”原来是门槛太高,温城抬腿踢门太用力,不曾想却踢空了,顺势一个大胯步,下身磕到了门槛上,卡到了某些私密的地方。 温娆拿帕子捂着嘴,想笑却又忍住了,调整气息故作惊慌地问:“大哥这是新练的功夫吗?我可从未见别人这般。” 一旁的蝉衣快步走到谷雨身旁将人扶起来,温娆抬眸看向二人,示意她将谷雨扶下去。 而跟着温城过来的小厮见自家公子这幅模样,明显就是伤到要害了,赶忙过来扶人。 “温娆,你故意的!”温城面色惨白,可眸子之中却带着阴狠, 从未见过哪家的兄长这般无礼闯入妹妹房中。 温娆蹙眉,微微侧身站在一旁,眼瞧着院外又来了几个小厮。 她上前帮忙,耳边是温城的谩骂,此刻依旧没有忘记让她去给温宛宁守孝赔罪。 见温娆不回答,温城作甚就要挣扎着来抓她,却在手刚要碰到温娆的时候,女子哎呀一声就朝后倒去。 安置完谷雨的蝉衣见状几步跳到了温娆身侧扶住她,接着带着哭腔朝着温城就喊道:“大公子怎么还推我家姑娘,你是要害死我家姑娘吗!” “大公子,你怎么那么狠心!” 温娆没有想到,蝉衣这小丫头果然机灵。 另一边的温城早就懵了,下身疼得磨人,脑瓜子嗡嗡的:“还不送爷回去!” 一声怒喝,小厮手忙脚乱地抬着人,而蝉衣趁其不备伸出脚绊了抬着架子的小厮,接着又是一声惨叫传来:“狗东西,你们是想要爷的命吗!” 小厮低头练练认错,手忙脚乱的将人抬出去,而一旁的温娆却满脸无辜,朝着温城离开的方向喊道:“大哥功夫练得不错,只是容易伤身,还是少练得好!” “温娆!哎哟,狗东西,走慢些……” 温娆知道他过来做什么,不过是见自己久久不去灵堂,而他的人也未回去,所以来盯着自己,逼着自己去披麻戴孝! “姑娘,奴婢知错了,只是看不惯大公子这样欺负您。”蝉衣低着头怯生生地认错。 “不,你没错,做得很好”。温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和土,笑着看向蝉衣:“往后,我们不能再任人欺凌。” 第一卷 第6章 舆论压死你 另一边 今日灵堂上宾客众多,温娆过去的时候,抬眸一望,四周都是白色。 引魂幡,白色帐幕,满地的纸钱。 棺材停在偏厅,院子里跪着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厮婢女,哭泣声,老和尚念经声交杂,燃烧的纸钱烟雾缭绕着。 苏氏和温暮云面色很是难看,苏氏双眼哭得红肿,而温暮云更是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见温娆进来,温暮云那双疲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 “见过父亲。” “去你姐姐灵堂前跪着。”温暮云开口,抬眸却又扫过她身上的衣裳,很是不满地皱眉:“你怎么不换衣裳?” 眸中带着威压,语气之中是不满与震慑。 原来,这丧服不单是温城的手笔,连着温暮云也是有份的。 “父亲说的是丧服?” 温暮云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接着“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孽障,你就这么冷心歹毒吗?你的姐姐为你而死,如今让你替她守灵都不愿?” 说话间,一小厮神色慌张的跑到温暮云面前,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原本坐着的人腾地站起,满是气愤地指着温娆就破口大骂:“温娆,我们千辛万苦把你寻回来,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先是逼死你的姐姐,现在又伤了亲自去请你的兄长?” 一旁的苏氏闻言,拿着帕子擦拭脸上的泪水:“人心都是肉长的,娆姐儿,我们也待你不薄啊,宛宁虽是养女,可自你回府后也一直照顾你,城哥儿更是与你一母同胞,时刻护着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可怜的宛宁啊……” “呜呜呜……” “你的姐姐对你慈爱,兄长也如此宽厚,为何你……” 这就是所谓的家人,亲生父亲,嫡亲兄长? 可笑! 温娆扯了扯嘴角,不由苦笑,那一点点的血脉亲情早已被消磨耗尽,这一刻,她的心没有丝毫的疼痛。 府中宾客看着这边,纷纷窃窃私语,对着温娆指指点点。 就见女子解开身上的大氅,撩开头发露出脖子上的青紫,接着挽起袖中,露出那满是青紫的双臂。 “姐姐慈爱?便是送来的衣裳里藏了无数细针,每次穿衣都扎得我生疼,本想取出来,可姐姐却不准,让人按住我,婆子拧我,掐我,用针扎我……” “兄长宽厚?便是将我的头一次次按进后院水缸,想要淹死我?” …… 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委屈,可落到众人耳中,都是震惊。 温暮云最是意外,眸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胡言乱语,宛宁和城儿怎么会如此……” 残忍。 而一旁的苏氏话刚到嘴边,在对上温娆拿一双冰冷的眸子之时,又咽了回去。 温娆身上的伤,很是渗人。 那青紫淤痕布满了整个后颈! 难以想象,这样的力度,当时定是想置人于死地的,若是不反抗,不自救,焉有命在? 但是,尽管如此,温暮云却依旧不相信温宛宁和温城会做这样的事。 “定是你误会了,她们或许是想与你玩闹……” 编不下去了,温暮云朝着苏氏看了一眼,转而看向温娆,眸中的狠厉之色消退了些。 视线落在温娆青紫的手臂上时,却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觉得,定是温娆做得不对,没有规矩,惹宛宁生气。 还有城哥儿,性子温润,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就是温娆诬陷的。 看着二人神情,温娆心下了然,她也从未想过要让温暮云给自己主持公道,今日这些话,可不是说给他听的。 温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女儿知错,还求父亲宽恕,不该惹姐姐与大哥不满意,我这就去换衣服,这就给姐姐守灵!” “咚!” 就在众人出神的间歇,不知从哪里飞出一个玉坠,直直地砸在了温暮云的头上。 “怎么,娆姐儿都伤成这样了,你们还要逼她?”冷冷的声音响起,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就见老夫人周氏走了过来。 而那枚玉佩正是老夫人随身带着的,此刻已经碎了,而温暮云的头上也流了血。 温娆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抽泣着,此时此刻,她便是委曲求全的嫡女,为了一个养女卑微祈求。 回过神来,温暮云愣住,忍着怒气深吸一口气朝老夫人行礼:“见过母亲。” 可老夫人周氏却不理他,转身去扶地上跪着的温娆:“地上凉,你不用跪。” 而身后的桂嬷嬷却示意小厮将人拖进来,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被塞住嘴、五花大绑的婆子就从蛇皮口袋里被倒了出来。 “母亲,这是?” 老夫人坐在主位:“这个刁奴,逼着我孙女披麻戴孝,怎么,是咒我早死,还是咒你温暮云早死?” 此话一出,温暮云反应过来了。 温娆是嫡女,让嫡女披麻戴孝,是温家哪个长辈死了? 老夫人眸子一眯:“这狗奴才也不知是哪个院子的,老爷还是处理妥当,别污了老身的眼睛。”说着,又转头看向温娆,拉着她的手心疼地开口:“娆姐儿以后就养在我的身边,温家血脉不容混淆,嫡庶有别岂可玷污,既然回府了,那娆姐儿就是温家唯一的嫡女。” “正月十五过后,便举行及笄礼。”说着又扫视了满院的白布白幡,皱眉:“苏氏,你的养女离世,灵堂也设了,葬礼也办了,适可而止。” “母亲!”温暮云刚要开口说什么,老夫人却怒喝出声:“温暮云,你还想说什么?” 一记眼神杀过去,文臣出身的温暮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儿子记住了。” 这样威风凛凛的祖母,前世却被自己气死了。 温娆觉得,自己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将眼中的泪水咽下,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当着宾客与老夫人的面,在地上重重地叩头行礼:“多谢祖母庇护,只是之前听姐姐说过,生母与父亲和离后,曾留下一些东西给我,我自小便走失,从未感受过母亲的疼爱,还请父亲将母亲留下的东西交还给女儿,好留作念想。” “原来这被寻回的三姑娘不是如今的温夫人苏氏所出啊。” “生母留下的东西不让嫡女知晓,养女却清楚得很。” …… 第一卷 第7章 姐带你开开眼! 宾客的一字一句如同刀子般戳在苏氏心口,她攥紧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地望着温娆。 而温暮云早就烦躁得很,如今朝廷正在严厉整治官吏风气,若是被有心之人参上一本,说他弃养嫡女,嫡庶不分,可就麻烦了。 “苏氏,将徐氏留下的东西清点好了交给娆姐儿。”徐氏,是温娆生母。 温暮云说的时候,苏氏显然是不情愿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反驳。 “东西清点好了,就送到我这。”老夫人开口,又拉起温娆的手:“你母亲出身商贾,留给你的东西可不少,祖母给你守着,先交给你一些,待你出嫁,再全部还你可好?” 祖母是担心自己护不住,被算计去了。 “多谢祖母,一切全凭祖母安排!” 原本是喜宴却变成了丧礼,以为是嫡女残害庶姐,不曾想却是嫡女被害的戏码。 此事若是传出,温家麻烦了。 这道理,温暮云自然知晓。 可是他捂不住温娆的嘴,为今之计只能将事情尽量压下来。 他转头看向苏氏,低声开口:“你去将客人安置好,不该传出去的事,就烂在肚子里。” 闻言,苏氏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 而老夫人周氏气冲冲地拉着温娆去了福安院,吩咐婆子拿着周家腰牌去请了太医。 “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严,竟然一声不吭。”视线落在那青紫的手上,眼眶不禁湿润了许多:“这得多疼啊!” “祖母,孙女不疼的。” 这些还真不疼,因为,都是温娆自己吃药弄出来的。 如今温宛宁死了,这些伤口谁也不能说什么。 至于温城掐自己的事,可不就是前几日发生的,任谁怎么查,都不会有假。 她承认,伤势的确夸张了些。 温娆在院子里养了几日,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她的生辰是正月十九。 后来她才从祖母那里知晓,原来如今朝廷在肃清风气,若是宠妾灭妻,弃养子女的话,被查到可就不得了了。 如今温家还没有打这私产的主意,自己也还有时间谋划。 今日是元宵节,府里将那些白幡白绸都换了下来,挂上了红灯笼,如此看着才喜庆些。 而温娆又住在老夫人院子,谁也不敢说什么。 “燕京的元宵很热闹,你久在通州是没见过的,今日我寻了你周家表姐与表兄,与你一同出去逛逛,买些喜欢的东西。” 老夫人说着,就见帘子后面走出来两个人。 女子约莫十六七的年纪,头发高高束起,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像是个女侍卫。 出来便对着温娆笑,目光很是明媚:“你就是温娆妹妹,可有小字?” 温娆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笑了起来,任由她拉着自己:“没有小字,不过在回温家之前,大家都唤我阿玖。” “阿玖,哪个玖?” 周乔沅亲昵地拉着温娆,瞧着这个妹妹,打心底里喜欢。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温娆笑着:“是兄长生前给我取的。” 这个兄长,是温娆的养兄,那个被流匪杀了的少年。 “你赠我木李,我回赠美玉,玖,是以黑色美玉代表珍贵情谊。”一旁站着的锦衣男子温润声音响起:“好字。” “打住打住,本姑娘可没那么多文采,阿玖,我是你沅表姐,家中行九,你瞧瞧,可不是有缘分。”周乔沅性子跳脱,没有办法世家贵女的架子。 “他是你四表兄周以安,书呆子!” “温娆见过四表兄,见过表姐。”上辈子她从未与周家人接触过,周家将门,已经封了候。 那边老夫人与周以安正说着话,这边的周乔沅却随手拿起桌上的梨就啃了起来,还递给温娆一个:“你尝尝,是贡梨,西域运来的。” 然后又凑近,小声说道:“若不是四哥跟着,我打算带你去鬼市瞧瞧,那地方可好玩了稀奇玩意儿多。” “可姑祖母不放心,硬是让这个书呆子跟着”说着不忘鄙夷地看向那边的周以安:“阿玖,我身手可好了,你就跟紧我,找个时机,我们把四哥甩开。” “今日鬼市有兽斗看,很精彩的,我带你去瞧瞧好不好!” 这哪里是带她去,分明是她自己想去。 鬼市吗?兽斗? 温娆对鬼市的印象是上辈子听裴濯提过。 那时候,温娆一病不起,药石无医,就在她以为自己活不成的时候,裴濯拿了一颗药丸回来,还端了一碗血配着药丸吃。 后面果然好了,她问裴濯哪里来的要,裴濯说是鬼市。 可自从哪次过后,只要自己生病,裴濯就端血来给她喝。 温娆沉思,自己的右耳是听不见的,这个秘密谁都不知晓,便是裴濯也没有发现过。 若是鬼市当真有神医在世,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去瞧瞧,或许这耳朵还有救也不好说。 眼瞧着使臣入京朝见的日子也没几个月了,届时为了全温暮云的慈父人设,定是会如上一世那般带着自己入宫,若是依旧会碰上索娅王女。 右耳失聪,恐怕会给自己惹麻烦…… 半个时辰之后,几人收拾妥当便出府去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车轮轧过铺着厚厚积雪的青石板街道,发出细碎的响声。 走了一段路,周以安身边的人来说他说身体不适,留下两个护卫就折返了回去。 “好妹妹,既然如此,姐姐我就带你去鬼市开开眼界可好?” 当然好,求之不得! 温娆笑着,露出脸上小小的梨涡:“一切全凭姐姐安排。” 耳边是女子温柔的声音,如春风般轻柔,不禁给人一种没由来的舒适,周乔沅愈发觉着这个妹妹极对自己的胃口。 原想着会如温家那些人般眼睛长在头顶傲慢无礼,可这一路闲聊,却发现温娆为人爽朗,根本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的嘞!阿玖妹妹坐稳了,姐姐这就带你去开开眼!” 说着,就见红衣少女起身掀开车帘,一把夺过车夫的绳子,架着马车就转变了方向…… 第一卷 第8章 鬼市最会骗人的狐狸 马车行到一处茶楼前就停下了,温娆疑惑,正要开口,却见周乔沅递过来一副狐狸面具。 温娆抬眸,见周乔沅已经蒙住了脸,她戴着的,是蝴蝶面具,紫色的蝴蝶。 “这是鬼市的规矩,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去鬼市的人非富即贵,却也最怕被人拿住把柄,为避免惹祸上身,去的人都会带上面具。” “当然,带着面具的都不是鬼市的人。” 温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接过狐狸面具带上,只露出那一双眸子。 周乔沅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开口:“阿玖,你的眼睛真好看!” “果真像只狐狸。” 面具一戴,只露出一双眸子和下半张脸。 温娆微愣:最会骗人的狐狸吗? 见她不说话,周乔沅也不恼,只是轻笑摇头,随即一把抓起温娆就跳下了马车。 “姑娘!”谷雨有些着急,打算跟上去却被拦下。 周乔沅的声音传来:“老实在茶楼喝茶等着我们,你们进不去的。” 温娆并非多话的人,既然是祖母信任的人,她也自然是相信的。 二人从茶楼旁边的一间没有招牌的铺子进去。 里头有小二迎了出来,那周乔沅扔给来人一样什么东西,这小二拿着进了后堂。 不多时出来,便带着二人推开一道角门进去。 温娆不说话只是跟着,门被推开,眼前出现了一处街市,抬眼望去,朱门翠帘,很是热闹。 这般看过去,似乎与燕京街道并无不同。 跟着周乔沅继续朝里面走,又穿过了几间铺子,出来后就瞧见一座浮雕门楼立在眼前。 浮雕上刻着上古凶兽,看上去很是狰狞。 入眼望去,这里俨然是一座地下城。 燕京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当真是孤陋寡闻了。 “贵客,既然到了地方,小的就先退下了。” 温娆看着那小二离开,身后的铺子门关上。 还不等反应,周乔沅拉着她就激动地朝里面走:“阿玖妹妹,跟紧我,我带你去兽场。” 一路上,各色商铺琳琅满目,来往游人络绎不绝,众人都带着面具,寻欢作乐、饮酒赌钱、赌博啖肉…… 路过一处赌坊,就见一个赌客被扔了出来,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各式各样的面具看不出他们面上的表情,可这些人却在一旁疯狂的起哄:“再去赌,快去!” 放大人性的恶,鬼市果然名不虚传! 温娆不由得皱眉,这样的地方,为何会存在于世? “怎么了?”周乔沅见她发愣,不由疑惑。 温娆轻咳一声:“没事。” 二人穿过了人群,沿着长梯继续往下走,这里没有了方才的繁华与热闹,相反还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气息。 温娆一把抓住周乔沅:“姐姐,你之前说这里有名医,我时常头疼,一直治不好,今日来这,不如寻个大夫瞧瞧。” 一旁的周乔沅愣住,又看了看高阁上的日晷: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 “有,这里面有个鬼医,也是这鬼市唯一的大夫,医术精湛,我带你先过去看看。” 二人进了一处药铺。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靠在柜台边上打瞌睡。 “咚咚咚!”周乔沅敲了敲桌子:“老头,别睡了,看病了!” 瞧着这架势,周乔沅似乎与这鬼医很熟? “看什么病?”老头猛然惊醒,看见柜台前站着的人,有些不高兴地开口问,语气带了些半死不活。 “你给她看看。”周乔沅指着温娆。 就见这花白胡子的老头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掀起眼皮扫了二人一眼。 “一百两银子,不议价。” “多少?!” 温娆咂舌,拉了拉周乔沅的袖子:“姐姐,这大夫还未看病,便收诊金?”而且,这费用高得离谱。 “你的病,只有我能治,看不看随你。”老头拨算盘的手一顿,再次掀起眼皮看向温娆。 就见周乔沅笑着拍了拍温娆的手,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扔在了桌上:“好好看老头,看不好我给你掀了。” 罢了,周乔沅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应该是没问题。 “姐姐,这钱回府了我再还你。” 周乔沅豪爽地摆手:“小意思,客气什么!” 看诊过后,老头去了屋子里,不多时就拿着一张药方出来:“按着上面的药方吃,三个月后就可痊愈。” 温娆很高兴,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右耳还能听见,抬眸看向老头,现在觉得这鬼市大夫挺好的,也不透露病人病情。 看着药方,她觉得,这一百两银子,值! 小心翼翼地把方子叠好打算出去,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迎面的一道黑影撞上。 “唔!” 温娆不由得踉跄着往后退,周乔沅赶忙扶住她,随即抬眸怒瞪迎面撞过来的人:“你眼神不好吗,走路不看道,怎么往人上撞!” 药方掉在了地上,温娆赶紧蹲下去捡,应该是慌乱中被踩了,她小心翼翼地拍去上面的灰尘。 当她起身朝着那道黑影看过去的时候,眼睛不由倏地睁大,心脏仿佛被人紧紧地攥着,喉咙久久发不出声音…… 太像了! 少年约莫着十七八的年纪,一身黑色布衣,不知为何却泛着暗光,他的下半张脸戴了一截青黑色的面具,露出的上半张脸上,那双眸子格外引人注目。 透着淡漠与凉薄…… 而右眼下方的那抹红痣,落在温娆的眼中格外刺眼。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渐渐地,印象中的眸子与眼前之前重合。 仅仅半张脸,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裴濯,少年时期的裴濯。 二人面对面站着,少年一只手垂在身侧,满身寒意,眸子扫过温娆,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 眸底毫无波澜。 “借过。” 温娆身子本能的发颤,眼底的恐惧与怒意快喷涌而出。 怕什么,他还不是摄政王,也不认识自己…… 如此想着,心中平静了不少,一旁的周乔沅还想说什么,却被温娆拉住了。 “你倒是命大!” 少年走到柜台,伸出手:“该换药了。” 看来,二人似乎认识? 第一卷 第9章 果然是条好狗 这样看,对于上辈子裴濯带回来的那药丸,倒是想得通了。 就见少年还完药后,从怀里取出一个乌漆嘛黑的东西,扔在柜台便走了,而那老头更是乐呵呵地收了起来。 少年步子很快,与温娆擦伤而过时,她的鼻尖嗅到了一阵很浓的血腥气。 为何裴濯会出现在这,为何会是这幅打扮? 上辈子对于他上位之前的事是没有人查得到的。 瞧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温娆眸子微眯,一咬牙就跟了上去。 周乔沅愣住了,匆匆跟了上去。边走边小声嘀咕:“这是干什么,找人算账?” 少年的步子并不算快,街市灯影斑驳迷离,异域歌姬当街起舞。 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带着面具穿梭其间,繁华奢靡,而那少年却一身黑衣比夜色还深沉。 温娆逆着人群追去,不知过了多久,追到了一处九层高楼前时,裴濯却没了人影。 良久,温娆皱眉,站在原地有些气愤,藏在袖中的手蓦然收紧。 追来的周乔沅双手叉腰喘着粗气:“不是,看不出啊,阿玖你怎么跑那么快,我险些追不上你!” 周乔沅的声音继续响起:“原来你是要来兽楼啊,早说啊。” 闻言,温娆抬头看过去,才看见高楼上挂着的牌子:“鬼市兽楼” 这就是兽楼? 若是没有看错,裴濯刚才就是进去了。 她抬脚打算进去,却被门口的人拦下。 “请出示腰牌。” 腰牌? 周乔沅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瞥了一眼这兽楼,压低声音道:“这里面是各家权贵豢养打奴,押宝取乐的地方,让人与兽相斗,人赢了,就可以领钱,人输了,就喂兽……” 什么? 说到这,周乔沅有些心虚:“其实我也没来过,是听忘归楼的老板娘说的。” 她犹犹豫豫地望向温娆:“我觉得好奇,就托老板娘给了令牌,但是又不敢一个人来,所以……” 所以就带着自己来。 “你放心,我武功不差,比几个哥哥都好,我既然带你来了,定是会护好你的。”说完,见温娆还死死盯着那边兽楼门口,面色有些难看:“或者,你害怕的话,我们现在换个地方,不去看斗兽也行。” “去,要去!”温娆声音之中带着坚定,转身看向周乔沅:“姐姐,你带我进去,我想看。” 温娆环顾四周,几番冲动,但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既然撞上了裴濯,那就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总比往后被上辈子那般拿捏得好。 周乔沅心下一喜,激动地拉着温娆:“好妹妹,你放心,今日银钱我也带够了,我便是你的护卫,定要好好玩!” 兽楼的门再次被推开,温娆二人顺利进去了,穿过一道门后,来到了一处阁楼。四周 “狗奴才,磨磨唧唧,陈爷等的不耐烦了,还快些滚去赔罪!”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炸开,接着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铁索声。 温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愣愣地站在走廊,只觉得此刻眼前所见荒诞至极。 裴濯脖子上拴着锁链,就像条狗一般被前面满脸横肉的大汉扯着朝前走,依旧是那身黑色衣裳,暗光在烛火的照耀下竟然泛着微微红光,是血。 此刻他很狼狈,面色苍白,唇抿成一条线,即便拴着铁链,但那脊背却挺得很直。 就见他被拖着到了一处房间门口,身旁恶狠狠的大汉一脚踢在他腿上,裴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爷,这就是今日给您选的兽奴,您瞧瞧可还满意。” 房门被推开,便瞧见里头走出来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子,面上带着一张银色面具,衣着华丽非凡,手中摇着折扇,居高临下地瞧着地上跪着的人。 少年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有面具下的一片晦暗。 那肥腻的男子嘲讽开口:“你们寻的什么玩意儿,瘦瘦小小的,今日若是输了,爷砸了你们兽楼。” 好大的口气! 温娆眸子微眯,脚下意识地朝着那边走进了几步,身后的周乔沅一把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姐姐,我们也可以选兽奴吗?”她开口询问,可视线一直落在少年跪着的方向。那边依旧传来怒骂声。 就见那肥腻的男子颠了颠肥胖的肚子,抬脚踢在跪着的少年胸前,锁链发出铿锵的声音:“换一个,这条狗爷看不上!” 少年闷哼,捂着心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上那半块残破的面具也掉落在地,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 温娆望着,既熟悉,却又陌生。 原来,他脸上那道消散不了的疤痕,这个时候就有了。 额前的碎发散落,遮住了那双阴鸷的眸子。 接着,殴打谩骂声响起:“狗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周围是衣着华丽的宾客,眼神之中带着嫌恶与鄙夷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少年。 “爷,既然瞧不上,那小的再给您重新选。”那大汉点头哈腰地说着,眼神示意将人拖下去。 “姐姐,他会被怎么处置。” 周乔沅看向少年:“兽楼的规矩,若是选的兽奴被主人抛弃,那往后就不能上场,只能关着作为野兽的食物。” “虽然输了也得喂野兽,但若是赢了,赏银可不低,这就是为何许多亡命徒愿意来这赌的原因。” “这个地方的兽奴,要么是搂里养的,签了死契,要么就是为钱后面来的,签生死状。”说则,周乔沅皱眉看向那个少年,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腰牌上。 “他是楼里养的,还是最下等的兽奴。” 她不知为何温娆会问,但依旧耐心地解释着。 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温娆又追了过去:“阿玖,你要干什么?” 肮脏的台阶延伸到下面,四处都是断壁残垣,蛇鼠穿行其间,污水遍地,这里关着的,是被贵人舍弃的兽奴,如果第三次还被舍弃,那就直接拉去喂野兽。 那个不可一世的权臣,那个高贵无双的摄政王,那个屠戮皇城囚禁自己的疯子…… 如今竟然像条狗一般被人践踏。 既然他可以被人践踏,那个践踏他的人,凭什么不能是自己! 少年又被链子拴着朝后面的铁笼走去,温娆看着一排排铁笼里面的人,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会也想买兽奴吧?”见她视线在这些铁笼子里面来回扫,周乔沅觉得温娆疯了,看看就行了,这买了赢了还好,可若是输了,那兽奴就会成为野兽的盘中餐。 她是温家嫡女,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定会给周温两家惹来祸端! 第一卷 第10章 贵人出高价! “二位贵人有瞧得上的兽奴吗?”一个带着狼牙面具的男子热情上前来。 温娆垂眸,心中有些纠结,前世死的不明不白,那刺入胸口的箭倒低是谁安排的,是裴濯吗? 可自己死前呕血时,瞧见了裴濯眼底的惊慌不似作假。 半晌,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我要他。” 血水混着汗水从少年下颌淌下,阴影一寸寸从他身上往下,心口处溢出鲜血,将身下的水染成了红色。 少年静静地坐在地上,靠着铁笼子一动不动,猛然咳出一口瘀血,又不在意地抬手擦去。 记忆里,这个人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他从不露怯,即便是被刀箭刺穿依旧面不改色,好似没有知觉的怪物。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喊着:温娆,杀了他,永绝后患! 她咽不下这口气。 温娆居高临下的站在小阁楼,挑选货物一般看着下方放着的铁笼。 一声颤喝:“愣着做什么,我要他作兽奴,现在就给我上场!” 清脆的声音刺破黑暗,温娆扔给侍从一袋银子。 身旁带着面具的侍从一愣,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 而狼狈的少年坐在血水笼子之中,缓缓抬头,黑沉的眸子就这样看过来,与温娆那带着恨意的眸子对上。 “是她。” 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 很快,裴濯就被锁链拴着带到了她的面前,温娆站着,他像狗一样跪着。 修长的手指挑起少年的下巴,温娆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能赢吗?” 其实,她是想说:你活不成了,裴濯! 抬眼对上少女的眸子,视线交错的瞬间,站在高处的温娆呼吸一窒。 …… 斗兽场的沙地被血浸染呈现暗红色,裴濯被铁链拴着带进场的时候,温娆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坐在看台最高处,手指搭在膝上轻轻点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站着的少年。 眸子微眯,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放最凶猛的野兽,生死不论!” 带着面具的侍从见怪不怪,恭敬地退了出去。 周乔沅皱眉,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个表妹好似变了一个人,刚想开口说话,可对上她那半张脸上紧抿的唇时,却顿住了。 兽台上一个铁笼被推了出来,只听见嘶吼声,众人循着声音望去,是老虎! 开始缠斗,几个回合下来,最后老虎扑上去的时候,裴濯的肩膀又被撕开了一个口,血溅了一地。 众人都以为他要沦为野兽的腹中餐时,裴濯竟然杀了虎? 他浑身是血的站了起来,就站在兽场中央,居然朝着自己在的方向笑了。 那笑癫狂而刺眼,像是在炫耀! 温娆腾地从椅子上起身,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地开口:“加码,再加码!再放野兽,一起放!” 周乔沅看着很是激动甚至近乎癫狂的温娆。也被吓到了:“阿玖,要不算了。” “不行!”她转身将桌上的钱袋子扔给侍从,又把手上带着的玉镯簪子都取了下来,眼底猩红问:“把你们最凶猛的野兽都放出去,能不能做到!” 侍从对着她的眸子,只觉得身后渗出冷汗:“贵人出这么多的银子,想做什么都可以。” 兽笼又出现了,这次,是四个! “今日贵人出高价,想看一场最精彩的斗兽,诸位有福了!” 话音落,铁笼之中的狼被放了出来,足足饿了五天的狼,见到食物馋得直流口水。 狼群四散开,其中一头跳起,却被裴濯一刀封喉。 第二头继续! 第三头…… 温娆冷淡地垂眼望去,心想:“咬死他,咬他的喉咙!” 直到最后,裴濯还是没死! 他被狼咬住小腿,单膝跪在地上,却将手中的铁链缠在狼颈,绞得狼骨头咯咯作响,狼松开了口,可裴濯依旧不死心,手上的力度一点不减。 一边拧断狼的脖子,一边仰头望着她,他的眸底带着兴奋。 裴濯偏偏没死。 最后他倒在血泊之中,只剩下一口气了,硬是翻过身,视线朝这边看来,朝她的方向伸出血淋淋的手…… 全场的人都在欢呼。 温娆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活像个局外人。 她越要他死,他越要活着爬到自己面前! 该死! 她从未想过,裴濯的武功竟然好到这个地步,也没有想到,即使这样,他还是死不了。 出乎意料的结果让温娆怔在原地。 死死盯着兽台中央趴着的人,那一地的鲜红刺痛了她的眼睛。 几个带着狼牙面具的侍从走上兽台,拿出链子拷住裴濯的手脚和脖颈。 “等等。” 不知是哪里的风,将女子青丝撩起,温娆手里握着匕首,她穿着金贵的白狐裘缓缓走向兽场,在他的面前站住。 上辈子那个站在权利之巅的疯子,此刻却像条狗一般,半死不活地躺在自己面前。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用刀捅死他,他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温娆却感觉手中的匕首重如千钧。 裴濯的眼睛仿佛是岑寂的幽深潭水,映出温娆窈窕身姿。 对上他的眼睛,温娆难以形容,那眸子一片漆黑,仿佛有暗流涌动。 “主人,救我。” 主人? 温娆一怔,上辈子种种,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浮现,她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可终是无力垂下。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温娆抿唇皱眉:“这奴才,我要带走。” 兽场养的兽奴,赢了是不能带走的。 想要,价高者得! 追上来的周乔沅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少年,欲言又止。 终究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拿出私藏的金叶子,扔给带着狼牙面具的侍从。 几个侍从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见他点头,便松开了扯着链子的手,打算去帮裴濯的铁链打开。 “给我安排一辆马车,送我们出鬼市。”温娆再次开口,周乔沅闻言又拿出一片金叶子。 她扯了扯温娆的袖子,低声说道:“好妹妹,没银子了,别再提要求了。” 温娆没有回头,拉起周乔沅便转身朝反方向走,却不曾注意,那地上趴着的少年紧紧盯着她们二人离开的方向,撑着身子,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拭去唇边的血迹,扶着兽场的墙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11章 脏了,不要了 温娆拉着周乔沅头也不回地朝兽楼外走去,一路上,楼中停留的寒鸦似乎也察觉出异样,在她经过的时候振翅惊飞。 裴濯命是真的大! 即使经历了在兽场的恶斗,他竟然还能跟着温娆。 视线落在前面那个带着狐狸面具的女子身上。 她厌恶自己,如今却又要救自己? 果然有意思。 想到这,裴濯抬手,淡然地用指腹拭去唇角溢出的血迹,脚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直到了兽楼外面,一辆很是低调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马车旁什么都没有,裴濯很有眼力劲儿地单膝跪在地上充当马凳。 温娆愣住,垂眸扫了一眼他一眼,就见少年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摊开掌心一上一下地抬着,示意她踩着上车。 他双手交叠托于身前,掌心向上十指微屈。 路边围了不少人,都在嬉笑嘲讽:“果然是条好狗,当真有眼力劲儿。” 一旁的周乔沅哪里做过这样的事,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她,也不曾遇上这样的事。 刚想喊人搬个凳子过来,却瞧见温娆已经提起裙角走了上去。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跪着的少年,裴濯恰好仰头,二人视线交汇。 少年的眼里没有屈辱,反倒亮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那眼神太过坦荡,坦荡到让人觉得荒唐。 温娆把裙裾敛到一侧,绣鞋稳稳当当地踏上他的手掌,没有半分犹豫。 她踩得实,像踩着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周乔沅愣住了,见温娆已经掀开帘子进了马车,她刚想抬手拒绝,却瞧见方才跪着的少年已经起身,很自觉地站在了马车边等着。 她瞠目结舌! “不是,这还能看人下菜碟?”周乔沅的嘴角抽了抽,叹息一声还是一个纵身跳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温娆上车后就一直没有说话。 她想,自己是不是疯了,本来是想让他死的,可为何却又变成将他买了下来,当真把他带回家? 正恹恹地靠在马车壁想着,周乔沅放下帘子后试探地开口:“阿玖,那个少年一直跟在马车后面。” “链子上都是血,拖了一路的血痕。” 接着,车外响起一阵惊呼。 “这人晕过去了!” 马车停下,温娆脑袋险些磕到,不由皱眉,一把撩开车帘朝后面望去,就瞧见路上一滩血水,而血水中躺着一个少年。 温娆抬眸,抓着车帘的手蓦然收紧。 “总归是一条人命,阿玖,不如送他去医馆吧,生死有命,你带他出了兽楼,也算救了他一命。” 温娆不说话,胸前剧烈起伏着,她在忍,在思索,眉头紧皱。 救他? 怎么可能? 她弯腰下了马车,白雪簌簌落下,凉风刮过她的发丝,几缕碎发遮住了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 侍从上前替她撑伞,她接过侍从手中的灯笼,一步步朝着地上躺着的人走了过去。 白雪地映出少年苍白瘦削的脸庞,摇曳的烛火映不出他幽深眸子之中半丝暖意。温娆抬眸看着那一路拖行的血迹,双唇微抿。 少年还有微弱的气息,瞳孔之中映出少女矜贵的身影。 遇见如此落魄悲惨的裴濯,这是上天惩罚他还是惩罚自己? “将人抬去医馆吧。”这里是鬼市,他既然与那鬼医熟识,那么送去哪里或许最好。 今日种种,算是对裴濯上辈子对自己做的事的一些惩罚。 她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想了想,又取下耳环,一并递给来接应的温家侍卫:“和这位侍从一起把人送去鬼医那,随后你就离开,不要透露任何身份信息。” 这是祖母留给自己的人。 因为兽楼的人护送,所以温家的侍卫才能没有令牌也来到鬼市入口。 交代完,温娆便打算转身离开,可才走了两步,披着的白狐裘却被人从后面扯住。 她扭头看去,就瞧见躺在地上的裴濯死死抓着她的狐裘角不松开。 手中的灯笼坠落在地上,噗嗤一声火苗熄灭了。 在几人的注视下,少女抬手解开颈间的带子,披着的大氅松开,她扔在了地上躺着的人身上,随即不带半分犹豫,转身便上了温家的马车。 “阿娆,那狐裘……”周乔沅愣住。 “脏了,不要了。” 话音落,车帘被关起来后,马车上又扔出来一个面具。 一个红色的狐狸面具,是温娆去鬼市戴着的。 仔细看便会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面具上不知何时染上了几滴血迹,或许是因为光线与面具颜色的缘故,并未察觉。 裴濯的唇色越发白了,那落在身上的狐裘还带着温度与女子馨香,视线之中是渐行渐远的马车,那落在不远处的狐狸面具格外醒目。 他伸出手,咬牙去够…… 马车回到温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而老夫人早就在院子里等着,见二人回来,不由怒喝:“胆子愈发大了!” 周乔沅一把拉住温娆,然后将她护在身后:“姑祖母,是我贪玩,哄了阿玖妹妹,您要罚就罚我吧。” “哼,你这丫头,竟然给你四哥下泻药,无法无天,明日我便去信给你父亲,这礼仪规矩,你要重新好好学学!” 此刻,周乔沅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泄了气,却也不能反驳,只能低着头嗯了一声。 温娆乖巧地站着,朝着老夫人行礼:“祖母,是阿娆没见过燕京繁华,所以才回来的晚了些。”前面十年,她被困在了乡野。 此话一出,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周老夫人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示意二人坐下说话:“正月十九便是你的及笄礼,如今你既然回来了,作为温家的嫡姑娘,自然也要有自己的院子。” “先前的院子不行,今日我已经命人将栖梧院收拾了出来,离我这也近。” 温娆其实有些想住以前的院子,那边偏僻少有人去。如此会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自己进出府里边也会方便许多。 这样想着,觉得还是应该提一提意见争取一下:“祖母,不如……” 第一卷 第12章 送上门的笑话 可还不开口,老夫人就继续说道:“你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我将燕京的几个铺子和庄子先交给你,待你及笄后,其余的我再一并给你吧。” 原本想着等自己这个孙女成婚在交给她,可是瞧见苏氏与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那副模样,罢了。 一旁的桂嬷嬷端着一个匣子过来,放在温娆面前:“这有两间铺子,还有两处庄子。其余的,便是一些不在燕京的产业。” 一张清单递给她,看着这些,温娆震惊了! 听说过徐家是青州商贾,但是对于财力她是不清楚的。 加上从未见过徐家的人,以及上辈子这些东西都被苏氏和自己那个好父亲温暮云夺走了,便更不用提了。 一旁坐着吃点心的周乔沅见温娆是这幅表情,也有些好奇,伸长脖子想瞧瞧上头写了什么。 可影子都没瞧见,就被温娆收起来了。 “这些你心里有数便好,”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老了老了,熬不住了,早些休息吧。” …… 即使已经是元宵,大雪还是飘了一夜,翌日清晨,燕京城覆盖在白茫茫的雪中。 昨夜回来的太晚了,老夫人那边也免去了请安,而家里因为温宛宁离世,以及温城受伤的事,也顾不上自己。 可温家今日,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朱漆大门前停了两辆马车,从里头下来一男一女。 妇人约莫三十几岁的年纪,而那男子却最多二十。 温娆正在院子里折梅花,便听见外头婢女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院门被重重推开,谷雨面色很是难看。 “姑娘,通州来人了。” 通州?许久不曾听见这两个字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温娆停下手上的动作:“怎么了?” “是闻家的人,说是您在通州的故人,拿了帖子上门,说是来谈您与闻五公子的婚事。” 温娆猛地攥紧了袖子,整个人僵住了,她怎么忘记了闻家。 上辈子,正月里,闻家突然上面来提婚约的事。 温娆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将手里的红梅放在桌上,眸底是一片寒意:“走,过去看看。” 这边才踏进院子,就听见苏氏的声音传来:“这婚事娆姐从未提过,不知可有信物。” “自然是有的,二人青梅竹马,这婚事也是煜哥在的时候便定下的。” 陈煜,温娆的养兄。 她撩开帘子,径直的走了进去,朝着苏氏福身,垂着眼,又轻轻拢了拢衣袖,也不看闻家母子,直接在闻氏上首坐了下来。 前世便是这样的,她与闻元朗是邻居,十三岁那年,二家口头定了亲事。 闻家得了机缘,老太爷替三皇子挡了一刀,一条命换了一个爵位。 两家相隔甚远,而彼时温娆在通州相依为命的兄长又出了事,这婚事便再也没人提起。 直到她成了温家女,闻家上门,带着一支玉簪说二人已经定亲,那时候的温娆胆小怯懦,见到熟悉的闻元朗欢喜不已。 在他闻家的哄骗下,铁了心要嫁过去。 可入府后才知闻家内里有多么恶心。 账面亏空不说,那闻元朗竟然还有了孩子,自己无痛当了母亲。 最主要的,是闻家盯上了她的嫁妆。 不知是谁泄露的自己手上有母亲徐氏留下的巨额钱财,闻家母子闻着味就来了。 而自己嫁入闻家后,却没带多少嫁妆。 她呕心沥血维持闻家安稳,替闻元朗养着外面的私生子,可成婚不过三年,他便厌恶自己至极。 一朝朝堂异变,他与温暮城合谋,将自己送到了裴濯的床榻,只为求高官俸禄! 温娆闭上眼,将喉咙之中翻涌的血腥气压下,又将眼底的恨意吞入腹中。 闻氏见她这幅模样,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却是不好发作,只能咬牙将训斥的话咽了回去。 可那恶毒的目光却还是落在了温娆的身上:小贱蹄子,等你嫁入闻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苏氏和闻氏还在寒暄着,这边温娆却突然抬手,蝉衣眼疾手快地端了一个茶盘进来。 在几人的注视下,温娆却亲手斟了一杯茶,漫不经心地推了过去。 杯底在桌面轻轻一顿。 闻氏微愣,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茶汤浑浊,甚至还飘着几片茶梗。 她没端? 眼瞧着这位三姑娘把客人的好茶换了,又端上来这样的茶,旁边伺候的丫鬟顿时变了脸色。 这哪里是斟茶,分明是在撵客。 接着,温娆又端起桌上那杯上好的普洱茶,低头吹了吹茶沫,又抿了一口。 伺候的蝉衣立即上前:“顾夫人,我家姑娘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大好,有些乏了,您先请回吧。” 此话一出,闻家母子又岂会看不出温娆的意思,尤其是闻元朗,脸色涨得通红,起身告辞。 他一口茶没喝…… 苏氏被眼前这一连串的事情惊住了,还来不及反应,闻家母子就起身离开。 温娆看着二人匆忙离开的背影,心中冷哼:这茶可不是随便喝的! 果然是送上门的笑话! 当苏氏她回过神时,赶紧起身吩咐:“快些送送闻夫人与闻公子。” 随即又看向垂着眼没有说话的温娆:“你这婚事若是真的,就应该遵守诺言,切不可背信弃义,平白污了温家声誉。” “夫人认为,这婚约是真是假?”温娆没有回答苏氏的问题,却反问她。 不曾料到她是这般态度,又想起闻家的爵位。 她也是在后宅多年了,一眼便瞧出顾夫人并不好相与。 若是仔细算起来,两家也倒是门当户对,可是,凭什么温娆能做候夫人? 自己的宛宁只能躺在冷冰冰的地下,便是葬礼也如如此简陋…… 苏氏的眼神里的不甘与嫉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她要把温娆嫁给最低贱的门户,她的生母是低贱商贾,她也没资格享受贵女的尊荣。 温娆缓缓抬起眼帘,眸光清冷如冬雪,映出苏氏微微发白的脸。 而接下来,却捏着帕子抽泣:“夫人既知婚约有疑,又何必急着替人做主?若真有信物为凭,不妨呈上来,让阖府上下做个见证。若是无凭无据,仅凭闻家一面之词,便想拿捏我的终身,未免太过儿戏。” “如今我是养在祖母跟前的,婚事更要禀了祖母才行。” “闻家在我落难之时不闻不问,如今见我回府了又寻来,我心里很难过。” “难不成长宴哥哥往日的话都是哄我的吗?” 话音落,院中一时静得出奇。 第一卷 第13章 缠上来的脏东西 谷雨与蝉衣垂首屏息,都没有想到自家姑娘最后说了那样的一句话。 所以,这婚约的事? 苏氏心头一凛,她原以为温娆方才言辞锋利、气度沉稳,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孤女。可如今看来,却是耍小性子罢了。 还是高看她了! 半晌,苏氏勉强牵出一抹笑,语气却已失了方才的冰冷,带了几分嘲讽:“娆姐儿说的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只是……闻家既有爵位在身,总不好直接落了脸的。” “不如先让母亲去与闻家谈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也别气。” 温娆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如此,那便先劳烦夫人了。”她站起身,衣袖轻拂过桌案,带起一缕冷香:“但我的婚事祖母说过,她自有定夺。” “如今京中严查风纪,若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父亲的仕途,那便不好了。” 言罢,她转身步入内室,留苏氏怔在原地,指尖冰凉。 院外的雪依旧未停,覆在青石板上。 回到院子,温娆的手在微微发颤,若是怨裴濯的偏执,那她更恨闻元朗的虚假伪善,世人都说女子蛇蝎心肠,可闻元朗那温润无害的皮囊下,才是真正的黑了心肝。 如今才见面就落了闻家的脸,闻氏母子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 可现如今,谁知道闻家外表光鲜内里腐朽的事实。 上辈子自己铁了心要嫁闻元朗,而苏氏的侄女,那位寄住在温家的表小姐可也瞧上他的。 好的婚事苏氏可舍不得给自己,今日自己这般说,那苏氏恐怕着急忙慌想着把这婚事给夺走! 正中下怀。 只要她表现得还是喜欢闻元朗的,那么苏氏就会想法设法的夺走。 自己不像上辈子那样,为了嫁给闻元朗答应嫁妆减少,答应脱离温家,那么,这晦气的东西便缠不上自己。 “谷雨,你过来。”温娆附耳说着什么,随即解开身上的狐裘递过去,边说着,而后又加了一句:“一定要让苏氏的人瞧见你过去。” “还有,苏落羽那边也透露几句。” 苏落羽,苏氏那个侄女,与温宛宁感情最好,上辈子便在自己嫁给闻元朗两个月后,以贵妾的身份抬进了闻家。 …… 另一边 或许是被温娆气到了,一向心高气傲的闻元朗觉得脑子刺痛,那疼痛从太阳穴便扯着往后,直直朝着颅骨里头钻。 回到闻家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步子都踉跄起来,险些摔倒,一旁的小厮赶忙扶住,耳边觉得嗡嗡的。 眼前总是不断浮现出温娆那张清丽的面容,可姣好的容颜,那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是因为自己没有在陈家出事的时候帮她吗? 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她,温娆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怎么能这般落他的脸? 闻母让人去将闻元朗喊到正厅。 此事的闻母也好不到哪里去,气的将手中的茶杯都摔了:“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娆妹妹?” “我的儿啊,你就听母亲的劝,不要想着什么情分了。” 闻元朗坐下,身上是来时沾上的雪,渐渐化开在衣服上留下一点一点的水渍。 窗外不知何时下去了雨,哗啦啦地砸在瓦上,庭院,也一点点砸在他的心口。 分明前些年去陈家的时候,那个明媚的少女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光影斑驳,少女穿着青色襦裙,脸颊泛红:“元朗哥哥,我要那朵花,你给我采!” 女子带着撒娇的声音充斥脑海,渐渐与今日在温家见到的少女面容重合。 头疼欲裂,闻元朗觉得心烦意乱,下意识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母亲,别说了!”皱眉闭着眼睛,不愿再听闻母数落的话。 “轰隆!” 天际白光闪过,一道惊雷劈亮了天地,光映出闻母狰狞的面容。 “你不爱听?哼。”闻母将手中的茶杯“咚”地放在桌上,看着下方面色痛苦的儿子。 “出门的时候我便说,婚书、信物带着去,打温家一个措手不及,这婚事便就定下了。可你呢,想要问问温娆的意愿?” “现如今好了,话都说不上一句就被人家赶出来了。” 闻氏冷笑,这死丫头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爹不疼娘改嫁,闻家娶她入门算是抬举她了,偏生还这样不识好歹。 亏自己还想着看在她嫁妆的面子上,稍微对她好一些。 “母亲,我还是想娶阿娆,我只要她,即便她什么都不带,只要她愿意嫁进来,彩礼多一些也不怕。” 闻氏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呛了出来:“闭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她还想多要彩礼?”闻氏的声音尖锐:“她要嫁入闻家,嫁妆可不能少。” 闻元冷愣住,抬眸看向自己的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答应我娶阿娆了吗?” “答应。”闻氏几乎是咬着牙齿才挤出来这两个字。 “条件便是嫁妆不能少!” 此话一出,闻元朗急了:“母亲,我爱慕的是阿娆这个人,与银钱无关!” “蠢货!”闻氏啐了一口:“温娆值多少钱?” 就听见她压低了声音:“她一个野丫头,以为进了温家就从癞蛤蟆变成天鹅了?我呸!若非是知道她手里有许多铺子,凭她也能与我闻家结亲?” “我们闻家是陛下亲自下旨封的爵位,虽说不能承袭,但以你的能力,晋升也不是难事。” 闻元朗喃喃低语:“既然如此,母亲何必在意那些俗物,我们有爵位、田庄、俸禄……” “儿啊,我们虽说表面光鲜,可这里头却亏空的厉害。”闻母叹息一声:“你父亲为了你的官位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才给你谋了如今差事,可却也是人微言轻。” “若是没有温娆手里那些金银填进来,窟窿怎么补,你的官职怎么谋?” “那爵位是你祖父拿命换来的,可却承袭不了,那田庄不发工钱请人耕种就能长粮食,就能有银子?” 闻母越说越激动,巴不得盯着闻元朗将他戳穿:“这几年不太平,战乱四起,朝廷也没有多少银子,为了拉拢臣子,赏赐恩典的都是些表面风光的虚职。” “你祖父拿命换来的,也不过是你父亲这一辈的爵位风光。” 第一卷 第14章 燕京城里的穷勋贵 若是细说,这燕京有多少穷勋贵,那可是数都数不过来,闻家便是其中一员。 抬头看向外头:听着风光,唯一好的,便是这宅子还算体面,门面撑得起一些。 闻氏喘着粗气,巴不得把儿子耳朵掰开,将所有的东西都往里头灌。 耳边是喋喋不休的数落声,他只觉得喉咙发痒:“可若是阿娆真的不愿嫁我,也不能逼着她。”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先礼后兵!”闻母冷哼:“你当真以为,我从陈家要来的那簪子和陈煜生前字画是摆设吗?” 闻元朗眸子瞪得老大:“您这是什么意思,那簪子您不是说只是为了外面看着好看些才准备的吗?” 却见闻母眼底闪着贪婪:“当时见陈煜颇有才华,还连中三元,想着要了他一些字画来,等着日后陈家飞黄腾达,这字画可就价值千金了。” “但谁想到,陈煜是个短命的,听说在上京赶考途中遇上流匪落水死了,尸首都没找到。” 提起陈煜,闻氏眼中是对自己少了银子的惋惜。 “不过也好,这温娆竟然是温家走丢的女儿,她的外祖家可是青州首富。”一边说着,那笑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我让人打听了温家的事,她的外祖徐家肯定给温娆留了不少银子。” “儿子,你去哄哄温娆,让她乖乖嫁进来,嫁妆一定要多带些,往后你们成婚,只有嫁妆带来了,才是你俩的。” 却见儿子一言不发呆愣的坐着,闻氏不禁冷笑:“罢了,其实这成婚的人选也不是非她不可,她不答应,就将这些东西放出去,女子最重名节,到时候温家为了脸面自然会逼她嫁进来。” 陈煜死了,陈家也没人了,知晓温娆过往的人没有几个,只要闻家咬死二人婚约已定,这温家便是再有能耐,在这个严查风纪的当口,也不敢背信弃义! 一旦温娆进门,那些带来的嫁妆还不是任凭自己掌控。 这般想着,闻母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仿佛此刻温娆已经嫁进来了。 而一直呆愣着的闻元朗却浑身一怔,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母亲,他攥紧了袖中的纸条,是出温家的时候一个丫鬟塞给自己的。 他猛然回神,方才母亲的一字一句,莫名的熟悉! 纸条上的字一个一个在脑海中浮现:用往昔情谊逼迫,甜言蜜语哄骗温家女嫁入闻家,再拿捏温家女嫁妆,接着,投毒害之,换人另娶…… 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寒意。 就听他声音之中微微颤抖:“阿娆嫁入闻家后,母亲是打算降其为妾,还是投毒杀之,然后让儿子另娶高门贵女,谋划官职?” “自然是……”闻氏到嘴边的话猛然顿住,瞪大双眼看向闻元朗:“你不要乱说话!” 可闻元朗却直直地盯着闻氏,他张了张嘴,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却拼命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母亲到底是不是这样盘算的?” 或许是被人戳破了心思,闻氏有些狼狈且心虚的别开脸,手忙脚乱的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可没这样想,若是温娆进门了,身为母亲,自然是希望你俩好好过日子,为我们闻家开枝散叶的。” 闻元朗冷哼:“但愿母亲不要再自作主张了,我的婚事自有安排!” “哼,你有安排?若是她懂事,就应该顺着梯子下来,带着金银风光嫁入闻家,你的仕途顺遂了,她的好日子还远吗?” 闻氏却挺直腰背,满是不屑的冷哼:“离了我们这么好的婆家,难不成她当真奢望那个继母替她寻一门好亲事?” “如今大夏铁律:年满十七的姑娘若还未婚配或者尚未定亲,便要送入宫中由尚宫大人亲自挑选夫婿,不可拒绝。” 言外之意,除了闻家,温娆也嫁不到什么好的人家了。 闻元朗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心口处隐隐作痛,只觉得整个人都是一团乱麻。 那是他少时便倾慕的女子,陈煜是天才,他的妹妹更是明媚聪慧。 为了能够与她在一处,自己日夜苦读,好不容易中了进士,父亲又得了爵位,却听说陈煜遇难的消息。 若是陈煜不死,他便是探花郎,前途大好! 他本是要去陪着她的,可是母亲阻拦,又遇上宫中派职位。 那时候,他想,自己有好的前途,才能护着她。 燕京城官场如深潭,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可若不往上爬,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未必保得住。 陈煜若在,他或许只能遥遥望着她;陈煜既逝,他便暗自立誓,要以功名作盾,为她挡住世间风雨。哪怕前路遍布荆棘,也要拼出一片安稳天地,让她不必仰人鼻息,不必因家世微寒受人轻慢。 闻元朗豁然站起,一言不发地径直朝外走去。 “还下着雨,你要去哪?”后面的闻氏急了。 “我要去亲自问问阿娆!”他身影决绝,神情之中是从未有过的凌冽。 后面的闻氏眸中却染上了一抹阴狠:“才被人赶出来,又厚着脸皮贴上去。” “你愿意去就去,总之,要进我闻家的门,必须丰厚嫁妆!” 到了门口,闻元朗的步子顿住,终究还是背对着颤声开口:“母亲,若是阿娆当真不愿嫁我,您要怎么办?” “难就坏了她的名声,届时,只有她上赶着求我们纳她入府。” 闻氏下巴微抬,眸中带着几分得意:“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娶她,那孙家的姑娘很是中意你,若是与孙家结亲,翰林院侍讲的位置便手到擒来。” 闻元朗沉默了,抬眸看向远处的天光,幽深昏暗,落在他的眼中染上了一丝阴郁。 权势,他要! 温娆,他也要! “母亲,翰林院近日事情多,与温家的婚事,你看着办,但也不能太过分。” 闻氏愣住,但随即又很快地反应过来。 世人都爱权势,天下女子那么多,有了权势地位,何愁没有美娇娘? 很是满意地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元朗,你且放心。母亲定将此事给你办得服服帖帖!” 第一卷 第15章 主人,你还记得我吗 翌日清晨,天光大好。 可温娆却一夜都没睡好,她裹着锦被盘腿坐在床上出神,三千青丝披散在肩上,白色的里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从鬼市回来后,便让蝉衣按着药方去抓药,可那其中一味药材却很是难寻,跑遍的燕京所有的药铺都没有踪迹。 而回春堂的大夫说,这样的药材来自西域,若是要寻,只有一个地方——鬼市。 想到这个,温娆就觉得烦躁,那白胡子的鬼医当真是鬼得很,明明知道这药在外面难寻,当时却一口没提。 又想到离开鬼市的那天自己让人将裴濯送到了鬼医那里。 即使已经过去两天了,她还是觉得那日所见仿佛做梦一般。 她印象里的裴衍,是矜贵的摄政王,是那个视苍生如蝼蚁,杀人如麻的权臣。 可那样一个睥睨苍生的人物,却跪在别人面前受尽凌辱,竟然甘愿坐自己的人凳? 看着他被羞辱,看着他如蝼蚁般苟延残喘,温娆心底却没有一丝的快感。 皱眉沉思:莫不是裴濯杀人太多,作恶多端,所以这一辈子便让他先受尽磨难? “姑娘,这药还是买不到。”蝉衣皱眉在外室收拾着:“奴婢已经花了重金去隔壁县找,可是都是说这药只有西域才有。” 听着声音,温娆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拢了拢被子依靠在床边,眼中晕开细碎的光,垂眸凝神: 上辈子死得太冤了,死前耳边的“刺客”二字格外刺耳,回想起在王府的日子,虽然裴濯残暴,杀人如麻,可对于自己却的确是有求必应,也并没有为难。 虽然限制了自己的自由,可在自己死后却也灭了温家满门,若是没有裴濯,也不知会被温暮城和闻元朗二人如何算计。 虽然时常吓唬自己,还逼着自己与他做那样的事,可吃穿用度却比皇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魂魄飘荡的那段时间,裴濯竟然没有杀郑祈,也没有为难他 …… 温娆皱眉,长长叹了一口气,就是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几行字: 恨吗?他却不该就这样死了;不怨吗?这怨愤当真是难消啊! 正如上辈子裴濯嘲笑自己那样:“想得太多,烦恼便多了,倒是不如我轻松自在,喜欢就抢过来,不喜欢就扔出去。” 半晌,温娆抬手将披散的碎发别在耳后,似乎打定了主意,哼唧唧地自顾自小声说着:“他害我身死是真,囚我于高楼也是真……” 这些缺德事,怎么可能轻易便抵消呢? 蝉衣撩开帘子进来内室,一眼便瞧见了愣愣坐在床上的温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取下旁边挂着的白狐裘给她裹住:“姑娘怎么这样坐着,着凉了可怎么办。” “我没事。” 不多时,就有几个端着银盆的、端着衣裙的婢女进来。 瞧着那衣裳,温娆有些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怎么是深绿色?” 她最厌恶深绿色的衣裳,那绿颜色极深,穿上活像是几十岁的妇人。上辈子闻氏便强迫自己穿着那不适合的衣裳…… “今日这搭配衣裳的人不必再用了。”温娆垂眸:“换成杏色的吧。” 也不知为何姑娘会如此生个气,低头快速去外面柜子取了衣裙进来。 一个时辰后,谷雨站在外头说:“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 温娆颔首,打开首饰盒,拿出里面放着的腰牌:这是周乔沅回去的时候给自己的,进入鬼市的令牌。 她戴上白色帷帽,披上狐裘便提步出门了。 马车一路疾驰,这一次倒是不用走小道了,亮出令牌后瞧见了上面的蓝色穗子,便引着他们去了另一处。 穿过几条街巷,熟悉的鬼市牌坊出现在眼前。 又穿过了几条街巷,燕京街道的繁华奢靡之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森与腐朽。 温娆掀开车帘一角,一只手掀开帷帽青纱,打算看看四周,却看见了不远处一道黑色的人影,长剑在地上拖行发出尖锐的刺鸣声。 手上的动作一顿,正打算退回去,却见阴影缓缓后移,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是裴濯? 温娆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袖中的匕首,她抬眸示意车夫与侍卫往后退。 裴濯也看见她了。 脚步一顿,抬眸朝着温娆的方向看了过来。 就在此时,他突然提起剑,脚步加快朝着温娆的马车冲了过来。 “快,快走!” 温娆瞳孔微缩,一把放下车帘往后退,指挥着侍卫快些离开。 瞧着方才的架势,莫不是裴濯因为自己在兽场要杀他的事回过神来了,所以见到自己便打算杀人报复? 还不等她思考,马车外面便传来一阵厮杀声,可自己的马车却没动。 温娆握紧手中的匕首,掀开马车车窗帘子朝外看去,才看见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三个黑衣人,此刻正在和自己带来的侍卫缠斗。 又望向另一边,裴濯提着剑朝着其中一个黑衣蒙面人的脖子上一抹,顷刻间鲜血喷涌! 裴濯不是要杀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温娆发愣,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还不等反应,就听见什么东西砸在马车上,接着马车却突然动了。 “主人坐好!” 车帘外面传来裴濯的声音,低沉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慌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温娆一把掀开帘子:“你这是做什么,要带我去哪里?” 说完才发现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缰,一袭黑衣,脸上半张玄色面具沾上了血迹。 更严重的是,裴濯的肩膀上有个血窟窿,而旁边位置还有一枚没有取下的铁钉,此刻随着他的动作在不停往外冒血。 温娆皱眉,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竟然比自己还想置他于死地?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这里不安全,你带来的人都被杀了。” 什么! “不要叫我主人!”温娆脸色阴沉地难看,她很讨厌这个称呼,也怨遇上裴濯就没有好事。 这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不可能冲着自己来,她如今的地位,还不至于在这鬼市名声大噪! 第一卷 第16章 不要放肆! 看着前面少年瘦弱的背影,温娆瞳孔颤,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是自己第一次来到王府,同样是下着大雪,她一身水蓝长裙外披白色大氅跪着。 裴濯身着紫色玄衣大氅慵懒的斜靠在椅子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叩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见跪着的自己时,垂着的眸子微微上扬,挑眉看向自己。 “脖子这么细,轻轻一拧就断了……” 裴濯的确是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颈间传来冰凉的感觉,那手指没有一丝温度,活像个死人的手。 原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那贴着她脖颈的手却并未用力,手上的动作渐渐变成了摩挲。 还不等反应,唇上一热,他竟然咬破了自己的唇,又顺着往下,整个头埋入自己的颈间,冰凉气息喷洒在身上,温娆觉得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她想要后退,可钳着温娆腰的手却紧紧的搂着不肯放松,自己越挣扎,裴濯手上的力道越紧。 温娆整个人都被箍的死死的,身体更是变成一张弓的形状。 裴濯就这样抱着自己坐了一晚上,第二日,她便成了府里的夫人。 唯一的夫人。 …… “咻!”几支箭射中了马车,前方有两道黑色身影挡住了去路。 温娆思绪被打断,隔着帷帽屏息看着前面。 就见前面坐着的裴濯握住身侧的剑,起身便跳了下去。 长剑出鞘,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 那两人诧异抬头,其中一人的手臂被生生扯了下来,他手中的铁锤砸在地上,而另一人见形势不对,正打算离开,却被裴濯一剑刺穿胸膛。 鲜血滴在雪中,一点点将白雪染红。 少年往回走了几步,却再也坚持不住了,狼狈的双腿跪在染了鲜血的雪地,唇边溢出鲜血,那双黑沉的眸子半睁半闭地望向马车的方向。 就这样,两人隔空相对,视线交汇。 他满嘴是血,望着温娆却努力扯出一抹笑:“主人,我把他们都杀了。” 温娆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走进垂眸打量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抬脚踢了他几下,却没有反应。 “死了?。”温娆的声音冷得像落在雪上的冰。 裴濯没应声,只有胸腔还留着微弱的起伏,染血的手指动了动,勾住了她狐裘的下摆。温娆弯腰扯了扯,那手指却攥得死紧,一点都不松脱。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俯身,指尖探到他颈间,触到那一下微弱的脉搏时,莫名松了口气。 温娆咬咬牙,伸手拽着裴濯的胳膊往马车上拖,这人瘦得脱了形,可骨架子大,拖起来格外费力。 血层了她一身,指尖沾着温热的血腥味,忽然就想起上辈子死的时候,自己的血好像喷的到处都是。 好不容易把人拖上车,温娆甩着酸麻的手腕啐了一口:“裴濯,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她捡了车上干净的布条,伸手去解裴濯的黑衣,刚扯开领口,就看见他肩头狰狞的伤口,还有深可见骨的钉伤。 皱眉愣了半响,摩挲着从马车暗格力拿出一个药箱,取出剪刀和纱布,咬着牙剪开了染血的衣料。 然后,温娆掀开车帘,握紧缰绳便驾起马车朝鬼市外走去。 …… 栖梧院 裴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他动了动肩膀,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温娆推门进来,一抬眼,正好撞进他湿漉漉的黑眸里。 “竟然没死。”温娆的语气依旧冷淡,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笑容 裴濯靠着墙,喉结滚了滚,他的视线一直黏在温娆脸上,不肯挪开,“原来主人长这样。” 闻言,温娆皱眉,脸色变得阴沉。 “放肆!” 温娆厉声落下,裴濯却没半分怯意,反而弯了弯染着薄红的嘴角,轻声重复:“原来主人长这样……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温猛地降了几分,伺候在门外的丫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惹得自家姑娘动怒。 温娆眸子微眯,盯着他看了半响,随即抬步走到床边,抬手按在他肩头的伤口上,微微用力。 “唔……”裴濯疼得额角瞬间冒了冷汗,却咬着牙没再发出声音。 可黑眸依旧牢牢锁着温娆的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娆收回手,看着指尖沾到的渗出来的血,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干净,语气带着冷嗤:“怎么,嫌死得不够快,这么想找死?” 裴濯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在鬼市找了你好久……” “我不需要你找。”温娆将染血的手帕扔在一边,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然后冷着脸喝了几口。 裴濯喉结滚动着咽了水,目光依旧追着她的身影转,像只刚认主人的小兽。 而这边,温娆被他看得心头莫名发紧,上辈子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画面又开始翻涌,下意识别开眼,冷声道:“养伤这段时间安分待着,等伤好了,立刻滚出去。” 裴濯轻轻摇头,手指攥住了被角,声音低哑却坚定:“主人既然买了我,救下了我,这辈子我便是主人的奴隶。” 温娆猛地转身,冷笑一声:“我没有救你。” 而是你自己没死成赖上我! 可话到嘴边,她又猛地咽了回去,指尖攥得发白,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我身边不用你这种,与狗争食的低贱奴隶。” 她说的狠厉,语气里满是嘲讽,甚至还带了些咬牙切齿,可裴濯却仿佛置若罔闻般,眼底翻着执拗的亮泽:“是主人救了我。” 一字一句,无辜至极。 可目睹了他做的那些事,温娆不相信他当真无辜。 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越发翻涌,她缓缓起身,抬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的人。 修长白嫩的指尖按在了他伤口的地方,稍一用力就看到裴濯脸瞬间白了几分,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滚。 他依旧咬着牙不吭声,只黑沉沉的眼牢牢的盯着她,连一丝闪躲都没有。 温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扯了扯嘴角,觉得很烦:“既然是奴隶,就要有奴隶该有的样子!” “不要放肆!” 话音落,也不想和他再多废话,转身摔门离去。 却在门外听见裴濯的声音响起:“主人是答应留下我了吗?” “闭嘴!”温娆怒喝,脸阴沉地吓人,脚步停下转身朝着里面的人开口:“伤好了,就自行离去。”谷雨看看自家姑娘,又瞧瞧紧闭的房门,心里忽然泛起几分担忧。 这里面的人是谁,昨日姑娘浑身是血地回来,还带了这么一个人,如今竟然发这样大的火…… 第一卷 第17章 别脏了我的地方! 裴濯躺的地方是栖梧院罩房中的一间小屋,偏僻幽静,倒是挺适合将他放在那的 因为昨夜的事,那两个侍卫死了。 出府一趟人没了,若是祖母回来怕是有些难交代,又看了看那间角落里的小屋,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烦躁极了。 裴濯看着窗外树枝上停着的鸟儿,眼中的光却渐渐暗淡了。 即使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可当昨日在鬼市见到她面纱后的容颜时,还是觉得惊艳。 确切地说,是她的那双眼睛太吸引人,还有身上的那股劲儿。 鬼市里的贵女也有,都是骄纵跋扈的,活着心肠歹毒的,可她却不同。 明明是这般金贵的身份,可骨子里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还有那雷霆手段。 但是有一点,裴濯可以确定,她不喜欢自己。 每次她看自己的眼里都带着一抹看不透的复杂与异样,那眸子似乎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若是要留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嘭!”房门被一脚踢开。 裴濯垂眸,接着闭目不动,手却下意识地朝着身侧的剑摸去,却什么都没有。 来人却骂骂咧咧地进来,说着都正月了这天气还这般冷,简直是要冻死个人! 然后将手上抱着的被子朝裴濯躺着的床榻上一扔,很是敷衍地随手扯了几下,才搓着手关门离开。 裴濯睁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冬日晴日晒过的蓬松暖意,和这冷得透风的小屋格格不入。指尖轻轻拂过那带着暖意的被面,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那木门好似没有关好,被风吹得哐哐当当的响,他的目光之中染上了几分凌冽,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似的轻轻叩着床沿。 就见房间角落里不知何时钻进来了一只雪白的兔子,或许被吓到了,抑或着是饿了,一直不停地在角落来回打转。 裴濯勾起一抹笑,掀开被子走下床,伸手将这小畜生提了起来。 那兔子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望着他,三瓣嘴还在不停抖着,裴濯指尖摩挲着软乎乎的兔毛,但它却挣扎着。 “再动,就把你的骨头捏碎。”喑哑的声音在幽暗的小屋里响起,或许是当真被吓到了,这小畜生果然不动了。 就见裴濯勾唇,将兔子抱在怀里,转身又走向床榻,随手将它丢在床上,便翻身上榻,扯了扯被子盖上,也不管那边门半掩着,闭上眼睛就睡了。 …… 又过了几日,温娆用着早膳,突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那人如何了?” 蝉衣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姑娘说的是谁:“这几日都在屋里,应该是伤势太重下不了床。” 温娆搅着碗里的燕窝,指尖顿了顿,淡声又问:“没惹事吧?” “倒也没闹什么动静,就是昨儿看护的婆子说,他屋里揣了只兔子,日日带着睡,看着怪吓人的。” 蝉衣说着,把一碟蜜金橘推到温娆手边,“姑娘要不要去看看?那地方偏,要是他死在里头了,回头收拾起来麻烦。” 温娆舀了一勺燕窝咽下去,唇上沾了点甜意,眉头却皱得更紧:“死了就拖出去扔了,有什么麻烦的。” 话虽这么说,用完早膳她还是绕去了那间偏僻的小屋。 门依旧半掩着,风卷着雪沫子往屋里钻,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轻轻的响动。 抬眼往里看,就见裴濯半倚在床头,那只雪白兔子趴在他膝头,正啃着他掰碎的干粮,他垂着眼,长投落在侧脸,往日里阴鸷的神色淡了不少,竟看着有几分柔和。 听见脚步声,裴濯猛的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温娆,瞬间眼睛亮了,反手把兔子拨到一边,撑着身子就要起来行礼,牵动了伤口又闷哼一声,跌回了床上。 温娆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声道:“躺着吧,我可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免得臭在我这儿晦气。” 裴濯乖乖靠着,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主人,我还没死。” 温娆没有说话,抬脚跨进来,扫了一眼屋子,看见桌角放着的冷馒头,又瞥了眼他身上单薄的旧衣,语气愈发冷,“怎么,没人给你送吃的?” “送了。”裴濯说着,视线又黏在温娆脸上,抬手轻咳一声:“可若是我吃完了,它就没吃得了。” 温娆被他看得心头一堵,上辈子裴濯从来没对她露出过这样乖顺的眼神,他一向都是要么阴恻恻盯着自己,要么就是带着侵略性的打量。 这般纯粹的孺慕,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别开眼,踢了踢床腿:“安分些,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 话音刚落,那兔子被动静惊得窜了起来,三两下蹦到温娆脚边,蹭了蹭她的狐裘下摆,缩成一团不动了。 温娆垂眸瞥着这小东西,眉头皱得更紧,裴濯见状连忙撑着身子要去抓。 头顶却传来嗤笑:“看不出,你倒还有闲心养这些。” 裴濯动作一顿,老老实实躺回去,黑眸亮得像落了星子:“这小东西跟我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留在这儿,也能给我作伴。” 听了这话,温娆心头莫名一刺,上辈子自己落到那般境地时,不也是这样无家可归。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吩咐:“一会儿我让蝉衣送些吃的过来,省得你饿死在我这儿,平白脏了我的地方。” 说罢转身就要走,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拉住,那温度滚烫,烫得温娆浑身一僵,裴濯的声音带着急切,在身后轻轻响起:“主人,我……” 温娆猛地挣开,转头狠狠瞪着他:“谁允许你碰我的?说了不要放肆,你听不懂是不是?” 少年的手落在半空,指尖还留着她腕间的软滑,抿了抿唇,却没有退缩,只是轻声重复:“我只是想告诉主人,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温娆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执拗,胸腔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重话,只甩了句“好好养着”,就快步走出了小屋。 反手带上门时,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着白。 身后的裴濯望着关上的门板,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碰到她的地方,嘴角慢慢勾起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那只兔子又重新蹦回他膝头,轻轻摸了摸软乎乎的兔毛,低声自语:“慢慢来,总会有希望的。” 第一卷 第18章 贼心不死 这几日还算是安静,但温家府里却乱得很,温城高烧一直退不下来,好似中邪了一般。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温娆冷笑:果然是报应,若非那日他来逼着自己给温宛宁守孝,也不会磕到命根子。 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假寐着,觉得心情格外的好。 “嘭!” “姑娘,不好了,那闻家又来人了!” 听到闻元朗又来温家的消息,温娆心下猛然一沉。 是了,闻元朗怎会善罢甘休呢! 自己这几日被裴濯的事扰乱了心智,倒是忘记了这个自己上辈子的好前夫了。 当闻元朗在丫鬟和婢女的引导下来到正厅的时候,却没有瞧见温娆的身影,他眼底晦暗翻涌,不知为何,先前那个总缠着自己的小姑娘好像变了。 变得让人看不清了! 他坐着等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闻元朗已经有些烦躁了。 屋外刮着春风,那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刷刷作响。 “哒哒哒。” 耳边传来脚步声。 温娆清冷的侧脸出现在眼前,闻元朗抬眸,腾的起身。 “闻公子坐吧。” “谷雨奉茶。” 闻元朗愣住,可身子却还是不听使唤一般按照她的指令坐了下去。 就见眼前的女子端庄得体,她微微倾身,明眸微微上挑,带着很是平淡的语气,指着桌上额青瓷茶盏开口:“这是通州的新茶,我喝着很满意,你也试试。” 是了是了,自己多想了。 闻元朗脸色缓和了不少,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耳尖更是不自觉地泛红。 那茶滚过口中,悠长回香沁人心脾 他抬眼望向温娆,就见她正支着下颌笑眼弯弯地看自己,那眼尾的风情比往日更甚,勾得他心头发痒。 忍不住开口提了闻家长辈让他带来的礼物,又询问了温城的病情,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温家的关心。 坐在一旁的闻家大姑娘闻青青却忍不住了,她谄媚地笑着,悠悠说起此行的目的——原来想尽快把弟弟的婚事定下,而且,竟然还想让温娆把燕京东郊那块祖母才给她的地,当做陪嫁带入闻家。 温娆指尖转着茶盏,听她说完,脸上笑意半分不减,只轻轻哦了一声:“闻姑娘这话倒是奇怪?” “咚!”她手中的茶杯砸在桌上。 “婚约之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约到底应该怎么算,你或者我都不能决定。” “再者,哪有男方家姐姐,指名道姓要求女子带什么嫁妆的?” 闻青青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清了清嗓子摆出大姑姐的架子:“如今温伯父不在家,温城兄长又卧病在床,老夫人早晚还是要回到寺庙的,你一个姑娘家守着这么大一块地也没用,我闻家拿下来,日后成婚了还不是你们二人的产业?” 温娆听得笑出了声,站起身走到半晌一言不发的闻元朗身侧,一股淡淡的冷香漫进他鼻腔。 就见温娆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肩,指尖慢慢往下滑,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视线却落在闻青青脸上:“闻姑娘说的是哪里话,我一个姑娘家,自然是守着自己的东西才稳妥,哪能随便就给了旁人?” “再说,凭什么要给闻家?” 那指尖带着微凉,蹭过闻元朗的手腕,男子浑身都跟着发烫:“你说是不是,元朗哥哥。” 这一声‘元朗哥哥’都快把呆愣着的闻元朗魂给勾走了。 他刚要伸手去握女子的手,就见她猛地收回,后退两步靠在桌沿,脸上的软笑早没了,只剩下满目的冷意:“况且,我跟闻公子的婚约,本就是幼年时两家的玩笑之言,闻公子如今顶着我温家未婚女婿的名头来,堂而皇之抢我一个未出阁女子的产业,就不怕传出去,坏了闻家的名声?” “这已经出嫁的女子却干涉娘家兄弟的事,还对别人家的产业心生觊觎,这是闻家的家教,还是孙家的家风?” 闻青青的婆家,便是孙家。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丝毫没有退让,一旁的闻元朗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猛地站起来:“阿娆,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闻青青却腾的站起来,颇为咬牙切齿地开口:“温娆,你别太过分!” “我就是过分了,又能如何?” 温娆挑眉,抬手拍了拍手,门外立刻冲进来几个护卫,她斜眼瞥着脸色铁青的闻元朗,淡声开口,“请闻姑娘与闻公子出去,我们温家小门小户,可接不住闻家大公子这尊佛,以后还是别来了。” 闻青青哪里受过这个气,指着温娆气的浑身发抖,放下一句“你会后悔的”,随即就拂袖摔门而去。 愣在原地的闻元朗看看这边毫无波澜的温娆,又瞧瞧那边怒气冲冲的姐姐,瞬间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阿娆,你别放在心上,我一定风风光光迎你入闻家,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说完也不等温娆回应,着急忙慌的就追了出去。 “呸,什么东西啊,还想觊觎您的私产。”谷雨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温娆望着二人狼狈的背影,端起桌上他们喝过的茶盏,直接倒进了门边的痰盂里,对着身后的谷雨吩咐:“把这茶盏扔了,别脏了咱们的东西。” 而她眼神之中带着冰冷:怎么祖母这才将那块地皮给了自己,这闻家便打上主意了? …… 刚处理完这边,蝉衣就匆匆从内院跑过来,脸色发白: 温娆指尖刚擦过茶盏边沿,就听见门外又传进来一阵吵吵嚷嚷,原来是闻青青没走,竟带着闻家的几个族老堵在了门口,嘴里嚷嚷着温家嫡女克死养兄,还忘恩负义悔婚,辱没闻家名声,要闯进来拿温娆去闻家宗祠评理。 温娆听完,慢条斯理理了理狐裘的领口,眼底寒光乍现:“正好,我还没找他闻家算账,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走,咱们出去会会。” “可是如今老夫人不在府里,老爷还未下值,这夫人,怕是不会帮姑娘您。”蝉衣有些犹豫,一个女子如此抛头露面,的确不合适。 温娆勾了勾唇,浑不在意地笑了声:“她不帮我,难道我还站在这里任人搓扁捏圆不成?今日就是温家长辈不在,也轮不到闻家来撒野。” 第一卷 第19章 强扭的瓜不甜 说罢,温娆便抬步往外走,谷雨连忙攥了暖手炉跟在身后,蝉衣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上。 刚走到垂花门口,就听见闻青青尖厉的声音传来:“温娆那个小贱人就在里面躲着吧!她做下那种丧德的事,难道还不敢出来见人了?今天我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去宗祠,让族老们评这个理!” 温娆脚步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清晰晰传了出去:“我当是谁在这里吠,原来是闻姑娘。” “先前,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带着一伙人来我府上了?” “怎么,闻家是没人教你规矩,连进别人家门要先递帖子都不懂?堵在我温家大门口撒野,你闻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闻青青没想到温娆真敢出来,愣了一下才指着温娆哭哭啼啼对身边几个白发族老说:“您几位老族长都看看!她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蛮横!当初我弟弟好心帮她们兄妹二人,她倒好,克死将她养大的兄长不说,还转头就要悔了与我们闻家的婚事,我们闻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为首的闻家族老捋着胡子,沉着脸开口:“温姑娘,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婚书都下了,哪有说悔就悔的道理?” “何况令兄走得早,你既订了我们闻家,就该安分守己待嫁,这般闹得满城风雨,成什么样子,安心将婚事定下,这事我们闻家也不深究了。” 温娆听完笑出声,冷眼看着那几个族老:“这话就好笑了,婚约之事本就无中生有,如今闻家知晓我被寻回,今日又想从我手上夺走东郊的这块地?” 她侧身让开身,露出身后温家匾额,声音清亮,绕得门口听热闹的街坊都听得一清二楚:“我温家还没答应婚事,你们闻家就急着派人来抢我的私产,这堵着大门逼我就范,到底是谁不要脸?”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这块地是我祖母亲口给我的私产,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拿走半分。” “还有,这婚约,我温娆从未定下过,闻家要闹,尽管闹,我倒要去顺天府尹那儿问问,哪条律例写了,还能强行被定婚约?” 这几个族老哪里见过这样伶牙俐齿的姑娘,当场就被噎得说不出话。 闻青青见状又要撒泼,却被温娆一眼喝住:“你刚才说我克死养兄?” “闻青青,我的兄长,不是你可以拿来随意攀咬利用的!” 一直躲在后面的苏氏见势头不对,赶紧故作惊慌的出来:“这是做什么,大家有话好好说。” 然后又看向温娆:“你这丫头也是,我不是说了这婚约的事母亲会给你查清楚,不会耽误你的终身,你又何必赌气呢?” 这几句话说得,那叫一个模棱两可啊! 温娆勾着唇,斜眼瞥着苏氏那副假惺惺的模样,半点面子都不给:“夫人这话说得倒轻巧,查清楚?我瞧着您方才在后面,看着闻家人堵门,怕是巴不得我乖乖把地被交出去,再点头应了这门亲吧?” 苏氏脸瞬间白了,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做出受了委屈的模样:“你……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我,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温娆往前走了一步,气场迫得苏氏不由自主又退了一步,“为了我好,就是放着外人闯我温家大门抢我的东西?” “为了我好,就是任由闻青青泼我脏水不做声?夫人,您这为了我好,温娆可受不起,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族老里有人见温娆软硬不吃,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温娆的鼻子骂:“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出嫁从夫,若是嫁人了,你的便是你夫君的。” “今日这婚事,便分说个明白才好!” 说着就要招呼身后的人往里闯,守在温娆身侧的管家立刻带着家仆拦在门口,两边登时剑拔弩张,门口的街坊们也纷纷往后退了退,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温娆抬手按住要动手的家仆,抬着下巴笑,声音冷得像冰:“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今日谁要是敢往前踏一步,我就打断谁的腿,出了人命,我温娆担着。” 就见温娆手里提着一根鞭子,“啪”的一声打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正好让顺天府的人来评评理,看看闻家带着人堵门逼婚,这事若传到陛下耳朵里,你们闻家还能不能保得住这勋贵的体面!” 闻家领头的族老听得一惊,他没想到这姑娘不仅狠,还敢把话往官位上扯,一时间竟真的不敢让人往前动了。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下人恭敬的通传声:“世子到——” 众人都是一愣,哪位世子? 温娆挑了挑眉,当看清来人的时候,不由一愣:“郑祈怎么会在这,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西北吗? 这般想着,却还是压下心中的震惊,她倒也没退后半步,依旧稳稳站在门口。 郑祈一身常服,勒马停在温家门前,目光扫过乱糟糟的门口,最后落在了身姿挺拔站在台阶上的温娆身上,嘴角勾了勾:“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闻家族老哪里敢在郑祈面前摆架子,连忙回了礼,讪讪把事情说了一遍,话里话外都暗指温娆不懂规矩。 听完,马上的少年慢悠悠转过视线,看向温娆,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温姑娘说的那块地,本世子若是没有记错,好像是陛下才登位的时候,赏赐给温家周老夫人的吧?” “既给了温姑娘,那便是温姑娘的私产,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为她做主了?” 这话一出,闻家几个族老的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想反驳却又不敢得罪郑祈,只能僵在原地发闷。 闻青青不服气,刚要张嘴争辩,就被郑祈淡淡的一眼扫过来,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郑祈从马背上下来,随手将缰绳丢给随侍,一步步抬步走上台阶,就停在了温娆身侧。 他身形挺拔,往那儿一站,无形中就给温娆挡了大半的压力。 只听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至于婚约,温姑娘既然没点头应下,两家长辈也没有正式的仪式,那当初的口头娃娃亲本就是作不得数的。” “强扭的瓜不甜,难不成闻家还真要逼得大家对簿公堂,闹得全城皆知才满意?” 第一卷 第20章 乌合之众 闻元朗追闻青青出来后就一直没敢说话,这会儿见郑祈都帮温娆说话,心里又气又慌,忍不住上前一步:“世子,这是我闻家和温家的私事,恐怕就不劳您费心了吧?” 郑祈斜睨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冷了下去:“温家姑娘的事,本世子今日撞见了,就是闲事也要管一管。怎么,你有意见?” 一句话堵得闻元朗脸色涨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祈没管他们脸色,又淡淡开口:“婚约什么的,讲究两家你情我愿,你们这些糟老头子凑什么热闹。” …… 闻家领头的族老连忙拉了拉青青的袖子,对着郑祈赔笑:“既然世子都开口了,那这事……我们再回去商量就是。”说着就要拉着众人走,闻青青哪里肯就这么走,还想挣扎,却被族老狠狠拽了一把,只能憋着气不甘不愿地跟着离开了。 看热闹的街坊见事情落定,也纷纷散开,嘴里还念叨着闻家做事不地道,沾了满耳朵的闲话飘进剩下人的耳朵里。 苏氏站在一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对着郑祈福了福身,讪讪地找了个借口回了内院。 温娆看着闻家人灰溜溜走了,才转头对着郑祈欠了欠身:“今日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闻言,郑祈看着她眉眼间还没散的冷意,忍不住笑了:“道谢就不必了,本世子刚好路过,只不过是看不惯有些人仗势欺人罢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娆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会出现在这儿?” 人群散了,郑祈转过身,看着眼前还绷着小脸的温娆,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去喝杯茶?刚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 温娆回过神,压下心头的异样,勾了勾唇,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子,好久不见,快请进,刚好多了一炉好茶,正好请您尝尝。” 郑祈和温娆的养兄陈恪是同窗,若是陈恪没死,如今二人该是同僚。 温娆还记得,当年那个少年一身素衣站在灵前,对着兄长的牌位磕了三个头,红着眼睛拍着她的肩说,“有我在,往后,我便是你的兄长,别怕。” 进了正厅分主客坐下,侍女奉了茶退下,郑祈捧着温热的茶盏扫了眼落了薄灰的横梁,目光落回温娆脸上,语气淡了些:“闻家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啊,我这才入京,便听说了你的事。” 温娆指尖摩挲着杯沿,抬眼笑了笑,眼底没半分慌:“闻家心思不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阿祈兄,你不是应该在边关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温娆被接入温家的时候,郑祈是知道这个事的,他留了侍卫护着自己。 郑祈指尖敲了敲茶盏沿,语气带了几分懒怠:“陛下召我回京述职,顺便……处理一些旧案。”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温娆,目光沉了几分,“你兄长当年的事,我从来没信过是意外。” 温娆握着杯盏的手猛地一紧,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喉间发涩:“这么多年过去,线索早就断了。” “断不了,”郑祈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我这次回京,就是来翻这个旧案的。你这边,最近若是再遇上闻家的人来找麻烦,直接让我留在你这儿的侍卫递信给我,不必硬扛。” 温娆抬眼撞进他沉得深的眸子里,鼻尖猛地一酸,喉咙里哽着,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轻轻点了点头。 正厅里一时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吹得桌角的素纸轻轻晃了晃。少女定了定神,才抬手擦掉手背上溅出来的茶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你没事,真好。” 郑祈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摆了摆手:“说这些做什么,我和阿恪是过命的交情,他托我照拂你,我就不可能让你受半分委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这次召我回京,已经松口允我彻查当年营部粮草贪腐的事,你兄长的死因,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今日我还有事,便不耽误了,若是有事,记得让人朝郑家递消息!” 一切又归于平静,温娆起身正打算回院子,却瞧见站在不远处长廊下的裴濯。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脸上已经没有戴面具了,那道疤痕却从鼻尖斜斜的漫延至耳后。 但尽管如此,不可知否,他底子不错,即使这样了容貌却依旧好看。 一身粗糙的黑色布衣,他就这般静静地站在长廊下,视线看着温娆的方向,眸光不肯挪开半分,看不出喜怒。 却没人瞧见他眸子里闪着不悦的光…… 温娆方才还因为见到郑祈的事高兴极了,此刻却在看见裴濯的那一刻彻底笑不出来了。 尽管如此,温娆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了脸上的笑意,扭过视线当那少年如无物,径直地回了栖梧院。 五日后 天光大好,已经不下雪了。 而闻家被郑祈震慑后也消停了些,温暮云回来后得知这件事,破天荒的没有责备温娆,相反竟然还夸自己懂事。 不但如此,还罚了苏氏。 后面才知道,原来是朝廷严查风纪,那日闻家的事被人举报了,闻元郎治家不严,被罚了一月俸禄,还被勒令在家反思七日。 相反,温家不但没有被牵连,还被陛下夸奖他温暮元治家有方,嫡女很有气魄。 听着蝉衣说着这些事,温娆却恹恹的,提不起半分兴趣。 她听从温暮云的吩咐,前往寒山寺去接祖母。 马车行驶在幽深的小道上,这条路再走一段便到寒山寺了。 温娆闭目养神,可走着走着,马车突然一阵颠簸,她猛地睁眼,掀开帘子探查。 跳下马车后,却发现马车四周空无一人。 脑后却猛然一疼,似乎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温娆脚下一软,手死死攥住腰间藏着的短刃,咬着牙撑着没立刻倒下。 可意识却还是渐渐模糊了。 昏过去之前,她隐约好像看见了温城。 他那像毒蛇一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 仿佛,此刻他在看一个死人。 第一卷 第21章 磕头认错 “你下手这么重作甚!”是苏氏的声音:“这次我好不容易才哄了你的父亲,让他同意温娆来接你祖母。” “她始终是你妹妹,你可不能!” 话还未说完,温城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您放心,她可是我的妹妹,我会对她做什么。” “不过是小惩大戒,让她看清楚,这温家谁说了算,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儿子有分寸,不会真要了她的命。” “至于父亲那边,若是问起来,是她自己出来的,没接到祖母,贪玩罢了!” 说着,又冷笑道:“如果真的东窗事发,母亲就推到我的头上,我是温家嫡子,唯一的儿子,这温家以后可是要靠我继承的,谁能说个不字……” 等温娆新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堵了嘴关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了。 她努力用鼻子吸气,一双幽深的眸子朝四周望去,眼神涣散,浑身发力,只能用力咬了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那股虚浮昏沉沉的感觉才好了一些。 原来,是苏氏鼓动的温暮元,将自己骗到了山上,而这温城早已半路埋伏,只等自己到这上寒山寺的必经之路时,便打晕自己! 果然是自己顶好的兄长,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本以为温城是被苏氏养坏了,可如今看来,怕是他骨子里就有了这狠毒的劣根! 终究还是高估了血脉亲情。 苏氏与温暮云也就罢了,可温城却是与自己一母同胞啊。 亏得自己竟然还想再救救他! 可笑,当真是可笑至极! 眼角的泪还是不自觉的滑落了下来, 她眼神冷漠地任由泪水滑落,接着泪痕被风吹干。 既然重活一次,那她就不可能认命。 抬眸扫向四周,屋子破败,一看就是荒废许久了,难为温城竟然为了自己费尽心思寻了这样的地方。 接着,视线便落在了那边破裂的瓷碗上。 那瓷片边缘沾着还没干涸的黑泥,锋锐的切口在从破窗射进来的天光下,隐隐泛着冷光。她撑着冰凉的泥墙慢慢挪过去,扭过身子用被绑在身后的手抓起破碗,然后咬牙一下又一下地咬牙把破碗磕在旧木头角上。 一下又一下的磕碰震得温娆手腕发麻,捆着双手的粗麻绳磨破了她手腕,渗出来的血沾湿了衣料,刺得人一阵阵抽疼。 她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儿声响,那不断终于,瓷碗碎了! 流着血的手死死攥着瓷片,一下又一下地割着麻绳。 终于,随着最后一下用力,绑住双手的麻绳顺着被划破的切口,松垮垮地掉了下来。 她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揉开手腕上勒出的深紫淤痕。 接着才迅速解开脚上的绳子。 她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这里是温家的庄子?她再熟悉不过。 温娆抬头,微凉的风吹过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也吹散了这些年压在她心口的郁气。 鼻尖萦绕着潮霉和尘土的气息,这味道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就是在这里,她入王府后,被苏氏骗了出来,威胁灌下了断子汤,没过多久,又眼睁睁看着温城拿着祖母生前给自己的宝玉,转头献给了温宛宁做生辰礼。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清晰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后脊绷紧,指尖的瓷片被攥得更紧。 破旧的房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温娆猛然回神,连忙往后退去,坐在地上拿起地上的绳子往腿上绕,然后又把双手背在身后,伪装成无事发生一般,靠着破桌子又闭上眼睛。 “吱呀!” 温城看着还没醒的人,冷哼一声,他抬步上前,然后在温娆面前站定。 下巴传来刺痛,是温城捏着自己,那力道好像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不行,忍住,我一定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疼……” 温娆睁眼,满是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兄长,你要做什么?” “这是哪里?”她好像真的被吓哭了,温城满意极了! 他居高临下冷冷开口:“别急,我马上就带你好好看看这是哪里。” 话音落下,就见他挑开了温娆脚上的绳子,然后一把拽起坐在的人,扯着便将人带着往屋外走去。 “你给我好好跪着,好好磕头认错!” 温娆抬眸,眼前是一座坟墓,上面赫然写着:温家嫡女温宛宁之墓几个大字。 她是温家嫡女,那自己是什么? 再说,她记得温宛宁的坟墓并不在这。 温娆喉间滚过一丝涩意,心底只翻起浓浓嘲讽。 温宛宁死了,她没有披麻戴孝,便费劲心思把自己抓到这,合着就是为了恶心自己? 她垂着眼掩去眸里翻涌的戾气,故意抖着嗓子开口:“兄长,温宛宁的墓怎么会在这里?这不合规矩。” 温城一脚踹在她膝弯,硬生生把人踹得跪倒在墓碑前,泥土混着杂草蹭脏了她的衣裙,冰冷的湿气顺着裤腿往上钻。 “规矩?温家嫡女葬在这里,又如何。” 温城弯腰,冰凉的指尖掐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往墓碑上按,“给我妹妹磕头,认错。你就不该回来,抢了她的身份,占了她这么久的嫡女位置,还害死了她,今天就该给她好好赔罪!” 额头磕在粗糙的墓碑上,瞬间就蹭出一道红痕,温娆闷哼一声,故意哭得喘不上气:“兄长,我没有,我怎么就抢了她的位置?” “你还敢嘴硬!”温城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温娆半边脸颊立刻肿起老高。 她偏过头,一口血水混着碎发吐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副狼狈无助的样子,看得温城心头更爽。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要不是母亲心软留你一条命,你早该跟着那个老虔婆一起去了!给我磕,听见没有!” 温娆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瓷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掌心的新伤,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她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温城,声音带着哭腔地抖:“……我磕,我磕还不行吗?” 她说着,伏下身子,看得站在一旁的温城放下了戒心,只当她是真的怕了。 就在温城放松警惕,开口嘲讽她识相的时候,温娆猛地站起身,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挥出,锋利的瓷片直直朝着温城的颈间划了过去! 第一卷 第22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温城朝后一躲,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满眼都是震惊,恼羞成怒,跳起来就要上前去抓温娆。 却被温娆躲开,少女拔下头上的簪子死死握在手里,今日大意了,竟然没有带匕首。 而温城却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他:“温娆,你果然是贱皮子!” 说着又扑了上去! 温城终究是男子,此刻怒极出手,带着狠劲直扑温娆面门。 温娆咬着牙不断后退闪躲,掌心被瓷片划破的伤口被风卷着扯动,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眼前也阵阵发花。 没退几步,后背就狠狠撞在了破败的院墙上,粗糙的墙硌得她肩胛骨生疼,已经退无可退。 温城见状眼里迸出狠光,狞笑着伸手就去掐她的脖子:“小贱人,今天我就弄死你,扔去后山喂狼!” 眼看他的手就要扼住咽喉,温娆猛地矮身,借着惯性往旁一滚,堪堪躲开了这一抓,握在手里的银簪趁着温城重心前倾的空档,直直扎进了他的小臂。 “啊——!” 温城痛得大吼出声,鲜血顺着袖管汩汩往下流,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点点深色的血花。他痛得五官都扭曲了,疯了一般抬脚往温娆身上踹。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温娆的小腹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重重砸在院门边上,一口鲜血当即喷了出来,染湿了白色披风。 “温娆,你胆子不小啊!”就见温城捂着那流血的手臂,然后蹲下摸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如毒蛇般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温娆:“今日你别想活着走出去了,既然宛宁死了,你就应该给她陪葬!” “你当真想好了?”温娆却突然笑了,眸中带着对温城的鄙夷和嘲讽。 “想好?这根本不用想,你个小贱人就是贱骨头,还敢对我动手。”瞧着温娆的模样,温城以为她一定是害怕了,得意地冷笑着,然后一步步走进。 “今日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你,你只能埋骨于此。”说着却又赶紧改口:“不对,只能喂野狗!” “哈哈哈!” “受死吧!” 温城嘶吼着举着石头冲了过来,带着一身血腥味的劲风直扑温娆面门。 温娆咬着牙撑着墙从地上爬起来,小腹的剧痛几乎要让她再次栽倒,可她眸底的寒意半点没散,侧身堪堪避开砸过来的石头,顺势抬手一扯,温城收势不住重重扑在院墙上,额角磕出了血。 就是现在!温娆扬起手上的簪子,朝着地上的男子狠狠扎去! 先是双手,然后双脚! 簪子尖刺入皮肉的闷响声,伴随着温城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他撑着残破的身子在地上翻滚,污血混着尘土糊了满脸,再没了方才的张狂气焰,只剩下止不住的哆嗦。 双手手腕被扎了两个窟窿,双脚脚踝也是两个血窟窿。 废了! “你疯了!温娆你真的疯了!”他嗓音劈得不成样子,眼睁睁看着温娆染了血的衣摆擦着地面,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那双眼冷得像淬了冰,比坟窟里爬出来的孤魂还要吓人。 温娆垂眸看着他,指尖捻着簪子沾血的尾巴,一点点刮掉上面的皮肉碎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温城心上: “你要我给宛宁陪葬?可兄长却忘记了,我才是与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啊。” 此刻,温城动弹不得,脚经和手经应该是断了! 他眼中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与跋扈,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瞧着眼前居高临下的少女,与自己印象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妹妹判若两人。 才回府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啊! 沾着血的簪子划过温城的脸庞,他颤颤巍巍的,担心下一刻这簪子便会朝着自己的脖颈捅去。 “你知道吗,温城,你就是一条狗罢了,我可怜你,被温宛宁和苏氏耍得团团转。你真心待温宛宁,为了她宁可谋杀自己的亲妹妹,可是,她当真如你待她一般,真心待你吗?” 簪子划到颈间,力道一点点加重:“或许你不知道,我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是来索命的。” 温娆眸中带着浓浓恨意:“本来我不想动你的,或者说最后再收拾你,可是,你却偏生要撞上来!” “一次一次地撞上来,一次一次地招惹我。” “妹妹,我的好妹妹,是我昏了头,我错了。”这一刻,温城真的怕了,他手脚不能动弹,恐惧席卷全身,此刻便是那粘板上的鱼肉,任由温娆捏扁搓圆! “妹妹?可笑,温城,你何时把我当做你的妹妹呢?”那簪子又往上滑,抵住了他的下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给过你机会了。” “可惜,你不要啊!” “我要,好妹妹,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往后,我定不为难你。” 可话还未说完,他便感觉下颌传来一阵刺痛,下巴被女子修长手指捏住,接着,舌头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温城模糊不清地说着,可没多久,疼痛席卷全身,满口的鲜血。 温热的血溅到温娆素白的裙摆上,开出一朵朵妖异赤红的花。 她垂着眼,指尖捻着一方锦帕,慢条斯理擦去指缝和簪子沾着的血沫,声音冷得像冰棱:“你这张嘴,满口谎话,挑拨离间,留着还有什么用?” 温城痛得浑身抽搐,呜呜咽咽说不出话,眼睛里翻涌着怨毒与绝望,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 可温娆却莞尔,那笑意却半分没达眼底,她抬手,将带血的簪子重新插回发髻,俯身凑到温城耳边,轻声道:“你帮着温宛宁害我,推我下荷花池、一次次折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死的,你就当个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也无法行走的废物,先好好活着,看看他们的下场。” 说完,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外走去,经过写着温宛宁的坟墓时,她顿了顿,用尽力气将墓碑推倒,拿起地上的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碎石溅起,落在她染了尘的裙摆上,直到那刻着字的碑面被砸得坑坑洼洼,再也辨不清原本的模样,她才喘着气停了手。 第一卷 第23章 地狱无门偏闯进来 温娆的指尖被石头磨得渗出血珠,她却半点不觉得疼,只望着那瘫在地上的残碑冷嗤:“温宛宁,你且等着!” 风卷着墓园里的荒草刮过,带起淡淡的血腥气,她拢了拢被吹乱的鬓发,将那枝带过血的银簪又按了按。 循着来时的记忆朝外走去。 温城这个蠢货,竟然没有带帮手,一开始自己还不确定,但是自从他把自己从那破屋带到这的时候,自己便可以肯定了。 在墓地外面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是温城的。 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没有任何标识。 她留了温城的命,是因为祖母。 温城始终是温家的子孙,便是要死,也又不能死在自己手上。 如今不过是废了他的手脚,割了他的舌头,也算是仁慈。 她爬上马车,然后从里面的暗箱里拿出蛇皮口袋,又跳下车朝着温城躺着的方向走去。 三下五除二把昏死过去的人塞进去,拖着朝马车走。 泥泞沾了满袋,碎石硌得袋身沙沙作响,她攥着袋口的绳子往车板上一甩,指尖的血珠顺着绳结滴进泥里,晕开小小的暗褐色圆点。 布帘一放,隔绝了墓园的冷风腥气,车内只余下平稳的车轮滚动声,她靠在软垫上,抬手蹭了蹭指尖磨破的伤口,血珠沾在素白的指腹,反倒衬得那腕间的玉镯愈发莹润。 那玉镯是兄长死前塞给自己的,说戴着保平安,没想到当真庇佑着自己。 想到那个护着自己的兄长陈恪,温娆再也忍不住,咬唇抽泣,可呜咽声却还是拼命咽了下去。 半晌,她拭去眼角的泪,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镯面,眼底漫开一层冷意。 温宛宁占了她十年的位置,享了她十年的尊荣,如今毁了你一块碑,不过是收点利息罢了。 她坐在前面赶起马车,马车慢悠悠拐出城郊的土路,朝着城门方向行去。握着缰绳的手没松半分,直到马车拐进那条少有人走的深巷停稳,才重重舒了口气。 在温家后门,她跳下车把蛇皮口袋拖了下来,解开袋子露出昏死过去的温城脸庞,她用帷帽遮住自己,才上前敲门。 听见小厮的声音响起时,温娆迅速隐在暗处。 “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烦死了。” 就听着“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然后是什么东西砸落在地上的声音,接着便是小厮的惊呼。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止一个人。 苏氏声音传来:“我的儿啊,这是怎么回事。” 温娆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谷雨和蝉衣不知在何处,不过她可以确定,苏氏和温城定是不敢做什么的,现如今自己只能去找郑祈。 就在她离开的时候,殊不知身后一道黑影一直跟着。 黑夜之中,一双黑眸带着冷意与一丝兴奋。 …… 她循着前世的记忆,打算去向郑切求助。 因为郑家是在城东,离西河口这边很近,走着走着,温娆却停下了步子。 灯火阑珊,西河之上皆是游船画舫。 丝竹乐声混着男女笑闹顺着河风飘了过来,风里还裹着淡淡的脂粉香。 这是有钱的贵族公子哥才能包得起的画舫,上面坐着的人非富即贵。 温娆打算离开,却眸光一动,好似看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从画舫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仆从。 那侧脸……似乎和温宛宁很像。 她定住脚步,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往暗影里又退了退,指尖死死扣进掌心。 正思忖着,就见那人身侧的婢女弯着腰凑过去,低声唤了一句“阿宁姑娘”,语调娇软,清清楚楚飘进了温娆耳中。 “宁?” 难不成当真是她。 温娆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看着那女子对着画舫上下来的锦衣公子柔笑颔首,那公子伸手虚扶了一把她的胳膊,举止间说不出的暧昧。 女子半推半就,垂着的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那副故作端庄的样子,看得温娆胃里一阵翻涌。 她压着呼吸,看着那两人相携着上了停在岸边的软轿。 不再犹豫,她立即追了上去,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经过一处小巷时候,一把劈晕了最后面的一个侍女,三下五除二换上衣服,快步跟了上去。 软轿摇摇晃晃走了小半刻,最终停在一处临水的别院门口。 温娆埋着头跟在其余侍女身后,低着头跟着进了门,眼角飞快扫过院里的布局——抄手游廊绕着水榭,院角种着两株开得正盛的紫玉兰,香风混着水汽飘过来。 这布局怎么这般眼熟,可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攥着袖口的指尖微微发紧,咬牙跟着众人穿过垂花门,到了外厅伺候,领头的嬷嬷点人数,目光扫过温娆时顿了顿。 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内室传来一声轻咳,那婢女便是刚才唤“阿宁姑娘”的,连忙进去回话,倒是把这茬给岔了过去。 温娆垂着眼立在廊下,就听内室传来说话的声音,正是温宛宁那熟悉又娇软的语调。 时候也不早了,侍奉的丫鬟婆子们都散去了,温娆也跟在后面,就听一道声音响起:“你就是新来的绮罗吧。” 说着,温娆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便瞧见自己腰间挂着的牌子:绮罗 原来这衣裳的主人叫绮罗。 她低着头,表现得怯生生的,小丫鬟以为她害怕,继续说道:“你别怕,我也是才入府的,我叫朱颜,往后可互相照应。” 温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没听说这批新来的人里面有哑巴啊。” 温娆心下一惊,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她连忙低低哑着嗓子答了一句:“从前落了寒,嗓子一直不大好,说话费劲。” 朱颜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没再多问,只拉着她往偏院的下人房走,一路絮絮说着府里的规矩。 说这别院是当今靖国公爷的外宅,现下住着的那位阿宁姑娘,是国公爷心尖上的人,让她少说多看,别乱打听,免得惹祸上身。 温娆一一应着,心里却掀起惊涛——靖国公慕容决! 难怪了,温宛宁竟然敢假死脱逃。 她最擅长就是这套狐媚手段,攀附权贵,步步为营。 第一卷 第24章 原来是只小野猫 到了下人房,朱颜安排她值后半夜的夜,说完便抱着被子去外间睡了,留下温娆一个人靠着冷墙坐着。 窗外的花香一阵阵飘进来,混着河上的水汽,闷得她心口发疼。 她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兄长当年从西河被捞上来的情景历历在目。 靖国公府,西河,慕容决,温宛宁,怎么这么巧?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院里的灯火都灭了大半,只剩水榭那边还留着一盏引路的宫灯。 温娆轻轻推开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走,果然听见主屋的窗纸上,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 就听见温宛宁软乎乎的声音顺着夜风飘出来,带着刻意的委屈:“国公爷,您什么时候才带我回府啊,我住在这儿,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接下来是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酒后的慵懒:“急什么,等我办完了大事,自然风风光光接你进去。” 温娆贴在阴影里,指尖几乎要把银簪捏断。 她正咬着牙暗恨,脚下忽然碰倒了一块放在廊边的青瓦,“咔嗒”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在外面?” 主屋的问话声立刻落下,窗纸上的影子猛地分开。 温娆心头一紧,旋即屏住呼吸贴紧廊柱,将整个人藏进垂落的帘幔阴影里。 鞋底蹭过青石板的脚步声从屋内传出来,木轴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慕容决走了出来,玄色衣摆扫过阶前的青砖,目光沉沉扫向廊下。 接着,就见一道浅粉色裙摆先一步从门口飘出来,温宛宁挽着慕容决的手臂,娇怯怯往这边望:“这院子里野猫多,说不定是猫碰掉了什么。” 她说着,指尖轻轻挠了挠慕容决的掌心,“夜深露重的,咱们快回去吧,别冻着您。” 慕容决却没动,目光仍旧锁着温娆藏身的方向,声音冷了几分:“等等” 这边温娆根本不敢动,他听着愈发靠近额脚步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当她做好被抓住的准备时,腰间猛然一紧,整个人被往后带,抬眸便撞入了一双熟悉的眼中。 是裴濯! 他怎么会在这。 现如今形势不对劲儿,温娆也顾不上问裴濯什么,二人贴得很近,藏在角落的夹缝里。 慕容决的靴子一步步踩过青石板,脚步声就在离他们藏身处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这边,温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裴濯垂眸看她绷得发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按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另一只手牢牢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身前,隔开了外边的视线。 温宛宁的声音又跟了上来,软着嗓子撒娇:“国公爷,您看,哪儿有什么人啊,左右不过是那些下人们手脚粗笨,碰掉了东西罢了,咱们快回去吧,刚吹了风,我头都有点晕了。” 此时,一只夜猫从屋顶跳下来。 “嘭!”那野猫把瓦片扫落。 青色瓦片滚落在不远处的廊下,碎成了两半。 那边,慕容决的目光顺着声响投过去,见确实是只野猫,周身冷沉的气压才松了松,低声对温宛宁道:“回去吧。” 说罢便带着温宛宁转身回了屋,门再次合上。 温娆紧绷的肩背才刚松下来,还没等挪步,就听见头顶传来裴濯低低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顶:“原来也有主人害怕的时候。” 她皱眉不想理裴濯,转身的瞬间手腕却再次被抓住。 “嘘,主人,再等等。”男子低沉的嗓音钻入耳中,温娆整个人都愣住了。 攥着温娆手腕的手,掌心传来炙热滚烫,钳制得她无法松开,那力道仿佛并非病弱少年,强悍至极。 温娆抬眸,看着少年警戒地望着外面,此刻,她的眸子里倒映出裴濯此刻俊美却又带着狠厉的笑,那容颜似乎渐渐与记忆中的人重叠。 此时此刻,他就是个狼崽子! 好像有那么一刻,自己忤逆他,少年依旧会像拧断别人脖颈那般,拧断自己的脖颈。 但却又好像是仅仅那么一瞬间,裴濯那犀利的眼神又变得柔和,眸中的凌冽寒气渐渐散去,他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是巡夜的小厮。 见人已经走了,温娆挣扎着:“松开!” 不知是碰到了哪里,裴濯闷哼一声,接着整个人都朝着她这边靠。 “你这是干嘛?” 二人离得太近了,温娆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慌忙地将他推开,然后整个人从那拥挤的小道出来。 如果是上辈子,温娆肯定是不敢这样对他的,不过想到自己被刺杀他的人射死,心中也暗道这是裴濯欠自己的。 温娆扭头不再看他,眼不见心不烦。 若不是今日在这见到他,自己这段日子忙着处理闻家的婚事,都险些忘记这人的存在了。 夜色幽深,温娆是冒用他人身份进这私宅的,自然是不能打草惊蛇。 她在前面走着,裴濯就乖巧地跟在后面,一直到了西院的抄手回廊下才停下步子。 此处鲜少有人过来,又是半夜,最是安全。 温娆转过身,后背抵住冰凉的廊柱,冷着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看着面前矮自己大半的少女,裴濯抬手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肋下,桃花眼弯了弯,漫不经心往她面前走了半步: “主人这话可就冤枉我了,这宅子是我先来了,偏巧碰上你偷偷摸摸过来听墙角,怎么反倒成我跟踪你了?” 温娆被他堵得语塞,可他好好地不在裴家养病,跑到靖国公的外宅来做什么? 压下心头疑惑,只皱眉道:“我不管你为什么在这,既然你已经好了,那就自行离开,也不用回温家了。” 说着就要绕开他往回走,裴濯却又伸手拦住了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小臂,惹得温娆猛地一颤。 裴濯眸色暗了暗,开口的声音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主人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刚才那俩人说的大事,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 温娆脚步一顿,心头确实动了,她攥紧了袖口的银簪,抬眼看向裴濯:“你知道?” 第一卷 第25章 豢养的金丝雀 少年却笑了笑,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裹着淡淡的药香落在她颈侧:“我不仅知道他要办什么大事,我还知道,温二姑娘想求的,不止是一个靖国公府正牌夫人的位置呢。” “你怎么知道,她是温二姑娘?”此刻,温娆眸中带着戒备与狠厉看着眼前少年:“你到底是什么人,从鬼市开始便缠上我究竟有何意图?” 裴濯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主人忘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主人的事便是我的事。温家那点事儿,若是想知道,一打听便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桃花眼沾着夜色添了几分深邃,语气轻飘却字字戳人:“至于意图——我不过是想跟着主人,讨一口饭吃罢了,难不成,主人还怕我吃了你?” 温娆被他暧昧的语气搅得心头一乱,往后又贴紧了廊柱,凉意顺着衣料渗进来,反倒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盯着裴濯含笑的眼睛,一字一顿冷声道: “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趁早滚远些。” 说着便抬步要走,手腕却忽然被一把扣住,裴濯的力气比看上去大得多,轻轻一拉就将人带到了自己身前。 少年身上淡淡的药香裹着暖意将她整个人裹住,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近在咫尺的睫毛,声音压得极低:“都到这儿了,主人不想听听,温宛宁今晚到底要干什么吗?” 温娆起的不行,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他像个狗皮膏药,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手腕狠狠一挣没挣开,温娆心口火气更盛,抬眼就撞进裴濯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点笑意漫不经心,偏又像是把什么都攥在了手里,看得她心头一跳。 “我既然是你的主人,那你这样,就是放肆!”她咬着后槽牙放狠话,指尖已经悄悄摸向了袖中藏着的簪子。 那根扎伤温城的簪子。 “你再胡缠,就别怪我不客气。” 少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警告,低低笑出了声,带着几分高兴:“这么说,主人是答应我留下了。” 此话一出,温娆浑身一僵,攥着簪子的手也顿住了 她咬着牙刚要开口反驳,裴濯已经先一步松开了她的手腕,指尖若有似无蹭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惹得温娆又是一阵发麻。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西南方向看:“看见那阁楼了吗?” 温娆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一座好似荒废的两层小阁楼立在那边,只不过被树枝遮住了。 她心头一动,就见裴濯弯了弯眼,声音压得更低:“那阁楼底下是一处密室,密室通往一处地下钱庄。” 温娆心头一凛,刚要收回目光,就看见阁楼窗棂缝隙里漏出一点微弱的灯笼光,那灯笼光晃了晃,隐约映出半个熟悉的衣角,可不就是今日在画舫,温宛宁穿的水青色撒花裙料。 她攥着袖中簪子的指节泛白,如此说,温宛宁或许很早就替慕容决做事了,二人暗通款曲,而自己不过是她寻求权势与富贵的垫脚石。 而那地下钱庄背后指不定连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势力。 裴濯瞥着她绷紧的侧脸,指尖蹭过的地方还有她皮肤的余温,笑意又深了几分:“我一路跟着他过来,然后就见到了这位温二姑娘。” 或许是知道温娆接下来要问什么,他低声开口:“为何会认得她,因为这位温二姑娘也去过鬼市,而你们温家的大公子房中放着一幅女子画像,正是她。” …… 回到婢女住的院子,温娆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裴濯和自己说的那些事。 原以为温宛宁背后不过是个富贵公子,或者世家的纨绔子弟,为了佳人一掷千金,可如今看来,或许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裴濯提到的鬼市。 那样的地方,温宛宁竟然早早就去过了。 裴濯原本想带自己回去的,说是温家已经乱做一锅粥了,温家大公子成了残废,温暮云脸上挂不住又担心名声,硬是压着不让透出一点风声。 而老夫人那边因为有事耽搁了,所以今日并未回府。 …… 第二日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这府里格外热闹。 人手不够,所以温娆便被指派到了厨房。 因为她脸上总是脏兮兮的,容貌并不算出众,这边本就忙碌得很,也顾不上她这个新面孔。 便被管事的婆子随便安排了一样差使。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干着,在想寻个机会偷溜去温宛宁的院子瞧瞧。却不曾想,又遇上了带着她入府的那个婆子。 “哟,孙姑姑这是有事,厨房燥热,您有什么吩咐派人来说一声便好。” 看着这边厨房的人对这位孙姑姑的态度,想来此人身份地位应该不低。 却见她四处扫着,眸子落在厨房的婢女身上。 “你,你,还有你……”孙姑姑抬手点了几个厨房的婢女,然后皱着眉开口:“这几个人我得带走。” “你们跟我来。” 见状,这些被选中的婢女赶紧擦了擦手跟着出去。 温娆心想:还好自己提前用锅底灰把脸色涂暗了,不然怕是会被认出昨日她偷跑了,没有听这婆子的安排去肃国公慕容决的屋里。 厨房里面的其他人窃窃私语:“莫不是那老赖又寻来了?” “老赖?”温娆思索着,偏巧孙姑姑的目光偏就扫到了她身上,抬手指着她道:“你也跟我走。” 温娆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跟着人群往外走,一路垂着肩敛着气,只盼着能混过去。 跟着到了前院的垂花门,才知道是慕容决带了客人回府,要调几个干净婢女过去伺候奉茶。 一行人到了花厅外,孙姑姑挨个给她们整了整衣襟。 轮到温娆的时候,盯着她的脸皱了皱眉:“脸怎么脏成这样?快去后头井边洗干净了再进来,别污了客人的眼。” 温娆没办法,只能跟着小丫头去侧边洗了脸,等擦干净回来,刚走到花厅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温宛宁娇柔的声音,正陪着客人说话。 她拢了拢袖口刚要进去,胳膊忽然被人从侧边拽了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劲儿,温娆一惊转头,就撞进裴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第一卷 第26章 泼皮无赖 裴濯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府里,换了一身下人穿的青布直裰,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少年往她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别急着进去,你听听里头说的是什么。” 温娆顺着他的示意往半开的花厅窗边走,就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传出来: “……这一批货后天就能出京,只要过了山海关,就万事大吉,到时候少不了姑娘的好处。” 温宛宁笑了笑,声音软乎乎的:“您说笑了,我不过是帮着牵了个线,哪里就敢要什么好处,我只求事成之后,爷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就好。” 话刚落,就听见客人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带着点公鸭嗓,听得人不舒服:“姑娘放心,我们老爷说话算话。” 温娆攥着廊下柱子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裴濯站在她身后,轻轻往她腰后托了一把,免得她忍不住撞进去。 却被温娆一把推开,女子脸色很难看。 好像她从未对自己笑过。 明明对着别人可以展露笑颜,可对着自己却总是带着一抹不悦,甚至是厌烦。 温娆将东西放下便退了出来,虽然温宛宁带着面纱,可她手腕处那红色的心形胎记却很是显眼。 那张脸,即使是隔着面纱温娆也能认出来。 “你们不用在这边伺候,都先出去吧。”方才那客人送出去后,温宛宁解开了面纱,接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慕容决过来的时候,便将候着的下人都屏退了。 原以为会让他们回厨房,不曾想却又给安排了新的差事。 一路上她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听着前面的婆子丫鬟小说说着: “那老赖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隔三岔五的便往这跑,偏生姑娘也不见他。但尽管如此,这人却还是没脸没皮地贴上来,不但连吃带拿,还得我们去伺候。” “你先前瞧见他那吃相没,好像八辈子没吃过饭,筷子都不用,那么大的猪肘子,他抱起来就啃!吃完那油腻腻的手直接朝衣服上擦。” “可不是,他擦在自己身上就罢了,还往我们身上,根本就是个色痞,我呸,还在我们面前摆谱! 那几个丫鬟婆子的手里端着丰盛的食物,什么糖醋里脊,红烧鱼,千层塔,佛跳墙…… 反正不下于十三四个菜,却见其中几个人偷偷朝着菜了啐了几口。 还不等温娆反应,那边又有几个婢女也啐了起来。 最前面领头的婆子却仿佛没有看见,也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带着人朝前走。 温娆跟在最后,手上端着茶水。 她到是有些好奇了,是什么样的老赖,竟然让这些丫鬟婆子恨得咬牙切齿。 领头婆子走到一处偏僻的跨院门口,抬手屈指敲了敲院门,里面很快传来一声拖拖拉拉的答应。 紧接着,院门被拉开,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糙脸是个老头。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就黏在了身后几个端菜的婢女身上,伸出手就想去摸其中一个小丫鬟的手,吓得那丫鬟猛地往后一缩,手里的碟子晃了晃,差点把里面的菜洒了出来。 第一卷 第27章 肥头大耳的猪? 领头婆子连忙把人往旁边一拉,堆着满脸假笑开口:“虎爷,菜都给您备好了,快让我们进去放了菜,我们还得回去回话呢。” 虎爷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拦着,侧身让开了路,目光却还是在几个丫鬟身上来回瞟,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调笑的话。 温娆低着头跟进去,放下手里的茶水,眼角余光扫过这跨院的布置,看似简陋,桌案上却摆着不少宫里才有的上好贡茶,心里那点好奇又重了几分,越发觉得这人啪不是什么寻常混吃混喝的无赖。 她压下心头疑惑,正要随着众人退出,那虎爷却突然伸脚一勾,正好勾住一个丫鬟的裙角,那丫鬟猝不及防往前一扑,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热茶溅出来泼在了虎爷的手背上。 虎爷吃痛,嗷的一声骂出声,伸手就朝着丫鬟的脸扇过来:“小贱蹄子还敢躲!看爷不撕烂你的脸!” 温娆赶紧趁人不注意扶了这丫鬟一把,随即又很快抽手,低头垂眸站着。 领头婆子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扑过来想要拦,嘴里不停赔着罪: “虎爷息怒,这是新来的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计较!”虎爷却笑了,那满脸横肉又是褶子的脸随着他的动作在煽动。 却转头瞧见那满桌的菜,眼中冒着精光转身大口吃了起来。 “不错,今日这烧鸭不错,下次搭配点黄瓜丝和大葱,用饼裹着吃,那肉还得再肥一些。” 而他此刻在吃的烧鹅,那冒着油光,却不知这油光里又掺了多少婢女的口水。 臃肿的身体摇晃着,肥手握着鸡腿便啃了起来,另一只手又一把抓起鲍鱼、海参往嘴里送,满脸都的油光! 旁边伺候的婢女瞧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吃完后,这虎爷还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子上剔着牙。 温娆眸色暗了几分。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就见领头婆子站在一旁赔笑,才小心翼翼递上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低声道:“这是这月例银,虎爷您点收。” 虎爷咬着鸡腿,斜着眼瞟了那锦盒一眼,腾出肥手一把抓过去揣进怀里,含糊道:“就这点?告诉你们家主子,最近风声紧,爷这开销也大了,下月得加两成,不然爷可保不准这嘴会不会乱说了。” 领头婆子脸上的笑僵了僵,却不敢多言,只连连应下,招呼着众人赶紧退出去。 刚跨出院门,就听见那虎爷在里面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说这帮小气鬼,只拿这点银子就想堵爷的嘴。 一行人退回垂花门,那被勾了裙角的小丫鬟吓得脸还白着,领头婆子咬着牙骂了句“老不修的腌臜货”,又转头打发众人各自散了。 温娆走在后面,攥了攥帕子,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这哪里是什么混吃混喝的无赖,分明就是这私宅温宛宁府养着,用来拿捏什么人的把柄。 从这边散了,温娆刚要拐去角门,想浑水摸鱼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跟着一道软乎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这位姐姐看着眼生,是哪屋当差的?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第一卷 第28章 姑娘,是狗屎! 温娆心里一紧,缓缓转过身去,就见温宛宁扶着丫鬟的手站在月洞门口,鬓边斜簪着一朵素白的玉兰花,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一双含水的眼却正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带着审视,直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温娆垂着眼敛去眸底的情绪,蹲下假装去捡地上碎了的茶盏,顺势抓了一把花坛的黑泥就朝着脸上抹,然后浑身也抹了抹,随即福了福身,声音压得低低的: “回,回姑娘,我是后头柴房新拨过来打杂的,今日第一次来这边当差,不小心踩了水摔了一跤。” 却见温娆颤颤巍巍的,低着头抖了起来:“还磕到了狗屎上!” 温宛宁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指尖不动声色捻了捻锦缎袖口,语气里带出几分嫌恶: “原来是柴房的粗使丫头,怎么放你出来乱跑,这前院也是你能随便闯的?” 温娆依旧埋着头,肩背抖得更厉害了,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奴婢知错了,方才看这边园门开着,就……就走错路了,求姑娘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那搀扶温宛宁的大丫鬟见她这副邋遢狼狈的样子,早就捂了鼻子往后躲,这时忍不住开口斥道: “哭哭啼啼做什么?污了我们姑娘的园子,仔细你的皮,还不快滚!”温娆得了这话,忙不迭又磕了个头,弓着腰贴着墙根,埋着头一溜烟往角门的方向去了,自始至终没敢再抬一次头。 等温娆的身影没了踪影,那大丫鬟才撇着嘴对温宛宁说: “哪里来的蠢丫头,看着就晦气,姑娘方才何必跟她多费口舌。”温宛宁望着温娆消失的方向,眸底的审视散了几分,只淡淡道:“罢了,想来也是真走错了,咱们走吧,别误了时辰。” 主仆二人转身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厅去,那大丫鬟还在絮絮叨叨抱怨那丫头脏了地…… 又过了一日 温娆是个手脚麻利的,话又少也老实,所以这府里的婆子便让她跟着去采买。 可就喝口茶的功夫,温娆一溜烟便跑了。 这可把婆子吓得不轻,四处寻找都没见人影,无奈只能回府去查名册。 刚入府便瞧见后门站着一个小姑娘,她以为是跟着自己出去的那个丫头,赶紧上前去查看。 可那姑娘转过来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哭着喊着说自己被人打晕了,腰牌也被偷了。 王婆子顿感不妙,赶紧拉着这丫头往下人房去,拿出册子核对,果然,眼前的才是真正的绮罗。 “麻烦了!” 以为是什么盗贼混了进来,可查了各处又并未丢东西,好像之前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这事又偏生不能闹大了被主子知晓,不然这差事可就没了不说,还得挨责罚。 而另一边,温娆并没有立即回温家,而是去了她明名下的铺子里,换了一身衣裳,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郑家。 随后又雇了一辆马车,缓缓驶向温家。 当温娆进门后,温家却格外的安静。 她先回了院子,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就见有人躺在床上,而谷雨坐在床边抽泣着。 脚步一顿,放轻了声音开口:“谷雨,这是怎么了?” 第一卷 第29章 爬狗洞进来的 谷雨听见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见是她回来,忙擦了擦脸起身,声音哽咽着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就太好了!” 话音落,床上的被子猛然掀开,蝉衣激动的哭了,抱着温娆就放声大哭起来:“姑娘,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温娆被她抱得浑身一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抚道:“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哭什么。”说着抬眼看向谷雨,沉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谷雨咬着唇,抹了把眼泪才低声说:“那日奴婢被人打晕后就扔到了山里,走了一夜才回来,也不敢声张,便从狗洞爬了进来。” “结果晚些时候夫人那边就来了人,说要把蝉衣拖出去杖责发卖,说是蝉衣偷了夫人的赤金镶红宝抹额。” “奴婢见势头不对就出去了,可那婆子见到我仿佛见了鬼一般,倒是不急着惩罚蝉衣了,却问起了您。” “于是我俩一合计,便由蝉衣扮作您躺在床上称病,奴婢在前头拦着。” 温娆闻言眸色沉了沉,指尖轻轻摩挲过衣襟。 看来她前脚刚走,后脚府里就忍不住动手了,那赤金镶红宝抹额本就是对方故意栽赃,目的就是要她身边的人清理干净。 她扶着蝉衣坐回床边,开口问道:“他们之后没再来搜?” 蝉衣收了哭声,攥着温娆的袖子摇头:“他们只翻了院子里的柜子箱子,没挖到东西就走了,只是放话说要是您不带着我们去认错,就要封了这个院子,把我俩都发到庄子上。” “进了屋子后,隔着帘子见床上躺着人,咳得厉害,也就不敢靠近了。” 温娆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温城呢,他应该在府里吧。” 说到这个,蝉衣和谷雨对视一眼,面色有些难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夫人突然也顾不上这边了,听说是大公子浑身是血的被抬了回来,如今还没醒呢。” “人没死吧。”温娆冷冷的问着。 蝉衣点头:“还活着呢。” 谷雨攥着帕子,咬着唇轻声道:“小姐,这此的事明摆着就是夫人和大公子给您下的套,咱们现在怎么办?” 温娆摇了摇头,指尖顺着床沿缓缓划过,声音淡得像冰:“他们既然急着跳出来给我添堵,我总不能辜负了他们这番安排。” 她说着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上皱起的纹路:“温城浑身是血被抬回来,正好,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也该去看看大哥才是。” 蝉衣一惊,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小姐不能去!现在府里都说是您病得很重,怕是没几日好活了,您这一去不是送上门给她拿捏吗?” “拿捏?”温娆挑了挑眉,眼底冷光更甚,“她也要有那个本事。” “如今,恐怕夫人院子那边忙得晕头转向了。”好在祖母没有回来,温家也顾不上自己。不然离府这几日,竟然没有人发现。 “准备水,我要先沐浴。”先让那边乱一乱,祖母回来怕有的看了。 谷雨闻言连忙应声下去安排,不多时热水便备好了,氤氲的热气漫出来,蒸得帐幔都沾了潮气。 温娆褪了外衫坐进浴桶,温热的水漫到肩头,眯了眯眼,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浴桶,玫瑰花瓣随着水在微微晃荡。 她用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片玫瑰花瓣,若有所思。 沐浴完后,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绫裙,乌发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斜插了支素银簪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比先前胖了些的小姑娘。 “那个奴才还在府里吗?”蝉衣手一顿,很快便反应过来温娆说的是谁。 “奴婢差点忘了这个人,现在就派人去看看。” “不用了,晚些时候我亲自过去吧。” 第一卷 第30章 狗改不了吃屎 温娆将妆容画得惨白一些,看上去倒真的像是大病了一场。 回想起在那西河私宅见到的事,那温宛宁和国公慕容决怕是早有私情。 宅子里的婢女侍从对二人的举止见怪不怪,而温宛宁更是一副女主人做派,可她记得,这慕容决都快三十了,前头一个夫人早年病死。 莫不是温宛宁想要嫁给慕容决做继室? 若说她是女主人,可府里都唤她姑娘。 若说是客人,却大事小事由她操持? 温宛宁原本是有一门婚事的,那王之恒少年才俊,就是家世比不上慕容决,可却从未娶过妻子啊。 如今她假死被豢养在私宅,当真是恬不知耻。 聘者为妻,奔者为妾,果然是温暮云和苏氏教出来的好女儿。 果然比自己这个商贾生出的女儿太有家教了。 温宛宁若是当真嫁给了慕容决,那便成了国公夫人,按照温暮云的尿性,肯定厚着脸皮攀附,假死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若是嫁不成,便借口自己遇险失忆,回来还是温家的好女儿。 无论如何,温娆的头上都得被扣上歹毒的帽子。 上辈子成婚后,还被闻家母女安上了毒妇的“美名”,闻元朗的坐视不理,漠视,一点一点逼疯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爱意的温娆…… 本来想等着祖母回府了再去主院,可府中小厮带了信回来,说长公主去进香,祖母作陪,还得待两日。 天潢贵胄,温暮云高兴极了,巴不得母亲好好陪着长公主,替他谋晋升。 而温城醒了,醒来就不管不顾地一个劲儿喊着要见温娆。 放下手中的碗筷,温娆眸子微垂。 还是心软了。 那日本来想直接把温城舌头给割了的,可那簪子戳上去,鲜血溢出的时候,她犹豫了。 所以,温城如今可以说话,却说得不是很清楚。 蝉衣看着她瘦削的侧脸,顿时心痛落泪:“姑娘身上怎么那么多淤青伤痕,是不是那日去寺庙出事了。” “您这是糟了多大的罪,如今还要拖着身子去应付主院的那些人。”蝉衣以为温娆定是遇上歹徒了。 温娆却露出一抹笑:“没事,你家姑娘与人打了一架,我伤了,别人也伤得不轻。” 谷雨在一旁望着她,偷摸地抹了抹眼泪,哽咽的开口:“姑娘出门一趟,护卫的人就没了,再出去一趟,身上十几出伤痕淤青。” “如今您身边没有能护卫的,不如奴婢去外头买几个身手好的小厮。” 是了,郑祈留给自己的人和祖母留给自己的人都在鬼市没了。 如今身边人手不足。 突然脑海中想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裴濯的身手不错。 虽然说上辈子他强迫自己做了许多事,偏执到了极致,可这一世看来,他还没有疯到上辈子那个程度。 不知现如今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故意隐瞒另有所图。 他不愿走,口口声声称自己为主人。 那不如就顺水推舟,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看不见的好。 这般想着,打定主意,晚些去见见他。 主院那边又有人来催了,温娆皱眉,虽然很不情愿,却还是面子上推不过去。 她还得用这个身份把温宛踩死,用这个身份,查清楚养兄的死因…… 第一卷 第31章 割肉放血 这边 到了温城的院子,温暮云和苏氏果然在那守着,还未进门,便传来苏氏的抽泣声:“我的宛宁没了,如今城儿又这般,不过是让她救救自己的兄长,这都去催了三四次还不见过来。” “我的宛宁尸骨未寒啊,养在跟前的城哥又这样了,这都是我的报应,都是来讨债的!我不过是个继母,的确也管不了他们,不如老爷就把我给休了,也让我消停些。” “我的儿啊,我的宛宁。” …… 却没有听见温暮云说什么,可温娆却不解了,这苏氏对养女上心那还说得过,可对自己的同胞兄长也如此上心,这怕是有些奇怪了吧。 “我嫁给你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你母亲说我的儿子不能留在温家,好,我送去他外祖家。” “十年了,都十年了,能接回来了吧!” “现如今这个情况,你还要我怎么办!” “温暮云,我不管,儿子女儿都是我的,我是温家夫人,他们只能在我身边。” …… 什么叫都是她的? 温娆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紧皱,半晌没有动。 耳边都是门帘后面他们夫妻二人的谈话。 “姑娘?”蝉衣轻轻碰了碰温娆的手臂,示意她该进去了。 眸子微凝,她还是先开帘子进屋,抬头就见掩面哭泣的苏氏,明明对自己厌恶至极,却还要装作亲昵。 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也是这样。 还不等她站好,苏氏一把就抓住了她,哭泣着求自己:“娆姐儿,你兄长被歹人害了,如今需要血亲的血做药引入药,才能救回性命。” 闻言,温娆视线落在里面床榻起伏的被子上,是温城躺在那里。 血亲? 温暮云是他的亲爹,他自己怎么不割肉放血? 视线望向那边坐着的人,或许是目光太过炙热,温暮云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几声,堪堪避开了温娆的目光。 有些敷衍的打着圆场:“娆姐,就放点血,你要以大局为重。” “你和城哥儿是嫡亲的兄妹,哪里有隔夜仇的,你要宽容大度些。” 又是入上辈子那样。 温宛宁死了,他说:“你姐姐为你祈福遇险身亡,你要懂得感恩,去跪着守灵请罪!” 闻元朗上面谈婚事,他说:“你是温家的女儿,胳膊肘不能往外拐,不能学你生母满身铜臭,嫁妆少带一些。” 苏落羽要入闻家,他又说:“多个人多帮衬你些,闻家显贵,你需要稳固地位,如今不得恩宠,就是你无能,你堂姐是帮你!” 入摄政王府时:“你罪孽深重,还能用你这副残破身躯伺候王爷,是你的福分,知足吧!” …… 温娆掐着手掌,咬牙忍住想要刮了面前几人的冲动。 用自己的血温城就好了? 怎么可能。 上辈子,是温暮云生病了。 需要用血入药,她毫不犹豫地割了肉,放了血。 可那放出的血都被苏氏倒了,倒去花圃里浇花去了。 后面才知晓,原来,不过是苏氏的借口。 药无用,温暮云便要加大剂量,血要得更多。 血越多,苏氏倒在花圃里的越多。 第一卷 第32章 阴私算计 一直过了半月,到了后面温娆扛不住了,抵死不肯放血诶,却被冠上了歹毒、不敬父兄的忤逆之罪。 被关在祠堂,受尽折磨。 差一点,自己就死在了里面,不是被奸污,便是死在那嬷嬷的针下! 如今,苏氏还是忍不住了。 又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还是这样卑劣的手段。 温娆抬眼,眼底翻涌着恨意,面上却只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之色。 轻轻挣开了苏氏的手:“夫人这话就不对了,血亲入药本就是旁门左道的说法,我这几天染了重病,身子弱得很,别说放血,怕是站一会儿都要晕过去,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我还在病中,这血放在药里,若是起反作用,救不了兄长怎么办?” 苏氏没想到素来温顺的温娆会当众驳她的话,愣了一下才又哭倒在温暮云脚边:“老爷你看!你看她!我就说她记恨我们,城哥儿都这样了,她一点都不在乎,这是要逼死我啊!” “继母难做,我就是吃力不讨好!” 温暮云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温娆!你怎么说话的!快给你母亲道歉!不过是一点血,救你兄长的命要紧,你怎么这般自私!” “自私?”温娆掩面抽泣起来:“父亲怎么这样想女儿。” 话音刚落,她腿一软便歪倒在一旁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呼吸都弱得几不可闻,端的是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 伺候在旁的蝉衣连忙上前扶住她,抬头对着温暮云夫妇急声道:“夫人老爷,姑娘这连日高烧刚退,别说放血了,现在动一动都悬,哪能经得起这样的事!” “再说,大夫说姑娘起了水痘,这可是会传染的,不敢放血也是为了大公子好啊!” 此话一出,屋中的人只听见“水痘”两个字了。 苏氏本来还坐在地上哭嚎,一听这话连眼泪都憋回去了,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后躲,视线落在她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果然都是泛红的水泡, 她生怕沾染上水痘,声音都发颤:“你说什么?她出了水痘?这可是要死人的病!怎么不早说!” “要传染给城哥儿可怎么好!” 温暮云也变了脸色,往后退了两步捂着鼻子,皱着眉看向歪在软榻上气若游丝的温娆,语气里满是嫌恶:“好好的怎么出了水痘,还不赶紧抬回你自己院子去,在这里添什么乱!” 几个管事婆子本来还被苏氏支使着要上前拉温娆,这会儿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站在原地挪不动脚。 蝉衣见状索性咬咬牙,自己半扶半架着把温娆往门外带,临出门前还听见温暮云在里头跟苏氏说:“算了算了,她不成,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可别把病带给城哥儿。”温娆靠在蝉衣肩上,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果然,这夫妻俩,从来都是这样。 自己对外说生病了,可却没有一人问是什么病,还三番五次地来催,让她过来。 不过就是笃定了会迫于温暮云的威压,乖乖听话放血。 第一卷 第33章 那滴血的剑,爽! 回到冷清的院子,蝉衣气得把院门关得重重一响,红着眼眶抽泣:“姑娘,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大公子生病本就不关您的事,凭什么要您放血入药,这根本就是把您往死路上逼!” 温娆缓缓睁开眼,那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出冰来,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帕子,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淬了毒的刀:“他们要我的命,我难道还要伸着脖子给他们砍吗?且等着,这账,咱们慢慢算。” 果不其然,温娆生了水痘的事没过多久就在府里传开了,温暮云特意从宫里请了太医,将温家里里外外都洒了药,还将温娆的院子给隔离开了。 天色渐渐暗了,温娆看着桌上谷雨取回来的玄色衣裳,眸子不由暗了暗。 坐在桌边犹豫着迟迟没有动作…… 暮色四合,燕京城中灯火阑珊。 一辆华贵的马车驶在长安街市上,却见那马车沿着长安街道走了数百名后,却又拐向了长乐坊的方向。 最后停在了一处漆红大门的府邸前。 马车站定,车帘被掀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肥硕的锦衣男子。 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斗兽场被称作陈爷的人,不过他的真实身份,却是永川郡王:陈昌元。 他常年浸淫声乐酒色,且极爱厮杀,这里是他的私宅。 但实际,这里的却是关着姬妾、舞姬,以及各地搜罗来的兽奴。 他满身酒意,手里摇着一把价值连城的扇子,耸动着肥腻的身子坐上软轿,然后由十六个奴仆抬进府里。 刚入府中,耳便就传来一阵悦耳的歌声,听得他浑身酥酥麻麻。 在这些姬妾、舞姬之中,有如此歌喉的,便是只有一人,那个腰肢软的让人飘飘然的女人。 陈昌元的脸上带着淫笑,催促着小厮动作快些,才下了软轿就迫不及待地抬手屏退身边人喘着粗气朝着一处小院走去:“我的小心肝,不过几日不见,可想死爷了……” 他推开院门,又推开了房门,可屋中却只点了一盏灯。 “吧唧!” 不知是踩到了什么,滑腻极了他,他本就肥胖的身子险些摔倒,好在一把抱住了旁边的柱子。 有些气愤地低头去看,又伸手去地上摸了摸:“什么东西,怎么洒了一地?” 可看清手上东西时,他脸上笑容没了,气愤也没了,只有惊恐: 血! 满地的血! 带着旖旎色红色纱幔随着风的吹动张牙舞爪地飘着,月光和烛火的双重作用下,隐约可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陈昌元那些侍妾、妖娆的舞姬,都在地上了。 扭头看去,就瞧见纱幔后面一个衣着暴露,娇滴滴的女子跪在尸体中央,轻纱下的躯体颤巍巍地抖着,一张小脸煞白。 满脸的泪珠,眼里皆是惊恐。 而此刻,她的脖子上架着一把锋利的剑。 就见一少年双腿交叠,慵懒地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一只手扶着椅子手指轻轻叩着,而另一只手握着长剑,抬眸的瞬间又朝前抵了抵,低沉的声音如暗夜修罗般响起:“继续唱。” 女子被吓得发抖,颤颤巍巍的开口继续唱着。 “好久不见啊,郡王殿下。” 裴濯面容阴冷,嘴边噙着笑,视线扫过那边站着的人时,眸中带着一股威压。 “一起来听曲儿啊。” 第一卷 第34章 是不喜欢吗? 裴濯就这样慵懒的坐着,那姿势未变,带着上位者的威压,阴冷而从容,望向瑟瑟发抖的永川郡王陈昌元,略微勾唇一笑:“怎么,是不喜欢吗,表兄?” 听到表兄两个字的时候,陈昌元的眸子瞬间变得清明,原先还有些上头的的酒意全清醒了。 眸中带着不可置信,那牙齿却咬得咔咔作响:“你竟然没死!” 说着,陈昌元赶忙环顾四周,见四下并无其他人,方才的恐惧转而换做了些许的轻蔑。 他杀了这些人又如何,这是在我的地盘,而且此刻这小子应该是力竭了,即便能活着回来,也定然是受了重伤的。 再厉害,也敌不过自己满府的兽奴和打手! “原本是想让你入不了燕京城的,不曾想,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竟然还活着。” 想到什么,陈昌元却“哗”地收了扇子,冷冷开口:“回来也没关系,既然你赶上门来送死,那本王就成全你!” 说着,便见陈昌元朝后退了一步,扯下挂在腰间的哨子,放在嘴边吹响。 门被推开,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奴才手持刀枪便闯了进来,然后上前将太师椅上的少年围在中间。 鲜血喷涌,歌声戛然而止。 冷风瑟瑟席卷小院,“嘭”的一声,院门被重重砸起,阻隔了满院血水。 就见台阶上一片暗红,厢房的窗户溅开了一道道血迹,屋内有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没过多久,这地上便又躺了十几具尸体。 门槛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正是刚开始便大放厥词的陈昌元。 他的手脚都耷拉着,似乎是没有了支撑,而身体更是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躺着。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嘲讽、侮辱裴濯,可此刻,却手脚尽断倒在了血泊。 但尽管如此,却任然发现陈昌元胸口处的略微起伏,还活着,却动弹不了! 屋中的香炉烟雾缭绕,混杂着血腥散发出一种腐败的气息。 陈昌元惊恐地望着裴濯提着剑朝自己走过来。 “咚”! 就见一包什么东西被他提着,掉落出来一个个小铁饼滚到了陈昌元脚边。 他在陈昌元面前站定,俯身:“你所有的暗卫,都在这里,数数,够不够。” 少年眉目清冷,眼角的血痣格外显眼,面上的血迹给他原本就阴冷的面容又添上了几分艳色。 那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一扬,手指一松,一小包铁饼便哐哐当当地散落一地。 少年依旧挂着那人畜无害的笑:“够吗?” 陈昌元眸中惊恐之色愈发浓郁,那肥硕的身躯顷刻间便剧烈地抖动着,嘴里抑制不住的吐着血沫。 “你,你的身手……” “你是装的?” 却见裴濯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去手上的血迹,嗤笑出声:“怎么,你以为我真的是废物?” 好似又想起了什么,他低笑出声:“那日在鬼市,表兄踢我的那几脚。可还过瘾?” 此话一出,陈昌元瞬间便瞪大双眼,嘴里嗬嗬地发出呜咽声,那血沫一直朝外冒。 “是你!” 第一卷 第35章 脏东西看多了,坏眼睛 少年眼中带着亮:“是啊,我在鬼市那么久,表兄竟然没认出来,可惜了。” “但那个人给你留下的暗卫倒是好眼力,一直追着我杀,后面我都快死了!可是,想了想,你们都还活着,我凭什么要死呢?” “不是,我没有……”陈昌元眸子里带着恳求,拼尽全力咬出几个字。 “你自然没有这本事。”裴濯的那浅浅的笑此刻有些渗人:“腌臜蠢货,又蠢又好斗,可我就想用你的血,喂我的小银。” 说着,就见裴濯的腕间突然爬出一条银色小蛇,吐着红色的信子,贪婪看向地上的人。 陈昌元哆哆嗦嗦地艰难开口:“我错了,是我被迷了心窍……我什么都说,把东西都给你。” “求你,放了我……” “放?”裴濯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蛇的头:“你们可曾放过我?” 少年冷眼扫过去,陈昌元浑身耸动颤抖:“我是听他的安排,我不是有意的,表弟……” 银蛇蜿蜒爬行,爬到陈昌元的颈间,张开那带着毒牙的嘴,狠狠咬了上去。 陈昌元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抽,瞳孔瞬间散了光,直挺挺倒在地上。 还有一丝气息,但离死不远了。 裴濯用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小银的脑袋,淡声道: “回去吧,脏东西看多了碍眼。”小银灵动地晃了晃尾巴,顺着他的手腕重新钻回了袖管,没了踪影。 裴濯将人拖到里面,然后拿起帕子,又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指尖,嫌恶地将帕子扔在陈昌元身上,转身慢悠悠的端起不远处的烛台,走到门口的位置,在陈昌元的注视下,慢慢的松开了手。 哐当,烛火沿着纱幔迅速攀升,火光很快就吞噬了整个屋子。 火光滔天,热浪翻腾,裴濯的笑俊美却又扭曲渗人。明亮的烛火跳跃着,烛光顷刻间便照亮了他瘦削而俊俏的容颜。 但落在陈昌元的眸中,却如见恶鬼,他张口说不出一句话,脸上尽是绝望与恐惧。 永川郡王府的西苑烧起来了,可陈昌元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咽着。 火舌舔舐着他的衣裳,撕开他的皮肉,最后,大火将其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府里的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裴濯泰然自若地走出了院子,抬手伸了个懒腰,看着漫天的繁星,勾唇轻笑。 长安街上,打更人锣鼓喧天:“走水了,走水了!” …… 与此同时,温娆看着桌上的衣服还有腰牌,深吸一口气还是站了起来。 披上黑色的披风,提起地上的灯笼,抬眸踏出了房门,蝉衣见状赶紧端着东西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穿过回廊,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温娆的疲倦,她觉得,既然裴濯此刻如此听话,不论是真是假,先为她所用。 …… 裴濯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坐着的温娆,他动了动唇瓣想要说什么,可却被女子打断了,耳边是少女的呵斥:“你去了哪里?” 第一卷 第36章 求主人,给我取个名字 闻言,裴濯喉结动了动,垂着眸子紧紧抿着苍白的唇,低头的瞬间,视线落在桌上的玄色新衣上。 “主人,这是给我的吗?” 温娆眸子一眯,看着他这幅乖顺低头的模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冷声再问了一遍。 “我说,你去了哪里?”裴濯抬眼望她,眼底还沾着未散的夜雾,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暗哑:“是兔子病了,我去后山采草药。”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双手捧着放在桌上。 纸包散开,温娆的目光落在那沾着泥土的草药上。 她没去碰那包草药,只斜倚着椅背,指尖叩桌面的节奏没停,咚咚的声响落在安静的房里,压得人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静静地盯着面前站着的少年,视线却落在他肩膀地方。 屋中烛火跳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泛着暗光。 温娆站起,一步步走进,皱眉看着左肩的位置,伸出细长的手,轻轻撩开了他领口被血浸得发硬的衣料,露出底下狰狞翻卷的伤口。 血还顺着伤口慢慢往衣襟上渗,把整块衣料都染成了深暗的红。 温娆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濯,对方却猛地往后缩了缩肩,又迅速垂了头,声音放得更软:“刚才采草药的时候,不小心被山路上的乱石划到了,不碍事的。” “乱石划伤这个地方?”说着,温娆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还有些是之前的旧伤,动作大了一些,伤口便扯开了。主人,您不用担心。” 温娆的眸子里带着审视,半晌才又坐了回去,端起桌上的水准备倒,茶壶却空空如也。 “主人,我去打水,你稍等。”说着,少年提起茶壶就要出去,却被温娆叫住。 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请主人给我取个名字吧。” 温娆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的杯沿,抬眼扫过他垂着的眸子,少年低下头,露出来的一截后颈白皙纤细,却绷得紧紧的,像头随时准备竖起尖刺的小兽。 窗外的风卷着夜气撞在窗纸上,烛火晃了晃,将少年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投在青砖地上,映出他的几分忐忑不安。 “你没有名字?”温娆放下空茶盏,声音漫不经心:“那在兽场他们怎么唤你的。”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低声开口:“兽场里只按编号排,我是第十九号,他们便只叫我十九。”温娆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在桌沿轻叩了两声,木质桌面传出轻缓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的少年后背更绷了些。 “就叫十九吧?”少年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眸子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光,愣愣看着温娆,喉结滚了两滚才哑着嗓子应声:“谢谢主人,谢谢主人给我名字。” “嗯,”温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你不用住在这了,以后就是我的马奴,我去哪,你就去哪。” 小九眼里的光骤然亮了几分,握着衣襟的指尖微微发颤,躬着身应声:“奴才记住了,谢主人恩典。” 他盯着温娆脚边的地毯,不再抬头,只有耳尖悄悄泛红。 可温娆却冷脸皱眉,双唇紧抿没有说话。 半晌,温娆瞧着他这副模样,指尖抵着唇轻叩了两下,开口道:“过来,把伤口处理了。” 第一卷 第37章 惯会装模作样! 少年愣了愣。 温娆取了药箱放在矮几上,翻出金疮药和干净麻布,指着椅子道:“坐下,把衣服脱了。”小九依言坐下,慢吞吞解开沾血的领口,露出半边结实却还带着少年清瘦感的肩,狰狞的伤口张着口,看着触目惊心。 婢女把药箱提了过来,温娆蘸了药粉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他没有说话。 视线落在那伤口上的时候,眸子暗了暗:这些伤口新旧都有,而且不像是寻常的踢打或者砍伤,倒像是战场上受的伤。 她心中暗自想着,这些伤口,上辈子在郑祈的身上见过。 为何这个时候的裴濯身上也会有? 果然,他是装的! 没有一句实话。 手上动作加重,温娆咬牙低声说:“忍着点。” 药粉落在伤口上时,少年后背猛地绷紧,额角瞬间冒了冷汗,却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指尖深深掐进了椅缝里。 温娆冷冷看着他,唇角掀了掀没说话。然后把药瓶嘭地扔在桌上:“自己按时涂。” 小九哑着声应了一句“是”,仍垂着脑袋没抬起来,温热的呼吸落在膝头。 温娆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方才压下去的疑心又翻了上来,这个年纪的少年,怎么会满身都是战场才会留下的伤? 他分明说自己是兽奴,哪来的机会沾得上战场的边? 指尖摩挲着帕子,心里的话终究没有问出来。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温娆清冷的嗓音响起,面上依旧是没有任何笑容的冷漠与疏离: “你自己要记清楚了,别给我惹麻烦。” 少年脊背绷得更紧,指尖几乎要抠碎木质的椅沿,垂着的头颅压得更低,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极轻的“是”。 落在温娆眼里,觉得他就是装模作样! 以前从未知晓,裴濯还会玩装怪卖惨的一套! 明明在暗地里早就是能搅动整个京城风云的人物,偏要在这儿装成怯懦畏缩的低贱兽奴,连一声疼都不敢吭,这般忍耐力和做派,也就骗骗没见过他真面目的外人。 温娆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快,指尖捻了捻帕子上还没干的药渍,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没半点停顿,压根懒得再拆穿他。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她脚步没停,只当是少年自己收拾伤口,没打算回头搭理。 谁料下一秒,衣摆处突然传来一阵拉扯的力道,对方没敢用劲,只是轻轻扯了扯。 温娆猛地顿住,转身就要挣脱,回头就撞进一双泛红的双瞳里。 裴濯仍垂着肩,鸦羽似的睫毛沾着点湿意,看着像疼出来的泪,那点怯懦劲儿装得十足十,声音哑得发颤: “主人,我要住哪?” 指腹不自觉蹭了蹭掌心,温娆没甩开他扯着衣摆的手,声音冷得像浸了冰:“那间。” 裴濯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抬眼望了望,没松劲,反而又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泛红的眼尾垂着,那副样子瞧着更加可怜:“那间屋子漏风,夜里冷。” 第一卷 第38章 要么滚,要么听安排! 温娆差点气笑,上辈子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这么会缠人。 当下眉峰一挑,伸手直接挥开他的手: “就那一间,离我主院很近的那一间。”她抬手指着那边。 “你一个买来的兽奴,还挑住处?要么去那间,要么就滚出去喂野狗,自己选。” “还有,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想留下,就老老实实地听我吩咐。” 少女眸子微眯,带着冷意:你有任何动作,都能知晓,裴濯,我倒要看看,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裴濯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尖还沾着刚才蹭到的衣料香气,他低眉敛目,把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笑意压得严严实实,只弯了弯腰,恭恭敬敬应了声:“是,主人。” 温娆懒得理他了,拂了拂被扯皱的衣摆,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看好了,别让他乱逛。” 守在一旁的蝉衣连忙应声。 她都看得出来,主子对这人不一样,方才他扯着主子衣袖撒泼耍赖,都没见主子动真格的发火,只是嘴上凶了两句罢了。 裴濯站在原地,抬眼望着温娆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朱红院门之后,才缓缓勾起唇角,指尖又下意识捻了捻,那微微淡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挠得心尖轻轻发痒。 他收拾好东西,跟着蝉衣往那间靠近主院的偏院走,一路安安静静,半点没有刚赖皮缠人的样子,只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偏院收拾得干净齐整,站在院门口就能看见主院挂着的灯笼光影,裴濯站在院子中央,缓缓舒了口气。 …… 如今温娆对外说起了水痘,每日都有大夫来问诊。 水痘这东西,若是得过的人自然是不怕的,可若是没得过的,那肯定被传染,浑身长满红色水泡,严重的嗓子眼里都是。 而恰好,府里没有人患过水痘。 “今日府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靠在摇椅上,看了半本的《西蜀传》摊开盖在脸上。 谷雨将茶果放在一旁,恭敬地开口:“回姑娘,没什么事,只是不知为何,这院外有婆子鬼鬼祟祟的,已经来了几日了。” “每次都是在西墙那边蹲着,约莫半刻钟左右。”谷雨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着,努力回忆着,害怕错过任何细节。 “咚。”温娆脸上盖着的书落地,她猛地坐起:“你说她在哪里蹲着?” 少女的眸子里带着审视,眉头皱起足见她的不满。 “是西墙。” 西墙,又是西墙! 上辈子自己与那闻元朗便是在西墙边私会,那墙外便是路,为了方便二人传递书信,互诉衷肠,温娆还在那偷偷挖了个洞。 平日里便用厚厚的草或者水缸挡住,就这样一直到成婚前都没人发现。 也正是因为那段时间的相会,所以温娆后面才铁了心要嫁给闻元朗。 少女失去自小相依为命的养兄,回府后又被刁难,此时此刻,那闻元朗如天神临世般出现,一下便将她的心俘获。 温娆叫来了蝉衣,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了什么,便见她神色凝重,带着犹豫问:“姑娘,当真要这样?”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那坑你带着人夜里去挖,避开这婆子过去的时间,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要搞什么鬼。” 第一卷 第39章 脸皮忒厚了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用了早膳后,便有小厮来报,说是闻家公子送了拜帖过来,说明日要上门赔礼道歉。 是了,闻元朗的禁足时间早就过了。 最近一直在忙温宛宁的事,倒是把他给忘了。 温娆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那老爷怎么说?” “老爷高兴得不得了。” “而且,听说这闻公子近日还晋升了 …… 次日 闻元朗走进院门的时候,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悬着羊脂玉珮,风姿倜傥,身后小厮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礼盒。 一看见温暮云便拱手作揖:“伯父,前些日子我被禁足,没能来看你,是我的不是,今日特意备了些礼品,还有一支百年老山参给老夫人补身子,礼轻情意重,那日的是长姐太过激动了,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温暮云连忙伸手扶住他,笑得满脸开怀:“贤侄说的哪里话,都是误会,快坐,快坐。”说着便引着他往正厅上坐,奉了新沏的好茶。 闻元朗坐定后又寒暄了几句,温暮云问了他晋升的事,说了一会儿,闻元朗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状似随意地开口:“方才进门没见着三姑娘,听闻她病了,不知道三姑娘近日身子可好些?” 提起温娆,温暮云脸色有些难看,想到之前苏氏同他说的事,自然是明白这闻元朗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温娆的身上。 可这样的好的女婿,他不想给温娆。 苏氏哭得厉害,整个人都瘦了,如今大儿子又病重,宛宁又没了,不如把这婚事给落羽,然后再把她过继到大房名下。 好在自己还有一个小儿子。 总之,与徐氏沾上关系的,都不配得到好的。 “实不相瞒,娆姐儿生了水痘,如今在院子养着,因为会传染,所以便不方便见客了。” 话还未说完,闻元朗便激动的开口:“我小时候已经得过了,无碍,我去看看阿娆。” 温暮云忙抬手拦住他,摆着笑劝道:“她现在发着热,浑身都不舒坦,整日昏睡着,哪好见客?等她病好了……” 闻元朗听罢,脸上的急切压下去几分:“无事伯父,那日的事我还是得亲自向阿娆道歉。” 说着便抱起桌上的盒子往外走,温暮云担心他冲撞了府里额女眷,所以赶紧吩咐小厮为其引路。 栖梧院 婢女禀报说是闻公子来了,隔着屏风,少年略显拘谨的身影映在屏上。 温娆没起身,只靠在软榻上抬着眼看他,语气清淡:“闻公子有心了,只不过我这生着水痘,传出去不好听,万一沾给公子,岂不是我温家的不是?” 闻元朗连忙摆了摆手,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恳切:“我不怕染病,我只担心阿娆你的身子,听说你病了,我急得觉都睡不着,好不容易得了空,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他眼底的“深情”做得足足的,只可惜温娆两辈子都看过,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为何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地步,自己已经如此拒绝,说得如此直白了,但这人却依旧厚颜无耻地凑上来。 温娆觉得恶心,极度的恶心。 第一卷 第40章 说狗吠都侮辱狗了 第四十章说狗吠都侮辱狗了 自己前世被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对闻元朗掏心掏肺,现如今一切清明了,只觉得讽刺。她正想着,便看见闻元朗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院外方向瞟了一眼,那点急于探明什么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温娆皱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既然如此,那便坐吧。” 闻元朗谢了座,坐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反正的他一个人自顾自地说着,温娆就当狗吠,也不回答。 茶添了一盏又一盏,他倒是坐得住。 “那日的事是我不对,但是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 叽里咕噜,说了很多,可温娆却听得昏昏欲睡。 “咚!”温娆手里的书本砸在了地上。 伺候的谷雨掀开帘子跑进去:“姑娘,姑娘。” “快去找府医过来看看,姑娘晕过去了。” 闻元朗腾的站了起来,满脸错愕:说话把温娆说晕了? 不可能吧! 可屋子里瞬间就忙起来了,婢女端着水进进出出的,府医捂得严实提着药箱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一旁站着的闻元朗藏在袖中的手紧握:“这是怎么回事?” 他小说嘀咕着,有些不确定温娆到底得了什么病了。 屋中太挤,他被推搡着出去,站在院中呆愣愣地看着那些婢女忙里忙外。 想到今日出府前母亲说的话,他心一横,转身就出了院子。 “姑娘,人走了。”谷雨将窗户关上恭敬地回到榻前:“蝉衣姑娘已经跟出去了。” 温娆掀开被子:“盯紧了,他既然来了,今日若是事不成,定不会走。” 果不其然,蝉衣一路跟着闻元朗,便见他身边小厮鬼鬼祟祟的到了一处墙角,与一婆子擦身而过的瞬间,什么东西塞到了那婆子的手里。 蝉衣离得有些远,看不清是怎么回事,那婆子的身形却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婆子不是那西墙偷偷摸摸的那个。 谷雨却暗叹姑娘料事如神! 她也不跟着闻元朗了,转而跟着这婆子, 看那婆子拐了两条弯,径直进了后门侧的柴房,不多时就提了个食盒出来,脚步匆匆往外走去。 蝉衣借着院子里的树挡着身子,远远缀在后面,见那婆子竟然去了早已荒废多年的废院。 就见她将篮子上方盖着的黑布掀开,从里面拿出一把小铲子,找了片刻后便开始挖。 挖了没半柱香的功夫,就从土里刨出个裹了两层油布的小木盒,婆子拍干净盒上沾的土,刚要打开盒盖检查。 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忙慌地把盒子揣回怀里,蹲身躲进了一处半塌的假山后面。 这边蝉衣也被吓到了,赶紧躲在另一边假山旁一丛半人高的杂草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院门,想看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院子早就荒废了,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让我们来这挖树苗。”其中一个丫鬟鼓鼓囊囊的很是不乐意:“我听说,这院子先前还闹鬼,是原先那个夫人住的。” “这院子里面的木兰花长得极好。” 另一个丫鬟挖着土继续说道: “可不是,听说老爷先头那个夫人其实是中邪祟了,疯了,所以才和离的。” “那这样说,老爷还当真是痴情,若是寻常人家,这主母疯癫,一封休书就可以退回母家,可老爷却选择和离,对外也并未说过前夫人半分不是。” …… 第一卷 第41章 掰开嘴往里使劲灌 两个小丫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嘘,快些挖,我俩还是少说些。” “怕什么,这又没人。” 另一个丫鬟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这废院大半年都没个人进来,我俩不过随口说两句,难不成还真能叫鬼听了去?” “况且真要是有什么,不还有主家顶着呢,轮不到我们下人操心。快挖吧,早点挖完回去还能领块点心,若是耽搁了时辰,回头被管家发现咱们在这儿偷懒嚼舌根,才真要挨一顿板子。” 说罢便挥着铲子更卖力地挖起土来,完全没察觉假山后头那婆子攥着木盒的手,已经紧张地浸出了满手的冷汗。 而谷雨在听着二人对话的时候,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这怎么还听到了姑娘生母的事?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两个丫鬟提着慢慢两大篮子出了院子。 而原先进来的婆子才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离开。 蝉衣在后面跟着,这婆子就像是走迷宫一般,这边走走,那边绕绕,最后,终于到了角门。 和那个在西墙蹲守的婆子碰面了。 只听那送东西的婆子压低声音急道:“东西快拿回去。” 蹲守的婆子连忙把木盒接过去,沉声道:“没被人撞见吧,这里头的东西要是出了半分差错,咱们俩都没命。” “我小心得很,还绕了好几次道,你放心。”说罢两人便匆匆分开,各自低着头离开了角门,半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蝉衣又不跟着先前婆子了,而是转头跟上那原先在西墙蹲墙角的婆子。 走啊走啊,日头又毒,她径直去了一处地方…… 临近傍晚蝉衣才回来,一进院子就瞧见抱着一把剑站在长廊下的裴濯。 进门后恭恭敬敬地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与温娆说了,临了又想起什么,试探地开口问:“姑娘,那个人不是马奴吗,怎么不去马房,抱着剑在我们院子站着。” “咚!”温娆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脸上尽是不悦:“说到他我就来气,让他喂个马,他把马全给我喂病了。” 那是自己才从马贩子手里买来的五匹马,打算卖给四处经商的商贩,可白日里过去,却瞧见这匹马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 问了才知道,这马两日的米糠那些口粮,他一次性全喂了。 这般想着,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一旁的谷雨见姑娘气极了,又继续说道:“把马的口粮一次性全喂了就算了,马不吃了,他说怕浪费,掰着嘴一个一个灌。” 什么! 仿佛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看着外头那个瘦瘦弱弱甚至洗干净还有些白净乖巧的少年,一个一个掰开马嘴,去给马灌粮食? 温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气,开口对蝉衣道:“再让他给我喂马,我的马都要被他祸祸了。” 蝉衣听完忍着笑应声,又想起方才西墙婆子交换木盒的事,压低声音道:“那婆子带着木盒去了后巷的陈记当铺,进去半柱香才出来,瞧着行事鬼祟得很。” 温娆指尖捻了捻茶盏边缘,漫不经心开口:“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先搁着,不必声张,那婆子还是盯紧了。” 第一卷 第42章 我要给姑娘当贴身侍卫 说着又让人把裴濯给喊了进来。 不多时,裴濯抱着剑垂着头站在屋中,周身还带着外头花木的香气,温娆抬眼扫了扫他一身干净妥帖的新衣裳,又看向他规规矩矩垂着的手,开口敲了敲桌面:“十九,我且问你,那马是怎么回事?” 裴濯抬眼,黑眸清清亮亮看向温娆,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无辜:“马饿了,自然要给喂吃的。” 温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咬着后槽牙道:“一次性喂两天的口粮,还掰开马嘴硬灌,这也是养马的老师傅教你的?” 裴濯抿了抿唇,没说话。温娆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腔火气反倒没处发,沉吟片刻道:“既然喂马你做不来,以后不用去马房了,就跟着我身边当个小厮兼侍卫吧。” 蝉衣在一旁听得诧异,刚要开口提醒,就见裴濯抬眼应了声,语气平稳得没什么波澜:“是。” “眼下我便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办得好了,你把我的马喂病了的事,就不追究了,可若办不好,我就把你卖了,卖去南风馆。” 裴濯抬眸,直直看向温娆,半晌才开口:“是,我一定不会让主人把我卖去南风馆的” 说完,温娆皱眉,随即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等人出去了,蝉衣才忍不住上前:“姑娘,他连马都喂不好,怎么能留在身边当侍卫呢?” 温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勾了勾唇角道:“怕什么,既然他不想喂,那就换个差事。” 而温娆让他做的,便是蹲在西墙那边,只要有可疑的人就按下来,绑走! 原以为闻元朗不会轻易走,可那日来了温家后,他便走了。 又过了些日子,闻家夫人下了帖子,邀请了各家夫人参加品茶会。 如今闻元朗很得温暮云的眼,所以这帖子也给了温家送来了一份。 “那银钱用祖母的名义给府医送去,多敲打敲打,让他把嘴闭严实了。”温娆整理着装容,如今对外说病已经好了,而那府医也说没事了,这才解了禁。 温城也彻底醒了,却伤重如今只能坐轮椅。 苏氏寻遍名医,日日都是大夫来来往往的进出温家,听说温城自那日之后性子就变了,变得时而暴躁,时而又像是受惊一般唯唯诺诺,担惊受怕。 而听着这些想,温娆却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的确对温城动了杀心。 可是,却顾念祖母,还是没有下手杀了他。 此事之后,自己与这个亲哥哥算是彻底决裂了。 可为什么不决裂呢?在温城绑了自己折辱甚至要杀了自己的时候,他们之间那仅存的血脉亲缘便都没了。 打开郑祈送过来的信,一字一句地看着,温娆的面色很是凝重。 一个白净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拱手恭敬地道:“姑娘,我家公子收到您的信了,也知晓了您先前的事,如今派我来做您的贴身侍卫,护您安全。 “嘭。”院门被推开,裴濯拖着一支干枯的树枝闷声走了进来,蝉衣见状上前询问:“十九,你这是做什么,枯枝败叶朝姑娘院中拉作甚?” 第一卷 第43章 当场宽衣解带 温娆也略微皱眉,抬眸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也不说话,等着他回答。 裴濯没看蝉衣,只把那枯枝往地上一扔,抬眼看向温娆,瓮声瓮气说道:“后院那棵老槐树枯了,我想着你这主人缺个架子,砍了这枝刚好能用。” 那少年侍卫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裴濯,又收了回来,依旧垂手立着。 蝉衣见状,上前拿了帕子给裴濯擦手,嘴上还不忘念叨他做事冒失,也不先提前说一声,弄得满院子都是土。 裴濯却没有去接,只是直直地望着温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或许是那目光太过灼热,温娆下意识地别开了头,继而摩挲着桌上的信,若有所思。 那边裴濯提溜着一把小弯刀,“哒哒哒”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砍着,温娆不语,当做不知。 半晌,吩咐蝉衣端来火盆拿来火折子,然后把那些信烧个一干二净。 又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年:“你回去吧,告诉你家公子,我已经寻到了新的侍卫。” “身手好,只听我的话,挺好用的。” “可是姑娘……”那少年呆愣地还要开口,那边却发出“咔滋咔滋”的声音,几人望过去,就见裴濯徒手修树枝。 温娆被气笑了! 抬着下巴冲那少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少年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对着温娆福了身,转身轻手轻脚出了院门。 裴濯修树枝的动作没停,眼尾却偷偷往门口瞟,听见院门轻响合上,手上动作才顿了顿,直起腰往温娆这边看,黝黑的脸上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蝉衣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挤兑两句,就被温娆递过来的眼神拦住,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安安静静立在温娆身侧。 温娆走到裴濯身边,垂眸看着那截被修得整整齐齐的槐树枝,枝桠粗实饱满,刚好能做个晾画的架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去皮后还带着毛刺的树干,轻声说了句:“今晚你和我先去个地方。” 自从裴濯在这住下后,温娆就没有来过这一次才踏进门,浓重的药草味以及混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温娆下意识地微微皱眉,抬眸扫视了屋内,见这地方虽然小,却东西齐全,也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 见温娆进来,他将怀里的兔子放下,声音中带着些嘶哑:“主人。” “往后你不需要唤我主人,唤我姑娘便可。” 上辈子他总是逼着自己唤他各种称呼,什么夫君、阿濯、哥哥……明明自己根本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却偏让府里的人那样唤自己。 时间久了,她也懒得纠正了,将错就错,是以外界都以为,摄政王已经成婚了。 他何处有过如此乖巧听话的语气呢? 这般想着,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衣裳上,是之前给他的玄色衣裳,此刻却已经又旧又破,甚至还有暗光,似是血迹。 温娆也难得心情不错,语气平和地望着他:“这里有两套衣服,你先穿着,白色的现在就换上,然后跟我出去。” 话音落,就见裴濯听话地拿起了那套白色的,轻轻一抖。 然后,少年当着温娆的面直接解开了腰带,褪去上衣,露出那满是伤痕却又劲瘦精壮的上身。 第一卷 第44章 论那瘦削精壮的身躯 若当真是不通人事的少女,温娆自然会捂着眼睛满脸泛红地骂一句:“流氓!” 可此刻,温娆却只是有那么片刻的惊讶与不自然,随即就很快的没了任何反应。 上辈子与他耳鬓厮磨,夜夜笙歌,哪里她没摸过,没看过。 不过该说不说,裴濯这厮的的确生得好。 宽肩窄腰,虽说不像上辈子那个时候的精壮强悍,可却肩宽腿长,腹部也有快快隆起,那腰腹线沿着腰间延伸至下面…… 果然是一副极为漂亮的身躯! 上辈子温娆伺候他沐浴,这厮就如此不知羞耻地袒露着身躯,池中水汽氤氲男子踏着汤池一步步走向她,水珠砸在池中,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好像不知道疼,即使是皮肉翻卷,也不吭一声,像是没有知觉。 “咳咳。”似乎想到什么,温娆轻咳一声,别开脸不再看他。 见他毫不避嫌,对于上辈子那些让她不理解的,厌恶的冷漠,好像这辈子在遇见这个少年后,慢慢的有了一些不完整的答案。 模糊的,不确定的答案。 回想起他在兽场时候的遭遇,一个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又怎么会在乎那些细枝末节,又怎么会有羞耻之心呢。 她这般想着,扭头就见裴濯打算褪下裤子。 “等等!” 裴濯愣愣抬眸,那点漆的眸子之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波澜。 “你难道不知男女有别,礼义廉耻?就这般当着我的面,就……”温娆抬手揉了揉眉头,指了指那边的屏风:“你去后面换!” 这都是什么毛病,既然到了自己的地盘,就得统统改过来! 屏风后折射出男子的身影,温娆别开脸:“十九,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却见里面的人手上动作一顿,半晌,沉默后才开口:“我记不起来了。” 闻言,温娆皱眉,面上尽是狐疑之色。 好啊,不但学会了装乖卖巧,如今还学会了鬼话连篇了! 记不起来了,却在宫变之时屠了皇城; 记不起来了,却扶持幼子登基稳坐摄政王之位? 若不是自己有上辈子的经历,或许当真会被这小子如今人畜无害的模样给骗了。 裴濯从屏风后面出来,垂眸掩住了眸底的神色:“姑娘,我换好了。” 少年走了出来,温娆抬眸,不由微微怔住。 他的这张脸,生得当真极好,随便收拾收拾,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一袭墨白长袍,头发高束,整个人看上去是说不出的俊俏挺拔。 少年走到了温娆面前,二人身高差距很大,比她整整高了一大截。 温娆不喜欢这种被人压迫的窒息感,皱眉打算退后,却见裴濯垂首敛目,先一步往后退,弯腰低头伸出一只手。 “你这是做什么?”或许是身体的本能,温娆下意识地将手搭了过去。 当反应过来打算收回手的时候,裴濯却一把扣住了她:“姑娘,如今我是您的贴身侍卫。” “贴身侍卫不是这个意思。”温娆抽回手,转身开口:“走吧,时候不早了。” 少女径直地朝外走,裴濯见状也赶快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45章 上来,与我同车走! 马车已经备好了,一般温娆出去都是从后门,反正苏氏如今忙着给温城治病也顾不上自己。 正要上马车之时,就见裴濯跨步上前,掀起袍子便直挺挺地单膝跪了下去,那眸子里无一丝波澜。 温娆却下意识往后退,皱眉低吼:“你又要做什么!” 裴濯依旧维持着屈膝下跪的姿势,温娆再次愣住,垂眸扫了他一眼,接着就见少年伸出手,摊开掌心一上一下地抬着。 他双手交叠托于身前,掌心向上十指微屈。 微微抬眸望着温娆,示意她踩着上车。 温娆却把他拽了起来,周皱眉说道:“不要动不动就跪着,这不是鬼市,我也不是那些狎宝取乐的看客。” “起来,把马凳搬过来!” 闻言,裴濯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她拽住时的温热触感,垂着眼应了声“是”,转身去搬放在侧门边的马凳。 他将马凳稳稳放在车厢踏板下,然后回头,就看见温娆已经站在车边等着,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的缠枝莲纹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放稳马凳,又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抬手虚虚护在车厢门边,这才开口:“姑娘,请。” 温娆踏上马凳,弯腰进了车厢,撩开帘幔时吩咐他:“你也上来,同车走。” 外头的裴濯脚步顿了顿,应声掀了另一侧的车帘躬身坐进车厢,腰背挺得笔直,半点都不靠向椅背,安安静静坐在斜对角。 他垂着眼眸,看上去当真是可怜极了。 车帘落下,车夫一抖缰绳,车轮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朝着城中去了。 温娆瞧着他这幅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甘又可怜,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简直和上辈子那个暴虐弑杀的权臣判若两人! 从最初遇见他,自己想要杀了他,到后面一次次地摧毁了对他的上辈子的滤镜,转而变成了好奇。 她突然想知道,为何这样一个凄惨孤独的少年,最后会变成那副残忍弑杀的模样,为何时而会像个疯子一般,而有时候却又如正常人? 望着他孤寂而又萧索的身影,温娆的眼底染上了一抹动摇之色,却仅仅只是一瞬间,便很快被她压下。 自己不可能将他一直禁锢在身边,等着解决完温家的事,便想办法让他走吧。 看在自己救他出鬼市的份上,想来后面他如果真的登山那个位置,应该不会为难自己,也不会把阿祈哥哥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吧。 正出神间,车厢忽然猛地一顿,紧接着便听见车夫在外头急声开口:“姑娘,前头有人挡道!” 温娆拢了拢袖口,刚要开口问是什么人,却见裴濯已经挡在了自己面前。 外头传来女子清亮的声音:“是谁家的马车,还不往后退!” “敢拦住我晋国公府的马车,是不想活了吗?” 晋国公府? 那声音似乎是那日在私宅呵斥自己的那个婢女。 莫不是温宛宁的车架? 温娆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眸子一凝:好啊,当真是胆子好大,光天化日就敢出来。 第一卷 第46章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 “让对面的马车先走。” 看出了温娆眼里的意思,裴濯冷冷出声,外头的车夫见状心下了然,立即勒紧缰绳把马车挪到一旁。 “算你识相!”那丫鬟趾高气昂地冷哼,见对方让路,这才折返,招呼着挂着晋国公府牌子的马车朝前。 果然,车帘被风吹起,擦身而过的马上上一个戴着面纱的少女坐在里面。 她没有看这边,自然也没有见到温娆。 即便是戴着面纱,温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二人之间的仇恨早已说不清楚,便是化成灰也认得出温宛宁那张张扬的面孔。 “你不是身手很好吗。”温娆摩挲着手上的镯子:“去,把她的马车弄翻!”她眼睛微眯,面色阴沉如水。 裴濯心下了然,掀开车帘便下了马车。 那马车行得并不快,甚至还在一处点心铺子前停了下来。 裴濯唇线一扬,随手拿了旁边摊贩的果子啃着,从怀里拿了个铜板扔过去。 走得近了,她指尖暗扣了枚淬了麻药的银针,脚步轻悄地贴了上去,在路过马车的间隙,指尖一弹,银针便精准没入了前面马的屁股上。 等着那丫鬟从铺子出来,车夫扬起马鞭打了下去,随着动作那枚银针便直接戳得更深,那匹马吃痛惊啸一声,猛地扬蹄往前冲出去,车夫哪里拉得住缰绳,整架马车直接歪歪撞进了路边的沟里。 车轱辘“咔擦”一声断了,车厢翻倒在地,里头当即传出一阵女子惊呼怒骂。 那趾高气昂的丫鬟被砸了出来,连滚带爬扑过去喊:“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马车侧翻,那戴着面纱的女子好不狼狈,晋国公府的随行两个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抽了刀剑围上来,一边忙着把翻倒的车厢抬起来。 此时裴濯早慢悠悠啃着果子走回了自己的马车,掀帘坐定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点果子渣。 温娆瞥他一眼,勾了勾唇:“动作倒是快。”裴濯把果核随手扔出窗外,擦了擦手指:“这点小事,自然不会让人发现。” 马车里两人静静坐着,就听见外头乱成一团,温宛宁的哭骂声隔着车厢传进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尖利:“蠢货!都是一群蠢货!连个马车都赶不好,我要你们何用!” 温娆指尖轻轻敲着窗沿,听见这话眼底浮起一抹冷笑,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头乱糟糟的景象。 视线正好对上温宛宁扶着丫鬟的腰直起身,半边面纱歪了,露出那张带着沾灰的娇纵面孔。 果不其然,在那繁华的街市,人流如此之大,总有人见过温家二姑娘的。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有不少人围观的。 围观的人多了,自然少不了指指点点,把温宛宁刚才出丑的样子嚼得有滋有味。 本就摔得浑身发疼,听见这些议论更是气得脸都白了,抬手挥了身边丫鬟一巴掌,尖着嗓子骂:“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睛都挖出来!还不快去找车过来接我。” 护卫陪着笑脸下去安排,那挨了打的丫鬟不敢哭,只能捂着半边脸蹲在一旁捡温宛宁掉出来的首饰,场面越发乱哄哄。 “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看上去这样眼熟呢?” 第一卷 第47章 没有谁比我更值得自己去爱 温宛宁慌乱的去扯脸上的面纱,偏那发绳被扯断了,面纱飘落在地,整张沾了灰的脸明明白白露在了人前,立刻就有人低呼出声:“这不是温家的二姑娘吗?” “不对啊,这温家二姑娘早就死了,之前那温家还发丧了呢!” “别乱说话,没看见这是晋国公府的马车吗?” …… 听着这话,温宛宁更慌了,拉起衣裳就往脸上挡,侍卫把人群驱散,护送她离开。 车中的温娆看着温宛宁狼狈离去的背影,指尖敲窗沿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那抹冷意愈发深沉。 她一只手杵着下巴,唇角微勾很是满意的看向那边人群中慌乱的女子。 “死而复生”的温家二姑娘,当这层皮被撕开,她想想都觉得精彩。 旁边的裴濯望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竟然看呆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温娆眸子里那团燃烧着的火焰代表什么。 她在笑,唇角上扬,目光却是阴冷的,此刻,那双眸子仿佛是在睥睨猎物般,闪着异样的光。 而裴濯那双,一向如古井般毫无波澜的淡漠眸子中竟然显露出一丝贪婪,他的眼神不曾从女子的脸上移开。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温娆收回脸上的笑容,抬眸看向裴濯,眸色一沉:“你在看什么。” 她皱眉,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 可裴濯却不在意她语气里的不善,反而是眼底浮现了些许的兴趣。 抬眸对上温娆的视线,低哑的声音响起:“姑娘,女子是不是都会像你的姐姐那样,都是一门心思讨男子欢心?” 温娆眉峰挑得更高,语气带了几分冷嗤:“我这个姐姐白白占了嫡女身份,明明是世家贵女,却只知道争风吃醋,为了那晋国公假死脱身,甘为外室,想方设法讨其欢心。” “可我不一样。”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压在青石板上,车外是夜市的喧嚣,裴濯望向旁边的女子,他摩挲指腹的动作微顿。 “如何不一样?”少年低沉的嗓音之中带了些喑哑,他看不透温娆。 “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我自己更值得我去爱。” “我永远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温宛宁愿意为了男人不择手段,满心算计,自断羽翼,而我温娆,只会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认为对的。” “去夺,去抢!” 这一次,她不再依附谁而活,不再做哪仰仗他人鼻息苟活的柔弱娇花。 从前她为了不惹麻烦,处处藏起自己的锋芒,只做温家那个不起眼的乖巧女儿,可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要把她推出去送死,要夺她本该有的东西。 那这一次,她便要把所有属于自己的,都亲手拿回来,谁敢拦着,她便让谁付出代价。 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 想做的事,必须成功! 话音刚落,马车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侍从在外头低声回禀:“姑娘,到了。” 温娆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衣襟上绣的缠枝玉纹,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冷意。 第一卷 第48章 这里的小奴都很贴心 掀开车帘,马车停在了一处成衣店,温娆掀开帘子,跳下马车,裴濯刚要动作却被她制止:“你不要出来,就在马车上等我。” 说完便径直的走进了店铺。 半晌还未见她出来,裴濯皱眉,不知为何心底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再次掀开帘子正要下去,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不过这一次不是少女,而是一个锦衣少年。 温娆换了一身男子打扮,玄色锦袍衬得她肩宽腰窄,长发松松束在玉冠里,露出莹白饱满的额角。 那本该柔媚的眉眼被鬓边落发半掩,添了几分疏朗的少年气。 若不仔细瞧,根本没人能认出这是女子。 她手里把玩着腰间垂着的白玉佩,脚步轻快地走回马车边,裴濯跳下来扶着她上了马车。 就见她用指尖敲了敲车壁,“走,去城东的梦仙楼。” 裴濯盯着她这副模样,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方才压下的那点烦躁莫名又冒了出来,目光落在她挽起的袖口露出的纤细手腕上,脸色有些难看,出声时嗓音比刚才更沉: “姑娘去梦仙楼做什么?”那可是燕京的最大的男风馆。 温娆指尖蹭过微凉的玉佩,抬眼觑他,勾了勾唇角,声音也刻意压得低沉了些,像极了世家公子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自然是去寻欢作乐。” “怎么,你不想去?” 裴濯握在袖中的手蓦然收紧:“那地方不适合姑娘去。” 她早打听清楚了,今日有一故人会在那,解决了她便能解决了闻元朗。 良久,裴濯眉峰拧得更紧,语气里带出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意,像是生气:“姑娘要寻人办事,我替你去便是,何须你亲自踏这种地方。” 温娆挑了挑眉,倾身往前凑了些,凑过去时反而刚好蹭到裴濯的臂弯,她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低笑着开口:“怎么,你怕我去了,就舍不得出来了?” “你放心,我温娆可不是那种贪图美色之人。”她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若是担心遇到歹徒,不是还有你的吗,是吧,十九。” 二人下了马车就大摇大摆地走进着梦仙楼,一个穿着暴露的妇人笑着上前招呼。 那妇人一双精明的眼上下扫过温娆,瞧着她一身气度不凡的锦袍,腰间白玉佩更是水头足润,一看就是出手阔绰的世家公子,忙笑得愈发谄媚。 伸手就要去挽温娆的胳膊:“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咱们梦仙楼吧?放心,咱们这儿的小奴个个都贴心懂事,包公子满意。” 裴濯跨步上前不动声色隔开那妇人的手,冷着一张脸递过去一锭银子,瓮声瓮气道:“引路,找个清净的包间。” 妇人掂了掂手里银子的分量,看着裴濯那冷脸的模样,立刻麻溜地侧身引路,一路上嘴也没停,挨个给温娆报今儿楼里当红小倌的名号,说得好不热闹。 温娆只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扫过一楼廊下坐着调笑的客人,不动声色地核对打听来的消息,快到二楼包间门口时,刚好瞥见转角楼梯上来一个月白长衫的青年,推开一处厢房的门便进去了。 第一卷 第49章 这是我最爱的小宠 见状,温娆脚步一顿,指尖立刻按住了腰间的玉佩。 视线落在隔壁厢房上:“这间厢房有人吗?” 妇人忙堆起笑:“这厢房倒是没人,但却不是最好的,我们这还有极好的天字厢房,不如……” 温娆摆了摆手,目光仍黏在那月白长衫青年进去的那间屋子上,声音轻淡:“不用,就这间吧。” 说罢她先一步推开厢房的门,裴濯瞥了那妇人一眼,寒沉沉的眼神让妇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陪着笑退下楼去。 二人临窗落座,推开窗户外面便是繁华的街市,人声鼎沸,到处都挂满的了灯笼,好不热闹。 有小二推门,瞧着两人衣着华丽气度不凡,殷勤地送上菜单:“二位客官,我们这招牌的有香酥鸭、桂花糯米藕、清蒸鲈鱼,搭配独门秘方的梅子酿,堪称燕京一绝。” “都要。”温娆笑着接过菜单,随便瞥了一眼,又递给了裴濯:“你瞧瞧再点一些。” 就见他一口气点了八九个,末了还加了一道冰酿汤圆。 温娆靠在椅背上,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那些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他怎么会? 似乎想到什么,温娆抿唇,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小二将门关上后,她才抬眸望向对面的男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还有那道冰酿汤圆?” 他不会是…… 一个很可怕的念头在心底升腾,却又很快被她按下。 “难得姑娘带我出来,自然是要好好打打牙祭的。”他单手托腮望着温娆,眸中竟然带着隐隐笑意:“作为姑娘的贴身侍卫,这衣食住行自然要事无巨细。” “你是侍卫,不是侍女。”温娆皱眉,被他那灼热的眼神看得心慌,伸手挑起裴濯的下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小声警告:“你给我老实些。” 话音落,她松手抬眸望向窗外,不知为何,方才竟然在这厮的身上看见了一副勾栏做派。 若非亲眼看见,温娆死都不会相信,这样的姿态会出现在这个多年后掌握天下人生杀予夺大权的人身上。 菜肴陆续上桌,色香味俱全,的确不错。 这虽然说是男风馆,可并不一定来了就要点人,也可先吃饭,在玩乐。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夜夜笙歌岂不悠哉? 二人正吃着,房间门却被踢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带着几名侍卫大摇大摆地进来,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裴濯身上,眼中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那公子径直走到他们桌前,“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拱手笑道:“这位公子,不知你身边的这小奴,让与我可好。” 闻言,温娆暗笑,感情这是把裴濯当成了男风馆里的小倌了啊。 裴濯的脸色很是难看,正要起身却被温娆一把按住了。 只见她面色未变,慢悠悠的端起桌上的酒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过了一会儿,就听着温娆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小宠,怕是无法割爱啊。” 话音落下,就见温娆忽然抬手,满是宠溺地挽住了裴濯的胳膊,又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你瞧瞧,都生气了。” 第一卷 第50章 你可不能弃了奴 却说杨锡至咸海城,与其通行的,乃是原东南亚总督,姓刘,名巴,字子初。刘巴是原江夏太守刘祥之子,与杨锡少时结识,至今三十多年共事。 “我之前研究了一下无鞘的成长经历,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我觉得他很像是金庸里面的一个主角,你猜是谁?”张指导饶有兴致道。 这第二个如此重大的消息对于龙华县的人们来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事件了。 有士兵开心的数着开来的军队的认军旗:“一、二、三。。。”每一面军旗,都代表着一个师团的军力。 感觉到这种情况,李俊又不由得暗骂一句,接着纵身一跃,直接躲开了。 却说夜战结束,杨锡关了城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然后连夜于城中清点收获。 帝国三人组最终之所以惜败,差的不是实力,而是最后的那一点点运气。 平时迪亚曼蒂兴致不错的时候,喜欢用猫捉猫鼠的方式慢慢玩死敌人,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迪亚曼蒂是想要速战速决了。 吕蒙不知道杨锡留自己在这拉家常有何用意,杨锡却关心起其身体来。 天明这么一说,见过天明的人纷纷想起来,天明的脖子上挂着半边勾玉。 老头子点头,程凌芝开门走出去,对上依旧满脸怒容的病人家属,愣了愣,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老头子,将门关上,看向了这些家属。 兽人一个个都摆出自己尖长的獠牙,亮出锋利的爪子,口中发出呼呼的声响,那嗜血的眼神,仿佛要将所有的士兵都撕裂一般。 盖聂的眉头有块乌云,他知道这次去肯定会遇上麻烦,但有些事情,他要急着办完,然后他便要完成他心中的一个梦。 至于大乘剑道,本身蕴含的剑道是整个天地之中最纯正的一种,剑道千万,三千大道皆可作为剑道,也可修炼剑道。 此时,他的眼又眯成了一道缝,搓着手上的哈喇子,一步步朝紫梅走去。 司徒浩宇还是坐在沙发上等她,只是手上不再拿着电脑噼里啪啦了,估计是去了一趟美国之后,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现在又开始了游手好闲的模式。 王胡子一脸苦相,人家是机密部门的大佬,我哪里有人家电话?你这当侄子的就没有吗? 英俊话音刚落,他的手里就又多出了一团幽绿色的毒雾,被他利用空间珠子的力量,无声无息的送到的王决这个色!魔的鼻子下面,除非他不再呼吸不然必死无疑。 白初若一早便在院子里喝茶,慕容九卿不知道野到哪里去玩了,这傻子时常都不会老实待在家里不动,但也没出什么乱子所以她也没有过多的理会。 嬴千古已经将嬴政手中的纸张给接过来了,看了起来,就见到上面写的都是统一天下,横扫之后的规划。 补救是没有办法补救的,他们身为修仙者是不可能向三大魔宗之一的炎魔教去赔率道歉的,况且就算是去赔礼道歉的,炎魔教的魔修者也不可能会原谅他们,总不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陨落在他们的手中。 此时,正好一个看上去还算正常的客栈,她走了进去,一直到她进屋歇息都没有什么不对劲。 刘云志那一边,在一行人观察棺材内部的时候也是来到叶凡身边,深吸一口气。 高等级黑暗侵蚀者现在好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同意入侵水星,为什么要直接出现了水星当中。 河图听到这里,哪里还听不出来律察老人和师父天重真人关系匪浅,自己实力的事情,师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随意显摆,一定要处处低调,除非万不得已。 好好好,我全都答应你,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我都会让你满意,上官芊连连点头,现在这个时候她心里唯一的就是要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且,常年游走于阴暗之处,让蜥蜴精很难熟悉象征光明与希望的白光。 大燕王者一声怒吼,直接向着叶昊扑去,而山阳王者同样也是向着叶昊扑去,他要配合着大燕王者战胜叶昊。 不说其他,就说其中一点,它可以无视任何雷达的探测,甚至还可以隐形,让潜水员哪怕是用肉眼,也难以发现它的踪迹。 在通常情况下,双方谈到刚才那一步,已经完全可以公布身份。尤其是在蓝海辰的身份很清楚的情况下,公布身份更是很自然的事。 “军长大人,你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昨晚没睡好吗?”杨帆看似很关切的问道,眸中却带着一丝调侃之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吻得深入专注,呼吸渐渐沉重,炙热的呼吸点燃了他们之间的某种情愫,瞬间便可燎原。 “当然,这一切本就是在我的掌握之中,最初我让人给你的那个姓王的朋友安排了一番巧遇,然后让他带你们去那个荒山,在这之前我想办法把朱度送到了那个山上,然后你们就相遇了。 那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愣,没想到顾行竟然这么坦荡,他知道顾行的一些基本信息,比如对方今年17岁等。 看着凌洲那略带认真的脸,听着他那认真的话,不知怎地,乔雨心中闪过一抹慌乱。 所以,在弄清楚秦方的身份之前,哪怕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贸然与之结仇。 虽然深渊力量拥有极强的污染性,但也不是说深渊力量是无解的。僵尸宇宙那个世界,云启是没辙了。但是对于这个才刚刚成熟,准备污染平行世界地球的深渊种子,云启还是能够解决对方的。 第一卷 第51章 你太过放肆了! 果然,就见小窗后面站着一道身影,看不出是谁,却见那整个人都贴在窗户上。 温娆僵住了身子不敢再乱动,接着又听见门外传来几道轻缓的脚步声,其间还伴着细碎言语声。 半晌后,周遭才又安静了下来。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惹得温娆指尖泛起一阵微麻,她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斥道:“松开。” 可裴濯非但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往她耳边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心头莫名一软,声音也放得更柔了些:“姑娘不去看那个什么花魁好不好?” 温娆冷脸了,偏生被扣着不能动,只能咬着牙道:“十九,你太过放肆了!” 裴濯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眸底的暗色翻涌。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温娆立即冷脸起身,挣脱开他不再说话。 身后的少年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唇角微勾,低声呢喃:“早放肆多回了。” “你说什么!”温娆皱眉,她听不清裴濯嘀嘀咕咕地说什么 只听脚步声轻响,裴濯已经挪回了她身侧,微微倾身凑过来,声音清润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我说,我帮姑娘挡了方才外面的探子,姑娘怎么还对我这么凶。” 温娆闻言一怔,别开眼冷声道:“今日你若是坏了我的事,就当真把你卖在这!” 话音刚落,大厅便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紧接着便是丝竹管乐齐鸣,原先还是三三两两低语的客人纷纷朝着大厅聚拢。 这梦仙楼之所以名声大噪,虽是男风馆却敢依旧在燕京多年屹立不倒,最重要的,便是来这的人非富即贵,里面的小奴也分两类,有清倌和雅倌。 若是说皮肉生意,那就得暗地里了,这摆在明面上的,都是卖艺的清倌,和只陪酒取乐,不卖身的雅倌了。 “开始了。”温娆站起身。 二人走出雅间,倚在二楼回廊的栏杆上,俯视下方的大厅。 就见那大厅中央打了一座圆形的木台,四周悬挂着淡紫色的纱幔,烛火透过纱幔投下朦胧的光晕。 台下早已坐满了客人,大多数是男子,却也有不少如温娆般肆意洒脱的女子,为目睹这花魁苏淮的身姿而女扮男装。 一声请阅的笛声响过,全场顷刻间便安静了下来。 红色的纱幔缓缓拉开,苏淮出现在木台中央。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广绣长衫,外罩一层淡紫色的薄纱,墨发半束半散,垂落在肩侧。 他的手中执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绘着一支白梅,如此看,倒是与他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丝竹声起,他缓缓开扇,随着乐声舞动起来。 那舞姿不算刚劲,却是极为优美,温娆目不转睛地看着。 并非被这男子的皮囊所迷惑,而是因为他的舞姿,与上辈子自己在闻元朗书斋外面见到的那个身影一般无二。 是他,千真万确。 “做作。”耳边传来裴濯低沉的嗓音,温娆回过神来,侧头看他。 裴濯表情淡淡的,眼睛却微微眯起,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显然,他不高兴。 第一卷 第52章 妖娆婀娜的舞姿 “这是苏淮舞姿虽然柔美,但下盘极稳,转身时的力道控制得很精准,不像是一个寻常的花魁,倒像是……” 半晌,少年低沉的嗓音吐出几个字:“练过武。”此时,他的声音之中多了一丝凝重。 温娆点了点头。 一个练过武的花魁,前世与有望入内阁的大臣同吃同住,其中牵扯出的东西,恐怕并非怪癖那么简单。 一曲舞毕,满堂喝彩。 苏淮收起扇子立于舞台中央,微微欠身行礼,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衬得他面如冠玉,显得愈发妖艳动人。 台下不少看客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往台子边挤着想给苏淮掷信物。 温娆这边因为靠窗离得近,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挤得撞了过来,裴濯伸手扣住桌沿,微微侧身挡开了往温娆这边歪过来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少女正盯着台上的苏淮若有所思,没留意肩头擦过来的手肘,裴濯已经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语气里的不悦又重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闻元朗不解决,在自己这里始终是个祸害,他不是想入内阁吗,那这条仕途,就必须给他断了。 “你去打听一下,若是想邀请这位花魁去府里表演,有什么条件。” 温娆抬眼吩咐完,指尖轻轻转了转手边的茶杯,目光依旧锁在正被富商围在中间寒暄的苏淮身上。 “是。” 温娆看着他的背影隐入人群,端起冷透了的茶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碗边缘。 半晌,裴濯回来了,他低声在温娆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即满意地点头。 等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一进门就瞧见院子里绑着一个婆子。 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鬼鬼祟祟蹲在西墙的那个婆子。 除此外,还有温娆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 “这是怎么回事?” 裴濯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温娆身后,她顺势坐下,视线落在院子里被五花大绑跪着的人身上。 就见蝉衣气鼓鼓地开口:“奴婢按照吩咐去那边蹲着,果不其然便瞧见了这婆子又鬼鬼祟祟地朝西墙角挖东西,然后又埋了什么进去。” “谷雨带了小厮跟着这婆子有了一段路,见没人直接给捂嘴打晕,用麻袋给套了。” “姑娘当真是料事如神,我这边一直蹲着,约莫过了一刻钟,锦珠竟然偷偷摸摸的也到了墙角,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挖。”蝉衣的声音带着些气愤,说着还不忘给塞着嘴,被五花大绑跪着的锦珠一脚。 “她拿了个纸包,避开众人偷偷摸摸进了姑娘房间,我在窗外看,就见她朝您的熏香里加了东西,正是从那墙角挖出来的。” 温娆指尖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目光冷幽幽扫过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蝉衣把她们嘴里的布团取出来。 那婆子刚得自由,就慌忙伏在地上磕头,连声喊着冤枉,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根本不知道什么纸包香药。 锦珠脸色惨白,低着头一言不发,肩头止不住地发抖。 见状,温娆冷冷勾了勾唇,没说话,只递了个眼神给裴濯。 裴濯立时会意,上前一步踩住婆子的手,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婆子凄厉的惨叫登时破了喉咙。 第一卷 第53章 被亲近之人背叛 这边,温娆漫不经心地开口,言语中带着彻骨的寒意:“到了这会儿还敢嘴硬,那纸包里是什么,搜出来一验便知,何必急着喊冤。” “锦珠,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锦珠被这声问话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朝着温娆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一会儿就渗出血来:“姑娘,奴婢……奴婢没有害您的心,是,是那婆子拿了奴婢娘的性命威胁我,奴婢没有办法啊!” 她说着话泪就滚了下来,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是闻府那边的人找过来,说让我在闻家茶会前往姑娘的香里加那个药粉,若是我不从,就杀了我娘……姑娘,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温娆闻言没动怒,反而慢悠悠撑着下巴,声音听不出喜怒:“哦?闻府?那是闻家谁指使的你。” 锦珠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找到我家,只说让我做了这事就放了我娘,还许了我五十两银子,姑娘,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把银子都拿出来,我这就去把我娘接过来,再也不敢了……” “够了。”温娆出声打断她的哭诉,指尖重重敲在扶手上,一声轻响震得锦珠身子又是一颤,“你跟了我五年,我待你不薄啊,好吃好穿从不短着你,你娘去年卧病,还是我掏了银子请大夫抓药,就是这么养出你这么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谷雨,蝉衣,还有锦珠,都是在陈家的时候便伺候在身边的老人了。 她千算万算,始终没有算到,这与外头勾结,谋害自己的会是锦珠。 说到这里,温娆顿了顿,看着瘫在地上的锦珠,缓缓开口:“锦珠,我从未亏待过你,可你却……” “先关进柴房。”温娆闭眼不再说话,锦珠还想说什么,却被蝉衣在温娆的示意下塞了嘴绑了起来。 而那被裴濯卸了手的婆子此刻趴在地上哀嚎:“哎哟……” 温娆睁眼,抬眸看向她:“你是三姑母院里的婆子吧。” 那婆子脸上血色尽褪,疼得浑身直抽,听见温娆问话,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哭道:“姑娘饶命,老奴也是鬼迷心窍,听命做事,实在是不敢不从啊。” “这事,是谁安排你做的,还是你私下与闻家勾结?” 温娆指尖转着腰间一枚玉扣,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没半分暖意,倒叫地上的婆子打了个寒噤:“是,是大夫人,那日闻家大姑娘来了府里,也不知与大夫人说了什么,随后大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就找了老奴,知晓老奴负责采买,便吩咐老奴,取了药粉寻好时机埋在姑娘您的院子里。” “那药粉是府里另一个婆子交给我的。” “那日你去荒废的院子里挖什么?”温娆声音冷冷的。 “是大夫人吩咐的,说是让老奴去那树下挖些草,然后交给与我接头的婆子。” 温娆闻言眼底冷意更甚,指尖叩着玉扣的动作顿了顿:“接头的婆子叫什么。” 那婆子哪里敢藏私,一五一十将那婆子的住处和姓名说了,末了又连连磕头,血污沾了满脸,只反复哭求饶命。